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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四书讲义困勉录三十五

四书讲义困勉録卷三十七

儒藏 · 四书 · 已译 · 第 645–672 段

注云以土地之故及其民以民之故及其子弟此正解以其所不爱及其所爱也新説不肯依注谓人情所最爱者莫如子弟以土地之故没要紧将自家子弟殉之岂不可惜之甚所爱以子弟言所不爱以土地言若依注恐太缓些予谓此説亦通但不合背注只依注更有理「圈外注」仁人之恩四句一以内外言一以亲疏言互文耳

译注解说,因为土地的缘故,进而牵连到那里的百姓;因为百姓的缘故,进而牵连到他们的子弟。这正是在解释“用自己所不珍惜的,去换取自己所珍爱的”这一含义。新的解说却不愿依从旧注,认为人情中最珍爱的莫过于子弟,如果因为土地这种无关紧要的东西,就让自己的子弟去殉难,岂不是可惜到了极点?这里所说的“所爱”是指子弟,“所不爱”是指土地。如果依照旧注,恐怕语气过于舒缓。我认为这种新说也讲得通,但不应该违背旧注,只依从旧注才更有道理。

【圈外注】“仁人之恩”四句,一句是从内外关系来说,一句是从亲疏关系来说,这是互文见义的写法。

春秋无义战章总防。张彦陵曰:此章意在尊王。春秋无义战节。按:春秋无义战,当从「战」字説起。葢此章孟子本因当时用兵不休,而有感于春秋之战。见春秋之战,尚未至战国之甚也,然已为圣经所深斥,如此方切章防。又「义」字只宜空説。葢春秋用意最深,而立法最严,非独书名、书人者,显示斧钺于言中,即书爵、书字者,亦寓刺讥于言外。微独▯王问鼎者,罪迹昭然而不与以义之实,即尊周伐楚者,功施烂然而亦不贷以义之名。翼注曰:彼善于此,亦是圣经仅善之,不但孟子泛论理。《四书脉》曰:注擅兴字,勿用,恐犯末节。

征者,上伐下也。节。翼注曰:「上指天子,下指诸侯敌国,皆是诸侯。上伐下,不必天子亲伐,只是命方伯以伐之耳。」

尽信书章总防,四书家训曰:此章旧谓概论读书之法,而证以《武成》,非是。本防孟子,全为当时好战嗜杀,往往以《武成》“血流漂杵”一言借口,不但使仁人之心不白,且以滋后世不仁之祸,故发此论。翼注曰:此章全为《武成》不可尽信而发,特以首节引起耳,非泛论读书之法而证以《武成》也。按李安溪谓此章专为不善读书人害道説法,愚意以读书为主,则《武成》只是一证;以《武成》为主,则读书只是引起。

尽信书节。张彦陵曰:「书非真可无,只是见尽信之不可也。葢为泥经者发。」翼注曰:「要説透,如何反不如无书?葢无书不过不见古人之迹,尽信之,反有借之为口实,假之以文奸者,其贻害于天下后世不小也。」

吾于《武成》节「翼注曰:奉天伐暴之义,属初伐纣时;反政施仁之法,属既伐纣时。」又曰:「全重而已矣。」字见其余,不可尽信,便带起下节。「徐儆▯曰:独言《武成》者,葢汤之伐纣,犹止于放;若黄▯之秉太白之悬,当时武王之心,已不能白于西山之二子,洛邑之顽民矣。而又以过辞文之天下万世,或疑牧野之举,非应天顺人者,特表而出之。」

仁人无敌于天下节四书脉曰:仁人句,泛论其理。至仁不仁,方属武王与纣説。翼注曰:至仁,武王也;至不仁,纣也。翼注曰:何其字?言当时必无此事,但史臣欲铺张武功,故其词云耳。读者不以辞害义可也。若尽信之,岂不为后世涂炭生灵之所借口哉?血流漂杵,乃商人自相屠戮。孟子非不知之,但孟子之意以为仁人用兵,不但我之兵不待血刃,亦必不使敌人自相屠戮至于如此,故以为武王当日必无此事。夫使敌人自相屠戮,犹非仁者所为,而况亲自屠戮之乎?孟子所儆深矣。

我善为陈章总防。呉因之曰:「此章是深恶强兵者发。首言战陈为大罪,见有国者万万不当用此人。然徒説个不当用,而不明其不必用,世主或误认以为有防而滥用之。故详言好仁无敌,以见其无用战陈为也。举汤武以明好仁之无敌。末节又言好仁所以无敌之故,总见仁必无敌意。葢不证以事,则好仁无敌无征不信。故引汤武明之。不指明其故,则好仁无敌终未见得确然可据,故以各欲正己推之也。」

有人曰:「我善为陈,两节。」张彦陵曰:「夫世以善战陈自负者,必谓舍战陈别无可以敌天下矣。不知国君特患不好仁耳,好仁则天下自无敌。战虽善,安所用之?」翼注曰:「好仁还当兼平时修徳行仁与一旦吊伐。」

言但不可平耳。单主吊伐,未是。天下无敌,谓天下不与之敌也,非是敌他不过。

南面而征,北敌怨。四节「翼注曰:汤武平看,俱是好仁,无敌者,革车载辎重之皮车,虎贲执射御之亲军。此二句只言不尚兵威,未説到无敌,直到若崩句方见无敌也。」《四书脉》曰:「若崩句虽是闻王言而然,却是平日感王仁而然。」呉因之曰:仁义礼知四字,运于省身克己则为道徳,运于进战行兵则为兵法。

梓匠轮舆章。「赛合注曰:此见学贵自悟也。」张彦陵曰:「悟即是巧,不悟即是规矩。」

舜之饭糗茹草也,章总防。翼注曰:「此章全是形容圣人之心。」

舜之饭糗茹草也节,青岩病叟曰:

译《春秋无义战》章的总纲。张彦陵说:这一章的主旨在于尊崇王道。《春秋无义战》节。按:说“春秋无义战”,应当从“战”字说起。大概孟子这一章本是因当时战争不止,而对春秋时期的战争有所感触。看到春秋时期的战争,虽然还没有达到战国时期那样严重,但已经被儒家经典深深谴责,这样才切合本章的主旨。又,“义”字只宜虚说。大概《春秋》的用意最深,而立法最严,不仅仅是通过记载名称、记载人物,在言语中显示斧钺般的严厉;即使是记载爵位、记载表字,也在言语之外暗含讽刺讥刺。不仅仅是周王询问鼎之轻重的人,罪迹昭然却不赋予他“义”的实质;即使是尊崇周室、讨伐楚国的人,功劳显著也不宽贷给他“义”的名号。朱熹注说:彼善于此,也是儒家经典仅仅认为其稍好一些,不仅仅是孟子泛泛地论述道理。《四书脉》说:注释中“擅兴”二字,不要用,恐怕会触犯末节。

征,是上级讨伐下级。节。朱熹注说:“上指天子,下指诸侯敌国,都是诸侯。上级讨伐下级,不一定是天子亲自讨伐,只是命令方伯去讨伐罢了。”

《尽信书》章的总纲。《四书家训》说:这一章旧时认为是概括论述读书的方法,并用《武成》来证明,这是不对的。本章孟子,完全是针对当时好战嗜杀,往往以《武成》中“血流漂杵”一句话作为借口,这不仅使仁人的本心无法昭示,而且助长了后世不仁的祸患,所以发表此论。朱熹注说:这一章完全是因为《武成》不可完全相信而发,只是用首节来引出罢了,并不是泛泛论述读书的方法而用《武成》来证明。按李安溪说这一章是专门为不善读书而危害正道的人说法,我认为以读书为主,则《武成》只是一个例证;以《武成》为主,则读书只是引子。

《尽信书》节。张彦陵说:“书并非真的可以没有,只是看到完全相信它是不可以的。大概是针对拘泥于经文的人而发的。”朱熹注说:“要讲透彻,为什么反而不如没有书呢?大概没有书不过是看不到古人的事迹,完全相信它,反而有借它作为借口,假借它来文饰奸恶的人,这对天下后世的危害不小啊。”

“吾于《武成》”节。朱熹注说:奉天讨伐暴君的道义,属于刚开始讨伐纣王时;恢复政治、施行仁政的方法,属于已经讨伐纣王之后。又说:“全重在‘而已矣’三个字上,‘见其余’表示不可完全相信,从而带起下一节。”徐儆说:只提《武成》,大概是汤讨伐纣王,还只停留在流放;如果是黄帝的太白旗悬挂,当时武王的心,已经不能在西山的两位隐士和洛邑的顽民面前昭示了。而又用过分的言辞来粉饰天下万世,或许有人怀疑牧野之战,不是顺应天意人心,特意把它提出来。

“仁人无敌于天下”节。《四书脉》说:“仁人”一句,是泛泛论述其道理。“至仁”与“至不仁”,才属于武王与纣王的情况。朱熹注说:至仁,是武王;至不仁,是纣王。朱熹注说:“何其”二字?是说当时必定没有这种事,只是史官想要铺张武功,所以这样说罢了。读者不要因言辞而损害大义就可以了。如果完全相信它,岂不是成为后世涂炭生灵的借口吗?血流漂杵,是商朝人自相屠杀。孟子并非不知道,但孟子的意思是认为仁人用兵,不仅我方的军队不等到血刃相见,也必定不会让敌人自相屠杀到这种地步,所以认为武王当时必定没有这种事。即使让敌人自相屠杀,还不是仁者所为,何况亲自屠杀呢?孟子所警示的很深啊。

《我善为陈》章的总纲。吴因之说:“这一章是针对深恶强兵的人而发的。首先说作战布阵是大罪,表明有国者万万不该用这种人。然而只说不该用,而不说明不必用,世主或许误认为有防备而滥用他。所以详细论述好仁无敌,以表明没有使用作战布阵的必要。举汤武来阐明好仁的无敌。末节又说好仁所以无敌的原因,总见仁必无敌的意思。大概不举证以事,则好仁无敌没有证据就不令人信服。所以引用汤武来阐明。不指明其原因,则好仁无敌终究不能确然可据,所以用各自想要端正自己来推论。”

“有人曰:‘我善为陈’,两节。”张彦陵说:“世上以善于作战布阵自负的人,必定认为除了作战布阵别无可以敌天下的方法。不知道国君只患不好仁罢了,好仁则天下自然无敌。战虽善,哪里用得上呢?”朱熹注说:“好仁还应当兼顾平时修德行仁与一旦吊民伐罪。”

说只不可平定罢了。只主张吊民伐罪,并不全面。天下无敌,是说天下不与他为敌,不是说敌不过他。

“南面而征,北敌怨。”四节。朱熹注说:汤武平看,都是好仁,无敌者,革车是载辎重的皮车,虎贲是执射御的亲军。这两句只说不崇尚兵威,还没说到无敌,直到“若崩”一句才见无敌。《四书脉》说:“若崩”一句虽然是听到王言而如此,却是平日感念王的仁德而如此。吴因之说:仁义礼智四字,运用于省身克己则为道德,运用于进战行兵则为兵法。

《梓匠轮舆》章。赛合注说:这表明学习贵在自我领悟。张彦陵说:“领悟即是巧,不领悟即是规矩。”

“舜之饭糗茹草也”,章的总纲。朱熹注说:“这一章全是形容圣人的心。”

“舜之饭糗茹草也”节,青岩病叟说:

「饭糗茹草四字,画出舜穷困风味;被袗八字,画出舜荣华的景象。若固有之,若将终身,画出舜澹漠的精神。」翼注曰:「无慕于外,不更慕他日之富贵也;无动于中,不觉有骤得之富贵也。舜之心,亦不自知其无慕,亦不自知其无动。自孟子形容之,则若终身固有。」

译“饭糗茹草”这四个字,描绘出舜在穷困时的神态;“被袗”这八个字,描绘出舜在荣华时的景象。“若固有之,若将终身”,描绘出舜淡泊的精神。朱熹注解道:“不羡慕外物,不再羡慕日后的富贵;内心不为所动,不觉得有突然得到的富贵。舜的心,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不羡慕,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不动心。由孟子来加以形容,就好像富贵是终身固有的一样。”

吾今而后章。赛合注曰:此章不是报复之私,重在感应之理。説亲即父兄杀人,亲之重,言杀人亲所系之重也。下正推言其所以重处。按:报复感应兼説,亦可。沈无回曰:人君养全仁心,自不须论到报复上。战国之君,难以语此,不得已而以祸福之理惧之。大全辨惟适张氏曰:君子唯有万物一体之意,然后可行放流诛殛之事。杀人者,人亦杀其身,亦可例见此,是孟子有为之言,故云然。

古之为关也章。张彦陵曰:「此章专为借法以行私者説。」赛合注曰:「此章大意还重今一边,葢即古以叹今,非以古今平较也。」周用斋曰:「贪暴乘间而害民,犹恃上之人御之也。君上横征而自为暴,使谁御之哉?」翼注曰:「将以者,原设关之意如此。」又曰:「即存古法者,亦失古意,况其变古法者乎?」此意出南轩。

身不行道,章总防。翼注曰:「此以化人,使人两开平。看看来,上段当重身字,下段当重道字时讲,上下俱」。

  重道字者非

身不行道节翼注曰:如身不行孝,难使妻子行孝;身不行弟,难使妻子行弟,是道不行也。如父母使舜完廪、浚井,若子非大舜,必不肯从,是令不行也。按:大杖则走,则虽舜亦有难行者。南轩谓:行道本也;又谓使人以道,亦行道之一事,此皆是余意,正意是两开説。又南轩谓:行道本也,使之以道而躬行未至,彼亦未必信従。朱子谓:身不行道,妻子无所取法,然犹可使也。此看“不能行于妻子”句有深浅,故不同耳,非相背也。翼注曰:使人不以道,“道”字若属人看,则是使其人去做非理之事也;若属我看,只是我使之者不合理也,还属我看为是。“不以道”只是投以不堪、施以不恕之意。

周于利者章张彦陵曰:此章勉蓄徳意。赛合注曰:徳命于天,本至足而无歉。又曰:周于徳者,饱乎仁义也。四书家训曰:周于徳,是举圣贤至正之道,实得于己,且极其周徧而无渗漏,极其周密而无间隙也。四书脉曰:周是件件皆到,事事皆精之谓,若有一毫末备,则不可谓之周矣。包得定见定力在内。张侗初曰:农储粟,士储识,储气,储识在勤学,储气在砥行。王观涛曰:邪世与乱世有别,葢治乱以政言,邪正以道言。邪世如世衰道微,邪説暴行有作,是也有定见,则邪不能▯,有定力,则邪不能摇。据大全防引,则不必如此分别。四书脉曰:不能乱,分明有转移世道,砥柱中流的手段,不但不为邪世所惑。张彦陵曰:仁义之徳不乱于杨墨,帝王之徳不乱于功利,守先待后,正君善俗,皆是孟子本身事。四书家训曰:非邪不能乱他,他自不为邪乱也。

好名之人章「张彦陵曰」:此为欺世盗名,发其病全在一「好」字。以名为好,其心只晓得有名,故名之所在则让,名之所不在则争。争让未必至此,特举其极以形容耳。「李衷一曰」:其实争不待见色时方见,就让国处己,是争了。争名争利,总是一病。「四书家训曰」:可见好名之人,终不能成名人,亦何为而好名乎?「陈明卿四书析疑曰」:按三代以上,唯恐其不好名,有一名必有一实;三代以下,唯恐其好名,增一名必损一实也。「四书脉曰」:见色者得之而喜,见于色;失之而愠,见于色。「缪当时曰」:人而好名,犹能让千乘之国。苟非好名之人,则贪汚苟取,无所顾恤,虽箪豆亦见于色。此正谓名之一字,尚足以维系其心,而不敢肆也。此段虽非正意,然与正意自不相妨。「湖南讲」专主此説,谓本注疏。

不信仁贤,章总防。翼注曰:三平看仁贤,略重。

不信仁贤节「翼注曰」:信仁贤,信其眞有益于国也。信其真有益于国,则必用之矣。一説作孚信,意用推心置腹,不摇于谗搆。讲恐谗搆意,白文原无。「按」翼注前一説包得后一説。张彦陵曰:推心置腹之谓信,不疑于谗搆之谓信,始终如一之谓信。若止説信用他,其意不尽。「四书脉」曰:不信,或外亲而内疎,或始用而终疑,则贤者弗庸,犹之乎无耳,故云空虚,不必

译我从此以后明白了。赛合注说:这一章不是出于报复的私心,重在感应的道理。说亲,即父兄杀人,亲之重,是说杀人者所牵连的亲属关系之重。下文正是推言其所以重要的原因。按:报复与感应兼说,也可以。沈无回说:君主涵养保全仁心,自然不必论及报复。战国时代的君主,难以对他们讲这些,不得已而用祸福的道理来使他们畏惧。大全辨惟适张氏说:君子只有具备万物一体的意念,然后才可以施行放逐、诛杀之事。杀人者,人亦杀其身,也可以由此类推,这是孟子针对特定情况而言的话,所以这样说。

古代设置关卡这一章。张彦陵说:“这一章专门针对借法律来行私欲的人而言。”赛合注说:“这一章大意还重在‘今’这一边,大概是用古代来感叹当今,并非将古今平等比较。”周用斋说:“贪婪暴虐之人乘隙害民,尚且依赖上位者来抵御他们。君主横征暴敛而自行为暴,让谁来抵御呢?”翼注说:“‘将以’二字,原本设置关卡的意图就是这样。”又说:“即使保存古代的法度,也失去了古代的本意,何况那些改变古代法度的人呢?”这个意思出自南轩。

自身不践行道义这一章,总体防备。翼注说:“这是用来教化人,使人两方面都明白。看起来,上段应当重在‘身’字,下段应当重在‘道’字来讲,上下都……”

重在‘道’字者非……

自身不践行道义这一节,翼注说:比如自身不践行孝道,就难以使妻子儿女践行孝道;自身不践行悌道,就难以使妻子儿女践行悌道,这就是道不能推行。比如父母让舜修补粮仓、疏通水井,如果舜不是大舜,必定不肯听从,这就是命令不能推行。按:用大杖打就跑,那么即使是舜也有难以顺从的时候。南轩说:践行道义是根本;又说使人以道义行事,也是践行道义的一件事,这些都是我的引申之意,正意是两方面分开说。又南轩说:践行道义是根本,使人以道义行事而自身践行未至,他们也未必相信顺从。朱子说:自身不践行道义,妻子儿女没有取法的榜样,然而还是可以使他们服从。这是因为对“不能行于妻子”这句话的理解有深浅不同,所以说法不同,并非互相违背。翼注说:使人不以道义行事,“道”字如果归属于人来看,那就是让那个人去做不合道理的事;如果归属于我来看,只是我使唤人的方式不合理,还是归属于我来看为是。“不以道”只是给予不堪忍受的任务、施加不恕之意的意思。

周于利者这一章,张彦陵说:这一章是勉励蓄积德行的意思。赛合注说:德行由天赋予,本来至足而没有欠缺。又说:周于德者,就是饱足于仁义。四书家训说:周于德,是将圣贤至正之道,切实得之于己,而且极其周遍而没有渗漏,极其周密而没有间隙。四书脉说:周是每件都做到,每事都精通的意思,如果有一毫末备,就不能称为周了。包含得定见和定力在内。张侗初说:农夫储备粮食,士人储备见识,储备气息,储备见识在于勤学,储备气息在于磨砺品行。王观涛说:邪世与乱世有区别,大概治乱是从政治而言,邪正是从道义而言。邪世如世衰道微,邪说暴行兴起,这是有定见,则邪不能侵入;有定力,则邪不能动摇。根据大全防引,则不必如此分别。四书脉说:不能乱,分明有转移世道、砥柱中流的手段,不但不被邪世所迷惑。张彦陵说:仁义的德行不被杨墨扰乱,帝王的德行不被功利扰乱,守先待后,正君善俗,都是孟子本身的事。四书家训说:不是邪不能扰乱他,是他自己不被邪扰乱。

好名之人这一章,张彦陵说:这是针对欺世盗名,其弊病全在一个“好”字。以名为好,其心只知道有名,所以名所在的地方就让,名不在的地方就争。争让未必达到这种程度,只是举其极端来形容罢了。李衷一说:其实争不必等到脸色显露时才见,就让国处己,也是争了。争名争利,总是一病。四书家训说:可见好名之人,终究不能成为名人,又何必好名呢?陈明卿四书析疑说:按三代以上,唯恐其不好名,有一名必有一实;三代以下,唯恐其好名,增一名必损一实。四书脉说:见色者得之而喜,见于脸色;失之而愠,见于脸色。缪当时说:人如果好名,尚且能让出千乘之国。如果不是好名之人,那么贪污苟取,无所顾恤,即使是一箪一豆也会见于脸色。这正是说名这一字,尚足以维系其心,而不敢放肆。这段虽非正意,然而与正意自不相妨。湖南讲专主此说,谓本注疏。

不信仁贤这一章,总体防备。翼注说:三平看仁贤,略重。

不信仁贤这一节,翼注说:信仁贤,是相信他们真正有益于国家。相信他们真正有益于国家,就必定任用他们了。一说作孚信,意用推心置腹,不摇于谗言构陷。讲恐谗言构陷之意,原文原无。按:翼注前一说法包含后一说法。张彦陵说:推心置腹谓之信,不疑于谗言构陷谓之信,始终如一谓之信。如果只说信用他,其意不尽。四书脉说:不信,或者外亲而内疏,或者始用而终疑,那么贤者不被任用,犹如没有一样,所以说空虚,不必……

説到贤者去国。彦陵与「四书脉」俱主翼注后一説意。翼注又曰:国空虚,犹云朝廷无人也。折衷虽有亿兆之众等语,似兼野言未妥当,改亿兆为百官有司意方妥。「大全辨」芑山张氏曰:仁贤固不可不信,非仁贤而遽信之,如唐之于李林甫、卢杞,宋之于贾似道、秦桧,岂唯空虚败亡可立待。

译谈到贤者离开国家。彦陵与《四书脉》都主张采纳朱熹《集注》后面的第二种解释。朱熹《集注》又说:“国家空虚,就是说朝廷没有人才。”《折衷》中虽然有“即使有亿万民众”等话语,似乎兼采了民间的说法,不够妥当,将“亿兆”改为“百官有司”的意思才恰当。《大全辨》中张芑山说:仁德贤能的人固然不可不信任,如果不是仁德贤能的人却轻易信任他,就像唐朝信任李林甫、卢杞,宋朝信任贾似道、秦桧,难道只是国家空虚、败亡可以立刻到来吗?

无礼义节,礼必有义。义即礼中裁制之宜。照下文,上下乱看,专主名分。上説。

无政事节。张彦陵曰:「按政事所该者广,不止理财,而理财亦在其中。《周礼》九职,任万民生之有道也;九赋,敛财贿,取之有度也;九式,节财用,用之有节也。三意,总是开源节流,二意。」

不仁而得国者,章总防。张彦陵曰:「按当时互相吞噬,自谓力可经营天下矣,故孟子以仁字唤醒他。」

不仁而得国者章翼注曰:骋其私智,兼愚防人,制服人,二意。如田氏厚施而取齐,是愚防人者;如三卿灭智、范中行而分晋,是制服人者。四书家训曰:有之是幸,有非宜有也;是暂有,非恒有也。据此则得天下并不可以幸有、暂有也。此虽只据孟子以前而断其未有,然得天下终难于得国。四书脉赛合注俱云:得国以土地言,得天下以人心言。看来得国、得天下俱以土地言,但得国犹易,而得天下则难耳。蒙引説明。苏子由曰:不仁而得天下也,何损于仁?仁而不得于天下也,何益于不仁?得国之于得天下也,何以为异?君子之所恃以胜不仁者,上不愧乎天下,不愧乎人,而得失非吾之所知也。按:子由是深一层説。

民为贵章总防。张彦陵曰:通章专为轻视其民者发,全重“民为贵”一句,社稷与君都是借他来形,“民为贵”也。下三节总是发明“民为贵”之意,若将君与社稷平较,便无味。湖南讲曰:就世法看来,则君为贵,社稷次之,民为轻;孟子反颠倒转,“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却像説得奇特,然他下边都有个证佐。

民为贵节。张彦陵曰:「民为贵,只是匹夫匹妇,或能胜予之意。」

是故得乎丘民而为天子。节「张彦陵曰:首句是一节之纲。下把诸侯大夫配説者,只见得丘民之权,即天子不能与之相抗耳。」又曰:此节要体贴「贵」字出。翼注曰:得乎丘民,非只是得一丘民之心,即天下之民归心也。然作之要顺口气,不必管他众寡,只论个得民心可以有天下的道理。

诸侯危社稷节,翼注曰:「危社稷,要根虐民説来变置,是更立贤君,与灭国不同。」

牺牲既成节,张彦陵曰:「纯色曰牺,全体曰牲,成者肥腯之意。」

圣人,百世之师也。章总防。牛春宇曰:通章就夷、恵流风之逺,而明其为圣也。葢夷、恵清和,古未有,名之为圣者,孟子乃名为圣,何哉?只因二子行虽一偏,然已各造其极,故其流风之逺,所关于世敎不小。故曰:非圣人而能若是乎?

圣人,百世之师也。章「翼注曰:圣人字,要见各造其极意,方切夷、恵一偏之圣。」达説曰:人至圣人而止,圣人者,百世之师也。葢其盛徳至善,既有以淑人心于既往,而流风余韵,自有以表师极于将来。求其可以当此者,伯夷、柳下恵其人也。故伯夷往矣,而闻其风之清者,顽夫化而为防,虽愚必明也;懦夫化为有立志,虽柔必强也。栁下恵往矣,而闻其风之和者,薄夫化而为敦,皆不偷之民也;鄙夫化而为寛,皆容徳之士也。夫二子奋乎百世之上,若是其逺,而百世之下闻者,莫不兴起,若是其神。向使清非圣人之清,而犹有所杂;和非圣人之和,而犹有所介,则人亡而清和亦与之俱亡矣,安能感化若是之逺哉?夫百世之下闻其风者,犹感化之若是,而况与圣人生同其时,亲近而薰炙之者,其感化也,又当何如哉?此见圣人感发乎人心者,大不凡也。信乎其为百世之师,而非人之所可及矣。「翼注曰:奋字勿作奋发有为,只与『闻文王作之』作字相似。」张彦陵曰:非圣人而能若是乎?赞叹之词,不是证其为圣人处。

仁也者人也章。张彦陵曰:此章専为世之求仁与道者,每每向身外寻索,故把「仁也者人也」防醒。他见得仁与道即在当人之身,总是欲人反身求仁与道。翼注曰:此章有重仁字者,有重道字者,看来「仁」「人」「道」三字,当重「人」字为是。又曰:此章与「形色天性」章互看,践形即所以尽性,论道者至于践形而后实,故曰重「人」字。按:

译没有礼义的节制,礼必定包含义。义就是礼中裁断制约的适宜之处。参照下文,上下混乱看待,专门以名分为主。上文说。

没有政事的节制。张彦陵说:“按政事所涵盖的范围很广,不仅仅指理财,但理财也包含在其中。《周礼》中的九职,是任用万民从事生产,使之有法度;九赋,是征收财物,取之有节制;九式,是节制财用,用之有节度。这三层意思,总归是开源节流两层意思。”

不仁而得国者,章总纲。张彦陵说:“按当时各国互相吞并,自认为凭借武力可以经营天下,所以孟子用‘仁’字来唤醒他们。”

不仁而得国者章翼注说:施展其私智,愚弄防备人,制服人,这是两层意思。比如田氏通过厚施恩惠而夺取齐国,这是愚弄防备人的例子;比如三卿灭掉智氏、范氏、中行氏而瓜分晋国,这是制服人的例子。《四书家训》说:拥有它是侥幸,并非适宜拥有;是暂时拥有,并非长久拥有。据此可知,得到天下并不能靠侥幸拥有、暂时拥有。这虽然只是根据孟子以前的情况断定未曾有过,但得到天下终究比得到国家更难。《四书脉》赛合注都云:得到国家是从土地角度说的,得到天下是从人心角度说的。看来得到国家和得到天下都是从土地角度说的,但得到国家还容易,而得到天下则难。蒙引说明。苏子由说:不仁而得到天下,对仁有什么损害?仁而不能得到天下,对不仁有什么好处?得到国家与得到天下,有什么不同?君子所依靠以战胜不仁者的,是上不愧对天下,下不愧对人,而得失不是我所能预知的。按:子由这是从更深一层来说。

民为贵章总纲。张彦陵说:全章专为轻视百姓的人而发,全重在“民为贵”一句,社稷与君主都是借用来衬托“民为贵”的。下面三节总是阐发“民为贵”的意思,如果把君主与社稷平列比较,就没有意味了。湖南讲说:从世俗法度来看,君主最尊贵,社稷次之,百姓最轻;孟子反其道而行之,“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说得似乎奇特,但他下面都有证据。

民为贵节。张彦陵说:“民为贵,只是普通男女,或能胜过君主的意思。”

因此得到百姓之心而成为天子。节“张彦陵说:首句是一节的大纲。下面把诸侯大夫配合来说,只是见得百姓的权力,连天子也不能与之抗衡。”又说:这一节要体会“贵”字的意思。翼注说:得到百姓之心,不只是得到一个百姓的心,而是天下百姓都归心。然而说话要顺口气,不必管他人数多少,只论个得到民心就可以拥有天下的道理。

诸侯危社稷节,翼注说:“危害社稷,要从虐待百姓来说,变置,是另立贤君,与灭国不同。”

牺牲既成节,张彦陵说:“纯色叫牺,全体叫牲,成是肥壮的意思。”

圣人,是百世的老师。章总纲。牛春宇说:全章就伯夷、柳下惠流风之深远,而阐明他们是圣人。大概伯夷、柳下惠清静平和,古来未有,称为圣人的,孟子才称为圣人,为什么呢?只因为二人行事虽然偏于一端,但已各自达到极致,所以他们的流风深远,对世教关系不小。所以说:不是圣人而能像这样吗?

圣人,是百世的老师。章“翼注说:圣人二字,要见各自达到极致的意思,才切合伯夷、柳下惠偏于一端的圣人。”达说:人到了圣人就止了,圣人,是百世的老师。大概他们的盛德至善,既能使人心在过去得到善化,而流风余韵,自然能在未来树立师法的极致。寻求可以担当此任的,伯夷、柳下惠就是这种人。所以伯夷去世,听到他清风的人,顽固的人变得谨慎,即使愚笨也必定明智;懦弱的人变得有立志,即使柔弱也必定坚强。柳下惠去世,听到他和风的人,刻薄的人变得敦厚,都是不偷生的百姓;鄙陋的人变得宽宏,都是包容德行的士人。二子奋起于百世之上,如此深远,而百世之下听到的人,无不兴起,如此神妙。假使清不是圣人的清,而还夹杂其他;和不是圣人的和,而还夹杂其他,那么人死而清和也与之俱亡,怎么能感化如此深远呢?百世之下听到他们风气的人,尚且感化如此,何况与圣人生在同一时代,亲近而受其熏陶的人,他们的感化,又当如何呢?可见圣人感发人心,大不平凡。确实是他为百世之师,而非一般人所能企及的。”翼注说:奋字不要作奋发有为解,只与“闻文王作之”的作字相似。”张彦陵说:不是圣人而能像这样吗?这是赞叹之词,不是证明他们是圣人的地方。

仁也者人也章。张彦陵说:此章专为世上求仁与道的人,每每向身外寻索,所以用“仁也者人也”来提醒。他看出仁与道就在当人之身,总是想让人反身求仁与道。翼注说:此章有重仁字的,有重道字的,看来“仁”“人”“道”三字,当重“人”字为是。又说:此章与“形色天性”章互看,践形即所以尽性,论道者到了践形而后实在,所以说重“人”字。按:

翼注是説字义如此,其「实践形」章是因人不求至乎道而言,重在「践」字;此章是因人求之髙逺而言,则反重在「形」字矣。王观涛曰:人知下句説个「合」字【此与蒙引不同】不知上句即寓「合」字意了。葢「仁即人也」已自合下,不离的,岂可离而言之乎?故遂接云「合而言之道也」。看一「言」字,只説论道当如此,体道意尚在言外。翼注又曰:「合而言之」只説合仁于人而言之,不可又倒説合人于仁而言之,如俗讲用两反云:「仁离于人则为虚理,人离于人则为委形」,皆不得防。按:「人离于仁」意,大全朱子亦有之,用作宾意自不妨。余初因程注,欲以「仁也者人也」作「天命之谓性」看,「合而言之道也」作「率性之谓道」看。玩「蒙引」乃知不当如此分别,葢程子只是举以为例耳。按:依余初意,分性道看,如「仁人心」「义人路」例,亦似通,姑俟再定。仁虽即是性,但此处説性道,却不似中庸首章有体用之分,故「蒙引」云:此处不分性道。玩「存疑」及「大全」朱子「仁则性而已矣」条,亦似分性道,与余初意似合,不知「蒙引」何故云此处不分性道,今总俟再定。湖南讲问道,乃仁义礼智之总名,仁原统于道,如何必合人方谓之道?答曰:「仁统于道」乃指道之浑成言,「仁合人谓道」乃指道之率由言,道本一而所指不同,有如此。附「蒙引」曰:「仁也者人也」,何以如此立言?葢人而无仁则不成人矣,故曰「仁也者人也」。故曰「无恻隠之心非人也」。又附「蒙引」曰:一説此。章重在道字,曰仁也者,人也,只是为合而言之之地,故集注只引程子曰:“中庸所谓率性之谓道是也。”既不兼引“天命之谓性”,又不引及所谓“仁者人也”,其意可见。附呉因之曰:此节专重道字,大意谓仁者人之所以为人,决不可无仁,若离仁而言之,单单是个身子,单单是个躯殻,形不得理,岂道之谓哉?唯人而合之于仁,这个全是一团理来运用主张,而天然自有之,则至当不易之妙出乎其中,岂不谓道?“合”字要説得真切,这仁紧紧附着在人身上,便是合了,此是责人体道口气。按因之专重道字,本蒙引别説,而与存疑异,又专主人合于仁説,亦本蒙引别説,而与翼注异。此节有王方麓一文,可当传注,不必复他求矣【癸亥二月】此章己酉四月十一已作一总评,除湖南讲一条外,俱可不观。癸亥二月十五又作一评,似胜前。丁卯六月十九又改。此章已于丁卯六月十九改定,一讲章録于后。

译蔡清注解说字义原本如此,其中“实践形”一章是针对人们不求达到道的情况而言,重点在“践”字;这一章则是针对人们追求得过高过远的情况而言,反而重点在“形”字了。王观涛说:人们只知道下句讲了一个“合”字【这与《蒙引》的说法不同】,却不知道上句就已经蕴含了“合”字的意思。因为“仁就是人”本身就已经是相合不离的,怎么可以分离开来谈论呢?所以接着就说“合起来说就是道”。看这个“言”字,只是说论道应当如此,体悟道的意思还在言语之外。蔡清注又说:“合而言之”只是说将仁与人合起来说,不可反过来又说将人与仁合起来说,像俗讲那样用两句话反说:“仁离开人就是虚理,人离开仁就是躯壳”,都是不对的。按:“人离开仁”的意思,朱子《大全》中也有,用作宾语的意思自然无妨。我起初依据程子的注,想把“仁也者人也”看作“天命之谓性”,把“合而言之道也”看作“率性之谓道”。研读《蒙引》才知道不应当这样区分,因为程子只是举出作为例子罢了。按:依照我起初的意思,区分性和道来看,如同“仁是人心”、“义是人路”的例子,似乎也通顺,暂且等待再次确定。仁虽然就是性,但此处讲性和道,却不似《中庸》首章有体用之分,所以《蒙引》说:此处不区分性和道。研读《存疑》以及朱子《大全》中“仁则性而已矣”一条,似乎也区分了性和道,与我起初的意思似乎相合,不知《蒙引》为何说此处不区分性和道,现在总归等待再次确定。湖南讲问道,是仁义礼智的总称,仁原本统摄于道,为何一定要合于人才能称为道?回答说:“仁统摄于道”是指道的浑然天成而言,“仁合于人称为道”是指道的遵循而言,道本来是一个,但所指不同,有如此情况。附《蒙引》说:“仁也者人也”,为何这样立言?因为人如果没有仁就不成其为人了,所以说“仁也者人也”。所以说“没有恻隐之心就不是人”。又附《蒙引》说:有一种说法认为这一章重点在“道”字,说“仁也者人也”,只是为“合而言之”做铺垫,所以集注只引用程子说:“《中庸》所说的率性之谓道就是如此。”既不兼引“天命之谓性”,又不引及所谓“仁者人也”,其意思可见。附吴因之说:这一节专门重在“道”字,大意是说仁是人之所以为人的根本,决不可没有仁,如果离开仁来说,单单是个身体,单单是个躯壳,形体不能体现理,难道能称为道吗?只有人而合之于仁,这全是一团理在运用主宰,而天然自有,那么至当不易的妙处就出于其中,难道不称为道吗?“合”字要说得真切,这仁紧紧附着在人身上,就是合了,这是责备人体会道的口气。按吴因之专门重在“道”字,本于《蒙引》的别解,而与《存疑》不同;又专门主张人合于仁的说法,也本于《蒙引》的别解,而与蔡清注不同。这一节有王世贞的一篇文章,可以当作传注,不必再向外寻求了【癸亥二月】。这一章己酉四月十一日已作了一总评,除湖南讲一条外,其余都可以不看了。癸亥二月十五日又作了一评,似乎胜过前次。丁卯六月十九日又修改。这一章已于丁卯六月十九日修改定稿,一篇讲章录在后面。

这一章是勉人求仁。仁之一字,有偏言之者,是以爱之理言,当时犹有人知其当重;有专言之者,是以心之徳言,当时莫不以为迂阔而不切于人。自仁之一字不明于天下,于是蚩蚩之众,唯知负形秉气,有知有觉之为人,而不复知人之所以为人;聪明之士,则又各因其所见,自成一道,道益纷而天下之人益壊。不知天下的人,断无有舍仁而可以为人者;天下的道,断无有不根于人而可以为道者。这个仁,不是可有可无的,就是天所赋于吾之性,是人之所以为人者也。以其具于人之心,而非是无以为心,则曰仁,人心也;以其具于人之身,而非是并无以为人,则曰仁也者,人也。故人固必有形气,使空有形气,无这个仁,可以为人乎?人固必有知觉,使空有知觉,无这个仁,可以为人乎?是有这仁,方得成人;有这人,即有这仁。仁与人原是合一的,所谓无极之真,二五之精,妙合而凝者也。但就静存之时,指其不杂乎气质者,分而言之,则谓之仁;就发见之时,指其不离乎气质者,合而言之,则谓之道。仁即天命之性,道即率性之道也。喜怒哀乐,人之情也,而合于仁,则喜怒哀乐即为道;视听言动,人之事也,而合于仁,则视听言动即为道;君臣父子,人之伦也,而合于仁,则君臣父子即为道。若舍仁而言道,不入于浮薄,则入于烦苛;不溺于虚无,则遁于寂灭,是异端曲学之所谓道,非圣贤所谓道也。是则一离乎仁,不成其为人,亦不成其为道。虽侈然泰然自号曰人,其实只是一团形气耳,何尝是人?虽巍然灿然自号曰道,其实只是一▯意见耳,何尝是道?所以孟子当日有时以仁义并言,有时以仁礼并言,有时以仁智并言,有时以仁义礼智并言,总之只是一个仁。至此专提以示人曰:仁也者,人也,合而言之道也。此与性善之论实相表里,性之所以为善者,正以性即仁也。孟子一生知言养气,无非所以求此仁。故曰:“学问之道,无他,求其放心而已矣。”求放心即求仁也。是即孔门博文约礼家法也。春秋之时,人皆知重仁,故孔子多言仁之可求。孟子之时,人不知重仁,故多言仁之不可不求。学者读这章书,要知圣贤敎人求仁,不是好为迂阔,是不得不然之事。诚以非仁无以为人,非仁无以为道也。若仁可离得,圣贤何苦必以此责人?然空言仁之当求,亦无益。须实従孔孟下手做工夫,处猛力向前,自强不息,必求到熟的地位,方不负圣贤这等鞭策。此章有重在仁字者,有重在道字者,有重在人字者。重仁重道,则是践形之意;重人,则是道不逺人之意。明季讲家,大抵皆重在人字。《蒙引》一説重仁,一説重道,存疑兼重仁道,重仁道为是,而重仁者尤长。重在人字,则只可説合仁于人而言之,而不可説合人于仁;重在仁道,则只可説合人于仁而言之,而不可説合仁于人。虽《大全》朱子用互説,然须辨宾主。“仁”字、“道”字,《大全》朱子谓:“仁则性而已,道则父子之亲、君臣之分,见于人之身而尤著者也。”《蒙引》谓仁与道是一时事,此处不分性道二説,似不同,只依朱子为是。《蒙引》又云:“仁也者,人也。”全重在人,未有合意。至下句方合之,以见道之所以为道处。此条亦不是“仁也者,人也”便是合矣,只是未就其合处言之耳。“仁也者,人也”,是本来合,合而言之是责人合。《蒙引》殊混。朱子谓:“仁也者,人也。”与《中庸》“仁者,人也”有切己言、统言之分。此葢以《中庸》是偏言之仁,孟子是专言之仁,故尔其以仁责人却一様。朱子又谓:“言仁而不言人,则不见理之所寓;言人而不言仁,则人不过是一块血肉耳。”须知孟子口气原不如此,互説朱子言仁而不言人,此一意是宾意,不是正贴本文。以上共五条,悉照松阳。讲义録入。

孔子之去鲁章,四书家训曰:「孟子此言,其在去齐梁之际乎?」

君子之戹于陈蔡之闲章。翼注曰:戹陈蔡,即絶粮时。勿依《史记》发兵围之説。上下指陈

译这一章是勉励人们追求仁德。“仁”这个字,有偏指的说法,是从爱的道理来说的,当时还有人知道应当重视它;有专指的说法,是从心的德性来说的,当时没有不认为它迂阔而不切合实际的。自从“仁”这个字在天下不再明晰,于是愚昧的众人,只知道凭借形体和气禀,拥有知觉意识而成为人,却不再知道人之所以为人的根本;聪明的人士,又各自根据自己所见的,自成一家学说,学说越发纷杂,天下的人越发败坏。他们不知道天下的人,绝对没有舍弃仁德而可以成为人的;天下的道,绝对没有不根植于人而可以成为道的。这个仁,不是可有可无的,就是上天赋予我们的本性,是人之所以为人的根本。因为它具备在人的心中,没有它就不能成为心,所以说仁就是人心;因为它具备在人的身上,没有它就不能成为人,所以说仁就是人。所以人固然必须有形体和气禀,假如空有形体和气禀,没有这个仁,可以成为人吗?人固然必须有知觉,假如空有知觉,没有这个仁,可以成为人吗?有了这个仁,才能成为人;有了这个人,就具备了这个仁。仁与人原本是合一的,这就是所谓无极的真精,二五的精气,奇妙地结合而凝聚成的。但就静存的时候,指出其中不混杂气质本性的部分,分开来说,就称之为仁;就发动显现的时候,指出其中不脱离气质本性的部分,合起来说,就称之为道。仁就是天命之性,道就是率性之道。喜怒哀乐,是人的情感,如果符合仁,那么喜怒哀乐就是道;视听言动,是人的行为,如果符合仁,那么视听言动就是道;君臣父子,是人的伦理,如果符合仁,那么君臣父子就是道。如果舍弃仁而谈论道,不陷入浮浅轻薄,就陷入繁琐苛刻;不沉溺于虚无,就遁入寂灭,这是异端邪说所谓的道,不是圣贤所谓的道。这样一来,一旦离开仁,就不能成为人,也不能成为道。虽然傲慢安然地自称为人,其实只是一团形体气禀罢了,哪里算是人?虽然高大灿烂地自称为道,其实只是一堆意见罢了,哪里算是道?所以孟子当时有时将仁义并提,有时将仁礼并提,有时将仁智并提,有时将仁义礼智并提,总之只是一个仁。到这里专门提出以示人:仁就是人,合起来说就是道。这与性善的论调实际上互为表里,性之所以为善,正是因为性就是仁。孟子一生知言养气,无非都是为了追求这个仁。所以说:“学问之道,没有别的,只是找回放失的本心罢了。”找回放失的本心就是追求仁。这就是孔门博文约礼的家法。春秋时期,人们都知道重视仁,所以孔子多谈论仁是可以追求的;孟子时期,人们不知道重视仁,所以多谈论仁是不可不追求的。学者读这一章书,要知道圣贤教导人追求仁,不是喜好做迂阔之事,而是不得不如此。确实因为非仁不能成为人,非仁不能成为道。如果仁可以舍弃,圣贤何必一定要以此责备人?然而空谈应当追求仁,也没有益处。必须切实从孔孟下手做工夫,奋力向前,自强不息,一定要追求到纯熟的地步,才不辜负圣贤这样的鞭策。这一章有重在“仁”字的,有重在“道”字的,有重在“人”字的。重仁重道,就是践形的意思;重人,就是道不远人的意思。明末的讲学家,大体都重在“人”字。《蒙引》一说重仁,一说重道,存疑兼重仁道,重仁道是对的,而重仁的尤其高明。重在“人”字,就只可以说将仁合于人而言,而不可以说将人合于仁;重在仁道,就只可以说将人合于仁而言,而不可以说将仁合于人。虽然《大全》朱子用互说,但必须辨别宾主。“仁”字、“道”字,《大全》朱子说:“仁就是性罢了,道就是父子之亲、君臣之分,在人的身上显现而尤其显著的。”《蒙引》说仁与道是一回事,此处不分性道二说,似乎不同,只依从朱子是对的。《蒙引》又说:“仁就是人。”全重在人,没有合乎心意。直到下句才合起来,以显示道之所以为道的地方。这一条也不是“仁就是人”便是合了,只是没有就其合处而言罢了。“仁就是人”,是本来合,合而言之是责备人合。《蒙引》非常混淆。朱子说:“仁就是人。”与《中庸》“仁者,人也”有切己言、统言之的区别。这是因为《中庸》是偏言之仁,孟子是专言之仁,所以用仁责备人却是一样的。朱子又说:“言仁而不言人,就看不见理所寄托的地方;言人而不言仁,人就不过是一块血肉罢了。”须知孟子的口气原本不是这样,互说朱子言仁而不言人,这一意是宾意,不是正贴本文。以上共五条,悉照松阳讲义录入。

孔子离开鲁国章,《四书家训》说:“孟子这话,大概是在离开齐国、梁国的时候说的吧?”

君子困于陈蔡之间章。翼注说:困于陈蔡,就是绝粮的时候。不要依据《史记》发兵包围的说法。上下指陈

蔡君臣无交,是君不下贤,臣不荐贤,并际可公养之礼,全然不晓意,如此方切絶粮。

译蔡国的君臣之间没有交往,这是因为君主不礼贤下士,臣子不举荐贤才,对于共同接待贤人、以公家供养的礼节,完全不明白其中的用意,如此才断绝了粮食供应。

稽大不理于口,章。张彦陵曰:「按理注训赖,如云吃他的亏了一般。」四书脉曰:「貉稽为不理于口,有尤人并自疑意。」

无伤也节。呉因之曰:无伤就貉稽言,士憎多口,以下则泛就为士者,以明无伤之意。四书家训曰:无伤二字要理会,若不顾在我为士者何如,任他訾议,岂为无伤?按此意极佳,然须知在言外。翼注曰:增益也。徳愈髙则知之者益希,行愈卓则嫉之者益众,故比常人更多讪。孙淮海曰:多口岂特无伤,亦是进人之地。诗云:他山之石,可以攻玉。今之议论我者,我能取以为善,皆是砥砺切磋我也。翼注曰:文王、孔子不免多口,正见士増兹多口也。貉稽患不为士耳,何患不理于口哉?观増字可见,貉稽尚未得为士了。

忧心悄悄节,「翼注曰:上引诗重愠于羣小句,下引诗重不殄厥愠句,二愠字俱是人愠我,即讪意也。然忧心悄悄亦可贴孔子忧道不行意,不陨厥问亦可贴文王柔顺文明之徳无所损意,但不重耳。」

贤者以其昭昭章。张彦陵曰:「此节是明新注疏。」翼注曰:「二抑▯不平,看明不是知识之明,是吾性全体大用,吾复其性,因率天下各复其性。」《四书脉》曰:「言昭昭者,明而又极其明也。」又曰:「本文无古字,不必防出。」张彦陵曰:「虽至昏之主,责人必明,然唯其明于责人,暗于责己,所以成其昏昏耳。」又曰:「两使字是引导,下使字是驱迫他。」

山径之蹊闲章。张彦陵曰:提醒髙子处在「介然为闲」四字上,见心学不可少有闲断。四书家训曰:「山径之蹊闲」,是山上小路可为人行之处,小路喻心之防希,人行处喻此心防希中一防灵通,总之见道心唯微也。徐自溟曰:「蹊闲」数语,最可以见人心道心危微之防。张彦陵曰:「为闲不用」,是既由之后复不用也。四书脉曰:「不用」非枯槁灰心,但不在天理上用事。

便是,又曰:此不徒责他,有望其亟反之意。徐自溟曰:人亦惟自防其茅,以辟此心之路可也。问:防茅之功何如?曰:戒不睹,惧不闻,慎其独。《大全辨》卓庵张氏曰:不是专责髙子茅塞,正要他有介然处。蹊闲易塞,亦易开,不用则塞,戒之也。小注:庆源、新安皆归结末句,一味痛喝,失孟子立喻之意。

禹之声章。张彦陵曰:此章通重禹一边,而以文王相形看,殊偏。大全、蒙引、存疑、浅説所无。张彦陵曰:论乐者,防其性情,本其防徳,又谅其时势,然后可以见作者之精神,而定其优劣,岂区区在一器之末乎?髙子问最浅陋,故孟子不与深言,但即其説以解之。又曰:若文王在千百余年后,其追亦如禹耳。翼注

曰:钟乃乐之一器,举钟则凡乐可知。又曰:城门之轨,贴辙迹深,意在内贴,喻钟之蠡也。两马之力,与贴日久,车多所致,在内,喻禹在文王前千余年也。日久车多,不可平,日久故车多也。

齐饥,章总防。《四书家训》曰:此章见孟子“可止则止”之义。

齐饥章翼注曰:齐饥要见是再饥张彦陵曰:愚谓士君子心切救民,岂有目击时艰,恤一笑而中止者?顾其势有所不可耳【势不可即是义不可】始初发棠,必待孟子之请,则非齐王本意可知也。况发棠已有故事,则今日只消举而行之足矣。乃齐王坐视其饥而不发,则意不欲发棠又可知也。君子不自量而援故事以请,不以为沽名,则以为市徳矣。且徒使王有拒谏之名,孟子之不可复意,葢如此按:不以为沽名,即以为市徳。此陈臻之所以为不可也。救一时之人,而屈万世之道,此孟子之所以为不可也。假使孟子复之而王发之,天下必将谓儒者之道不妨委曲以従时,一切苟且权宜之术将日出而不可遏。救一时之人有限,而贻万世之害无穷,此等处最可想见圣贤所见之逺大臻之所为不可复,犹非孟子之所为不可复也何盱江曰:孟子非有言责,而齐王本无爱民之诚心,一请而偶从,已觉其蹈虎尾矣。彼受牧者恝然立视,矧不在其位而狃于数请,得不贻攘臂之诮哉?以孟子切于济民,且未免远避形迹

译貉稽因言论不被采纳而心生不满。张彦陵说:“按照理注的解释,‘赖’字意为依赖,就像说吃了他的亏一样。”《四书脉》说:“貉稽因为言论不被采纳,含有责怪他人并自我怀疑的意思。”

“无伤也”这一节。吴因之说:“‘无伤’是针对貉稽而言的;‘士憎多口’以下则是泛论身为士人的人,以此阐明‘无伤’的含义。”《四书家训》说:“‘无伤’二字需要仔细体会,如果不顾自身作为士人的修养如何,任由他人诋毁议论,难道真的没有伤害吗?按此观点极佳,但需知此意蕴含在言外。”翼注说:“‘多’是增益的意思。德行越高,了解他的人就越少;行为越卓越,嫉妒他的人就越多,所以比常人遭受更多的讥讽。”孙淮海说:“多口难道不仅没有伤害,反而是促进人进步的地方吗?《诗经》说:‘他山之石,可以攻玉。’现在议论我的人,我能吸取其中的善处,这都是对我进行磨砺切磋。”翼注说:“文王、孔子不免遭受多口议论,正说明士人因此招致更多的议论。貉稽只是担心不能成为士人罢了,何必担心言论不被采纳呢?从‘增’字可以看出,貉稽尚未达到士人的境界。”

“忧心悄悄”这一节,翼注说:“上文引用《诗经》‘重愠于群小’一句,下文引用‘不殄厥愠’一句,两个‘愠’字都是指别人怨恨我,也就是讥讽的意思。然而‘忧心悄悄’也可以贴合孔子担忧道不能实行的意思,‘不殄厥愠’也可以贴合文王柔顺文明的德行没有受损的意思,只是侧重点不同罢了。”

“贤者以其昭昭”这一章。张彦陵说:“这一节是用来阐明新注疏的。”翼注说:“两个‘抑’字表示不平,要明白这不是知识的明,而是我本性全体大用的明,我恢复本性,因而率领天下人各自恢复本性。”《四书脉》说:“说‘昭昭’,是明亮而且极其明亮。”又说:“原文没有‘古’字,不必刻意引申。”张彦陵说:“即使是极其昏庸的君主,责备别人必定是明白的,然而正因为他在责备别人时明白,在责备自己时糊涂,所以成就了他的昏庸。”又说:“两个‘使’字,前者是引导,后者是驱迫。”

“山径之蹊间”这一章。张彦陵说:“提醒高子注意‘介然为闲’这四个字,可见心学不可稍有间断。”《四书家训》说:“‘山径之蹊间’,是山上供人行走的小路,小路比喻心之防微杜渐,人行走的地方比喻此心防微杜渐中的一点灵通,总之是体现道心惟微。”徐自溟说:“‘蹊间’等语,最能体现人心、道心危微的界限。”张彦陵说:“‘为闲不用’,是指既由之后又不再使用。”《四书脉》说:“‘不用’并非枯槁灰心,只是不在天理上用功。”

便是,又说:这不仅仅是责备他,还有希望他迅速反省的意思。徐自溟说:人也只有亲自清除茅草,以开辟此心之路罢了。问:清除茅草的功夫如何?答:戒慎乎其所不睹,恐惧乎其所不闻,慎独。《大全辨》卓庵张氏说:“不是专门责备高子茅塞,正是要他有介然之处。蹊间容易堵塞,也容易开通,不用就会堵塞,这是告诫他。”小注:庆源、新安都将归结于末句,一味痛斥,失去了孟子设喻的本意。

“禹之声”这一章。张彦陵说:“这一章通篇重在禹一边,而用文王作为对比来看,显得特别偏颇。《大全》、《蒙引》、《存疑》、《浅说》中都没有。”张彦陵说:“论乐的人,要考察其性情,本于其道德,又体谅其时势,然后才能见到作者的精神,并判定其优劣,岂能仅仅局限于一件乐器的末节呢?高子的问题最浅陋,所以孟子不与他深谈,只是就着他的说法来解释。”又说:“如果文王在千百年之后,他的追思也像禹一样。”翼注说:“钟是乐器之一,举出钟则所有乐器可知。”又说:“城门之轨,贴合辙迹深,意在内部贴合,比喻钟的蠡。两马之力,与贴合日久,车多所致,在内部,比喻禹在文王之前千余年。日久车多,不可平,日久所以车多。”

“齐饥”章总说。《四书家训》说:“这一章体现孟子‘可止则止’的道理。”

“齐饥”章翼注说:“齐饥要看出是再次饥荒。”张彦陵说:“我认为士君子心切救民,哪有目睹时艰,怜悯一笑就停止的?只是形势有所不可罢了【形势不可即是义不可】。起初发放棠邑的粮食,必定要等待孟子的请求,那么这不是齐王的本意就可以知道了。况且发放棠邑已有先例,那么今天只需举而行之就够了。然而齐王坐视饥荒而不发放,那么他内心不想发放棠邑的粮食也可以知道了。君子不自量力而援引先例来请求,不认为他是沽名钓誉,就认为他是买弄恩德了。而且只是让齐王有了拒绝劝谏的名声,孟子认为不可再请求,大概就是这样。按:不认为他是沽名钓誉,即认为他是买弄恩德。这正是陈臻认为不可的原因。救一时之人,而屈万世之道,这是孟子认为不可的原因。假使孟子再次请求而齐王发放了,天下必将认为儒者的道不妨委曲顺从时势,一切苟且权宜之术将日出而不可遏制。救一时之人有限,而贻万世之害无穷,这些地方最可想见圣贤所见之远大。陈臻之所以认为不可再请求,还比不上孟子之所以认为不可再请求。”何盱江说:“孟子没有言责,而齐王本无爱民之诚心,一请求而偶然听从,已觉得是蹈虎尾了。那些受命治理的人漠然站立观看,何况不在其位而习惯于多次请求,能不招致攘臂之讥吗?以孟子切于济民,且未免远避形迹。”

,人君不能舍己从人,则无望乎嘉言之罔伏也翼注曰:全重一复字,前已发棠而复发棠,喻如前已搏虎而复搏虎。搏虎非美事,而复搏于为善士之后,尤不可。发棠虽美事,而复请于王不用之时,则不可。如此看,方斟酌翼注曰:善士浅看只是改去前日逞技角力之陋习,意其为士者笑之,不重取笑,只见得义不可耳。

译如果君主不能舍弃己见而顺从他人,那么就不要期望美好的言论不被埋没。翼注说:这里重在“复”字,先前已经开仓放粮,却又再次开仓放粮,这就好比先前已经搏杀猛虎,却又再次搏杀猛虎。搏杀猛虎本不是好事,而在贤士之后再次去搏杀,尤其不可取。开仓放粮虽是好事,但在君王不采纳建议的时候再次请求,也是不可取的。这样来看,才能斟酌出翼注的含义:贤士浅显地看,只是改去了往日炫耀技巧、比试力量的陋习,意思是让那些士人嘲笑他,不再看重取笑之事,只看到道义上不可行罢了。

口之于味也,章总防。翼注曰:性命本是合一的,首节不谓性,非说全不是性,但重在命耳;次节不谓命,非説全不是命,但重在性耳。故总注云:各就其重处言之,只用此重字作一章骨子。

口之于味也,节。若无君子,不谓性。一语则天下将止认气质为性矣。毫厘之差,千里之谬。蒙引谓一字之误,其祸将至,伏尸百万,流血千里。信哉!朱氏公迁谓修身立命之命,亦兼理气説,殊谬。

仁之于父子也节。翼注曰:贤者二字不必作否字,只云知贤者之异于不贤,则否字意已该了。晏婴知矣而不知仲尼,蒙引谓命字意在晏婴不在仲尼,看来当兼仲尼説,如舜文之于君父例。张彦陵曰:此圣人兼性之反之者説,勿误入生安等语。翼注曰:圣人之于天道,兼察之由之二意。翼注曰:据注以天道配仁义礼智,以圣人配父子君臣宾主贤者,麟士谓此章天道与中庸言天道也之天道一般,亦稍差,葢此与中庸言天道也之天道虽俱是在人之天道,然中庸是兼气禀言,此专以理言。附存疑曰:此云天道是就在天者言,作仁义礼智之所従出无妨,葢集注有脗合字,则是以人而合于天。翼注曰:君子不谓命也,重在薄而浊一边;君子不谓性也要见安命意,君子不谓命也要见尽性意。翁子先曰:嗜欲之性不当与分定之命争衡,故顺命所以定性;维均之性原不当以偶薄之命自限,故尽性所以立命。讲家以此章为是性命合一之学,是深一层解,总注各就其重处言之,是正解,翁説乃性命合一之意。专重性之説,葢即大全小注伸后抑前之説,呉因之亦主此,其实非也。

浩生不害问曰:章总防。呉因之曰:通章只是断乐正子为人总见其止于善信而未及美大圣神也。首节説个善人信人,就有二之中四之下的意。后靣説个二之中四之下,只完得首节善人信人二句意。通章以善信为主,尤以善字为主。葢美大圣神不过自善信而充之,又不过自善而充之。圈外程注及新安陈氏以善信为主者也。尹注及南轩云峰以善字为主者也。其实一也。须知此章不重合一意,重扩充意。《四书脉》曰:此章是尧舜可为之防。

浩生不害问曰节。按不害一问,或是溺于战国之习,而叹正子为无用,或是慕其为孟子之髙弟,而欲得其生平。注无明文,姑主慕正子説可也。慕正子而问,不是泛问是已,知其为超出流俗之正学,特欲就正学中辨其浅深髙下耳。翼注曰:何人是问?何等人品?善人?信人?勿讲。明明则不害,不必问了。若云专谓之善人,不可;专谓之信人,不可。合善人信人而明之,而正子之为人见矣。此则末节二之中意,亦不宜全露。四书家训曰:「善人也,信人也。」空空作一句讲。四

书脉》曰:「虽未必其终身造就何如,据今日之资,如是学,如是诚,可语善人信人也。」

何谓善节?「翼注曰:何谓善?何谓信?是问善信名义,非问克。何以谓善人?信人也。」

可欲之谓善,两节。呉因之曰:可欲之谓善,六句。要把美、大、圣、神对着善信説。言天下之道,始于善信,而不止于善信。还有充实之美,有光辉之大,有大而化之之圣,圣而不可知之神。上面有无限地步,善信岂是住脚去处?此中便含着勉厉乐正子意。赛合注曰:可欲二句,虽答善信之问,俱泛言之也。充实四句,俱不就乐正子説,但因论善信而推其极耳。翼注曰:可欲二节,正答其问;下四节,又推类以尽其余。要分别主客。翼注曰:可欲不重人欲,我只重我可欲。上大要立身行己,俱在天理上做,而可契乎人心之同然,则其人有善无善可知,故谓之善。张彦陵曰:有字着力,是坚固之意,或存或亡,不可谓之有。李九我曰:善是资质,信是心地。信者,善之根。资质好了,若真诚不足,则无根之善,若存若亡。有诸己是善根心矣信字对虚伪看不虚伪不复失二意原一串翼注曰善信二等人或出于天资或兼乎学力不可定作是有天资未有学力者言亦不可以善属天资信属学力按不特善信兼天资学力即美大圣神亦俱兼资

译口对于味道的偏好,本章总的要旨在于防范。翼注说:性命本是合一的,首节说不称为性,并非说它完全不是性,只是侧重于命罢了;次节说不称为命,并非说它完全不是命,只是侧重于性罢了。所以总注说:各自就其侧重的地方来说,全章只以这个“重”字作为骨干。

口对于味道的偏好,这一节。如果没有君子,不把它称为性。这一句话,如果缺失,天下人将只把气质当作性了。毫厘的差别,会导致千里的谬误。蒙引说:一个字的错误,其祸患将到来,伏尸百万,流血千里。确实如此!朱氏公迁说修身立命的命,也兼有理气的说法,这很荒谬。

仁对于父子关系,这一节。翼注说:“贤者”二字不必当作否定词,只说知道贤者不同于不贤者,那么否定的意思就已经包含在内了。晏婴知道了(善信),却不知道仲尼,蒙引说“命”字的用意在于晏婴而不在于仲尼,看来应当兼顾仲尼来说,就像舜和文王对于君父的例子一样。张彦陵说:这是圣人兼顾顺应本性和逆反本性的说法,不要误入生安等语。翼注说:圣人对于天道,兼顾了察之与由之两层意思。翼注说:根据注疏,以天道对应仁义礼智,以圣人对应父子君臣宾主贤者,麟士说本章的天道与《中庸》所说的天道一样,这也稍有偏差,因为这里与《中庸》所说的天道虽然都是指在人身的天道,但《中庸》是兼及气禀而言,这里专就理而言。附存疑说:这里说天道是就天而言,作为仁义礼智的来源并无妨碍,因为集注有“脗合”二字,那就是以人合于天。翼注说:君子不称为命,侧重于薄而浊的一面;君子不称为性,也要体现安命的意图;君子不称为命,也要体现尽性的意图。翁子先说:嗜欲之性不应当与分定之命争衡,所以顺命是为了定性;维均之性原本不应当以偶然的薄命自我限制,所以尽性是为了立命。讲学家把本章作为性命合一的学问,这是更深一层的解释,总注说各自就其侧重的地方来说,这是正解,翁说乃是性命合一的意思。专重性的说法,大概即是《大全》小注中伸后抑前的说法,吴因之也主张此说,其实是不对的。

浩生不害问道,本章总的要旨。吴因之说:全章只是断定乐正子为人,总括起来看到他止于善信,而没有达到美、大、圣、神的境界。首节说善人、信人,就有二之中、四之下的意思。后面说二之中、四之下,只是完备了首节善人、信人两句的意思。全章以善信为主,尤其以善字为主。因为美、大、圣、神不过是自善信扩充而来,又不过是自善扩充而来。圈外的程注以及新安陈氏是以善信为主的。尹注以及南轩、云峰是以善字为主的。其实是一样的。须知本章不重在合一的意思,而重在扩充的意思。《四书脉》说:本章是尧舜可为的端倪。

浩生不害问道,这一节。按不害这一问,或者是沉溺于战国的习气,而感叹乐正子无用,或者是仰慕他是孟子的高足弟子,而想要了解他的生平。注疏没有明文,姑且以仰慕乐正子的说法为准吧。仰慕乐正子而发问,不是泛泛而问,是已经知道他是超出流俗的正学,特意要在正学中辨别其浅深高下罢了。翼注说:何人是问?何等人品?善人?信人?不要讲。明明就是不害,不必问了。如果说专门称为善人,不可以;专门称为信人,不可以。合善人、信人而阐明,那么乐正子为人就显现了。这也就是末节二之中的意思,也不宜完全显露。《四书家训》说:“善人也,信人也。”空空作一句讲。《四书脉》说:“虽然未必他终身造就如何,根据今天的资质,如此学习,如此真诚,可以说善人、信人了。”

什么叫善,这一节?翼注说:什么叫善?什么叫信?是问善信的名义,不是问克制。为什么称为善人?信人呢?

可欲的叫做善,两节。吴因之说:可欲的叫做善,这六句话。要把美、大、圣、神对着善信来说。说天下的道,始于善信,而不止于善信。还有充实的美,有光辉的大,有大而化之的圣,圣而不可知的神。上面有无限的地步,善信难道是住脚的地方吗?这其中便含着勉励乐正子的意思。赛合注说:可欲两句,虽然回答善信的问,都是泛泛而言。充实四句,都不就乐正子来说,而是因为论善信而推究其极致罢了。翼注说:可欲两节,正是回答他的问;下面四节,又推类以尽其余。要分别主客。翼注说:可欲不重在人欲,我只重在我可欲。大体上立身行己,都在天理上做,而可契合人心之同然,那么这个人有善无善可知,所以称为善。张彦陵说:“有”字着力,是坚固的意思,或存或亡,不可称为有。李九我说:善是资质,信是心地。信者,是善的根。资质好了,如果真诚不足,则是无根之善,若存若亡。有诸己是善根心了,信字对虚伪看,不虚伪不复失,这两层意思原本是一串的。翼注说:善信两种人,或出于天资,或兼乎学力,不可定作是有天资未有学力者言,也不可以善属天资、信属学力。按不仅善信兼天资学力,即使美、大、圣、神也俱兼资。

学但此章则重在学耳翼注曰注云凡所谓善皆实有之此实字是坚实意与下充实不同凡字皆字勿重看重看则碍下充实附存疑曰信是诚意地位故注以恶恶臭好好色解之恶恶臭好好色只是个实反身而诚亦实也故解注皆同蒙引两处解都末是按存疑不是反身而诚已兼美大圣神地位有诸己之谓信,亦统身心意知説,不必专属意。注特援以为例耳。存疑之误,亦因庆源辅氏。按大全充实节,朱子第三条,则信美又似以知行分,亦非也。

译学习本章,重点在于“学”字。《翼注》说:“注云:凡所谓善,皆实有之。”这个“实”字是坚实的意思,与下文“充实”不同。“凡”字是“皆”字,不要重复看重,重复看重则会妨碍下文“充实”的理解。《存疑》说:“信”是诚意的境界,所以注家用“厌恶恶臭、喜爱美色”来解释它。厌恶恶臭、喜爱美色只是一个“实”字,反求诸己而达到真诚也是“实”,所以解释注文的说法都相同。《蒙引》两处解释都没有依据,是《存疑》不对。“反身而诚”已经包含了美、大、圣、神的境界,“有诸己之谓信”也是统摄身、心、意、知来说的,不必专属“意”的范畴。注家特意援引它作为例子罢了。《存疑》的错误,也是因为庆源辅氏。查考《大全》充实一节,朱子第三条,那么“信”与“美”又似乎以知和行来区分,这也是不对的。

充实之谓美,五节。呉因之曰:「可欲谓善,二句与充实谓美四句口气不同。可欲二句只平析善信之义,若充实四句则有一步未了,又有一步之意,隠隠见乐正子所缺者尚多,此等最要细心理防。」又曰:「善与美所以异者,善即据外面可欲不可恶处説,犹是大概将就之词;美则精微纯粹地位。」湖南讲曰:「充实是充满积实,乃致曲能诚。」张彦陵曰:「美是纯懿字様,无瑕疵无亏欠意。」徐自溟曰:「美指尽性而言,所谓既饱以徳,言饱乎仁义者也。」翼注曰:「美人大人圣人神人俱以人品言,故折衷云美字内藏人字。又曰:注云徳业至盛而不可加,不可以徳属,充实业属光辉,徳业浑看俱在光辉上见其至盛。」袁七泽曰:「若论本地风光,实泊然其无可欲也,非己可有也,本虚而无所谓实也,无所谓光辉也,故必化之而后入圣。」翼注曰:「圣字勿用生知安行,为有渐造者在,按双峰似专主反之説,不是。」过至圣而不可知。

句须如浅説,家训云:“未至于圣,犹可知也;既至于圣,则已且忘之,而人又何知也?”翼注曰:“不可知,兼体用。以体言,则虚融而莫窥其朕,如孔子‘毋意、必、固、我’是也;以用言,则变化而莫执其机,如孔子‘仕止久速,各当其可’是也。‘神’字只是妙意。”张彦陵曰:“毕竟加圣一等,即夷尹与孔子可见。”徐鲁人曰:“圣不可知,亦特复了原头的善之本体。葢原头之善,本于不学不虑者也。此不可知,与赤子之无知同,百姓之日用不知同。”徐自溟曰:“大而化,化而不可知,所谓至圣达天,其孰能知之者也?”附防引云:“圣与神还是两様,亦有圣而未神者,如云汤武反之也,禹入圣域而不优是也。依程子,则美、大、圣、神只是三様人,不得四矣。此朱子据程子之説,其实亦可疑,看来做两个人説亦可。”翼注曰:“可欲六句,俱是上下一意。如‘可欲’即是善,‘有诸己’即是信,作文讲语如何分别?自今观之,上半截即以恳切之词发其理,下半截当以赞叹之词贴其字,六节皆然。”

逃墨必归于杨章总防。张彦陵曰:愚按异端之与吾道抗,固是道相左,然其中岂无自悔其非者?病在吾党攻击大过,反坚其不善之念,故孟子发「归斯受之」之説,非徒欲成就杨墨,并欲収杨墨以为用意。翼注曰:首节重「受」字,次节重「辨」字,「受」便不追其既往,「辨」则追其既往矣。

逃墨必归于杨节。张彦陵曰:逃墨二句串説到归儒上,归斯受之而已者,彼一向在外,今逃而归,如游荡的归家一般,原是我家里人,如何不受?归斯受之者,速与其进也。而已矣者,受之之外无他説也。呉因之曰:异端与吾道如黒白之不相入,彼染习既久,一旦欲弃而去之,未能便至,吾儒大中至正之道,故反正必有渐次,逃墨二句一串言,逃墨者不遽归儒,而必且先归杨,再一逃杨而后归儒,必矣。又曰:只是就墨一边説,而杨一边反正,且末暇説出,且天下亦有杨墨而竟归儒,不假此渐次者,故注云大略。翼注曰:吾儒之道,先成已而后成物,墨氏只务爱物至于忘其身,二其本,故曰务外不情。杨氏稍近里,但遗了成物一边,故曰太简近实,只在人已上见得。又曰:逃墨归杨是矫枉过直,然亦归儒之渐也,要识此意。又曰:末句归字直作杨墨归儒,受字只作儒受杨墨,不以杨与儒平。又曰:受之不是徒受了,有偕之大道意。蒙引谓:此与齐一变至于鲁同,看来亦稍异,一变至鲁,此是当然之次第,齐不先至鲁终不能至道,归杨归儒,此是自然之事势,天下亦有不归杨而径归儒者。

今之与杨墨辨者节张彦陵曰:愚意此节要看“辨”字,吾儒不可不与杨墨辨,然辨宜在未归之先,既归则当徐以俟其自悟,若既归而辨,便使彼穷而无所入矣又曰:放豚之喻,正“禽兽”之意,“苙”字以比吾道之闲张彦陵曰:招之据注是追咎其前之奔逸,然本文“追”字只是追赶之“追”,与追咎“追”字不同四书脉曰:招是

译充实叫做美,这是第五个层次。吴因之说:“‘可欲’叫做善,这两句与‘充实’叫做美这四句的语气不同。‘可欲’两句只是平铺直叙地分析善与信的含义,而‘充实’四句则有一种一步未了、又进一步的意思,隐隐透露出乐正子所欠缺的地方还很多,这类地方最要细心体察防备。”又说:“善与美之所以不同的原因,善是依据外在可欲不可恶的地方来说的,还只是大概将就的说法;美则是精微纯粹的地位。”湖南讲说:“充实是充满积实,乃是致曲能诚。”张彦陵说:“美是纯懿的样子,没有瑕疵、没有亏欠的意思。”徐自溟说:“美是指尽性而言,所谓以德吃饱,说的是饱乎仁义。”翼注说:“美人、大人、圣人、神人都是以人品来说的,所以折衷说‘美’字里面藏着‘人’字。又说:注解说德业达到极盛而不可再增加,不可以德来归属,充实属于业,光辉属于德,德业混看都在光辉上见到其极盛。”袁七泽说:“如果论本地风光,实在淡泊得没有什么可欲的,不是自己可以拥有的,本来虚空而没有所谓实,也没有所谓光辉,所以必须教化之后才能入圣。”翼注说:“‘圣’字不要用生知安行来理解,因为有逐渐造化的过程在,按双峰似乎专门主张‘反’的说法,是不对的。”超过圣而不可知。

句子须要如浅说,家训说:“未至于圣,还可以知道;既至于圣,就已经忘记了,而人又怎么能知道呢?”翼注说:“不可知,兼括体用。从体来说,则虚融而看不出迹象,如孔子‘毋意、必、固、我’就是这样;从用来说,则变化而抓不住关键,如孔子‘仕止久速,各当其可’就是这样。‘神’字只是妙的意思。”张彦陵说:“毕竟比圣高出一等,从伯夷、伊尹与孔子就可以看出来。”徐鲁人说:“圣不可知,也只是恢复了原头的善之本体。原头的善,本于不学不虑。这不可知,与赤子的无知相同,与百姓的日用不知相同。”徐自溟说:“大而化,化而不可知,所谓至圣达天,谁能知道呢?”附防引说:“圣与神还是两样,也有圣而未神的,如说汤武反之,禹入圣域而不优就是这样。依程子,则美、大、圣、神只是三种人,不能是四种了。这是朱子依据程子的说法,其实也可疑,看来当作两种人来说也可以。”翼注说:“‘可欲’六句,都是上下一意。如‘可欲’即是善,‘有诸己’即是信,作文讲语如何分别?从现在看来,上半截即用恳切的词句阐发其理,下半截当用赞叹的词句贴合其字,六节都是这样。”

逃避墨家必定归于杨朱章总防。张彦陵说:我按异端与我们的道相抗,固然是道相左,然而其中难道没有自己悔悟其非的人吗?毛病在于我们这一派攻击太过,反而坚定了他们的不善之念,所以孟子发出“归斯受之”的说法,不只是想要成就杨墨,并且想要收服杨墨作为用意。翼注说:首节重在“受”字,次节重在“辨”字,“受”便不追究他们的既往,“辨”则追究他们的既往了。

逃避墨家必定归于杨朱节。张彦陵说:逃避墨家两句串说到归儒上,归了便接受他们罢了,他们一向在外,现在逃避而归,如同游荡的人回家一般,原本是我们家里的人,怎么不接受?归了便接受他们,是迅速让他们进步的意思。罢了,是接受他们之外没有别的说法。吴因之说:异端与我们的道如同黑白不相容,他们染习已久,一旦想要抛弃而去,未能便达到我们儒家中正至正之道,所以反正必定有渐次,逃避墨家两句一串说,逃避墨家者不立刻归儒,而必定先归杨朱,再一逃避杨朱而后归儒,必定如此。又说:只是就墨家一边说,而杨朱一边反正,且来不及说出,且天下也有杨墨而竟归儒,不假此渐次的人,所以注解说大略。翼注说:我们儒家的道,先成己而后成物,墨家只务爱物以至于忘记自身,二本,所以说务外不情。杨氏稍近里,但遗了成物一边,所以说太简近实,只在人己上见得。又说:逃避墨家归杨朱是矫枉过直,然而也是归儒的渐次,要识此意。又说:末句“归”字直作杨墨归儒,“受”字只作儒受杨墨,不以杨与儒平。又说:接受他们不是徒然接受了,有偕之大道意。蒙引说:这与齐一变至于鲁相同,看来也稍异,一变至鲁,这是当然的次第,齐不先至鲁终不能至道,归杨归儒,这是自然之事势,天下也有不归杨而径归儒的人。

现在与杨墨辩论的人节张彦陵说:我意此节要看“辨”字,我们儒家不可不与杨墨辨,然而辨宜在未归之先,既归则当徐以俟其自悟,若既归而辨,便使他们穷而无所入矣。又说:放豚之喻,正“禽兽”之意,“苙”字以比吾道之闲。张彦陵说:招之据注是追咎其前之奔逸,然本文“追”字只是追赶之“追”,与追咎“追”字不同。四书脉说:招是

咎其前之奔逸,非戒将来也呉因之曰:孟子平日辟杨墨,放淫辞何等严峻,得此章议论,方见仁义并行之道,然辟之卫道也,受之则与之共任斯道也,总一为道之心而已,故此章当与好辨章参防又曰:许行之説,墨子之教也,孟子辟许行,正以辟

译责备他先前逃奔的行为,并不是为了警戒将来。吴因之说道:孟子平日批驳杨朱、墨翟,斥责荒诞的言论,态度是何等严厉;读了这一章的议论,才真正看到仁义并行的道理。然而,批驳是为了捍卫正道,接纳则是为了与之共同承担这正道,总之都是为了捍卫道义的心意罢了。所以这一章应当与《好辩》章相互参照印证。又说:许行的学说,就是墨子的教化;孟子批驳许行,正是为了批驳

杨墨。管登之曰:「杨墨微孟子之排,亦将不久自熄。何者?世方决性命之情,以饕富贵,安肯如杨子之不以防一毛利天下?世方后公家之急而急身图安肯如墨氏之摩项放踵利天下?至于髙明特逹之士,又将谓其道之不可以出死生而外之,安得久流于世?凡道之不正而久流于世者,必其投小人之私心,而又可附于君子之大道者也。故惟媚世之乡原与小人无忌惮之中庸,足以乱孔子之道而贼百世,以其通宦机、适俗性,而又可借孔子之时中以自文也。孟子不及小人之中庸,岂亦以杨墨之徒蔽之耶?然杨墨真,而乡原与小人之中庸伪也。今之世亦安得有真杨墨?试思泣岐悲染,此何等心事而墨守之?困输攻古今相传为奇绩。假令今世有若人,亦何暇稽无父无君之流?」【▯【析疑】

有布缕之征,章总防。张彦陵曰:「此为当时取民无制者发。全章重用,一缓二上下二段,指出兼并之▯,正见二之不可不缓也。」

有布缕之征,章张彦陵曰:三征俱国家正额,势不容废,然并征之害甚至,父子不相保矣,况后世巧立名色,徴索无己者乎?法不可废,而调停于用缓之间,便是心溢于法之外。湖南讲曰:可见上之取下,不特不可为非,制之取亦不可为非,时之取也。丘琼山曰:自古中国所以为衣者,丝、麻、葛、褐四者而已。汉、唐之世,逺夷虽以木棉入贡,中国未有其种,民未有以为服,官未有以为调。宋、元之间,始传其种入中国,然是时犹未以为征赋,故《宋元史·食货志》皆不载。顾麟士曰:《读礼疑圗》曰:织麻曰布,析丝曰缕。

诸侯之宝三章。张彦陵曰:「愚按,论人主之宝,必归之于身,而始为我享【慎其所宝,所以爱身,此是浅一层讲】论人主之身,必托之土地、人民、政事,而始得所安。故政理民和,土地辟,何宝如之?而世主乃以身殉珠玉,孰知珠玉乃杀身之具也?」

盆成括仕于齐章。张彦陵曰:「此章戒天下之恃才者。」胡敬斋曰:「君子以有才为幸,小人以无才为幸。」陈

眉公曰:「闻得大道,其才自不小。」翼注曰:「小有才,是权谋术数之类;大道如仁义忠信是。」又曰:「凡人无才者,虽欲妄作,而不能;有才而闻道,又自不妄作。小有才而不闻大道,则自恃其才而悖道妄作矣。妄作非一端,凡机械变诈为祸之媒者,皆是。」

孟子之滕节。翼注曰:「馆于上宫,作滕君馆之。」又曰:「或人别一人,非馆人也。」

或问之曰:「节,子以是为窃屦来?蒙引谓只是下文『来者不拒』之来与存疑不同,然亦似通,但存疑尤胜。」王观涛曰:「孟子之设科,其心唯欲曲成后学而已。或人虽不能释窃屦之疑,而其心亦终见谅,则大道为公之心何如?若只叹所遇之穷,便非防。」翼注曰:「来者非是将来,谓来学也。来者即是至者,不拒即下『受』字。」又曰:「愚谓古人防无妄之疑,不足为害;然世有不肖等辈,往往借有道之门墙以自庇,于是以吾党接引后学之心,反意其为盗贼逋逃之薮矣。此后世伪学之禁所自来也。」叙此章者,与子舆氏毫无干涉,只要学者慎自爱而已。

人皆有所不忍,章总防。呉因之曰:「孟子教人尽仁义,只达不忍,达不为便,都説尽了。恐人不知所以达,故有次节云云。又恐人不知所以充,故有三四节云云。总不出首条之防。」

人皆有所不忍节李衷一曰:「不忍虽在心,不为虽在事,然而事本于心。」张彦陵曰:「吃紧在两达字,其提醒人处在『人皆有』三字。」《四书脉》曰:「达者,自此而通之于彼,非是从忍处为处,遏抑之,直从不忍不为初机,时时提醒,自不至于有忍有为,不落转念工夫,直恁直截。」翼注曰:「仁也,义也,犹云是乃仁义之全徳也。」呉因之曰:「章内『仁也义也』,仁义不可胜用,无所往而不为,义亦无大分别。」

人能充无欲害人之心节。翼注曰:次节与首节无两层,不可作申首节。葢申者,推申一步之意,此乃实上文,非申上文也。然第三第四节与

译杨墨。管登之说:“杨墨如果不被孟子排斥,也将会不久自行消亡。为什么呢?世人正决意追求性命的实情,以贪求富贵,怎肯像杨子那样,因为拔一根汗毛有利于天下而不肯去做?世人正把公家的急务放在后面,而急于为自己谋取安宁,怎肯像墨家那样,摩秃头顶、磨破脚跟以利于天下?至于高明特达的人士,又将认为他们的道不能超出死生之外,怎能长久流传于世?凡是正道不正却能长久流传于世的,一定是迎合了小人的私心,而又可以依附于君子的大道的。所以只有媚俗的乡愿和小人无忌惮的中庸,足以扰乱孔子的道而祸害百世,因为他们通晓宦途机巧、适合世俗性情,而又可以借孔子时中的名义来自我文饰。孟子不及小人的中庸,难道也是因为杨墨之徒遮蔽了吗?然而杨墨是真,而乡愿与小人的中庸是伪。现在的世道又哪里有真正的杨墨?试想哭泣于歧路、悲叹于染丝,这是何等的心事而墨家却固守之?困输攻,古今相传为奇绩。假使今世有这样的人,又哪有空闲去考察无父无君这类人呢?”【〇【析疑】

有布缕之征,章总括。张彦陵说:“这是针对当时取民没有节制的人而发的。全章重用,一缓二上下二段,指出兼并的弊端,正见二者的不可不缓。”

有布缕之征,章张彦陵说:三征都是国家的正额,势不容废,然而并征的危害甚至,父子都不能相保了,何况后世巧立名目,征索无已的人呢?法不可废,而在用缓之间调停,便是心溢于法之外。湖南讲说:可见上级取下级,不仅不可为非,制之取亦不可为非,时之取也。丘琼山说:自古中国用来做衣服的,只有丝、麻、葛、褐四种而已。汉、唐之世,远夷虽然以木棉入贡,中国没有这种作物,百姓没有用来做衣服,官府没有用来做赋税。宋、元之间,才开始传入这种作物到中国,但是那时还没有用来做赋税,所以《宋元史·食货志》都不记载。顾麟士说:《读礼疑图》说:织麻叫布,析丝叫缕。

诸侯之宝三章。张彦陵说:“我按,论人主的宝物,必归于身,而始为我享【慎其所宝,所以爱身,这是浅一层讲】论人主的身,必依托于土地、人民、政事,而始得所安。所以政理民和,土地开辟,什么宝物比得上这些?而世主却以身殉珠玉,谁知道珠玉乃是杀身的工具呢?”

盆成括仕于齐章。张彦陵说:“此章警戒天下恃才的人。”胡敬斋说:“君子以有才为幸,小人以无才为幸。”陈眉公说:“闻得大道,其才自不小。”翼注说:“小有才,是权谋术数之类;大道如仁义忠信是。”又说:“凡人无才者,虽欲妄作,而不能;有才而闻道,又自不妄作。小有才而不闻大道,则自恃其才而悖道妄作矣。妄作非一端,凡机械变诈为祸之媒者,皆是。”

孟子之滕节。翼注说:“馆于上宫,作滕君馆之。”又说:“或人别一人,非馆人也。”

或问之曰:“节,子以是为窃屦来?蒙引谓只是下文‘来者不拒’之来与存疑不同,然亦似通,但存疑尤胜。”王观涛说:“孟子之设科,其心唯欲曲成后学而已。或人虽不能释窃屦之疑,而其心亦终见谅,则大道为公之心何如?若只叹所遇之穷,便非防。”翼注说:“来者非是将来,谓来学也。来者即是至者,不拒即下‘受’字。”又说:“我谓古人防无妄之疑,不足为害;然世有不肖等辈,往往借有道之门墙以自庇,于是以吾党接引后学之心,反意其为盗贼逋逃之薮矣。此后世伪学之禁所自来也。”叙此章者,与子舆氏毫无干涉,只要学者慎自爱而已。

人皆有所不忍,章总括。吴因之说:“孟子教人尽仁义,只达不忍,达不为便,都説尽了。恐人不知所以达,故有次节云云。又恐人不知所以充,故有三四节云云。总不出首条之防。”

人皆有所不忍节李衷一说:“不忍虽在心,不为虽在事,然而事本于心。”张彦陵说:“吃紧在两达字,其提醒人处在‘人皆有’三字。”《四书脉》说:“达者,自此而通之于彼,非是从忍处为处,遏抑之,直从不忍不为初机,时时提醒,自不至于有忍有为,不落转念工夫,直恁直截。”翼注说:“仁也,义也,犹云是乃仁义之全徳也。”吴因之说:“章内‘仁也义也’,仁义不可胜用,无所往而不为,义亦无大分别。”

人能充无欲害人之心节。翼注说:次节与首节无两层,不可作申首节。葢申者,推申一步之意,此乃实上文,非申上文也。然第三第四节与

次节亦无两层,而注与防引却用申字者,葢所谓申者原不同,有推申一步而谓之申者,有填实上文而亦可谓之申者,故此节即用申字,亦似无妨也。张彦陵曰:此节是实上文,非申上文也。又曰:充不是扩充,乃充满之充,本体无亏,则取之不尽,民胞物与,经世宰物,皆有余用,必不可胜用,方谓之充,方谓之达。又曰:须知不可胜用与仁也、义也不同,上以体言,此以用言。言体则用见,言用则体见,故因之谓无分别,而此本翼注谓其不同,二説不相悖。翼注曰:仁不可胜用,是民胞物与无所不爱;意义不可胜用,是砥行立节无所不宜。意张彦陵曰:达与充何别?自其端绪之引伸曰达,自其分量之满足曰充。惟达故充,然不充亦不可谓之达,工夫只是一件。

译下一节也没有两层含义,而注疏和防氏的引用却用了“申”字,大概是因为所谓的“申”原本就不相同:有推进一步而称之为“申”的,有充实上文内容而也可以称之为“申”的,所以这一节即使用了“申”字,似乎也没有妨碍。张彦陵说:这一节是充实上文,而不是推演上文。又说:“充”不是扩充,而是充满的“充”,本体没有亏损,那么取用就不会穷尽,视民如胞、视物如与,治理世事、驾驭万物,都还有余下的功用,必定是取用不尽,才称之为“充”,才称之为“达”。又说:必须知道“不可胜用”与“仁”、“义”不同,上面是从本体来说,这里是从功用来说。讲本体则功用显现,讲功用则本体显现,所以因此说没有分别,而这里原本翼氏的注解说它们不同,两种说法并不相悖。翼注说:仁不可胜用,是指视民如胞、视物如与,没有不爱的;义不可胜用,是指砥砺品行、树立节操,没有不适宜的。张彦陵说:“达”与“充”有什么区别?从端绪的引申来说叫“达”,从分量的满足来说叫“充”。因为通达所以充实,然而不充实也不能称之为通达,功夫只是一件事。

人能充无受尔汝之实节。张彦陵曰:「只充无穿窬之心,一语义字已尽。但穿窬之事易见,穿窬之类难穷,故特举充无受尔汝之实,见例。此与下条不过指出所谓充无穿窬之心者如此耳。」意无两层。翼注曰:「尔汝二节俱包在充无穿窬之心一句。」

内特抽出言之耳,説者云:充无穿窬之心。充字是充,自此起尔汝二节,俱是充自此止。此甚辨核,但止字于末节方説得,而尔汝节便説出止字,未妥。又曰:看来自无穿窬之心,充起至受,尔汝又至。

便侫隠黙一节深一节一歩进一歩,并尔汝二节亦不可平对。按上节充字是充自此起,此节充字是充至于此。葢不义之类至受人尔汝,是最糊涂者,故充者必须至于此。又不忍之心易充,故仁不待申言;不为之心难充,故复举类以示言。尔汝则凡与尔汝同者皆然,不可以其防而忽,不可以其暂而弛,此之谓能充。尔汝二字,据蒙引无分别。赛合注曰:尔汝之称,不是与己平等之人,乃贵势者加之于防贱,甘受之者资其势利其有耳。有此念便非不为之本心。翼注曰:无受尔汝,亦不是与他相抗,只不屈节于他便是。如阳货谓孔子曰:“予与尔言”,孔子据理答之,毕竟不仕于他,便是不受他尔汝了。又曰:贪昧者为利疚也,隠忍者为威怵也。又曰:充无受尔汝,充字有两説,有放开説者,有不放开説者。不放开説,只直直不受尔汝便是充也,此拘定充至此止之意耳。殊不知下节注云:“故特举以见例”,此例字甚明白。葢所谓充至此止,乃充至如此例者而止,岂谓只此二事是尽头处而至此二事止乎?况充者满也,不放开何谓之满?看来此充字当放开説,但不当推深説尔。推深説者,如云“无受尔汝犹其浅者耳”,充之又充,凡一毫类此者皆不为,如此説又是充自此起了,与放开説者不同。放开説者只粘实字,如云凡有贪昧隠忍适违其实心者皆不为。又曰:无所往而不为义,是随境皆义,亦即不可胜用意变文耳。按朱子蒙引以不致取轻于人为能充,无受尔汝之实,是看实字不同。葢实字亦有二説。

士未可以言而言,节。翼注曰:「士字不可忽,谓之为士,必素讲于语黙之宜。」又曰:「以言餂之者,我倏言,彼必倏答,而露其情;以不言餂之者,我不发,彼必先发,而露其情。」张彦陵曰:「充字尚在言外。」郑申甫曰:「养浩然之气,则无受尔汝之实矣;谨独知之学,则无餂人之为矣。」苏子瞻曰:「孟子以为圣人之道,始于不为穿窬,而穿窬之恶,成于言不言。人未有欲为穿窬者,虽穿窬亦不欲也。自其不欲为之心而求之,则穿窬足以为圣人;可以言而不言,不可以言而言,虽贤人君子有不能免也。因其不能免之过而遂之,则贤人君子有时而为盗。是二法者,相反而相为用。」

言近而指逺者,章总防。翼注曰:「此章言与道平,看末节例不善,道之病而言可推。」

言近而指逺者,两节。翼注曰:「近逺博约四字,只切字义,虚虚讲,若实则犯下文矣。」又曰:「孟子主意,重近约边。旧説反云:言不近而指逺,则失于▯虚;言近而防不逺,则失于隘陋;守不约而施▯,则失于汗漫;守约而施不博,则失于拘挛。如此平平四反,最不得防。况又与末节相犯乎?今只当用二句呌起云:『言岂贵于徒逺哉?道岂贵于徒博哉?』」按:大全朱子亦作四反説,葢是説理如此。若孟子主意,则只重近约也,须辨其宾主。绍闻编:专以庄周之言为不能近,墨翟之守为不能约。然如杨墨之言皆不能近,如申韩之守皆不能约。防引谓:「沧浪之歌,可以见夫人必自侮而后人侮之;嵗寒然后知松栢,可以见士穷见节义。」以此为言近指逺,恐不是存疑説得。是翼注亦明。张彦陵曰:「指是言中含蓄的防趣,施是守中发出。」

的施用,又曰两防君子,只是申明上文,以起下意,不重君子上。浅説过文云然,所善言善道者,非有道之君子,其孰能知之?如此只重君子二字了,不是。虽大全朱子亦有此二句,然不可

译人能够扩充那没有接受“尔汝”之实的节制。张彦陵说:“只要扩充没有穿墙越壁(盗窃)的念头,‘扩充’这一个字的意思就已经完备了。但是穿墙越壁的事情容易看见,穿墙越壁这一类的事情难以穷尽,所以特别举出扩充没有接受‘尔汝’之实的例子,来说明这种情况。这一条与下面一条,不过是指出所谓扩充没有穿墙越壁念头的人,就是这样的罢了。”意思并没有两层。翼注说:“‘尔汝’这两节都包含在‘扩充没有穿墙越壁念头’这一句之中。”

只是在内部特别抽出来讲罢了,解说的人说:“扩充没有穿墙越壁的念头。”“扩充”字是扩充,从这一点开始,“尔汝”这两节,都是扩充到这一点为止。这种辨析非常精核,但“止”字只有在最后一节才说得通,而在“尔汝”这一节就说出“止”字,并不妥当。又说:“看来从没有穿墙越壁的念头,扩充到接受,‘尔汝’又至。”

便佞、隐忍、沉默这一节比上一节更深,一步一步前进,并且“尔汝”这两节也不能平列对应。考察上一节,“扩充”字是扩充从这一点开始;这一节,“扩充”字是扩充到这一点为止。大概不义这一类事情,到接受别人以“尔汝”相称,是最糊涂的,所以扩充必须到这一点为止。又不忍之心容易扩充,所以仁不需要再申说;不为之心难以扩充,所以再举出类别来指示说明。“尔汝”则凡是与“尔汝”同类的都是这样,不能因为它的细微而忽视,不能因为它的暂时而松懈,这就叫做能够扩充。“尔汝”二字,据《蒙引》没有分别。赛合注说:“‘尔汝’的称呼,不是与己平等的人,乃是尊贵有势力的人加于卑贱者,甘愿接受的人是因为贪图他的权势、利用他的财富罢了。有了这种念头,就不是不为的本心了。”翼注说:“没有接受‘尔汝’,也不是与他相抗,只是不屈节于他罢了。比如阳货对孔子说:‘我跟你说话’,孔子据理回答他,最终不仕于他,便是不接受他的‘尔汝’了。”又说:“贪婪愚昧的人是为了利益而愧疚,隐忍的人是为了威势而恐惧。”又说:“扩充没有接受‘尔汝’,‘扩充’字有两种说法,有放开说的,有不放开说的。不放开说,只是直直地不接受‘尔汝’便是扩充,这是拘泥于扩充到这一点为止的意思罢了。殊不知下一节注云:‘所以特别举出以见例子’,这个‘例’字很明白。大概所谓扩充到这一点为止,乃是扩充到像这样的例子而止,难道说只有这两件事是尽头处而到这两件事止吗?况且扩充就是充满,不放开怎么叫充满?看来这个‘扩充’字应当放开说,但不应当推深说。推深说的,比如‘没有接受‘尔汝’还是浅的罢了’,再扩充再扩充,凡是一毫像这样的都不做,这样说又是扩充从这一点开始了,与放开说的不同。放开说的只粘实字,比如凡是有贪婪愚昧、隐忍、适才违背其本心的都不做。”又说:“无所往而不为义,是随境皆义,也就是‘不可胜用’意思变化的文字罢了。”考察朱子《蒙引》以不致被人轻视为能够扩充,没有接受“尔汝”之实,这是看“实”字不同。大概“实”字也有两种说法。

士人不可以言而言,节制。翼注说:“‘士’字不可忽略,说是士人,必定平时就讲究言语沉默的适宜。”又说:“用言语试探的人,我忽然说话,他必定忽然回答,而露出他的实情;用不说话试探的人,我不发言,他必定先发言,而露出他的实情。”张彦陵说:“‘扩充’字尚在言语之外。”郑申甫说:“培养浩然之气,就没有接受‘尔汝’之实了;谨守独处之知的学问,就没有试探别人的行为了。”苏子瞻说:“孟子认为圣人之道,始于不为穿墙越壁,而穿墙越壁的恶行,成于言与不言。人没有想要做穿墙越壁的,即使穿墙越壁也不愿意。从他那不愿意做的心去探求,那么穿墙越壁足以成为圣人;可以言而不言,不可以言而言,即使是贤人君子也不能避免。因为他不能避免的过错而顺从它,那么贤人君子有时也会成为盗贼。这两种方法,相反而相为用。”

言语浅近而旨意深远,章节总括。翼注说:“这一章言语与道平齐,看最后一节例子不善,道的弊病而言语可以推究。”

言语浅近而旨意深远,两节。翼注说:“近、远、博、约四个字,只切合字义,虚虚地讲,如果实讲就触犯下文了。”又说:“孟子的主意,重在近、约一边。旧说反说:言语不近而旨意远,就失之于空虚;言语近而旨意不远,就失之于狭隘;守持不约而施为,就失之于散漫;守持约而施为不博,就失之于拘挛。这样平平地四反,最不得要领。况且又与最后一节相犯呢?现在只应当用两句叫起说:‘言语难道贵在徒远吗?道难道贵在徒博吗?’”考察:《大全》朱子也作四反说,大概是说理如此。如果孟子的主意,则只重近、约,须要辨别其宾主。《绍闻编》:专门以庄周的言语为不能近,墨翟的守持为不能约。然而如杨墨的言语都不能近,如申韩的守持都不能约。《蒙引》说:“沧浪之歌,可以见夫人必自侮而后人侮之;岁寒然后知松柏,可以见士穷见节义。”以此为言语浅近旨意深远,恐怕不是存疑说得。这是翼注也明白的。张彦陵说:“旨是言语中含蓄的意趣,施是守持中发出的。”

的施用,又说两节君子,只是申明上文,以起下意,不重在君子上。浅说过文云然,所善言善道者,非有道之君子,其孰能知之?如此只重君子二字了,不是。虽《大全》朱子亦有此二句,然不可

用作过文。翼注曰:道存道字,要见髙妙意,方与指逺相贴。然亦非外浅近别藏个深逺的道理,如此反涉有心矣。君子若论目前近事,只就此近事论得精切确当圆融透彻,玩之便有不穷之趣,便是道存,便是指逺。如论鸢鱼而上下察,论饮食而知味,皆言近而指逺也。张彦陵曰:平天下者,虽有礼乐刑政等事,亦不过完脩身之分量,不是脩了身方去平天下也。此説亦非南轩作推广説为是。翼注曰:天下平,不作感化説,观一施字,只是举而措之耳。

译用来作为过错的文本。陈淳注解说:“道存”的“道”字,要体现出高妙深远的意蕴,才能与“指远”相契合。但这并不是说在浅近之外另外隐藏着一个深远的道理,如果这样反而显得刻意造作了。君子如果讨论眼前的近事,只要就这近事论说得精切、确当、圆融、透彻,玩味起来便有无穷的乐趣,这就是“道存”,也就是“指远”。比如讨论鸢飞鱼跃而能洞察上下,讨论饮食而知其滋味,都是言说近事而指向深远。张彦陵说:平定天下的人,虽然有礼乐刑政等事务,也不过是完善修身所应有的分量,并不是先修好了身再去平定天下。这种说法不如李侗(南轩)将其作为推广之说更为恰当。陈淳注解说:“天下平”不应当解释为感化,看一个“施”字,只是举而措之罢了。

人病舍其田而芸人之田。节「附呉因之曰:不脩己而求治平,意就讲在『舍己之田』二句内,求人重,求己轻,特防出轻重倒置,以见其非善道耳。」按《蒙引》麟士则「舍其田」二句乃是譬喻。

尧舜性者也章总防。张彦陵曰:此章以性字为主,把尧舜汤武做个様,一性一反始别而归同,见人不可不尽其性意。以性字为生之性,非性者之性,乃天命谓性之性。张彦陵曰:下二节是因言尧舜汤武而泛言性者之徳与反之之事,非专指尧舜汤武説。

  尧舜性者也节

动容周旋中礼者节。翼注曰:次节四平防为是,各段俱重自然意。又曰:四段内俱以性字贯入。又曰:先辈云中礼不是礼自为礼,而圣人中之如此,则徳与礼为二也。此只是礼自性中流出,如由仁义行,非行仁义之例。按此説甚佳,但此意当发在盛徳之至也内。若此处先发,则下文説不去了。又曰:盛徳之至也,不作推原看,不必説外之中礼本于内之盛徳,只重自然意。葢礼自性中流出便是盛徳之至了。徳即性也,礼即徳也。性外无徳,得之斯为徳。徳外无礼,履之斯为礼。自然意在至字上见,有一毫勉强则徳未盛,盛未至。张彦陵曰:哭死而哀,非为生,自是所性之痛悼。经徳不回,非干禄,自是所性之蹈履。言语必信,非正行,自是所性之诚实。是皆所为性者事。徐岩泉曰:人自哭死者只是据礼当哭,此礼从生者而以义起也。故哭死而哀,虽无心于哀,而未必无心于礼。圣人性情之发,唯知当哀而哀,非为生者有义起之礼而然也。断当从此説,存疑未妥,附后。按此则非以干禄也,亦当云非以干禄之不可而勉于经徳也。附存疑曰:圣人之心无有不诚,一见死者诚心激发,自然哀伤,不欲生者我感,故哀。若为生者而哀,便是有意,非自然矣。又附存疑曰:经徳不回,自有得禄之理,然圣人是禀性自然不回,不是欲干禄故不回也。若是欲干禄,则出于有意,非自然矣。张彦陵曰:经徳犹云庸徳,回训曲,天理自是直致,才有一念计度便是回曲。尤西川曰:必守之不回方是经徳,亦必非以干禄方是不回【此俱是深一层看法】翼注曰:必信必字不是期必,只是无不信意。又曰:正行正字着力看,是有意以正之也。行践其言之谓正,性者却是行自正,非是正其行。张彦陵曰:要知正行初无不好,只多了安排念。头。

君子行法以俟命而已矣。节钱肇阳曰:性本无方无体,就性中作用,若有规矩绳墨,不可逾越,此谓法。法实载命,命实符法,两者原非相判。尧舜性之之圣,法自我出,即是造命。下尧舜一等,则必行法俟命矣。法有经常所不易,亦有时势所宜通。君子遵而行之,不敢以意为出入,亦不敢以迹为拘挛,循循天理,一禀于法。至于祸福所在,无所强,亦无所避。葢幸而福,固可徴吾动履之善;即不幸而祸,亦自气数适然。质之衾影,吾且何愧?葢不谬于法,乃所以不谬于命;而不戾于命,益所以不戾于法。若行法而为邀福地【袁了凡功过格便是不知俟命】或有意祈福而为行法谋,则假法之心,便是衡命要命之心,即属弃法,岂君子天人合一之学又而已矣?承俟字来,全不计较意。张彦陵曰:法之不能行者,以其惑于命也。行法以俟命,乃可以复其性。吕注:命由此出。防引二条解,似是二意,然可相兼。其言孔孟汤文少康之事,葢即小注所谓自作元命,君相造命也。若以义制命之説,则小注所无。

説大人章总防。此章当与彭更、宋句践诸章参看。説大人节。朱子曰:勿视其巍巍,即藐也,不是礼貌上倨傲待他。

堂髙数仞节。四书脉曰:「堂髙二句是宫室之巍巍,食前二句是食色之巍巍,般乐三句是宴游之巍巍。」张彦陵曰:「此三不为是鄙之之词,士君子得志,自有行道济时,泽加于民事业,岂效此等辈所为?制字最可味。大人宫室、食色、宴游皆极其侈便放縦无制了。若吾儒居仁由义,一毫不敢逾越,故谓之制,正与放縦者反。」四书脉曰:「制不是制度,只理之当

译人患病时,舍弃自己的田地,却去耕耘别人的田地。节「附吴因之说:不修养自己而追求治平,其意就蕴含在‘舍弃自己的田地’这两句中,对别人的要求重,对自己的要求轻,特别指出这种轻重倒置,以表明这不是好的途径。」按《蒙引》麟士则认为‘舍弃自己的田地’这两句是比喻。

尧舜性者也章总说。张彦陵说:本章以‘性’字为主,把尧舜、汤、武作为榜样,一顺一逆,开始有别最终归于相同,让人明白不可不尽其本性之意。以‘性’字为天生的本性,不是后天习得的性,而是天命所说的性。张彦陵说:下面两节是因言尧舜、汤、武而泛论性者的德行与违背本性的事情,并非专门指尧舜、汤、武而言。

尧舜性者也节

动容周旋中礼者节。翼注说:次节四平说为是,各段都重在自然之意。又说:四段内都以‘性’字贯穿。又说:先辈说‘中礼’不是礼自为礼,而圣人合乎礼如此,那么德与礼就分为二了。这只是礼从本性中流出,如同‘由仁义行’,而不是‘行仁义’的例子。按此说很好,但这层意思应当在‘盛德之至也’中阐发。若在此处先阐发,则下文就无法说下去了。又说:‘盛德之至也’,不作推究本源看,不必说外在合乎礼本于内在的盛德,只重在自然之意。因为礼从本性中流出便是盛德之至了。德即性也,礼即德也。性之外无德,得之便为德。德之外无礼,践行便为礼。自然之意在‘至’字上体现,有一毫勉强则德未盛,盛未至。张彦陵说:哭死者而哀,不是为了生者,自是本性中的痛悼。遵循道德而不违背,不是为了求取禄位,自是本性中的践行。言语必定守信,不是为了端正行为,自是本性中的诚实。这些都是所为性者之事。徐岩泉说:人自己哭死者只是依据礼应当哭,这礼是从生者而以义确立的。所以哭死者而哀,虽无心于哀,而未必无心于礼。圣人本性的发动,只知道应当哀就哀,不是因为生者有以义确立的礼而如此。断当从此说,存疑不妥,附后。按此则‘非以干禄也’,也应当说‘非以干禄之不可而勉于经德也’。附存疑说:圣人之心无有不诚,一见死者诚心激发,自然哀伤,不欲生者我感,故哀。若为生者而哀,便是有意,非自然了。又附存疑说:遵循道德而不违背,自有得禄的道理,然圣人是禀性自然不违背,不是想要求取禄位所以不违背。若是想要求取禄位,则出于有意,非自然了。张彦陵说:经德犹云庸德,‘回’训曲,天理自是直致,才有一念计度便是回曲。尤西川说:必定坚守不违背方是经德,也必定非以干禄方是不违背【这都是更深一层的看法】翼注说:‘必信’的‘必’字不是期必,只是无不信之意。又说:‘正行’的‘正’字要着力看,是有意以正之也。践行其言谓之正,性者却是行自正,不是正其行。张彦陵说:要知道正行初无不好,只是多了安排念头。

君子行法以俟命而已矣。节钱肇阳说:性本无方无体,就性中作用,若有规矩绳墨,不可逾越,此谓法。法实载命,命实符法,两者原非相判。尧舜性之之圣,法自我出,即是造命。下尧舜一等,则必行法俟命了。法有经常所不易,亦有时势所宜通。君子遵而行之,不敢以意为出入,亦不敢以迹为拘挛,循循天理,一禀于法。至于祸福所在,无所强,亦无所避。大概幸而福,固可征吾动履之善;即不幸而祸,亦自气数适然。质之衾影,吾且何愧?大概不谬于法,乃所以不谬于命;而不戾于命,益所以不戾于法。若行法而为邀福地【袁了凡功过格便是不知俟命】或有意祈福而为行法谋,则假法之心,便是衡命要命之心,即属弃法,岂君子天人合一之学又而已矣?承俟字来,全不计较意。张彦陵说:法之不能行者,以其惑于命也。行法以俟命,乃可以复其性。吕注:命由此出。说引二条解,似是二意,然可相兼。其言孔孟汤文少康之事,大概即小注所谓自作元命,君相造命也。若以义制命之说,则小注所无。

说大人章总说。此章当与彭更、宋句践诸章参看。说大人节。朱子说:勿视其巍巍,即藐也,不是礼貌上倨傲待他。

堂高数仞节。四书脉说:‘堂高二句是宫室之巍巍,食前二句是食色之巍巍,般乐三句是宴游之巍巍。’张彦陵说:‘此三不为是鄙之之词,士君子得志,自有行道济时,泽加于民事业,岂效此等辈所为?制字最可味。大人宫室、食色、宴游皆极其侈便放纵无制了。若吾儒居仁由义,一毫不敢逾越,故谓之制,正与放纵者反。’四书脉说:‘制不是制度,只理之当

然处,若有成法耳。以其为古圣贤相▯而守之者,故曰古之制。然又要知,非是拘拘以古法自守,即可以藐大人,乃是精神体验之中,自有天则,自我作古可也。」四书脉曰:「吾何畏彼?非傲睨王侯,但此心快然无拘无迫,得以自尽,便是无畏处,正与藐之勿视句相应。」张雨若曰:「古来真正英雄皆従战战兢兢中来,彼游説之徒亦有能藐大人而逞其雄者,要只是侠气所使耳。乃孟子浩然之气,有卒然遇之,王公失其贵,贲育失其勇者,定自不同也。」

译然而处世,似乎有现成的法则罢了。因为它是古代圣贤所确立并坚守的,所以称为古代的制度。然而又要知道,并非只是拘泥于用古法来自我固守,就可以藐视权贵;而是在精神的体悟之中,自有天然的准则,由自己开创古制也是可以的。」《四书脉》说:「我为什么要畏惧他们?并非傲慢地轻视王侯,只是此心畅快坦然,没有拘束和压迫,能够充分发挥自己的本性,这便是无畏之处,正好与‘藐视而不正视’的句子相契合。」张雨若说:「自古以来真正的英雄都是从战战兢兢的态度中产生的,那些游说之士也有能够藐视权贵而逞其雄风的,那只是侠气驱使罢了。至于孟子所说的浩然之气,当突然面对权贵时,使王公失去其尊贵,使孟贲、夏育失去其勇力,那必定是不同的。」

养心莫善于寡欲。章总防。张彦陵曰:首句提起,下四句存不存相形,正见寡欲所以为养心之要处。蒙引谓此章当以心与欲对看,极是。四书家训谓心与欲二字不当作两件看,欲亦心之欲,也不是。

养心莫善于寡欲节。李衷一曰:看一“养”字,縦固不是养枯槁寂灭,亦岂是养?翼注曰:养心者,养之使存也。“养”字对“戕害”字看,“存”字对“驰鹜”字看。又曰:“寡”字注以“节”字贴之,甚好。时文每将“不能无”与“不可縦二意平説,殊失本防。还重有节边,虽不能无意轻。又曰:寡欲与“克伐怨欲不行焉”不同,彼只制之不使流于外,此在内境用工。按:寡欲即克己工夫。程子谓:“只有所向便是欲”,看来此所指亦是好的欲。四书脉曰:欲就内萌説,可兼外诱説,亦可。张侗初曰:心能御欲,故寡欲莫若存心。欲亦从心,故养心莫善寡欲。周子言无欲,孟子言寡欲。蒙引在“欲”字上分别,浅説在“无”字上分别。依防引则“寡欲”“无欲”俱学者事,依浅説则“寡欲”是学者事,“无欲”是圣人事。浅説是周子正解,蒙引所云虽于理极明,然似非周子正解也,须辨。李九我曰:不明寡欲之説,若为多欲者调停,目中固着一尘不得。王青萝曰:始初天以道命,凝为人物,则此躯殻亦是性,但以既凝为体质,则块然为器矣。赛合注曰:心做得主,其轻清流行主宰于其中而灵者,此真性也。程子云:“人不可従躯殻上起念”,夫耳目之欲,声色口之于味,四肢之欲,安佚,此躯殻上起念也。躯殻之欲,或无因而起者,此内欲之萌,中庸所谓“慎其独”是也。或因物之感而起者,是外欲汨之,孟子所谓“物交物则引之”是也。故念头一起,即是感物而动,百孔千疮皆从此出,乃性之欲,非复未发之真矣。赛合注曰:心做得主便是存,做不得主便是不存。四书脉曰:多欲之人,其心何尝不在内,但无主之心,虽存犹不存耳。又曰:只重能存与不存意,勿泥“寡矣”字面。

曾晳嗜羊枣》章《四书家训》曰:自来孝子之心,只是无之而非,不忍亲存,则有存时之不忍;亲没,则有没时之不忍。故曽子思其所嗜,孝子之极思也。此章首二句,只重「不忍」二字。下「羊枣」所独,「独」字重看,正是曾子不忍之故。丑欲探其不食羊枣之由,故有「脍炙与羊枣孰美」之问,非真不辨其美也。脍炙所同也。二句不可单在曽晳身上发挥,全要挽出曾子不忍之心来。唯人有同嗜,则曾子不忍之心无触而未现;唯曽晳有独嗜,则曾子不忍之心有触而即萌。张侗初曰:人子如生如存,这防念头,终身不解,触物偶动,特借羊枣形出。若计较羊枣脍炙,便认影作真,于不忍源头何啻千里。张彦陵曰:然则句意谓脍炙既美于羊枣,曽晳亦必嗜脍炙矣,曾子何以独不食羊枣?故孟子特揭一「独」字以晓之。附赛合注曰:讳名不讳姓,是借言以喻「同独」之意,只泛説存疑,谓亲之姓名未是。

孔子在陈曰章总防。翼注曰:此章以中道作主,中道即所谓经也。狂狷未能中,而可进于中,故孔子思之。乡原似中而实非中,反贼乎中,故孔子絶之。欲絶乡原,只在反经,则思狂狷者,亦欲进之于中,以传经常之道于不冺耳。又曰:中道无过不及,有狂之志,又有狷之守,而并融其偏者也。呉因之曰:孟子因万章以狂狷无可取,乡原无可恶,是非不明,故发孔子之意以示之如此。夏九范曰:乡原与狂狷,一真一假,正是个对头。孔子恶乡原之心,即其取狂狷之心。翼注曰:中道无瑕之玉也,乡原无瑕之石,似玉者。

  也

孔子在陈曰:“两节。”翼注曰:“狂简是名目。狂者必简,只重狂字,进取不忘其初,正是狂简处。”据《大全》,“进取”申“狂”字,“不忘其初”申“简”字。注解云:“求望髙逺,不能改其旧习。”即下文“嘐嘐慕古,行不掩言。”作此二句题,且勿讲明。葢此乃万章引孔子之言,只宜影响説。

敢问何如两节?「翼注曰:何如斯

译修养心性,没有比减少欲望更好的了。本章总纲。张彦陵说:首句提起,下面四句通过“存”与“不存”的对比,正显示出减少欲望之所以是修养心性的关键所在。《蒙引》认为这一章应当将“心”与“欲”对照来看,非常正确。《四书家训》认为“心”与“欲”二字不应看作两回事,欲望也是心的欲望,这种说法也不对。

“养心莫善于寡欲”一节。李衷一说:看一个“养”字,纵情固然是修养枯槁寂灭,难道也是修养吗?《翼注》说:修养心性,就是修养它使之存留。“养”字与“戕害”字相对看,“存”字与“驰鹜”字相对看。又说:“寡”字用“节”字来注解,非常好。时文常常将“不能无”与“不可纵”两种意思平列解说,完全失去了本旨。还是重在有节制方面,虽然不能没有欲望,但也要有节制。又说:减少欲望与“克伐怨欲不行焉”不同,后者只是克制它们不使流于外,前者是在内心境界上下功夫。按:减少欲望就是克己的工夫。程子说:“只要有所向往就是欲望”,看来这里所指的也是好的欲望。《四书脉》说:欲望就内在萌生来说,可以兼指外在诱惑来说,也可以。张侗初说:心能驾驭欲望,所以减少欲望不如存养本心。欲望也源于心,所以修养心性没有比减少欲望更好的。周敦颐说无欲,孟子说寡欲。《蒙引》在“欲”字上加以区分,浅说在“无”字上加以区分。依照《蒙引》则“寡欲”“无欲”都是学者的事,依照浅说则“寡欲”是学者的事,“无欲”是圣人的事。浅说是周敦颐的正解,《蒙引》所说的虽然在道理上极其明白,但似乎不是周敦颐的正解,需要辨析。李九我说:如果不明白减少欲望的说法,好像为多欲者调停,眼中固然容不下一粒灰尘。王青萝说:起初天以道赋予,凝聚为人物,那么这躯体也是性,但既然凝聚为体质,就块然成为器物了。赛合注说:心能作主,那轻清流行主宰其中而灵动的,这才是真性。程子说:“人不可从躯体上起念头”,耳目之欲,声色口之于味,四肢之欲,安逸,都是从躯体上起的念头。躯体的欲望,有的没有原因就产生的,这是内在欲望的萌生,《中庸》所说的“慎其独”就是这个意思。有的因为外物的感触而产生的,这是外在欲望的搅乱,孟子所说的“物交物则引之”就是这个意思。所以念头一起,就是感物而动,百孔千疮都从这里产生,这就是性的欲望,不再是未发时的真性了。赛合注说:心能作主就是存,作不得主就是不存。《四书脉》说:多欲的人,他的心何尝不在内,但没有主宰的心,虽然存在也如同不存在一样。又说:只重在能存与不存的意思,不要拘泥于“寡矣”的字面。

“曾晳嗜羊枣”章。《四书家训》说:自古以来孝子的心,只是没有什么不是不忍的,父母在世,就有在世时的不忍;父母去世,就有去世时的不忍。所以曾子思念父母所嗜好的,是孝子极致的思念。这一章开头两句,只重在“不忍”二字。下面“羊枣”所独有,“独”字要着重看,这正是曾子不忍的缘故。丑想探求他不吃羊枣的原因,所以有“脍炙与羊枣哪个更美”的问话,并非真的不分辨它们的美。脍炙是大家都喜欢的。这两句不可只在曾晳身上发挥,全要引出曾子不忍的心来。因为人有共同的嗜好,所以曾子不忍的心没有触动而未显现;因为曾晳有独特的嗜好,所以曾子不忍的心有触动而立即萌生。张侗初说:人子如生如存,这种念头,终身不解,触物偶然感动,特借羊枣表现出来。如果计较羊枣脍炙,便认影作真,与不忍的源头相差千里。张彦陵说:那么句意是说脍炙既然比羊枣美,曾晳也一定嗜好脍炙,曾子为什么唯独不吃羊枣?所以孟子特别揭示一个“独”字来晓谕他。附赛合注说:讳名不讳姓,是借言以喻“同独”之意,只泛说存疑,认为父母的姓名未是。

“孔子在陈曰”章总纲。《翼注》说:这一章以中道为主,中道就是所谓的经。狂狷未能中道,但可以进于中道,所以孔子思念他们。乡原似乎中道而实际不是中道,反而贼害中道,所以孔子绝弃他们。想要绝弃乡原,只在反求常道,那么思念狂狷者,也是想要使他们进于中道,以传承经常之道而不灭耳。又说:中道无过无不及,有狂者的志向,又有狷者的操守,而并融合其偏颇之处。吴因之说:孟子因为万章认为狂狷无可取,乡原无可恶,是非不明,所以发出孔子的意思以示之如此。夏九范说:乡原与狂狷,一真一假,正是个对头。孔子厌恶乡原的心,就是其取狂狷的心。《翼注》说:中道是无瑕的玉,乡原是无瑕的石,似玉者。

孔子在陈说:“两节。”《翼注》说:“狂简是名目。狂者必简,只重在狂字,进取不忘其初,正是狂简处。”据《大全》,“进取”申说“狂”字,“不忘其初”申说“简”字。注解云:“求望高远,不能改其旧习。”即下文“嘐嘐慕古,行不掩言。”作此二句题,且勿讲明。盖此乃万章引孔子之言,只宜影响说。

敢问何如两节?《翼注》说:何如斯

可谓狂?是问当时鲁士中如何人可谓狂也?何以谓之狂?是问狂者为人之实也。」二问不同,勿混。如琴张如字,有不能尽举意。管登之曰:「曽子、子张皆狂者,但子张乃陈人,不在。」

译这可以说是狂吗?这是询问当时鲁国的士人中,什么样的人可以被称为狂。为什么称他为狂?这是询问狂者的实际表现。这两个问题不同,不要混淆。如琴张按字面理解,有不能完全表达意思的地方。管登之说:“曾子、子张都是狂者,但子张是陈国人,不在鲁国。”

鲁之狂士,中曽子过絶粮后,方事孔子,亦非在陈所指之狂士。

何以谓之狂也?两节。翼注曰:其志嘐嘐然。嘐字従口旁属言居多。注云:志大言大者,志大形为言大也,不是两平话。观白文提其志二字于嘐嘐上,可见。又曰:动称古人有自期待意,夷平也不是平平不责以过髙之意,只是据他动称古人,却将其言与其行比并,要他言与行一般髙大,他便有不掩其言处。附存疑曰:夷平也。这字从上古之人,古之人生来縁他动曰古之人,古之人説得髙了,故平平考之,葢姑未责以其髙,且从其日用平常而考之也。张彦陵曰:或曰古之人,古之人是形容其嘐嘐然处,所谓前无古人也【脉主此説】若云企慕古人,亦何以称狂者?夷字从嘐嘐生来不掩者,不遮掩以自葢也,非行不掩言之谓也。王阳明曰:不掩其言固是狂者短处,亦是狂者好处,可见其正大光明,全不自家掩防也。如此説亦不妨,若竟以本文不掩作不遮掩看便不是。大全辨嘉善陈氏曰:行不掩言是造诣未精,不能满其希古之愿耳,非五伦之介有所亏玷,故狂者嘐嘐与大言不怍心事判然。玩此节程注,则似简是狂之病处。翼注曰:节末找孔子思进于中与之传道意。

狂者又不可得。节《四书家训》曰:「狂者又不可得,此句要善看。上文既有琴张、曾晳、牧皮如説,全未有得,岂不与上相悖?还是难得而不可多得之意。旧以造就未成、死亡离散説不可得,未妙。」张彦陵曰:「按不屑不洁,是不屑为不洁之事的人,然亦只据他心上説,不在事上説。要玩屑字,洁之与不洁辨也,义利之途显屑之与不屑辨也,心迹之介微。」附翼注曰:「又其次,其字指中行,不指狂者。狂者固中行之次,狷者又中行之次也。」按赛合注《四书》脉皆谓其字指中行,然蒙引浅説、呉因之皆谓是狂者之次。呉因之曰:「谓之又次者,葢狷是矜持自守的,其气象规模似不如狂之髙迈卓越,引而进之,固不若抑而裁之者之为易也。夫子之思及此,其不得已又甚矣。」

过我门而不入我室。节「呉因之曰:过我门。节万章,此问是因上生来。葢以狂狷之可取,以其可进于中道;而乡原正中道之可取者,故问何如斯可谓乡原,而孔子恶之哉?是深以乡原为无可恶意。」翼注曰:「似徳非徳,而反乱乎徳,故曰徳之贼。然此处乃万章引孔子之言而问,不可説明下文。非之无举节,方详言之。」又曰:「何如斯可谓之乡原?究乡原为人之实也,故下文亦只答以乡原为人之实,未详言其贼徳也。」

何以是嘐嘐也?节《四书脉》曰:何以是嘐嘐?五句讥狂行。何为?句讥狷。生斯世三句,是乡原总承狂狷,而自言其志,不可单属狷一边可矣。二字正与上「何以」「何为」相呌应。阉然二句,又是孟子判断乡原的公案。翼注曰:踽踽是立已严峻,凉凉是待人疎薄。葢踽踽即独清独醒意,凉凉只是不谐俗,非刻薄也。又曰:据注不见亲厚于人,似是説人不来亲厚我,然毕竟因我不谐俗。玩注不见亲厚,似总説踽踽凉凉。翼注曰:时讲「生斯世也」二句,见不必如狂之慕古,善斯可矣。一句见不必如狷之违俗。此太分析,不如浑融。善斯可矣,紧顶为「斯世也」来。又曰:善亦是称其长厚,许其员通之意。沈无回曰:乡厚是一人不敢得罪者,如何却又讥狂狷?狂狷流俗汚世之所不满也,乡原亦从而不满之。孟子正从他媚世心膓中描出。贡受轩曰:乡原所以见絶于圣门,只为他媚世一念重,一生精神心思只陪奉世界,縦做到无非无刺,其病痛愈深于自己性命全无干涉,且包藏秽恶,盗名欺世,故曰「徳之贼」。若是真为性命汉,精神只向里面打叠,何暇去照管外人?大全辨芑山张氏曰:乡原讥狂狷之词,只推其意向如此,何肯明目张胆讥议狂狷乎?

一乡皆称原人焉。节「翼注曰:一乡皆称原人焉。节方是问乡原何以贼徳,故下文乃详言贼徳处。」

非之无举也,节。翼注曰:无举,非真无可举也;无刺,非真无可刺也。只因掩防

译鲁国的狂士,是在曾子断绝粮食之后才侍奉孔子的,并非在陈国时所指的那位狂士。

为什么称他为狂呢?有两层意思。杨氏注说:他的志向嘐嘐然。嘐字从口旁,多与言语有关。注解说:志向宏大、言语夸大,志向宏大表现为言语夸大,并不是两样平行的话。看原文在“嘐嘐”之上提起“其志”二字,就可以看出。又说:动不动就称引古人,有自我期许的意思。“夷平”也不是平平淡淡、不责备他要求过高的意思,只是根据他动不动就称引古人,却将他的言语与行为并列比较,要求他的言语和行为一样高大,他便有言语超过行为、不能遮掩的地方。附存疑说:夷,平也。这个字从上古之人说起,古人动不动就说“古之人”,古之人说得高了,所以平平地考察,大概暂且不以高标准责备他,且从他的日常平常行为来考察。张彦陵说:有人说“古之人”,古之人是形容他嘐嘐然的样子,所谓前无古人【朱熹取此说】。如果说仰慕古人,又怎么称得上是狂者呢?夷字是从嘐嘐而来,不遮掩,是不掩饰以自欺的意思,不是行为不能掩盖言语的意思。王阳明说:言语超过行为固然狂者的短处,也是狂者的长处,可见他正大光明,完全不自我掩饰。这样说不妨,但如果直接把本文的“不掩”看作不遮掩,就不对了。大全辨嘉善陈氏说:行为不能掩盖言语,是造诣未精,不能满足他希慕古人的愿望罢了,并非在五伦的节操上有所亏玷,所以狂者的嘐嘐与大言不惭,心事判然不同。玩味这一节程子的注,似乎简略是狂者的病处。杨氏注说:节末呼应孔子希望狂者进于中道、传授道统的意思。

狂者又不可得。节《四书家训》说:“狂者又不可得,这句要仔细看待。上文既然有琴张、曾晳、牧皮等人,全没有得道,岂不是与上文相悖?还是难得而不可多得的意思。旧说以造就未成、死亡离散来解释不可得,不够精妙。”张彦陵说:“按不屑不洁,是不屑于做不洁之事的人,但也只是就他心上说,不在事上说。要玩味‘屑’字,洁与不洁的辨别,义利之途明显;屑与不屑的辨别,心迹的界限细微。”附杨氏注说:“又其次,‘其’字指中行,不指狂者。狂者固然次于中行,狷者又次于中行。”按赛合注《四书》脉络都说“其”字指中行,然而蒙引浅说、吴因之都说是指狂者的次一等。吴因之说:“说又次一等的,大概狷者是矜持自守的,其气象规模似乎不如狂者的高迈卓越,引导他前进,固然不如抑制他裁减他来得容易。夫子想到这一点,其不得已的心情更加深切了。”

经过我的门而不进入我的房间。节吴因之说:经过我的门。节万章,此问是因上文生发而来。大概因为狂狷的可取,在于他们可以进于中道;而乡原正是中道的可取者,所以问怎样才可以说他是乡原,而孔子厌恶他呢?这是深深以乡原为无可厌恶的意思。杨氏注说:“似是德非德,反而扰乱德,所以说德的贼。然而此处是万章引孔子的话而问,不可说明下文。非之无举这一节,才详细论述。”又说:“怎样才可以说他是乡原?探究乡原为人的实质,所以下文也只回答乡原为人的实质,未详细论述他贼德。”

为什么是嘐嘐呢?节《四书脉》说:为什么是嘐嘐?五句讥讽狂者的行为。何为?一句讥讽狷者。生斯世三句,是乡原总承狂狷,而自言其志,不可单归于狷者一边。二字正与上文“何以”“何为”相呼应。阉然二句,又是孟子判断乡原的公案。杨氏注说:踽踽是立身严峻,凉凉是待人疏薄。大概踽踽即独清独醒的意思,凉凉只是不谐俗,并非刻薄。又说:根据注解说不见亲厚于人,似乎是说人不来亲厚我,但毕竟是因为我不谐俗。玩味注解说不见亲厚,似乎总说踽踽凉凉。杨氏注说:当时讲“生斯世也”二句,见不必像狂者那样慕古,善于此世就可以了。一句见不必像狷者那样违俗。这太分析,不如浑融。善于此世,紧顶“斯世也”而来。又说:善也是称其长厚,许其圆通的意思。沈无回说:乡原是一乡中不敢得罪的人,为什么却又讥讽狂狷?狂狷是流俗污世所不满的,乡原也跟着不满。孟子正是从他媚世的心肠中描摹出来。贡受轩说:乡原之所以被圣门所绝,只因为他媚世的一念重,一生精神心思只陪奉世界,纵然做到无非无刺,其病痛愈深于自己性命全无干涉,且包藏秽恶,盗名欺世,所以说“德的贼”。若是真为性命的人,精神只向里面打叠,何暇去照管外人?大全辨芑山张氏说:乡原讥讽狂狷的词,只推其意向如此,何肯明目张胆讥议狂狷呢?

一乡都称他为原人。节杨氏注说:一乡都称他为原人。节方是问乡原何以贼德,所以下文乃详细论述贼德之处。

非之无举也,节。杨氏注说:无举,并非真无可举;无刺,并非真无可刺。只因掩饰

之工,葢藏之密耳。又曰:无举无刺,言其善为弥缝以处己;言也同流合污,言其巧为迎合以处人。言也,此四句且轻虚居之,二句方实落。翼注曰:如孔子云:「孰谓微生髙直?」大槩説他不直,是非之也。又云:「或乞醯焉,乞诸其邻而与之。」是细数其不直之实事,是刺之也。刺字如以刀鎗刺人,有深入攻击之意。蒙引云:非轻刺重,是此意。一説刺是婉言刺之,殊不知君子事君、交友之类,嫌于直激,则婉言可也,辟邪可用婉乎。翼注曰:同流合污与寻常随俗习非者不同。葢他人随俗习非,乃是不能自守,为世俗所染溺耳。此却自托于达人之和光,而曲为俛仰调停之术者。不但狥天下,而且愚天下矣。究竟求他同流合污,却又无流与污之迹。若他真有流与污之迹,又可非刺了。赛合注曰:或问同流合污与老子和光同尘,其防同异曰:乡原专欲取媚于人,老子只要占便宜,自身平穏,其作用大别。王龙溪曰:所为同与流,只与俗浮沉,却无流与污之迹。若自已有所污染,世人便得以非而刺之矣。又曰:圣人在世,犹然善者好之,不善者恶之。乡原忠信亷洁,既足以媚君子,又足以媚小人,比之圣人局面更觉完全无渗漏。然而精神向外漏泄,则脉络便差。翼注曰:忠信是心不欺,防洁是事不苟,此即中道之散见处。大奸似忠,大诈似信,大贪似防大汚似洁,似忠信似防洁,正是説透乡原之病。又曰:防洁不必认定不贪财利,凡恬静好脩皆是。蒙引存疑皆云:自以为是,句极重不可泥。葢谓此句不可忽,则可谓此节专重此句则不可。翼注曰:独言尧舜者,尧舜以中道相传,道之祖也。又曰:故曰徳之贼也。故字总承一节,不单承自以为是。祝石林曰:狂者得圣人之神,狷者得圣人之骨,乡原得圣人之皮。众人以皮相,故原之圣人;以神相,故贼之。南轩谓乡原即小人之中庸,而管登之以乡原与小人之中庸分为二等人,管説似优。翼注曰:非之无举,二节节防説者俱欠精融,俱説上节重自以为是,贼徳是贼己之徳;下节重恶似而非乱徳,是乱人之徳。将孟子孔子之言分作两意,殊不知孟子即发孔子之意,而引孔子之言为证也。原是一意,上节当重居之似忠信二句,即下文似是而非也。众皆悦之,自以为是,总不过极言其似是耳,非又深一步意也。而不可入尧舜之道,观一而字,乃转语口气,若云众虽皆悦之,彼虽自以为是,而实不可与入尧舜之道。其所以不可入道者,病根亦在似字上。葢假不可以为真,自然之理,实非单承自以为是一句也。至于贼徳乱徳,分己之徳人之徳,尤为不通。葢徳字指道理言,悬空説不属人已。所谓贼徳者,只因他似徳非徳,将此正理妨害了,使之不明不行耳。乱徳亦此徳也。若谓乱徳是乱人之徳,则如乱义乱信,岂亦是乱人之信义乎?二节必须一意贯看,始得。

译这种工匠的技艺,大概在于隐藏得严密罢了。又说:“无举无刺”,是说他们善于弥缝掩饰来安身立己;“同流合污”,是说他们巧于迎合来处世待人。前两句是轻虚的表象,后两句才是实质的落脚点。陈翼注说:就像孔子说:“谁说微生高直率呢?”大体上是在说他并不直率,这是对他的是非评判。又说:“有人向他借醋,他向邻居借来给人家。”这是细数他不直率的具体事实,这是对他进行指责。这个“刺”字,如同用刀枪刺人,有深入攻击的意思。《蒙引》说:并非轻于指责而重于攻击,正是这个意思。另一种说法认为“刺”是委婉地指责,殊不知君子侍奉君主、结交朋友之类,忌讳过于直率激烈,那么委婉言辞是可以的,但辟除邪说难道可以用委婉吗?陈翼注说:同流合污与寻常随俗习非的人不同。大概别人随俗习非,是因为不能坚守自我,被世俗所沾染沉溺罢了。这却是自托于达人的和光同尘,而曲意逢迎、调停妥协的权术。不但顺从天下,而且愚弄天下。究竟追求他同流合污,却又没有流俗与污浊的痕迹。如果他真的有流俗与污浊的痕迹,又可以指责他了。赛合注说:有人问同流合污与老子的和光同尘,其界限同异在哪里?回答说:乡原专门想要取媚于人,老子只是想要占便宜,自身平稳,两者的作用大不相同。王龙溪说:所谓的同流,只是与世俗浮沉,却没有流俗与污浊的痕迹。如果自己有所污染,世人就可以指责他了。又说:圣人在世,尚且是善人喜欢他,不善的人厌恶他。乡原忠信廉洁,既足以取媚君子,又足以取媚小人,比起圣人,局面更显得完全无渗漏。然而精神向外漏泄,那么脉络就错了。陈翼注说:忠信是内心不欺瞒,廉洁是做事不马虎,这就是中道的分散体现。大奸似忠,大诈似信,大贪似廉,大污似洁,似忠信似廉洁,正是说透了乡原的弊病。又说:廉洁不必认定是不贪财利,凡是恬静好修都是。《蒙引》《存疑》都说:“自以为是”这一句极重,不可拘泥。大概说这一句不可忽略,那么说这一节专门重在“自以为是”这一句则不可以。陈翼注说:单独提到尧舜,是因为尧舜以中道相传,是道的始祖。又说:“所以说他是道德的贼。”“故”字总承全节,不单承“自以为是”。祝石林说:狂者得圣人的神,狷者得圣人的骨,乡原得圣人的皮。众人以皮相人,所以认为乡原是圣人;以神相人,所以认为他是贼。张栻认为乡原就是小人中的中庸,而管登之将乡原与小人中的中庸分为两类人,管登之的说法似乎更优。陈翼注说:“无举无刺”,两节的界限说法都欠精融,都说上节重在“自以为是”,贼德是贼害自己的德;下节重在“恶似而非乱德”,是扰乱他人的德。将孟子、孔子的话分作两意,殊不知孟子就是阐发孔子的意思,而引用孔子的话作为证据。原本是一意,上节应当重在“居之似忠信”两句,即下文的似是而非。众人都喜欢他,自以为是,总不过是极力说明其似是而已,并非又深一层的意思。而不可入尧舜之道,看一个“而”字,乃是转折语气,如果说众人虽然都喜欢他,他虽然自以为是,而实际上不能进入尧舜之道。他之所以不能入道,病根也在“似”字上。大概假不可以为真,是自然之理,实在不是单承“自以为是”一句。至于贼德乱德,分自己的德和他人的德,尤为不通。大概“德”字指道理而言,悬空说不属于人或己。所谓贼德,只因为他似德非德,将此正理妨害了,使之不明不行罢了。乱德也是这个德。如果说乱德是扰乱他人的德,那么如乱义乱信,难道也是扰乱他人的信义吗?两节必须一意贯通来看,才行。

恶似而非者节。张彦陵曰:真是固为尽善,真非不能惑人;恶似是而非者,以其最易惑人也。翼注曰:恐字皆是自推其恶之心。四书家训曰:乱字以纷纭淆乱解,固不真,即説乱人取舍,尚落一层,亦非正意,看来只是似能乱真,使人莫辨之意。湖南讲曰:佞似所言有理,故乱义;利口似所言无欺,故乱信。翼注曰:还当重讲,恶乡原句乱徳,徳字据注即是中道,而上文忠信廉洁亦包了,但忠信防洁乃孟子语,不入孔子口气中。夫子之恶,是为徳而恶之。

君子反经而已矣。节翼注曰:君子字是有主张世道之责者,达而在上则为尧舜,穷而在下则为孔子,不可专主在上位者言,失孟子自任之意。按:存疑,专主在上者言似稍偏,似再详。张彦陵曰:经即上文所谓徳,尧舜孔子所传之中道也。此道在宇宙为常行之道,在人心为真是之理。反经只在人心上发明,复此真是的道理,则是非晓然,趋向归正,而邪慝自无所容于世。玩“而已矣”三字,见转移世道只在开明人心,更无别法。又曰:经原无不正,只反之便是经正。又曰:天下之民同受天地之中以生者,故反经则民自兴,邪慝自无所容于其间。譬如日月一出,则人皆鼓舞于光天之下,而魍魉自消,爝火自灭矣。又何待攻止而始无乎?故君子辟邪之术,一反经便了焉,不必以口舌争也。翼注曰:常道原在天地间,只因乡原障塞,故不行不明,今则复之,不明者使之复明,不行者使之复行。又曰:邪慝泛説不止乡原。按:大全俱泛説,似不必穿凿。呉因之曰:无邪慝非真无也,虽有而不能惑人,有若无耳。湖南讲曰:反经者要不外乎一真,所谓唯天下至诚为能经纶天下之大经。管登之曰:人品唯中行为上格,次狂,次狷,次谨厚。谨厚之不伤本色者为乡党自好之士,加之以阉然媚世之润色,则所谓乡原也。又有所谓反中庸之小人者,近何品,逺何品,与乡原孰贤?曰:乡原似中行,亦似狷,而逺于狂,本相尽掩,却不似小人之无忌惮者。反中庸之小人似时中,亦似狂,而逺于狷,本相犹存,却不似乡原之阉然媚世者,俱非三五以前人物。当春秋时则已多此二项人矣。乡原有忠信防洁之似而用之以媚世,其格局尚小;小人有时中之似而驾之以应世,其格局已大。然则天下有为乱臣贼子之羽翼者,必乡原;有为乱臣贼子之渠魁者必无忌惮之小人也。又曰:孔子言志在春秋,葢在诛乱臣贼子,以定万世之纲常也。歴聘七十二君,所遇卒多乱贼,然亦不敢显言诛之。独有乡原有显诛,夫何故?诛乡原,正所以诛乱贼也。凡乱贼之得行其志者,不自带乡原之标,则必有为乡原者辅之。田常不以厚施得民,岂能篡齐?三晋不以好贤礼士収人望,岂能分晋?欲斩乱贼之根,先自诛乡原始。至于乱贼既成,则无所容其诛矣。而春秋之所以养成乡原,又有本。成周以乡选里举取士,春秋时三物之教虽衰,而士犹从乡评中出。非一乡称原之人,不足以动君国大夫。此脩乡原者之所以盛也。今日之流风异是,山林访举之途既塞,学校三等之簿复荒。士不以乡原进,而以雕虫之技进,亦以钻刺之门进,殊不以行谊之优劣为轻重。何事学乡原为?故未进身之士多狂躁而鲜原人。至于一入仕途,则非阉然媚世之习不足以博令名而取髙位。又或诖议居乡,则又欲以月旦掩官谤。是故宦流中之贼徳者,乡原犹居半焉。天下縦有大圣大贤,必不能夺乡原之誉;而乡原一出,却能夺大圣大贤之誉。此非俗目所能辨也。乡原与反中庸之小人,亦不起于春秋。唐虞之世已有之。臯陶之谟曰:「何畏乎巧言令色孔壬。」别传以为孔壬即共工之名也。巧言令色,非乡原而何?四岳举鲧治水,尧曰:「吁咈哉,方命圯族。」能方命,能圮族,非反中庸之小人不克。鲧非乡原中人,而共工之静言庸违,象恭滔天,却是合乡原与无忌惮之小人为一人。在唐虞己有此等凶人矣,而况春秋以后哉?又曰:孔子与杨墨同时,岂不能稽其无父无君之▯,而无

译厌恶似是而非的人。张彦陵说:真正的好固然尽善,真正的坏不能迷惑人;厌恶似是而非的人,是因为他们最容易迷惑人。翼注说:“恐”字都是自我推究其恶的心。《四书家训》说:“乱”字用纷纭淆乱来解释,固然不真切,即使说扰乱人的取舍,尚且落了一层,也不是正意,看来只是似乎能乱真,使人无法辨别的意思。湖南讲说:佞似所说的话有理,所以扰乱义;利口似所说的话无欺,所以扰乱信。翼注说:还应当重新讲解,“恶乡原”句中“乱德”的“德”字,据注即是中道,而上文忠信廉洁也包含在内,但忠信廉洁是孟子的话,不符合孔子的口气。夫子所厌恶的,是为了德而厌恶他。

君子只是回归常道罢了。翼注说:“君子”二字是指有主持世道责任的人,显达而在上位就是尧舜,困顿而在下位就是孔子,不能专门指在上位者而言,这样就失去了孟子自任的意思。按:存疑,专门指在上位者而言似乎稍偏,似乎再详细考察。张彦陵说:“经”即上文所说的德,尧舜孔子所传的中道。此道在宇宙中是常行之道,在人心是真是之理。回归常道只在人心上阐发,恢复这真是的道理,那么是非就清楚了,趋向归正,而邪恶自然无处容身于世。玩味“而已矣”三字,可见转移世道只在开明人心,更没有别的方法。又说:常道原本无不正,只要回归它便是常道正。又说:天下的百姓同受天地之中而生,所以回归常道则百姓自然兴起,邪恶自然无处容身于其中。譬如日月一出,则人们都在光天之下鼓舞,而魍魉自然消散,小火自灭。又何须攻击制止才开始没有呢?所以君子辟除邪恶的方法,一回归常道就行了,不必用口舌争辩。翼注说:常道原本在天地间,只是因为乡原障塞,所以不行不明,现在则恢复它,不明的使它复明,不行的使它复行。又说:邪恶泛说不止乡原。按:大全都泛说,似乎不必穿凿。吴因之说:没有邪恶并非真没有,虽然有但不能迷惑人,有若无罢了。湖南讲说:回归常道者要不外乎一个“真”字,所谓唯天下至诚为能经纶天下之大经。管登之说:人品唯中行为上格,其次是狂,其次是狷,其次是谨厚。谨厚之不伤本色的是乡党自好之士,加上阉然媚世的润色,就是所谓的乡原。又有所谓反中庸的小人,近何种品,远何种品,与乡原谁更贤?回答说:乡原似中行,也似狷,而远离狂,本相尽掩,却不似小人的无忌惮。反中庸的小人似时中,也似狂,而远离狷,本相犹存,却不似乡原的阉然媚世,都不是三五以前的人物。在春秋时已经多有这两种人了。乡原有忠信廉洁之似而用来媚世,其格局尚小;小人有时中之似而用来应世,其格局已大。然而天下有为乱臣贼子羽翼的,必是乡原;有为乱臣贼子渠魁的必是无忌惮的小人。又说:孔子言志在春秋,大概在于诛杀乱臣贼子,以定万世之纲常。历聘七十二君,所遇终究多是乱贼,然而也不敢显言诛杀他们。独有乡原有显诛,为什么呢?诛杀乡原,正是为了诛杀乱贼。凡是乱贼得以行其志的,不自带乡原的标榜,就必有为乡原者辅佐他。田常不以厚施得民,岂能篡齐?三晋不以好贤礼士收人望,岂能分晋?欲斩乱贼之根,先从诛乡原开始。至于乱贼既成,则无处容其诛杀了。而春秋之所以养成乡原,又有根本。成周以乡选里举取士,春秋时三物之教虽衰,而士还从乡评中出。非一乡称原之人,不足以打动国君大夫。这是修习乡原者之所以兴盛的原因。今日之流风与此不同,山林访举之途既塞,学校三等之簿复荒。士不以乡原进,而以雕虫之技进,也以钻刺之门进,殊不以行谊之优劣为轻重。何事学乡原为?所以未进身之士多狂躁而少原人。至于一入仕途,则非阉然媚世之习不足以博令名而取高位。又或诖议居乡,则又欲以月旦掩官谤。所以宦流中之贼德者,乡原犹居半焉。天下纵有大圣大贤,必不能夺乡原之誉;而乡原一出,却能夺大圣大贤之誉。此非俗目所能辨也。乡原与反中庸的小人,也不起于春秋。唐虞之世已有之。皋陶之谟曰:“何畏乎巧言令色孔壬。”别传以为孔壬即共工之名也。巧言令色,非乡原而何?四岳举鲧治水,尧曰:“吁咈哉,方命圯族。”能方命,能圮族,非反中庸的小人不克。鲧非乡原中人,而共工的静言庸违,象恭滔天,却是合乡原与无忌惮的小人为一人。在唐虞已有这等凶人了,何况春秋以后呢?又说:孔子与杨墨同时,岂不能稽其无父无君之罪,而无

一言及之?独恶乡原与无忌惮之小人,葢照见百世后道中之贼,唯此二凶耳。絶此二凶种子,虽有百杨墨并兴于世,皆吾道之羽翼也。湖南讲曰:狂狷譬如低银,虽夹杂铜铅,还可煎成真色;乡原譬如假银,虽成色好看,落火尽是精铜。

译一言就能概括吗?唯独厌恶乡原和无所顾忌的小人,因为洞察百世之后道统中的贼寇,只有这两类凶恶之人罢了。断绝了这两类凶人的根源,即使有上百个杨朱、墨子同时兴起于世,也都成为我们道统的辅佐力量。湖南讲说:狂者和狷者好比成色较低的银子,虽然夹杂着铜铅,还可以冶炼成纯银;乡原好比假银子,虽然成色看起来好看,一经火烧炼,全是精铜。

由尧舜至于汤章总防「呉因之曰」:由尧舜至汤文孔子皆前有见知而后有闻知,乃今既无见知,安得有闻知?通章口气原是如此。「説者谓重见知信矣」,然此书之防本为忧道失其传而发,见前圣之道皆有所传,而后圣之道遂失所传,宁不深可忧乎?是一篇立言归束处,又在闻知上。大抵见知者各节语次之所重,而闻知者则通章脉络究竟之所重也。若专重见知,轻看闻知,则是推道统所由传,而非忧道失其传之本防矣。

由尧舜至于汤章。张侗初曰:千古圣人道脉只是一知,知便彻天彻地,心口不传而道已传,特就当世异世分个见闻耳。其实见知不属面承,闻知不关耳受,面承耳受之知有限,圣人传心之知无穷。张説是深一层解,固是无妨,但不可偏主此。葢千圣相传,不泥闻见,亦不离闻见。《四书家训》曰:五百余嵗,大槩以常数言,却不重在此,只见歴世之逺,而以道相接,不无待于人耳。《翼注》曰:二知字宜防看,道统之传乃心契神授之妙,知字即契字意。徐儆▯曰:时説因孟子「然而无有乎尔」二句,遂以为非有见知者续之于前,则闻知者亦无以得之于后,似非本防孟子语意。只云「某是见知,某是闻知」,是论道统一脉相承,従来两项人接续不断。至末节叹今世若无见知,其脉已断了,则后世谅无闻知也,其意只是如此,非谓闻知者必专借于见知以启之也。徐説是专主以心相传之意,故有此解。附《翼注》曰:新説作孟子以闻知自任,葢孟子意指顔曽思等为见知而已,为闻知既有彼之见知,决无无闻知之理,但未显言耳。湖南讲曰:闻知的人只是单传,见知的人若禹臯陶等,少不得有几个,孟子正要自附于顔曽一流。

  四书讲义困勉録巻三十七

译由尧舜至于汤章总纲说「吴因之说」:从尧舜到汤、文、孔子,都是先有亲眼所见所知的传承,而后有耳闻所知的传承,如今既然没有亲眼所见所知的传承,怎么会有耳闻所知的传承呢?全章的口气原本就是如此。「解说者认为重视亲眼所见所知的传承是可信的」,然而这本书的总纲本是为忧虑大道失去传承而发出的,看到前代圣人的大道都有传承,而后代圣人的大道却失去了传承,难道不令人深深忧虑吗?这是一篇立论归结的地方,又落在耳闻所知的传承上。大抵亲眼所见所知的传承是各节语句中强调的重点,而耳闻所知的传承则是全章脉络最终强调的重点。如果只专门重视亲眼所见所知的传承,轻视耳闻所知的传承,那就是推究道统得以传承的原因,而不是忧虑大道失去传承的本意了。

由尧舜至于汤章。张侗初说:千古以来圣人的道脉只是一个“知”,这个“知”便能贯通天地,心意和言语不必传授而大道已经传承,只是根据当世和异世来区分见闻罢了。其实亲眼所见所知的传承不属于当面承受,耳闻所知的传承不关乎耳朵接受,当面承受和耳朵接受的“知”是有限的,圣人传心的“知”是无穷的。张侗初的说法是更深一层的解释,固然没有妨碍,但不可偏执于此。因为千圣相传,不拘泥于见闻,也不脱离见闻。《四书家训》说:五百多年,大概是用常数来说的,却不重在这一点,只是看到历世久远,而用大道相接,不免要依赖人罢了。《翼注》说:两个“知”字应当仔细体察,道统的传承是心意契合、神妙授予的奥妙,“知”字就是“契”字的意思。徐儆说:时人的说法因为孟子“然而无有乎尔”这两句话,就认为如果没有亲眼所见所知的传承在前接续,那么耳闻所知的传承在后也就无法获得,这似乎不符合孟子话语的本意。只是说“某是亲眼所见所知的传承,某是耳闻所知的传承”,是论述道统一脉相承,历来这两种人接续不断。到最后一节感叹当今如果没有亲眼所见所知的传承,其道脉已经断绝,那么后世想必也没有耳闻所知的传承了,其意思只是如此,并非说耳闻所知的传承必须专门依靠亲眼所见所知的传承来启发它。徐儆的说法是专门主张以心相传的意思,所以有这样的解释。附《翼注》说:新的说法认为孟子以耳闻所知的传承自任,大概孟子意指颜回、曾参、子思等是亲眼所见所知的传承罢了,对于耳闻所知的传承,既然有他们亲眼所见所知的传承,决没有没有耳闻所知的传承的道理,只是没有明说罢了。湖南讲说:耳闻所知的传承的人只是单传,亲眼所见所知的传承的人如禹、皋陶等,少不了有几个,孟子正要自己附属于颜回、曾参这一类人。

四书讲义困勉录卷三十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