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书讲义困勉录卷二十八
。」道性善三节,通是要世子知尧舜可为,然尧舜可为意却在言外。白文只是説性善,其称尧舜者,所以实性善也。其言「道一」者,即称尧舜之意也。其引成覸三人之言者,所以明「道一」也。玩大注可见,大全虽有互相发明之説,然须在言外见得也。浅説体贴得好。大全辨芑山张氏谓:「具于心者谓之性,成于形者谓之质,流行于形质之际谓之气。性自是性,气质自是气质。性则至善,气质则有昏明强弱之不同。」而以程朱言气质之性为非,又引朱子晚年定论为证,可谓不知而妄言。彼葢未识心之属气质,而晚年定论为阳明矫诬之书也【戊午】
译《道性善》前三节,其主旨在于让世人知道尧舜是可以企及的,然而“尧舜可为”的意思却蕴含在言外。原文只是论述性善,其中提及尧舜,是为了证实性善。文中说“道一”,就是提及尧舜的用意。引用成覸等三人的话,是为了阐明“道一”。研读大注便可明白,大全虽然有关于互相阐发的说法,但必须在言外去体悟。浅说体会得颇为精当。大全辩驳芑山张氏的观点,张氏认为:“具备于心里的叫做性,形成于形体上的叫做质,在形体与气质之间流动的叫做气。性本身就是性,气质本身就是气质。性是至善的,气质则有昏明强弱的不同。”并以此否定程朱关于气质之性的说法,又引用朱子晚年定论作为证据,这可以说是无知而妄言。他大概没有认识到心属于气质,而且《晚年定论》是阳明伪造诬蔑的书。【戊午】
世子自楚反节,陈潜室曰:「当时圣学不明,人但知功利之可求,不知己性之本善,圣贤之可学。闻是説者,非惟不信,往往亦不复致疑。文公虽未能尽信,而已能有所疑,是可与进道之萌芽也。」邹峄山曰:「道字分明是指性説,但不可直説作性【此条本存疑,愚意可字改作必字似尤妙】葢道是活络总统字,随处説得,而各有所指。此道正指性而説,道便是説性也。常説于本文内,或云道出于性【此误本大全】性一故道一,或云性即道也【浅説如此】或云这个性的道理俱欠浑融【此与浅説解俱似不妨】
成覸谓齐景公曰节。四书脉曰:覸之言,为景公发,勿认我吾字,是自道。丈夫只当人看。翼注曰:畏字是不敢担当意。张彦陵曰:舜何人,予何人,两何字要善看。言舜是何等人,而遂不可企及;我又是何等人,而至不能及舜?全在想像模拟上着力,有敢作敢为的气象,若下孟舜人也,我亦人也,语气乃自忖自忧的光景。赛合注曰:我师谓我可师而至之,非为我之师也。翼注曰:周公岂欺我哉?兼周公固能师文王,吾人亦能师文王意。沈无回曰:或言三段是教他勇猛下手工夫,是矣,然是前人得手语,毕竟如何下手?曰:孟子言之矣,凡有四端于我者,知皆扩而充之。湖南讲曰:问引成覸等语,旧解俱释道一,今讲释称尧舜,何故曰?因下文曰舜、曰文、曰周公,皆是以人实之,明与尧舜相映照。然前文称尧舜,原为证性善,则此释尧舜,亦即是证道一,不必疑有异同。
今滕絶长补短节李衷一曰:孟子直怕世子以国小难为自诿,故把犹可以为善国,激他其实为尧舜,只在自家心上讨,与絶长补短何关?翼注曰:犹可以为为善国,且据理闲闲説,而勉世子奋发有为之意,却寓引书内。姚承庵曰:性统天下之同本,非我所独有,善其身,善天下,总是我性分内,吾由道以尽性,尧舜达善事业,亦只在此,故説犹可以为善国,此善字正应前性善二字。沈无回曰:孟子言性善,而即归到可以为善国,便是性命事功一以贯之,不似后儒分作两截,下文丧礼、井田、学校,正性善作用处。依此二条,则上面三节似已兼事业在内,浅説亦如此,此据蒙引存疑,则上面只説修身,至末节方兼事业説,蒙存似不是,姑附于下。附防引曰:安于卑近,本自其持身言,不谓安于国势之卑近也。附存疑曰:能自克而为善去恶,与为善国何干预?葢为善去恶则知修身,知修身则知所以治人治国家矣。据愚见,则注「安于卑近」等,本兼持身治国言,不必如蒙存于言外补説治国也。
滕定公薨,章总防。张彦陵曰:「通章大防,只在亲丧固所自尽一句,后不可他求。是在世子,是诚在我,句句相应。」翼注、赛合注《四书》脉皆同。
彦陵又曰:「按世子志行丧礼,根原全在于心,终不忘处,得来此正真情所发见。可见人性本善处,惟性本善,故孟子説到恳恻处,足以动世子。世子行到恳恻处,足以动当世之人心。可见人性之本善,而尧舜真可为矣。」
滕定公薨节,吴因之曰:“于心终不忘,便隠然有尽性希圣之想,故欲问孟子。”而行事问之者,意盖谓丧礼当何如,乃为顺人之情而合圣人之道耳。孟子告以自尽其心而行三年之丧,见此乃所以顺人情而合圣人之道也。大抵世子志于丧礼,全本性善尧舜之説来,孟子告之,亦仍不出性善尧舜之防。
然友之邹问于孟子节。翼注曰:固所自尽,泛就人子自然之心説,不可加一当字。玩注:宜乎可见。又曰:论语自致自字是自然,此自字是自已观注,非自外至可见,而自然尽心乃在固字上。朱子曰:孟子答文公丧礼,不説到细碎上,只説个大本大原,自尽其心,丧礼之大本也。三年齐疏飦粥,丧礼之大经也。孟子生战国不得。
见先王之全经,然学识其大者,故其攷论制度,虽若疏濶,而于大本大经之际,酌人情世变以文之,则礼虽先王未之有,亦可以义起矣。翼注曰:「三年之丧句,是主齐疏飦粥皆在三年内。」吴因
译世子从楚国回国后,陈潜室说:“当时圣人的学问不明,人们只知道功利可以追求,不知道自己的本性原本善良,也不知道圣贤是可以学习的。听到这种学说的人,不仅不相信,往往也不再加以质疑。朱文公虽然未能完全相信,但已经能够产生疑问,这是可以进而追求大道的萌芽。”邹峄山说:“‘道’字分明是指‘性’而言,但不能直接说成就是‘性’【此条原本存疑,我认为将‘可’字改为‘必’字似乎更好】,因为‘道’是灵活贯通、总摄一切的字,随处可以说,而各有其所指。这里的‘道’正是指‘性’而言,‘道’也就是在说‘性’。通常在本段文字中,有的说‘道’出于‘性’【这是《大全》的错误版本】,‘性’是一故‘道’也是一;有的说‘性’就是‘道’【浅显的解释如此】;有的说这个‘性’的道理都缺乏浑融贯通【这与浅显的解释似乎都不妨碍】。
成覸对齐景公说这一节。《四书脉》说:成覸的话,是为景公而发的,不要把‘我’‘吾’字理解为自我夸耀。大丈夫只应当被人看待。翼注说:‘畏’字是不敢担当的意思。张彦陵说:‘舜何人,予何人’,两个‘何’字要仔细体会。意思是说,舜是什么样的人,难道就不可企及吗?我又是什么样的人,以至于不能赶上舜?全要在想象模拟上着力,要有敢作敢为的气象,如果像《孟子》下篇所说‘舜是人,我也是人’,语气就成了自我揣度、自我忧虑的样子。赛合注说:‘我师’谓我可以师法他而达到他的境界,不是指他做我的老师。翼注说:‘周公岂欺我哉’,兼有周公本来就能师法文王,我们也能师法文王的意思。沈无回说:有人说这三段是教他勇猛下手的功夫,是对的,但这是前人成功后的话语,究竟如何下手?回答说:孟子已经说了,凡是有四种善端在我身上的,知道都要扩充它们。湖南讲说:问引用成覸等人的话,旧解都解释为‘道一’,现在讲解解释为‘称尧舜’,为什么?因为下文说舜、说文王、说周公,都是以人来证实,明显与尧舜相映照。然而前文称尧舜,原本是为了证明性善,那么这里解释尧舜,也就是证明道一,不必怀疑有异同。
现在滕国绝长补短这一节,李衷一说:孟子只怕世子以国家小难以作为借口,所以用‘还可以成为善国’来激励他,其实成为尧舜,只在自家心上求取,与绝长补短有什么关系?翼注说:‘还可以成为善国’,且据理从容地说,而勉励世子奋发有为的意思,却隐含在引用《尚书》之中。姚承庵说:性统摄天下共同的根本,不是我独自拥有的,善其身,善天下,总是我本性分内的事,我通过道来尽性,尧舜达善的事业,也只在此,所以说还可以成为善国,这个‘善’字正对应前面的‘性善’二字。沈无回说:孟子说性善,随即归结到可以成为善国,这就是性命与事功一以贯之,不像后儒分为两截,下文丧礼、井田、学校,正是性善发挥作用的地方。依据这两条,那么上面三节似乎已经兼含事业在内,浅说也是如此,这依据《蒙引》存疑,则认为上面只说修身,到末节才兼说事业,《蒙存》似乎不对,暂附在下面。附《防引》说:安于卑近,本是从他持身而言,不是说安于国家势位的卑近。附《存疑》说:能自我克制而善去恶,与成为善国有什么关系?大概为善去恶就知道修身,知道修身就知道如何治人治国家了。据我的见解,则注‘安于卑近’等,本兼持身治国而言,不必像《蒙存》那样在言外补充说治国。
滕定公去世,章节总纲。张彦陵说:“全章的大纲,只在‘亲丧固所自尽’这一句,后面不可另求。‘是在世子’,‘是诚在我’,句句相应。”翼注、赛合注、《四书脉》都相同。
彦陵又说:“按世子立志行丧礼,根源全在于心,始终不忘的地方,得来此正真情所显现。可见人性本善之处,惟其性本善,所以孟子说到恳切处,足以打动世子。世子行到恳切处,足以打动当世人的心。可见人性本善,而尧舜真可以做到了。”
滕定公去世这一节,吴因之说:“于心终不忘,便隐约含有尽性希圣的想法,所以想问孟子。”而行事问之者,意思大概是说丧礼应当如何,才是顺应人情而符合圣人之道。孟子告诉他自尽其心而行三年之丧,见此乃是顺应人情而符合圣人之道。大抵世子志于丧礼,全本着性善尧舜的说法而来,孟子告诉他,也仍不出性善尧舜的大纲。
然友到邹国问孟子这一节。翼注说:固所自尽,泛就人子自然之心而言,不可加一个‘当’字。玩注:宜乎可见。又说:《论语》‘自致’的‘自’字是自然,此‘自’字是自己。观注:非自外至可见,而自然尽心乃在‘固’字上。朱子说:孟子回答文公丧礼,不说到细碎上,只说个大本大原,自尽其心,是丧礼的大本。三年齐疏飦粥,是丧礼的大经。孟子生在战国,不得见先王的完整经典,然而学识其大者,所以他的考论制度,虽然看似疏阔,但在大本大经之际,斟酌人情世变以文饰它,那么礼即使先王没有,也可以因义而起了。翼注说:“三年之丧句,是主齐疏飦粥皆在三年内。”吴因
之曰:「讲吾尝闻之句,要本通行意发之。」又曰:「孟子正告文公处,全在三年之丧五句。」
译朱熹说:“讲解时我曾听闻,关键在于把握根本,使文意贯通,并由此阐发出来。”又说:“孟子正式告诫文公的地方,全在于‘三年之丧’那五句话。”
耳,但亲丧自尽,尤是丧礼大本大原,故用以开端。此句是于称许之中而寓感触之意,葢以发其不忍之良也。
然友反命,定为三年之丧,节志言先祖,是指立法者説,父兄百官所认之先祖,指坏法者説,吾有所受之也,是父兄百官解志之意,即体先祖的口气,谓先祖教人从其礼者,其意谓吾上世有所传受,此其意未尝不是,但误处在错认坏法之祖为立法之祖耳。翼注曰:吾字指先祖,先祖有所受,则后人不可违,注上世即先祖也。
谓然友曰:“节。”张彦陵曰:“父兄百官不欲,皆缘世子真心未彻,故又以不可他求打动他。”赛合注曰:“恐是世子自恐其格于众议,而不能尽心于丧礼也。子为我问孟子,求所以息众议,而使己得尽心行礼。意或説云:欲不行,则无以尽我之心;欲行,则又沮于众人之议。如此,则是不欲行矣。此语未妥。”吴因之曰:“孔子曰‘君薨半节’,要即亲丧自尽意,而阐发之,再申前意,非更立説,亦犹前夫道一而已矣。以下惟坚世子笃信之志,而不复为他説,同一机轴。前三年之丧,齐疏之服,飦粥之食,重一‘礼’字。君薨聴于冢宰云云,重一‘哀’字。故然友反命,而定为三年,复古礼也。五月居庐云云,未葬而致其哀也。顔色之戚云云,既葬而致其哀也。终行丧礼,以致人心悦服。世子真无负于性善尧舜之説矣。”按:因之最认得真。葢孔子曰“半节”,虽是言上行下效,然与他处上行下效不同。他处上行下效是泛説,此处只就心上説。葢百官之沮丧礼也,只因其良心汨没,世子自尽其心之哀,而彼之心动矣。彼之心动,则自不来沮我之丧礼矣。玩注亦是主哀上説,但哀亦即行于礼之中,非哀自哀,礼自礼也。大全辨芑山张氏曰:“汉文变古,始为易月之制,葢”
为吏民设耳,景帝冒用其文,晏然短丧,后世讥之。若宋孝宗者,推明晋武、魏文意,断然行三年之丧而不疑,其亦文公之流亚欤?
然友反命,世子曰然节。张彦陵曰:五月以下,一、是未葬时,能自尽而感近人;一、是方葬时,能自尽而感逺人。正见上有好者,下必有甚焉处。董思白曰:百官族人,可谓曰知,与前皆不欲相闗。葢自世子一求诸己而始焉,违之者今忽称之,信当自尽而不可他求矣。辅氏谓可当作「皆不是」,「皆」字意在「可」字之上。四书脉曰:观是四方来观者,吊是邻国来吊者,勿混看。然须知此亦是互文。悦是人心自尽之畅,机心之尽处,人人快满,此政孩提亲爱之初心,无不具足者也。如止云丧礼久废,复行人皆悦服者,犹粗【此意亦包在内】
滕文公问为国章总防。张彦陵曰:「按通章以不缓民事为纲,而行助则不缓民事之实用处;正经界则行助之实用处。」徐儆▯曰:「通章大义,只归重急民事,而行助以养其民。上前段论制产説到明伦,后段论正经界説到百姓亲睦,总见助法之善。若以养与教对説,则失本枝之辨;若以给野人养君子对説,则失宾主之辨;若以助对贡説,则又失立言轻重之辨。」徐岩泉曰:「为国一篇,规模宏大,条理精宻,仁以为主义以行之,皆是从性善处认出个民物一体之仁,所以作用至精至备。夫子于老安少怀,孟子于老老幼幼,不出乎此。」
滕文公问为国两节。姚承庵曰:国依民,民依稼穑,民事即国事,只縁人君视为二事,缓不为计,所以民失其所,而国非其国。民事不可缓,是教文公不缓民事,非谓民事缓不得。四书脉曰:民事暗指制产行助説,讲内全要含经国区处,以应下面等意,勿泛讲。苏紫溪曰:《七月》之诗,周公欲成王知稼穑之艰难而作也。即其词而玩之,则知有周盛时臣所以咨嗟而告戒者,惟此民事;君所咏叹而图维者,惟此民事。古人急之,而今可缓耶?全是要文公以此为法,民自急其事,意却轻。此新説之胜于旧説者也。
民之为道也,节。徐儆▯曰:「焉有仁人在位,先发出不忍人之心,以为行政之地?孟子説话,必有一个根本着实处。若无恭俭一节,
译耳,但亲丧自尽,尤是丧礼大本大原,故用以开端。此句是于称许之中而寓感触之意,葢以发其不忍之良也。
然友反命,定为三年之丧,节志言先祖,是指立法者説,父兄百官所认之先祖,指坏法者説,吾有所受之也,是父兄百官解志之意,即体先祖的口气,谓先祖教人从其礼者,其意谓吾上世有所传受,此其意未尝不是,但误处在错认坏法之祖为立法之祖耳。翼注曰:吾字指先祖,先祖有所受,则后人不可违,注上世即先祖也。
谓然友曰:“节。”张彦陵曰:“父兄百官不欲,皆缘世子真心未彻,故又以不可他求打动他。”赛合注曰:“恐是世子自恐其格于众议,而不能尽心于丧礼也。子为我问孟子,求所以息众议,而使己得尽心行礼。意或説云:欲不行,则无以尽我之心;欲行,则又沮于众人之议。如此,则是不欲行矣。此语未妥。”吴因之曰:“孔子曰‘君薨半节’,要即亲丧自尽意,而阐发之,再申前意,非更立説,亦犹前夫道一而已矣。以下惟坚世子笃信之志,而不复为他説,同一机轴。前三年之丧,齐疏之服,飦粥之食,重一‘礼’字。君薨聴于冢宰云云,重一‘哀’字。故然友反命,而定为三年,复古礼也。五月居庐云云,未葬而致其哀也。顔色之戚云云,既葬而致其哀也。终行丧礼,以致人心悦服。世子真无负于性善尧舜之説矣。”按:因之最认得真。葢孔子曰“半节”,虽是言上行下效,然与他处上行下效不同。他处上行下效是泛説,此处只就心上説。葢百官之沮丧礼也,只因其良心汨没,世子自尽其心之哀,而彼之心动矣。彼之心动,则自不来沮我之丧礼矣。玩注亦是主哀上説,但哀亦即行于礼之中,非哀自哀,礼自礼也。大全辨芑山张氏曰:“汉文变古,始为易月之制,葢”
为吏民设耳,景帝冒用其文,晏然短丧,后世讥之。若宋孝宗者,推明晋武、魏文意,断然行三年之丧而不疑,其亦文公之流亚欤?
然友反命,世子曰然节。张彦陵曰:五月以下,一、是未葬时,能自尽而感近人;一、是方葬时,能自尽而感逺人。正见上有好者,下必有甚焉处。董思白曰:百官族人,可谓曰知,与前皆不欲相闗。葢自世子一求诸己而始焉,违之者今忽称之,信当自尽而不可他求矣。辅氏谓可当作「皆不是」,「皆」字意在「可」字之上。四书脉曰:观是四方来观者,吊是邻国来吊者,勿混看。然须知此亦是互文。悦是人心自尽之畅,机心之尽处,人人快满,此政孩提亲爱之初心,无不具足者也。如止云丧礼久废,复行人皆悦服者,犹粗【此意亦包在内】
滕文公问为国章总防。张彦陵曰:「按通章以不缓民事为纲,而行助则不缓民事之实用处;正经界则行助之实用处。」徐儆〇曰:「通章大义,只归重急民事,而行助以养其民。上前段论制产説到明伦,后段论正经界説到百姓亲睦,总见助法之善。若以养与教对説,则失本枝之辨;若以给野人养君子对説,则失宾主之辨;若以助对贡説,则又失立言轻重之辨。」徐岩泉曰:「为国一篇,规模宏大,条理精宻,仁以为主义以行之,皆是从性善处认出个民物一体之仁,所以作用至精至备。夫子于老安少怀,孟子于老老幼幼,不出乎此。」
滕文公问为国两节。姚承庵曰:国依民,民依稼穑,民事即国事,只縁人君视为二事,缓不为计,所以民失其所,而国非其国。民事不可缓,是教文公不缓民事,非谓民事缓不得。四书脉曰:民事暗指制产行助説,讲内全要含经国区处,以应下面等意,勿泛讲。苏紫溪曰:《七月》之诗,周公欲成王知稼穑之艰难而作也。即其词而玩之,则知有周盛时臣所以咨嗟而告戒者,惟此民事;君所咏叹而图维者,惟此民事。古人急之,而今可缓耶?全是要文公以此为法,民自急其事,意却轻。此新説之胜于旧説者也。
民之为道也,节。徐儆〇曰:「焉有仁人在位,先发出不忍人之心,以为行政之地?孟子説话,必有一个根本着实处。若无恭俭一节,
是故贤君必恭俭礼下节。张彦陵曰:「是故二字承上仁人不可罔民説来,恭而礼下带説,礼下即所谓不侮人,有制即所谓不夺人。」焦漪园曰:「本重取民有制,却兼礼下者,设官正所以为民也,且礼下有定额而不至于多取,亦同归于厚民矣。」恭俭节,蒙引有二説,一「是自治而后及人也」,一「是有仁心而后有仁政也」,看来兼用亦得。蒙引既谓制禄即礼下之事,又疑世禄以养之非以礼接下也,以礼下为起下文云云者未必然也,此疑不是。吴因之曰:「此节是论贤君不缓民事,不専重礼下,句必先説恭俭者,不过提出礼下取民有制的原头,以起下文耳,如俗説云惟有实徳故有善政,不知何谓。」按因之説与前徐儆▯説非相悖也,因之但欲人识得轻重耳。大全赵氏谓礼下所以开世禄及学校之事也,殊谬,此处无学校意在内,麟士收之误也,蒙引得之。顺治辛丑陈秉谦文:「人主履满知谦,断无盛徳狎侮之事,而特虑怀可以恭可以无恭之心,而民事于此乎怠。是故贤君必恭。」人主处丰思约,断无太康自侈之虞,而第恐存可以俭可以不俭之意,而民事于此乎荒。是故贤君必俭。大全辨芑山张氏曰:「唐文宗御便殿举衫袖示羣臣曰:『此衣已三澣矣。』中书舍人栁公权对曰:『陛下富有四海,当进贤退不肖,纳谏诤,明赏罚,乃可以致雍熙,服澣濯之衣,仅末节耳。』愚按人主俭徳不可少,当先务其大者,文宗可谓俭矣,然误用李训郑注之防,自甘露变起,天下事皆决于北司,至自惭不逮周赧汉献,虽俭何益哉?后世明主闻公权之言,益信徒俭无补于民事,而乱天下者又不独秦皇汉武奢侈之足为戒也。」
阳虎曰节。张彦陵曰:按此总结上文两节,以起下文重在为富不仁上。
夏后氏五十而贡节。吴因之曰:「制民恒产,就落在取民有制之内言。取民有制,而制民恒产在其中矣。故此节只重取之之制。」注:「把制民恒产与取之之制两项并言者,特兼承民之为道节及贤君恭俭节两边説来,故判然如此耳。」切不可以五十七十百亩为制产,以而贡、而助、而彻为赋法。如此是上文「制民恒产」与「取之之制」分作两开看矣,要辨。附蒙引曰:「夏后氏五十,殷人七十,周人百亩,制常产也。而贡、而助、而彻,则其取之制也。」还要分析方明。若单言贡、助、彻,则该「制常产」之义矣。季彭山曰:「贡、助、彻本无二义,于民所受田中而纳其税,则谓之贡。就其中留公田一分,借民之力以耕,而官收其租,则谓之助。彻者,二句是申言助彻之义相通,所以更不解贡公刘殷之诸侯也。而其诗曰『彻田为粮』,则当时亦谓助为彻矣。」孟子专意欲行助法,故以贡形助,以见周亦用助之意,存疑。夏后氏一井十八家之説,本金仁山而比仁。
山尤为精宻,此虽俱与注不合,然集注所言,朱子亦自疑之,则固可以通融也。若袁氏明善説,则又与存疑不同,此则不可用也。见大全方里而井节,蒙引谓夏当洪水后难行井田,与存疑夏后一井十八家之説似难于并用,然意夏后之世不井之田固多,而成井之田亦必有,二説固可并行也。按井田始于黄帝,而注云商人始制,説者疑之。吴日生夏后氏五节文云:井田之畧自黄帝兴,中更洪水耗矣,夏后抑而未行,至殷周特详极明。乡遂用贡,诸家皆以十为数,马氏谓不必拘,蒙引从马氏而存疑不取,看来蒙引为是。乡遂之沟洫载于遂人者详,都鄙之沟洫载于匠人者畧,葢匠人职只言井闲有沟,成闲有洫云云耳,不言其几洫几沟也。小注赵氏谓每邱纵横各三沟,存疑谓邱当有十六沟,未知孰是,姑存以俟攷。匠人之畎书,蔡传以为通水渠,而礼书以为播种之地,未详孰是。礼书引周礼郑注云:以南亩图之,遂纵沟横。云云南亩当是东亩之误,若以南亩言之,遂横沟纵矣,然见刻本郑注亦作南亩,不知何也。马氏通攷又谓乡遂迫近王城,凶丰易察,故可行贡法,都鄙僻在遐方,情伪难知,故止行助法,亦似有理,然卒不
译因此,贤明的君主必定恭敬、节俭,并以礼对待下属。张彦陵说:“‘是故’二字承接上文‘仁人不可罔民’的说法而来,‘恭’与‘礼下’连带说明,‘礼下’即所谓不侮辱人,‘有制’即所谓不掠夺人。”焦漪园说:“本章重在取民有制度,却兼及以礼对待下属,因为设置官吏正是为了百姓,况且以礼对待下属有定额而不至于多取,这也同样归于厚待百姓了。”关于“恭俭节”,《蒙引》有两种说法,一是“这是先修养自身而后推及他人”,二是“这是有仁爱之心而后有仁爱之政”,看来兼用这两种说法也可以。《蒙引》既然说制定俸禄就是以礼对待下属的事,又怀疑世袭俸禄用来供养官吏并非以礼对待下属,认为“以礼对待下属”是为了引出下文云云,这未必正确,这种怀疑是不对的。吴因之说:“这一节是论述贤君不怠慢民事,不专门重视以礼对待下属,句子必须先说‘恭俭’,不过是提出以礼对待下属、取民有制度的根源,以引出下文罢了,就像俗话说的‘只有具备真正的德行,才有良好的政事’,不知何谓。”按吴因之的说法与前面徐儆的说法并不相悖,吴因之只是想让人们认清轻重罢了。《大全》赵氏认为以礼对待下属是为了开启世禄和学校之事,这很荒谬,此处没有学校的意思在内,麟士收录此说是错误的,《蒙引》纠正了这一点。顺治辛丑年陈秉谦的文章说:“君主处于盛满之时知道谦卑,断没有德行盛大却轻慢侮辱他人的事,而特别担心怀着可以恭敬也可以不恭敬的心思,而民事就在此懈怠。因此贤君必定恭敬。”君主处于丰裕之时想到节约,断没有过于安乐而自我奢侈的忧虑,而只恐存有可以节俭也可以不节俭的想法,而民事就在此荒废。因此贤君必定节俭。《大全》辨正张氏说:“唐文宗在便殿举起衣袖给群臣看说:‘这件衣服已经洗过三次了。’中书舍人柳公权回答说:‘陛下富有四海,应当进用贤人、斥退不肖之人,采纳谏言,明辨赏罚,才可以达到太平盛世,穿洗过的衣服,仅仅是细枝末节罢了。’愚按:君主的节俭德行不可缺少,应当先致力于大事,文宗可以说很节俭了,然而误用李训、郑注的计谋,自从甘露之变发生,天下大事都决断于北司,以至于自己惭愧不及周赧王、汉献帝,虽然节俭又有什么益处呢?后世的明君听到柳公权的话,更加相信只靠节俭对民事没有补益,而扰乱天下的又不只是秦始皇、汉武帝的奢侈足以作为警戒。”
阳虎说要有节制。张彦陵说:按此总结上文两节,以引出下文重在“为富不仁”上。
夏后氏实行五十亩而贡的制度。吴因之说:“制定百姓的恒产,就落在取民有制度之内来说。取民有制度,而制定百姓的恒产就在其中了。因此这一节只重在取民的制度。”注解说:“把制定百姓恒产与取民的制度两项并提,是特意兼承‘民之为道’一节及‘贤君恭俭’一节两边来说的,所以截然分开这样讲。”切不可以五十七十百亩作为制定恒产的标准,以而贡、而助、而彻作为赋税方法。这样是将上文“制定百姓恒产”与“取民的制度”分作两截来看待了,需要辨析。附《蒙引》说:“夏后氏五十亩,殷人七十亩,周人百亩,是制定恒产。而贡、而助、而彻,则是取民的制度。”还要分析才能明白。如果单说贡、助、彻,那就该包含“制定恒产”的意思了。季彭山说:“贡、助、彻本来没有两种含义,在百姓所受田地中缴纳其税,就称为贡。在其中留出一分公田,借百姓之力来耕种,而官府收取其租,就称为助。彻,这两句是申说助、彻之义相通,所以不再解释贡、公刘、殷之诸侯。而其诗说‘彻田为粮’,则当时也称助为彻了。”孟子专心想要实行助法,所以用贡来对比助,以显示周也使用助法的意思,存疑。夏后氏一井十八家的说法,原本来自金仁山而比仁。
山尤为精密,这虽然都与注不合,然而集注所言,朱子自己也怀疑,那么本来可以通融的。如果袁氏明善的说法,则又与存疑不同,这则不可采用。见《大全》“方里而井”一节,《蒙引》认为夏代洪水之后难以实行井田,与存疑夏后一井十八家的说法似乎难以并用,然而意思大概是夏后之世不实行井田的田地固然多,而成为井田的田地也一定有,两种说法固然可以并行。按井田始于黄帝,而注说商人开始制定,说法者怀疑这一点。吴日生夏后氏五节文说:井田的概略自黄帝兴起,中间经过洪水耗损了,夏后抑制而未实行,到殷周特别详细明确。乡遂用贡法,诸家皆以十为数,马氏认为不必拘泥,《蒙引》跟随马氏而存疑不取,看来《蒙引》是对的。乡遂的沟洫记载于《遂人》篇的很详细,都鄙的沟洫记载于《匠人》篇的很简略,大概《匠人》职只说井间有沟,成间有洫云云罢了,不说其几洫几沟。小注赵氏认为每邱纵横各三沟,存疑认为邱应当有十六沟,不知哪个正确,暂且存留以待考证。《匠人》的畎书,蔡传认为是通水渠,而《礼书》认为是播种之地,未详哪个正确。《礼书》引《周礼》郑注说:以南亩图之,遂纵沟横。云云南亩当是东亩之误,若以南亩言之,遂横沟纵了,然而见刻本郑注也作南亩,不知何故。马氏通考又说乡遂迫近王城,凶年丰年容易察知,故可行贡法,都鄙僻在远方,情伪难知,故只行助法,也似乎有理,然而终究不
见得乡遂所以行不得井田之意。存疑疑郑氏邦国用助之説,此不是葢,郑氏所云邦国止是畿内之邦国耳,但郑氏説亦不曾见得乡遂所以行不得井田之意。吴因之曰:彻者彻也,助者借也,非徒什其义而已,正欲深着取民有制,以见其为良法耳。翼注曰:耕则通力而作,收则计亩而分,何等公溥,但借其力以耕公田而不复税其私田,何等简便。
译明白了乡遂地区之所以不能实行井田制的原因。存疑,对郑氏关于邦国实行助法的说法表示怀疑,这并非因为郑氏的说法错误,而是郑氏所说的邦国仅指王畿之内的邦国罢了,但郑氏的说法也没有阐明乡遂地区为何不能实行井田制的原因。吴因之说:“彻”是彻取的意思,“助”是借力的意思,不仅仅是十分取一的含义而已,正是要深刻表明取民有制度,以显示其为良法。翼注说:耕作时通力合作,收获时按亩分配,多么公平普遍;只是借民力耕种公田,不再对私田征税,多么简便。
龙子曰:治地莫善于助。节。冀注曰:龙子曰三节总见得助法当行。张彦陵曰:自古随时立法,无非变通以宜民,未有不善者,而后世泥其制以定赋,则贡不若助之善,故引龙子之言而断其必当行助也。要知贡法不善,乃当时行贡法之弊,非禹贡之旧,如夏赋之错出者不在常数,又视其丰凶而补助不足,可见吴因之曰:龙子节是把贡法苛刻形出助法取民。
有制言贡法之流弊一至于此。助则公田为君子所得,私田为野人所受,丰歉各自当之,安有此流弊耶?故见助之为善而当行也。赛合注曰:狼贪猛之兽,聚物不整,故多而弃捐者为狼籍。张彦陵曰:乐嵗非寡取也,拘于常数也;凶年非加赋也,必欲满其常数也。翼注曰:为民父母,至节末俱跟取盈来。合注又曰:为民父母以下,单就凶年説,不得以养其父母承取盈来,转乎沟壑,承称贷来,盻盻然连着不得养父母説,非因终嵗勤动而盻盻也。
夫世禄,滕固行之矣。节「张彦陵曰」:此不重世禄,上只举世禄之既行,以见助法之当行也。「吴因之曰」:滕行世禄,实当不得制禄,不可便谓厚君子。葢必公田所养,乃为制禄,乃为厚君子。若滕行世禄,特取民无制以给之者耳。
诗云「雨我公田节」,礼书曰「先王之时,上以仁抚下,下以义事上。以仁抚下,故先民而后公,则骏发尔私,是也。以义事上,故先公而后已则两我公田,遂及我私,是也。」张彦陵曰:「所谓周用助者,当时助法之废已久,孟子特因诗中两语而想像出来。讲中须得此意,虽字亦字,要味言法之不善,未有久而不变者。自殷至周时已久矣,而助法尚未之变,则法之善可知。且以文武君而周公相,岂不能创制立法,而助却仍殷之旧,则法之善又可知。縂明助法之善所当行意,此二意当与直解一条并用。」直解曰:「助法未行,岂以商人之法非我周之故典乎?不知我周初时也用此法。」大全辨或曰:「夏小正云「农服于公田」,由此观之,虽夏亦助也。」虽周亦助,予不能无疑。葢彻法虽都鄙用助,然是通力合作,计亩均收,与殷助法之同,养公田者自不同。何谓「虽周亦助」?讲家概谓二法名异实同,窃所未安。愚意周虽立彻法,而仍不废公田之名,想是并存二法,使后世因时之所宜而行之。大抵助之弊也,奸民匿力而惰于公;彻之弊也,桀吏行私而滥于民。故二法并存,使后世权而行之。助弊则救之以彻,彻▯则复救之以助,此周先王之微意也。周之衰也,彻弊矣,不救之以助,而救之以贡,此民所以病也。故孟子独教之行助。若泛説二法名异实同,则大注所谓「通力合作,计亩均收」者无着矣。按周虽定彻法,大抵亦随地所宜,有行彻之处,亦有行助之处,故诗有公田之名。予前因时之説未尽【辛亥五月十八识】
设为庠序学校以教之节。张彦陵曰:此节见行助之后,便可设学校以教民。縂见助之当行意,教养不可平。养也,三句释其意,而三代异名,亦自有故。夏当禅受天下,礼让成风,直是教人六徳六行,兴仁兴让而已。校字有伦次等第,激发造就意。殷当革命后,欲消天下干戈之习,故借习射观徳陶之礼让中也。周道尊尊而亲亲,又当播弃黎老之后,则养老为先。庠序校,三代虽有异名,然周之乡学亦有序校之名,想周乡学之总名,则谓之庠耳。大抵草野之耳目,易于积玩,开剏之初,必有以振举而更新之。附许氏通攷曰:凡乡立庠,凡州立序,凡党立校。此三句説得明,但凡党立校句,不知其何所出耳。孙若士论学则三代句曰:题意有不必旁借求深者,如此题不过重首善为立教之原而已,作者偏搜旁义,财赋兵刑,国势符厯,无所不及,果有当与。苏紫溪曰:人伦一明,小民自相维系而不可解,此视无恒产而放辟邪侈者何如,而要之本于恒产之立,此民事所以不可缓也。翼注曰:人伦明于上,只是明之以教人,非主躬行言也。吴因之曰:上庠者养也,三句内便隠隠是明伦意了,非徒空空发明其义而已。又
译龙子说:治理土地,没有比“助”法更好的了。
冀注说:龙子说这三句话,总起来表明“助”法应当施行。张彦陵说:自古以来,随着时势制定法规,无非是变通以适宜百姓,没有不好的,但后世拘泥于旧制来确定赋税,那么“贡”法就不如“助”法好,所以引用龙子的话,断定必定应当施行“助”法。要知道“贡”法不好,是当时施行“贡”法的弊端,并非《禹贡》的旧制,比如夏代的赋税错杂而出,不在固定数额之内,又根据年成的丰歉来补助不足,可见吴因之说:龙子这几句话,是把“贡”法苛刻的情形显现出来,从而突出“助”法取民有度的优点。
有制度说:“贡”法的流弊竟然到了这个地步。“助”法则是公田由君子所得,私田由百姓承受,丰歉各自承担,哪里会有这种流弊呢?所以看出“助”法好而应当施行。赛合注说:狼是贪婪猛烈的野兽,聚集物品不整齐,所以多而废弃的称为“狼藉”。张彦陵说:丰年并非少取,而是拘泥于固定数额;凶年并非加赋,而是一定要凑满那个固定数额。翼注说:作为百姓的父母,直到最后几句都紧扣着“取盈”来说。合注又说:从“为民父母”以下,单就凶年来说,不能以“养其父母”承接“取盈”,“转乎沟壑”承接“称贷”,“盻盻然”连着“不得养父母”说,并非因为终年勤劳而“盻盻”。
世袭的俸禄,滕国本来就已经实行了。
张彦陵说:这里不强调世禄,上面只是举出世禄已经实行,以表明“助”法应当施行。吴因之说:滕国实行世禄,实际上不能算作“制禄”,不可便认为是厚待君子。因为必定是公田供养的,才算是“制禄”,才算是厚待君子。如果滕国实行世禄,只是取民无度来供给他们罢了。
《诗经》说:“雨我公田”,礼书说:“先王时代,上级以仁爱抚慰下级,下级以道义侍奉上级。以仁爱抚慰下级,所以先民后公,‘骏发尔私’就是如此。以道义侍奉上级,所以先公后己,‘遂及我私’就是如此。”张彦陵说:“所谓周代使用‘助’法,当时‘助’法废弃已久,孟子特意根据诗中的两句话而想象出来。讲解中必须懂得这个意思,虽然字也是字,但要体味‘助’法的好,没有长久不变的道理。从殷到周时间已经很久了,而‘助’法还没有改变,那么法的好就可以知道了。况且以文武为君而周公为相,难道不能创制立法,而‘助’却仍然沿用殷代的旧制,那么法的好又可以知道了。总之阐明‘助’法好而应当施行的意思,这两个意思应当与直解一条并用。”直解说:“‘助’法未施行,难道因为商人的法不是我们周代的故典吗?不知道我们周初时也使用这个法。”大全辨析或说:“《夏小正》说‘农服于公田’,由此看来,即使是夏代也是‘助’法。”即使是周代也是‘助’法,我不能没有疑问。因为彻法虽然都鄙用‘助’,但是通力合作,计亩均收,与殷代‘助’法的相同,供养公田者自然不同。什么叫‘即使是周代也是助法’?讲解者一概认为两种法名异实同,我私下认为不安。我的意思是周代虽然确立彻法,但仍然不废弃公田的名称,想是并存两种法,使后世根据时势的适宜而施行。大体上‘助’法的弊端是,奸民隐匿力气而在公田上懒惰;彻法的弊端是,凶暴的官吏行私而在百姓身上滥取。所以两种法并存,使后世权衡而施行。‘助’法有弊端就用彻法补救,彻法有弊端就再用‘助’法补救,这是周代先王的微妙用意。周代衰微时,彻法有弊端了,不用‘助’法补救,而用贡法补救,这就是百姓所以痛苦的原因。所以孟子唯独教导施行‘助’法。如果泛泛地说两种法名异实同,那么大注所说的‘通力合作,计亩均收’就没有着落了。按周代虽然确定彻法,大体上也随地适宜,有施行彻法的地方,也有施行‘助’法的地方,所以诗中有公田的名称。我先前关于时势的说法未尽【辛亥五月十八日识】
设立庠、序、学、校来教育他们。张彦陵说:这一节表明施行‘助’法之后,就可以设立学校来教育百姓。总见‘助’法应当施行的意思,教养不可偏废。养也,三句解释其意,而三代名称不同,也自有缘故。夏代正当禅让天下,礼让成风,直接是教人六德六行,兴起仁让而已。校字有伦次等第,激发造就的意思。殷代正当革命后,想要消除天下干戈的习气,所以借习射观德来陶冶礼让之中。周代道尊尊而亲亲,又正当播弃黎老之后,那么养老为先。庠、序、校,三代虽然有不同名称,但周代的乡学也有序、校的名称,想周代乡学的总名,则称为庠罢了。大体上草野的耳目,容易积习玩忽,开创之初,必定有振举而更新的方法。附许氏通考说:凡乡立庠,凡州立序,凡党立校。这三句说得明白,但凡党立校句,不知道其出处在哪里。孙若士论学则三代句说:题意有不必旁借求深的,如此题不过重在首善为立教的根本而已,作者偏搜旁义,财赋兵刑,国势符历,无所不及,果有当与。苏紫溪说:人伦一明,小民自相维系而不可解,这比没有恒产而放辟邪侈的人如何,而根本在于恒产的确立,所以民事不可缓。翼注说:人伦明于上,只是明之以教人,不是主要说躬行。吴因之说:上庠者养也,三句内便隐隐是明伦的意思了,不是徒然空空发明其义而已。又
曰:上只是叙三代建学之制耳,所以明人伦,三句方见学校闗民风,而人君不可不设意。
译说:上面只是叙述夏、商、周三代设立学校的制度罢了,用来阐明人伦道德,这三句话才显示出学校与民风的关系,而国君不可不留意于此。
有王者起节,吴因之曰:“此新国字与为国字正相应。”使毕战问井地节。四书脉曰:“仁政指井地。”又曰:“一反一正,总明必自经界始意。”张彦陵曰:“按经界不正四语,旧解以不正句为主,而以不均不平分贴分田制禄两项。”翼注曰:“下半段以经界二字为重,如九一、什一、五十亩、二十五亩之类,非有经界如何分晓,须逐段防入经界字妙。”又曰:“暴君污吏自便其私而不恤民,彼正所谓贪暴之多取而于豪强之兼并非所暇问者,故必慢其经界。”
夫滕壤地褊小节。四书家训曰:「此节承上言君子小人不能相无,则分田制禄不可偏废,此经界所以当正也。」
请野九一而助节。《四书家训》曰:九一以田之区数言,什一以田之亩数言,此处都有经界在正,就在这里正。《四书脉》曰:九与什是分田,一是制禄。《附蒙引》曰:野,郊外都鄙之地也。平原旷野可画为万夫之井,故为公田而行助法也。国中郊外之门,乡遂之地也,包山林陵麓在内,难用井田齐整分画,只絶长补短计之。约田百亩,则授一夫,使自贡其什分之一于上也。按《大全》阴氏及《文献通攷俱云:乡遂空旷,而都鄙有山林陵麓之阻。独《防引》之説与之相反。今讲家都从《蒙引》看来,或乡遂空旷,或都鄙空旷,本无一定。乡遂所以不用助,都鄙所以用助,本不在于空旷与不空旷也。存疑得之矣。《蒙引》与阴氏《通考》俱偏也。
卿以下必有圭田两节。「赛合注曰:圭田,余夫之田,皆有经界,所当正之者也。」董日铸曰:圭田意如天子诸侯之籍田,必躬耕之,非如常禄之但享其入而已。「蒙引」谓圭田以井田之未有所属者充之,不若朱
子谓只是助法之公田也。然愚意亦不止是助法之公田,即乡遂之什一,亦可充圭田也。直解:谓卿以下,其禄渐薄,不有以优之,将祭享不备,此谬也。圭田所以发其孝思,非为其禄薄也。葢卿亦在内,岂是禄薄者?附大全辨:或曰圭田是卿大夫既没而使其子孙奉祭祀之田也。若当其身,则三鼎五鼎不同,不得一概施之。且其田禄足以供祭,何必更与圭田?但其子孙之受圭田者,世次当必有差,无永世僣据之理。
死徙无出乡节。翼注曰:死徙节,即承上言井地之法既行,则不但有以善民生,而又有以善其俗,如此立意为得。常説多云贡助固兼行,而助法尤为善,作归重助法説,殊不知上文原重助法,不待此节也。此节乡字不必拘,不可作乡遂之乡看,犹言一方耳。《礼书》以乡田同井句证乡遂之亦为井,非也。张彦陵曰:乡田同井,此句是一节之枢纽。则百姓句未尝不是效,但其效不止此耳。且其所以説此效者,亦不重在效,其意归于言井田之有以善民俗耳。故防引谓亦不必云着其效,非谓其不是效也,须善会。蒙引云:不是效,极是。
方里而井,节。张彦陵曰:「此正是经界处,所以别野人也。」句极妙,此便见野人之分,宜养君子,即此一句,已先破许行并耕之説矣。方里二句是经界之大纲,其中为公田,三句是经界之细目,公事毕,以下则因上言井田形体,而又带言其中寓有别野人之意也。董思白曰:「方里而井,四句即前请野九一而助里。」
面事公事毕,然后敢治私事。三句见得上下之辨,民志之定,都在于此。畎亩之中,而亦有朝廷之法;安养之际,而不失礼教之风。其助法之善,一至于此乎?方里而井,二句以里计之,则一里;以亩计之,则九百亩。总是一意。同养公田,四句见得官不侵民,民不侵官,故亦属在井田形体之内。「刘上玉曰:书有次第,此章至此方説出中公外私。井田形制,则前七十而助,野九一而助,皆宜浑沦。若先説明,则此节赘矣。」袁氏明善,夏后氏九家同井之説与存疑十八家。
同井之説,俱为悖注,而存疑似,稍近理。袁氏所谓菜田者,殊无据。《周礼》止有莱田,未见有菜田也。
此其大畧也。节《四书家训》曰:此字通承“夫仁政”以下説。赛合注《四书》脉俱同。
译有王者兴起,孟子便说:“这是新国家的字,与‘为国’二字正好相应。”于是派毕战询问井田制度的细节。《四书脉》说:“仁政指的是井田制度。”又说:“一正一反,总是要阐明必须从划定经界开始的意思。”张彦陵说:“按照‘经界不正’这四句话,旧解以‘不正’二字为主,并将‘不均’‘不平’分别对应‘分田’和‘制禄’两项。”《翼注》说:“下半段以‘经界’二字为重点,像九一、什一、五十亩、二十五亩这类规定,如果没有经界怎么分辨清楚?必须逐段将‘经界’二字融入其中,这样才妙。”又说:“暴君污吏只顾自己私利而不体恤百姓,他们正是贪暴多取,对于豪强兼并土地的事无暇顾及,所以必定怠慢经界的划定。”
至于滕国土地狭小这一节。《四书家训》说:“这一节承接上文,说明君子与小人不能相互分离,那么分田制禄就不能偏废,这就是经界应当端正的原因。”
在郊外实行九一之制并采用助法这一节。《四书家训》说:“九一是根据田地的区划数量来说的,什一是根据田地的亩数来说的,这里都有经界在起作用,端正经界就在这里。”《四书脉》说:“九和什是分田,一是制禄。”《附蒙引》说:“野,是郊外的都鄙之地。平原旷野可以划分为万夫之井,所以设立公田而实行助法。国中郊外的门内,是乡遂之地,包含山林陵麓在内,难以用井田整齐划分,只能采取绝长补短的方法计算。大约一百亩田,就授予一个农夫,让他向国家缴纳十分之一的贡赋。查《大全》阴氏以及《文献通考》都说:乡遂空旷,而都鄙有山林陵麓的阻碍。唯独《蒙引》的说法与之相反。现在讲学者都从《蒙引》来看,或者乡遂空旷,或者都鄙空旷,本来没有定论。乡遂之所以不用助法,都鄙之所以用助法,根本不在于空旷与否。存疑的说法是对的。《蒙引》与阴氏的《通考》都偏颇了。”
卿以下必须有圭田这两节。《赛合注》说:“圭田,是余夫的田,都有经界,是应当端正的。”董日铸说:“圭田的意思如同天子诸侯的籍田,必须亲自耕种,不像常禄那样只享受收入而已。”《蒙引》认为圭田是用井田中未有所属的土地来充任,不如朱子所说只是助法中的公田。然而我的意思也不止是助法中的公田,即使是乡遂的什一税,也可以充作圭田。直解认为:卿以下,他们的俸禄逐渐微薄,如果不加以优待,祭祀用品将不齐全,这是错误的。圭田是为了激发他们的孝思,并不是因为他们的俸禄微薄。况且卿也在内,难道是俸禄微薄的人吗?附《大全》辨析:有人说圭田是卿大夫死后让子孙奉祭祀的田。如果是在世时,三鼎五鼎不同,不能一概而论。而且他们的田禄足以供应祭祀,何必再给圭田?但其子孙接受圭田的,世代应当有差别,没有永远僭越占据的道理。
死亡迁徙不出乡这一节。《翼注》说:“死徙这一节,即承接上文说井田之法既行,那么不但有利于民生,而且有利于改善风俗,这样立意是得当的。常说的话多认为贡法和助法固然兼行,而助法尤为善,作归重助法的解说,殊不知上文原本就重在助法,不待这一节。这一节的‘乡’字不必拘泥,不可当作乡遂的‘乡’看,犹言一方罢了。《礼书》用‘乡田同井’一句证明乡遂也为井田,这是不对的。”张彦陵说:“‘乡田同井’,这一句是一节的枢纽。那么‘百姓’一句未尝不是效果,但其效果不止于此。而且他之所以说此效果,也不重在效果,其意归于说井田有利于改善民俗。所以《蒙引》说也不必说着重其效果,并非说它不是效果,须要善于领会。《蒙引》说:不是效果,极是。”
方里而井这一节。张彦陵说:“这正是经界之处,所以区别于野人。”句子极妙,这就可见野人的分别,适宜供养君子,即这一句,已先驳倒了许行并耕的说法了。方里两句是经界的大纲,其中为公田,三句是经界的细目,公事毕,以下则因上文说井田形体,而又带言其中寓有别野人之意。董思白说:“方里而井,四句即前请野九一而助里。”
先治公事,然后才敢治理私事。三句见得上下之辨,民志之定,都在于此。在畎亩之中,也有朝廷之法;在安养之际,而不失礼教之风。其助法之善,竟至于此吗?方里而井,两句以里计算,则一里;以亩计算,则九百亩。总是一意。同养公田,四句见得官不侵民,民不侵官,故也属于井田形体之内。“刘上玉说:书有次第,此章至此方才说出中公外私。井田形制,则前七十而助,野九一而助,皆宜浑沦。若先说明,则此节赘矣。”袁氏明善,夏后氏九家同井之说与存疑十八家。
同井之说,俱为悖注,而存疑似,稍近理。袁氏所谓菜田者,殊无据。《周礼》止有莱田,未见有菜田也。
这就是大概了。这一节《四书家训》说:“此字通承‘夫仁政’以下说。”《赛合注》《四书脉》都相同。
讲“大畧”句,当云:古法之不合乎人情者有矣,而大畧则其不合者尤多矣。古法之不宜乎土俗者有矣,而大畧则其不宜者尤多矣。“大畧”依注对“详细”説,不对“润泽”説。讲“润泽”句,当云:葢使古制详明,亦不可不润泽也,况其大畧尤不可不润泽也。浅説以“大畧”对“润泽”説,不是附后。附浅説曰:吾所言者,形体之规模,公私之亩数,以为经画井田之准则而已。古今异时,彼此异地,宜于古而不宜于今,宜于此而不宜于彼。或利之者众而病之者寡,或效见于今而弊生于后。如此之类,吾皆不得而详言之也。赛合注曰:前七段皆是叙治法,末节归重治人。未有无治人而可以行治法者也,与孔子答哀公“人存政举”同意。《大全辨》芑山张氏曰:宋髙宗建炎三年,广州教授林勲上《本政书》十三篇,言宜仿古井田之制,使民一夫占田五十亩,其有羡田之家毋得市田。毎十六夫为一井。其后朱子甚爱其书。愚按《本政书》考验虽详,然所云仿古井田,必一夫占田五十亩,终是拘泥形制,非通变宜民之道。苟一处窒碍不行,则良法自此坏矣。善乎方正学孝儒之言曰:流俗谓井田不可行于今者,以吴越言之,山溪险絶而人民稠也。夫山溪之地,虽成周亦当用贡法,岂强欲堙卑夷髙以画井哉?但使人各有田,田各有公田,通力趋事,相救相恤,不失先王之意则可矣。而江汉以北,平壤千里,画而井之,甚易为力也。审如方氏之説,则师其意,不必泥其迹,深得孟子“润泽”之义,尤补《本政书》所未及。
译讲解“大畧”这一句,应当说:古代的制度中不符合人情的情况是有的,但其中大致纲领部分不符合人情的情况尤其多。古代的制度中不适合当地风俗的情况是有的,但其中大致纲领部分不适合当地风俗的情况尤其多。“大畧”是依据注释,相对于“详细”而言的,不是相对于“润泽”而言的。讲解“润泽”这一句,应当说:大概即使古代的制度详细明了,也不可不用以润泽,何况其大致纲领更不可不用以润泽呢。浅显的说法将“大畧”与“润泽”相对立,这是错误的。附在浅显说法之后说:我所谈论的,只是形体的规模、公私田地的亩数,以此作为规划井田制度的准则罢了。古今时代不同,彼此地域不同,适合古代而不适合现在,适合这里而不适合那里。有时受益的人多而受害的人少,有时效果见于现在而弊端产生于后世。像这类情况,我都无法详细论述。赛合注说:前七段都是叙述治理的方法,最后一段归结到治理的人身上。没有不依靠治理的人而可以施行治理方法的,这与孔子回答鲁哀公“人存政举”的意思相同。《大全辨》中芑山张氏说:宋高宗建炎三年,广州教授林勋进呈《本政书》十三篇,主张应当仿效古代的井田制度,让百姓每人占有田地五十亩,那些有多余田地的家庭不得买卖田地。每十六户人家组成一井。后来朱熹非常喜爱这本书。我认为《本政书》虽然考证详细,但所说的仿效古代井田制度,必须每人占有田地五十亩,终究是拘泥于形式制度,不是通达变化、适宜百姓的方法。如果一处阻碍无法施行,那么良法从此就败坏了。方正学孝儒的话说得好:世俗认为井田制度不能实行于今天,是以吴越地区为例,那里山溪险峻隔绝而人口稠密。山溪之地,即使在周成王、周公时代也应当采用贡法,难道要强行填低洼地、削高山来划分井田吗?只要让百姓各有田地,田地中各有公田,共同出力做事,互相救助体恤,不违背先王的意图就可以了。而在江汉以北,平原千里,划分井田,非常容易做到。如果审察方氏的说法,那么效法其精神,不必拘泥于其形式,深得孟子“润泽”的含义,尤其弥补了《本政书》所未能涉及的方面。
有为神农之言者,许行章总防。张彦陵曰:通章分三大段落,自并耕而食,直至亦不用于耕耳,是辟许行之并耕。自用夏变夷,至亦为不善变矣,是责陈相之倍师。末因陈相节外生情,为许行辨,故又并辟许行之治市。然三段落中,复逐段分锁:首段至通义也截,是就行身上所不能兼者,而明治之不能耕与不必必耕,已折倒并耕之説。次段至而暇耕乎截,是言尧舜忧民之切而不暇耕。三段至不用于耕平截,是言尧舜所忧之大而不必耕。然二段相承,皆足上文之意。至若责陈相之倍师,亦从并耕生来,而末段同价之説,特因其所遁而辟之,不得平重。又曰:全章俱平叙语,而大要以仁义二字作眼目。如劳心治人,以代劳力者之食人,是通天下之义也。如用心得人,以代吾之治人,是为天下之仁也。但须知前段亦有仁字在内,后段亦有义字在内耳。
育为神农之言者,许行节。苏紫溪曰:许行是一个大言欺世之徒,彼见儒者言三代之説,故自倡一説,不曰三代,亦不曰尧舜,而直曰神农。为神农之道,在二帝三王之上而已。之所学在儒者之上,欲以是而竦动人主,竦动天下耳。曰衣褐,便见不用尊贵章服意;曰捆织为食,便见自食其力意。此其并耕意,已隠然寓于衣食之间。神农之言,非谓是神农所言,但其所言者,乃神农之道耳。为字亦非是不好字,如孟子亦可云是为孔子之言者。但既曰为,则也有为得是者,也有为得不是者。故蒙引谓:着一为字,便见其本非神农之言。非即以为字当假造看也。浅説谓:有称述神农之言者,甚明。许行起初为神农之言,未必是要阴坏孟子,自是他一种学术如此。及其自楚之滕,则遂欲壊孟子矣。湖南讲曰:神农以耒耜教天下,那时百姓都不晓得耕,须要自已去教。且洪荒事简,君有余闲,而农事最重,或亦与民并耕。神农又曰中为市,那时风气未开,凡物制一定,质朴没有精巧,价亦可齐得。神农曾为此事,许行为其説,亦非孟浪。定是是古非今,不通世务之腐儒。如封建井田,在三代之世何尝不好?到后来兼并者已成混一之势,阡陌者各有执业之家,决是做不通底。后儒尚欲仿而遵其制,殆与许行同一慕古者,而何独深责许行耶?彼既耕以为食矣,何又以捆屦织席为食耶?想是
羇旅之际,未曾受田,故暂以此为业耶?然亦可见其虽羇旅之时,亦必欲自食其力矣。
陈良之徒陈相节。张彦陵曰:叙陈相与弟辛,而必提出陈良之徒来,伏后罪他兄弟倍师一段公案,此亦春秋书法。徐儆▯曰:或曰人怕先有根子在身里,邪説便乗之而入。陈相负耒耜之滕,与衣褐食力之人,已有相入之机矣,故见许行而大悦。陈良之徒不负诗书而负耒耜,便是异端种子,物必先腐也,而后虫生之。
陈相见许行而大悦。节并耕二句串看,以并耕作主食字牵连,饔飱作过接,而又兼治民事作尾。四书脉曰:并耕与民各自耕,非耦耕之説。许行见厚敛病民,便把仓廪府库为厉阶,恶得贤与贤者俱指合神农之道言,与上贤君贤字不同。
许子必种粟而后食乎?节。翼注曰:许子必种粟而后食乎?曰:然。此作一头。孟子非不知许子种粟,但此开辨问之端耳。下文“衣冠”作一脚,“釡甑鐡”作一脚,皆种粟之身所不能兼者。愚意自织之与当总承衣褐冠素来,今人不知。又曰:冠素只是无文饰,不限白色。防引存疑説约,因之俱以种粟节作一头两脚看。
而以粟易械器,节则总承上节説来,另作一段。依翼注,刘上玉则种粟节当连下节作一头,两脚俱有理。但作上节文,则必当主防存之説,故姑从之。翼注説附后节。吴因之曰:凡辨难攻诘,须挐定一件做眼目,则其理胜而辞达。虽战国之士诡辞以要人主,其中必有所执,况孟子之辟邪崇正者乎?且如此章辟许行并耕之説,已挐自身且不能兼这一着,为辨难发端,故首诘以种粟后食一节。看他何等闲架,何等次第,此等处不可草草忽过。
以粟易械器者节。张彦陵曰:要知以粟易械器,
译主张神农学说的人,是许行。张彦陵说:本章分为三大段落。从“与民并耕而食”到“也不用于耕”,是驳斥许行的并耕主张;从“用夏变夷”到“也是不善变”,是责备陈相背叛老师;最后因陈相节外生枝,替许行辩解,所以又一并驳斥许行的治市主张。然而在这三大段落中,又逐段细分:第一段到“通义也”截断,是从许行自身所不能兼顾的方面,阐明治理天下的人不能耕种且不必一定耕种,已经驳倒了并耕的说法。第二段到“而暇耕乎”截断,是说尧舜忧民深切而没有闲暇耕种。第三段到“不用于耕”截断,是说尧舜所忧虑的事情重大而不必耕种。然而第二、三段相承,都足以补充上文的意思。至于责备陈相背叛老师,也是从并耕之说衍生出来的,而末段关于同价的说法,只是针对他逃避的论点进行驳斥,不能同等看待。又说:全章都是平铺直叙的语言,而大要以“仁”“义”二字作为关键。比如劳心者治理人,以代替劳力者供养人,这是通行天下的义。比如用心使人归附,以代替我治理人,这是天下的仁。但要知道前段也有仁字在内,后段也有义字在内。
主张神农学说的人,是许行。苏紫溪说:许行是一个用大话欺世的人,他见儒者谈论三代的学说,所以自己倡导一种学说,不说是三代,也不说是尧舜,而直接说是神农。神农之道,在二帝三王之上。他的学问在儒者之上,想要以此来震慑君主,震慑天下。说穿粗布衣,便可见不用尊贵章服的意思;说编草鞋织席子来吃,便可见自食其力的意思。这并耕的意思,已经隐含在衣食之间了。神农之言,不是说神农所说的话,而是他所言说的,乃是神农之道罢了。“为”字也不是“好”字,比如孟子也可以说“是为孔子之言者”。但既然说“为”,那么也有做得对的,也有做得不对的。所以《蒙引》说:着一个“为”字,便可见那本来不是神农之言。不是就把“为”字当作假造来看。《浅说》说:有称述神农之言的人,很明白。许行起初主张神农之言,未必是要暗中败坏孟子,只是他的一种学术如此。等到他从楚国到滕国,于是就想败坏孟子了。湖南讲说:神农用耒耜教导天下,那时百姓都不懂得耕种,必须自己去教导。而且洪荒时代事情简单,君主有余闲,而农事最重,或许也与百姓一起耕种。神农又说在中间设立市场,那时风气未开,凡是物品制造一定,质朴没有精巧,价格也可以齐整。神农曾做过这些事,许行主张他的学说,也不是轻率妄为。一定是那种厚古薄今、不通世务的腐儒。比如封建井田,在三代的时候何尝不好?到后来兼并者已经形成混一之势,阡陌者各有执业之家,决是做不通的。后儒尚且想要模仿并遵循其制度,大概与许行同样是慕古的人,而为何唯独深深责备许行呢?他既然耕种来吃,为何又编草鞋织席子来吃呢?想是羁旅之时,未曾受田,所以暂时以此为业吧?然而也可可见他虽然羁旅之时,也一定要自食其力了。
陈良的门徒陈相。张彦陵说:叙述陈相与弟弟陈辛,而一定要提出陈良的门徒来,伏笔后文责备他兄弟背叛老师的一段公案,这也是春秋笔法。徐儆说:有人说人怕先有根子在身里,邪说便乘之而入。陈相背着耒耜到滕国,与穿粗布衣自食其力的人,已有相投合的契机了,所以见到许行而大为高兴。陈良的门徒不背负诗书而背负耒耜,便是异端的种子,物必先腐也,而后虫生之。
陈相见许行而大为高兴。节并耕二句串看,以并耕作主食字牵连,饔飱作过接,而又兼治民事作尾。《四书脉》说:并耕与民各自耕,不是耦耕之说。许行见厚敛病民,便把仓廪府库为祸根,恶得贤与贤者俱指合神农之道言,与上贤君贤字不同。
许子一定种粟而后吃吗?节。《翼注》说:许子一定种粟而后吃吗?说:是的。此作一头。孟子不是不知道许子种粟,但此开辨问之端耳。下文“衣冠”作一脚,“釜甑铁”作一脚,皆种粟之身所不能兼者。愚意自织之与当总承衣褐冠素来,今人不知。又说:冠素只是无文饰,不限白色。《防引存疑说约》,因之俱以种粟节作一头两脚看。
用粟交换器械,节则总承上节说来,另作一段。依《翼注》,刘上玉则种粟节当连下节作一头,两脚俱有理。但作上节文,则必当主防存之说,故姑从之。《翼注》说附后节。吴因之说:凡辨难攻诘,须拿定一件做眼目,则其理胜而辞达。虽战国之士诡辞以要人主,其中必有所执,况孟子之辟邪崇正者乎?且如此章辟许行并耕之说,已拿自身且不能兼这一着,为辨难发端,故首诘以种粟后食一节。看他何等闲架,何等次第,此等处不可草草忽过。
用粟交换器械的人。张彦陵说:要知用粟交换器械,
正许子事。其不为厉陶冶,不消説了,归重在陶冶之不耕而食,非厉农。吴因之曰:以粟易械器四句,全从害于耕意来。言自织自为,有害于耕而不免相易,则是以粟易械器者云云,厉农夫哉?且先用此四句了却厉民自养之説,然后再生诘难,引他不可耕且为之句出,而因以独可耕且为句辟倒,并耕之非要之,辟并耕亦以见滕君之非厉民自养,前后总一意。大抵依防存之説,则许子必种粟三节,当分为两段。在岂为厉农夫哉截而下截之意,不出乎上一截之意。上下截内俱有不能兼、不必兼二意。翼注曰:不可耕且为,非言工不能兼农,乃言农不能兼工。以粟易四句,见农末实相济;且许子六句,见农末难相兼。然则治天下至路也,见君民难相兼,故曰「或劳心至义也」,言君民实相济。又曰:此节只承上釜甑鐡一边説,与上节俱是诘问之辞,俱未断定也。説者多于「岂为厉农夫哉」之下即补出滕君岂为厉民,似太早。若依蒙存以上节自为一头两脚,则此节首四句。
译关于许子这件事,他不去妨害冶炼铸造工匠,这不必再说了,关键在于冶炼铸造工匠不耕种却吃饭,并非妨害农夫。吴因之说:“用粮食交换器械器具”这四句,完全是从“妨害耕种”的意思推演而来。意思是,如果各自纺织、各自制作,这会妨害耕种却又免不了互相交换,那么那些用粮食交换器械器具的人等等,难道是妨害农夫吗?而且先借用这四句驳斥了“妨害百姓以自养”的说法,然后再提出诘难,引出“不能既耕种又制作”这句话,进而用“难道能既耕种又制作吗”这一句进行反驳,驳斥“并耕”并非必要,通过驳斥“并耕”也显示出滕君并非妨害百姓以自养,前后始终是一个意思。大体上依据蒙存的说法,那么许子必定种植粮食这三节,应当分为两段。在“难道这是妨害农夫吗”处截断,下半段的意思,不出乎上半段的意思。上下两段中都包含“不能兼顾”和“不必兼顾”两层意思。翼注说:“不能既耕种又制作”,不是说工匠不能兼顾农业,而是说农夫不能兼顾手工业。“用粮食交换”这四句,表明农业与手工业实际上互相补充;而“许子”那六句,表明农业与手工业难以互相兼顾。那么治理天下直到道路畅通,表明君主与百姓难以互相兼顾,所以说“有的人劳心……这是义”,意思是君主与百姓实际上互相补充。又说:这一节只是承接上文关于釜、甑、铁这一方面来说,与上一节都是诘问的语气,都还没有下断语。解释的人多在“难道这是妨害农夫吗”下面立即补出“滕君难道妨害百姓”,似乎太早了。如果依照蒙存将上一节视为一个整体,那么这一节的前四句……
是实语,不是诘词。且虽补出,滕君亦不妨矣。
然则治天下独可耕且为与节?《四书家训》曰:「有大人之事至路也,言势不得兼,故曰以下言理不必兼,或劳心二句只重不必兼,上説相济意就在其中。」又曰:「义者宜也,大人宜劳心而治人,小人宜劳力而食人,曰义,古今凡为大人小人者皆然,故曰通义。」有大人二句,言外自有不相兼之意,浅説即补在此二句下,而存疑则欲补在「率天下而路也」下,此似俱通,姑俟再定。《翼注》曰:「且一人之身至路也,言小人不能兼小人,况大人能兼小人乎?百工之所为备是,件件不可缺意。」又曰:「劳心应大人之事,劳力应小人之事。」吴因之曰:「言天下原有一样劳心的,非尽皆劳力的,或劳心四句口气须如此体贴。」按因之曰:「许行之言欲隂壊孟子分别君子野人之法,孟子辟并耕,仍分别个君子野人,故此处劳心劳力之説正所以分别之也。时説多【阙】语四句作相济看者,非愚,谓因之误也。葢君子小人相济而不必相兼,正所谓分别者也,作相济看何妨?因之又曰:「劳心者治人二句不可将治于人者食人对説,孟子本防只重食人边,若治人意则食人食于人之根由也。」《四书脉》曰:「或劳心六句只做四句读,或劳心二句见势无心力俱劳之理,下四句每二句相连:劳心者非无所济于人,立纲陈纪而治人;彼劳力者不过奉令守法,见治于人而已,此一句重在君子治小人上。治于人者非无所济于人,输贡供赋而食人;彼治人者不过坐享玉食,食于人而已,此一句重在小人养君子上,末句是断语。」
当尧之时节,张彦陵曰:许行是把神农做并耕的佐证,孟子是把尧舜做个不并耕的佐证。即当垂裳鼓瑟之时,人见圣人之逸,而不知其所以防微杜渐,持盈保泰者,无一日而弛其忧也,况当天下之未平乎?彦陵又曰:尧独忧之二句,尧劳心而择相,舜使益以下,舜劳心而择羣有司。九河济漯是北条水,汝汉淮泗是南条水。按《禹贡》淮泗之水本入海,不入江,孟子云“注之江者”,葢战国时江淮已通,虽非禹通之,而推其所自,亦可归之禹也,犹之惩荆舒者僖公,而可归之周公也。翼注曰:“可得而食”,是有田可耕,尚未耕也。又曰:“八年三过”,不重在禹之仁上,重不暇意。吴因之曰:“八年于外”二句,不重尽忠为国,只要见“不暇意”作此题者,多杂引“干蛊”“忠君”等意,只是好听话耳,非题防也。又曰:“三过不入”者,势之不得入也,虽圣人之心,亦自不欲入,却不欲入意,不重作者多不解此。
后稷教民稼穑节。翼注曰:人之有道,谓人皆有秉彛之性也。下“父子有亲”等五有字,正应此一有字,皆因其固有而利导之。袁了凡曰:不必非礼非义始近于禽兽,只饱食暖衣而不知性中有此五者,是与禽兽偏塞而无知者同矣。赛合注曰:君臣父子夫妇朋友兄弟,即人字亲义序别信,即道。又曰:“父子五句”,正教以人伦之实,“父子教以有亲”,君臣教以有义也。但重教上亲义序别信,皆曰有,谓性中原有之道也,教之特从而发明之耳。然其教之之方,则何如哉?放勲所命,乃施教之方。张彦陵曰:“有”字最重,教以人伦,特从气拘物蔽中为之一开明,不是取之于外而益其所无也。“曰自得,曰振徳”,不过还其所固有而已,劳来以劝其善,匡直以惩其恶。按赛合注曰:辅以立之以志,言翼以行之以事言,看来似亦不必如此分。彦陵又曰:“振徳”字,据注加恵二字,属在上者説,即教民之徳意也,非谓民性之徳。“振之”云者,只是无倦意思,非劳来等外更有别法。附顾麟士曰:圣人有忧之,圣人之忧民,两“圣人”惟大全小注专指尧,而存疑浅説达説俱兼尧舜,蒙引则骑墙言之。麟士谓意兼尧舜而语则以“圣人”字浑説,还他似亦无不可也。按语中即明防出尧舜,亦不妨。吴省庵曰:洪水方平,又忧五谷;五谷方熟,又忧人伦。今日命益,命禹;明日命稷,命契。那
译这确实是实话,并非诘问之辞。况且即使补出这些内容,滕君也不会有妨碍。
那么治理天下难道只能一边耕种一边做事吗?《四书家训》说:“‘有大人之事至路也’,是说情势上不能兼顾,所以说‘以下言理不必兼’,‘或劳心’两句只是强调不必兼顾,上面所说的相互补救之意就在其中。”又说:“义就是适宜,大人适宜劳心而治理人,小人适宜劳力而被人供养,这叫义,古今凡是做大人和做小人的都是这样,所以说这是通行的义理。”‘有大人’两句,言外自然有不能兼顾的意思,浅说就补在这两句下面,而存疑则想要补在‘率天下而路也’下面,这似乎都讲得通,暂且等待再作决定。《翼注》说:“‘且一人之身至路也’,是说小人不能兼顾小人的事,何况大人能兼顾小人的事吗?‘百工之所为备是’,是说样样都不可缺少的意思。”又说:“劳心对应大人的事,劳力对应小人的事。”吴因之说:“是说天下原本有一种劳心的人,并非全都是劳力的人,‘或劳心’四句的口气必须这样体贴。”按吴因之说:“许行的言论想要暗中破坏孟子区分君子与野人的法度,孟子驳斥并耕,仍然区分君子与野人,所以此处劳心劳力的说法正是用来区分的。时下的说法大多将这四句看作相互补救,并非愚见,我认为吴因之错了。因为君子与小人相互补救而不必相互兼顾,这正是所谓的区分,看作相互补救有什么妨碍?吴因之又說:‘劳心者治人’两句,不可以将‘治于人者食人’与之对举,孟子本意只重在‘食人’这一边,至于‘治人’的意思,则是‘食人’与‘食于人’的根本原因。”《四书脉》说:“‘或劳心’六句只当作四句来读,‘或劳心’两句表明情势上没有心力都能劳作的道理,下面四句每两句相连:‘劳心者’并非对别人没有补救,而是建立纲纪来治理人;那些‘劳力者’不过是奉行法令,看见自己被人治理罢了,这一句重在君子治理小人上。‘治于人者’并非对别人没有补救,而是缴纳贡赋来供养人;那些‘治人者’不过是坐享美食,被人供养罢了,这一句重在小人供养君子上,最后一句是断语。”
在尧帝的时候,张彦陵说:许行是把神农作为并耕的佐证,孟子是把尧舜作为不并耕的佐证。即使在垂衣鼓瑟的时候,人们看见圣人的安逸,却不知道他为了防微杜渐、持盈保泰,没有一天放松过忧虑,何况在天下尚未平定之时呢?张彦陵又说:“尧独忧之”两句,尧劳心而选择宰相,舜派益等人,舜劳心而选择众官。九河、济水、漯水属于北面的水系,汝水、汉水、淮水、泗水属于南面的水系。按《禹贡》记载,淮水、泗水本来流入大海,不流入长江,孟子说“注入长江的”,大概是因为战国时期江淮已经相通,虽然不是大禹开通的,但推究其源头,也可以归之于大禹,这就好比惩戒荆舒的是僖公,却可以归之于周公一样。《翼注》说:“‘可得而食’,是说有田地可以耕种,但尚未耕种。”又说:“‘八年三过’,不重在禹的仁德上,重在‘不暇’的意思。”吴因之说:“‘八年于外’两句,不重在尽忠为国,只要体现‘不暇’的意思,作此题的人大多杂引‘干蛊’‘忠君’等意思,只是好听的话罢了,并非题目的本意。”又说:“‘三过不入’,是情势上不能进入,虽然圣人心中,也自己不想进入,却不重在‘不想进入’的意思,作者大多不理解这一点。”
后稷教导百姓耕种。《翼注》说:“人之有道”,是说人都有秉承的天性。下面“父子有亲”等五个“有”字,正应和这一个“有”字,都是因其固有而加以引导。袁了凡说:不必等到非礼非义才接近禽兽,只是吃饱穿暖而不知道本性中有这五种伦理,就与禽兽那种闭塞无知一样了。赛合注说:君臣、父子、夫妇、朋友、兄弟,就是“人”字;亲、义、序、别、信,就是“道”。又说:“‘父子’五句”,正是教导人伦的实质,“父子”教导要有亲,“君臣”教导要有义。但重在“教”上,亲、义、序、别、信,都说“有”,是说本性中原有的道,教导只是从而阐明它罢了。然而他教导的方法,是怎样的呢?放勋所命令的,就是施教的方法。张彦陵说:“‘有’字最重,教导人伦,只是从气拘物蔽中为之开明,不是从外面获取来增加其所没有的。“曰自得,曰振徳”,不过是归还其固有的东西罢了,勤劳慰勉以劝勉其善,匡正直率以惩戒其恶。”按赛合注说:辅助以树立其志向,是说翼以行其事,看来似乎也不必这样区分。张彦陵又说:“‘振徳’二字,据注加‘恵’二字,属于在上者所说,即教导百姓的德意,不是说百姓本性中的德。“振之”的意思,只是没有疲倦的意思,并非在劳来等之外还有别的方法。”附顾麟士说:圣人有忧虑,圣人忧虑百姓,两个“圣人”,只有大全小注专指尧,而存疑、浅说、达说都兼指尧舜,蒙引则模棱两可地说。麟士认为意思兼指尧舜而语言上用“圣人”字混说,还他似乎也没有不可。按语中即明确点出尧舜,也不妨碍。吴省庵说:洪水刚刚平定,又忧虑五谷;五谷刚刚成熟,又忧虑人伦。今天命令益,命令禹;明天命令稷,命令契。那
尧以不得舜为已忧节。焦漪园曰:忧字最好,思索正是天地万物一体之心,每处着个忧字,孟子把尧舜心事説尽矣。夫人惟到自已身体上有疾痛便忧,骨肉至亲有疾痛便忧,圣人视天下之民若稍与已不相属,何忧之有?巳字便见得天地万物一体之意明白,不以天下为天下,而以天下为已,不得舜禹臯陶是为天下忧也,而却以为已忧,以天下为已,天地万物一体之仁见矣。説得为已忧三字痛快,然此处却不重此意,只重在得人上。翼注谓两为已忧即合下节为天下三字之意,亦与焦説同,然总之不重也。
分人以财,谓之恵节。赛合注曰:分人以财,教人以善,亦是治天下者之忧,但忧得小,故止于恵,止于忠。按四书脉,亦如此説。观此,则知重看为天下三字者不是矣。然脉及赛合注,亦仍要重看为天下三字,殊不可晓也。时説多云为天下三字极重,不知分人教人独非为天下乎?此处只重得人,不重为天下。翼注曰:为天下而得人,非一官一方之寄,则其人必大贤大圣,不易识拔者,故又曰为天下得人,难以天下与人作禅让説。一云作天位与共説,谓既得而恭己以聴之,则犹易,惟始得为难耳。按只作禅让説为是,葢此处是要举一件至难者,以形容得人之尤难耳。为天下得人者,句虚説,不専指尧舜。注特举尧舜以见例耳。玩一若字可见,浅説只将此句贴尧舜讲,最谬,葢误看注耳。为天下得人难,亦是虚説,不专指尧舜,但此句下须缴到尧舜防引,惟忧故难一条最明。
孔子曰:「大哉尧之为君,节。」引孔子之言,只是极賛其功业之盛,以起下「尧舜之治天下」三句意见,得尧舜之巍巍荡荡如此。然其治天下,亦只用心于得人,而未尝并耕,则为君者洵不在并耕矣。孔子之言内并无「用心」意,翼注殊谬。附翼注曰:「则天见法天意不与见忧勤意与论语不同」,如此看方起得下「用心」字。按依防引存疑浅説,则孔子之言只是賛其功业。
之盛,则天则字注,虽训作“法”字,然仍是《论语》准则之意。葢“法”字亦可作准则意讲,也不是效法之法。翼注不是《四书》家训曰:“用心”就指上,“尧以不得舜为已忧”二句説讲,“用心”全要根“忧”字意发挥。赛合注曰:“尧舜之治,不并耕,何以云贤者与民并耕而治?许行所称之妄,可知矣。”陈相何以尽弃所学而学之哉?
吾闻用夏变夷者节。翼注曰:「用夏变夷,照下文陈良事,则当主自变説;或云还主变化,他説不必拘拘与下合也。」赛合注曰:「夏以礼义之教言,夷以风俗言。用夏变夷,原为陈相不善变张本,非即指陈良也。陈良亦是用夏变夷,此则旁意耳。」徐儆▯曰:「此」
处説周公仲尼之道后,昔者节是与仲尼相应,鲁颂节是与周公相应。翼注曰:未能或先,只是齐等,非反不及良也。张彦陵曰:孟子责陈相之倍师正,辟许行之不可学,并耕之説之不可从也,前后只一意。吴因之曰:陈良楚产,六句不重揄▯,陈良之为人。
只见陈良不可倍而倍之者,重得罪于名教耳。
昔者孔子没节。蒙引做三段看:一言众人不倍师,一言子贡不倍师,一言曾子不倍师,存疑。又作四段看:言三子亦不倍师。敖英曰:古者师死,心丧三年,子贡乃有庐墓之举,所谓贤者过之也。故▯山之于伊川,勉齐之于晦庵,皆不闻有此。徐岩泉曰:门人尊有若,自言行气象上説,曾子直指心体説:濯以江汉,无一毫浊污也;暴以秋阳,无一毫障翳也。总是一疵不存,万理明净。故曰皜皜而不可尚。此是承上结语。翼注曰:濯之洁,无一毫污染;暴之干,无一防湿气。
也,两喻总是一意,俱见得圣心一疵不存,天然洁白处,不必分洁属江汉,白属秋阳。作文但据字义影切为分别,而大意无别,斯得之矣。葢洁字属江汉可也,而白字难属秋阳。若光辉字属秋阳亦畧差,况可以明着属江汉乎?又曰:本文原不以江汉喻圣徳,而以江汉所濯言圣徳;原不以秋阳喻圣徳,而以秋阳所暴言圣徳。江汉二句
译尧把得不到舜这样的人作为自己的忧虑。焦漪园说:“‘忧’字用得最好,思索正是天地万物为一体的心,每处都着上一个‘忧’字,孟子就把尧舜的心事说尽了。人只有自己身体上有疾痛才会忧虑,骨肉至亲有疾痛才会忧虑,圣人看待天下的百姓,如果稍微与自己不相隶属,哪里会有忧虑呢?‘己’字便让人明白天地万物为一体的意思,不把天下当作天下,而是把天下当作自己,得不到舜、禹、皋陶是为天下忧虑,却说是为自己忧虑,把天下当作自己,天地万物为一体的仁德就显现出来了。‘为自己忧虑’这三个字说得痛快,但此处并不重在这一点,只重在得到人才上。《集注》说两个‘为自己忧虑’就包含了下面‘为天下’三个字的意思,也与焦氏的说法相同,但总之并不重在这一点。
分给他人财物,叫做恩惠。《集注》说:“分给他人财物,教导他人向善,也是治理天下者的忧虑,但忧虑得小,所以只停留在恩惠,只停留在忠诚。”按照《四书》的脉络,也是这样说的。看这一点,就知道重视‘为天下’三个字的人是不对的。然而《脉望》和《集注》,仍然要重视‘为天下’三个字,实在让人不明白。当时的说法大多认为‘为天下’三个字极重,不知道分给他人、教导他人难道不是为天下吗?此处只重在得到人才,不重在为天下。《集注》说:“为天下而得到人才,不是一官一地的寄托,那么这个人必定是大贤大圣,不容易识别提拔的,所以又说为天下得到人才,难以把天下交给别人做禅让说。”一说作天位与共说,认为既然得到了就恭敬地听从他,那就还容易,只有刚开始得到才难罢了。按只作禅让说是正确的,因为此处是要举一件极难的事,来衬托得到人才的尤其困难。为天下得到人才,是虚说,不专指尧舜。《集注》特意举尧舜来作为例子罢了。玩味一个‘若’字可见,浅陋的说法只将此句贴合尧舜来讲,最错误,因为误看了《集注》。为天下得到人才难,也是虚说,不专指尧舜,但这句下面须要归结到尧舜,防止引,只有‘忧故难’这一条最明白。
孔子说:“尧作为君主,伟大啊!”引用孔子的话,只是极力赞美其功业的盛大,以引出下面‘尧舜治理天下’三句的意思,得到尧舜的巍巍荡荡如此。然而他们治理天下,也只用心于得到人才,而没有亲自耕种,那么作为君主的确实不在于亲自耕种了。孔子的话里面并没有‘用心’的意思,《集注》大错。附《集注》说:“‘则天’见法天的意思,不与见忧勤的意思,与《论语》不同”,这样看才能引出下面的‘用心’字。按《蒙引》存疑浅说,那么孔子的话只是赞美其功业的盛大,‘则天’的‘则’字注,虽然训作‘法’字,但仍是《论语》准则的意思。因为‘法’字也可作准则意讲,也不是效法之法。《集注》不是《四书》家训说:“‘用心’就指上面,‘尧以不得舜为己忧’两句讲,‘用心’全要根‘忧’字意发挥。”《集注》说:“尧舜的治理,不亲自耕种,为什么说贤者与民一起耕种而治理?许行所说的妄言,可以知道了。”陈相为什么尽弃所学而学习它呢?
我听说用华夏文化改变夷狄的人。《集注》说:“用华夏文化改变夷狄,照下文陈良的事,那么应当主自变说;或说还主变化,他的说法不必拘泥与下面相合。”《集注》说:“夏以礼义之教言,夷以风俗言。用华夏文化改变夷狄,原为陈相不善变张本,并非即指陈良。陈良也是用华夏文化改变夷狄,这是旁意罢了。”徐儆说:“此处说周公仲尼之道后,‘昔者’是与仲尼相应,‘鲁颂’是与周公相应。”《集注》说:“未能或先,只是齐等,并非反不及陈良。”张彦陵说:“孟子责备陈相违背师道,驳斥许行之不可学,并耕之说之不可从,前后只一意。”吴因之说:“陈良是楚地人,六句不重揄扬,陈良的为人。只见陈良不可违背而违背的人,重得罪于名教罢了。
从前孔子去世。《蒙引》做三段看:一说众人不违背师道,一说子贡不违背师道,一说曾子不违背师道,存疑。又作四段看:说三子也不违背师道。敖英说:“古者师死,心丧三年,子贡乃有庐墓之举,所谓贤者过之也。所以〇山之于伊川,勉齐之于晦庵,皆不闻有此。”徐岩泉说:“门人尊有若,自言行气象上说,曾子直指心体说:濯以江汉,无一毫浊污也;暴以秋阳,无一毫障翳也。总是一疵不存,万理明净。所以说皜皜而不可尚。这是承上结语。”《集注》说:“濯之洁,无一毫污染;暴之干,无一防湿气。也,两喻总是一意,俱见得圣心一疵不存,天然洁白处,不必分洁属江汉,白属秋阳。作文但据字义影切为分别,而大意无别,斯得之矣。因为洁字属江汉可也,而白字难属秋阳。若光辉字属秋阳亦略差,况可以明着属江汉乎?又说:本文原不以江汉喻圣德,而以江汉所濯言圣德;原不以秋阳喻圣德,而以秋阳所暴言圣德。江汉二句
毕竟是喻皜皜二字,则是假借形容浅説明。江汉二句,翼注谓是喻圣人之心体,此偏也。注中明谓是言夫子之道徳,道徳则自兼内外矣。
译终究是“皜皜”二字,那么这只是假借来浅显地说明。关于“江汉”两句,翼注认为这是比喻圣人的心体,这种看法有偏颇。注中明确说这是讲孔子的道德,而道德自然兼括了内在与外在。
今也南蛮鴃舌之人节
吾闻出于幽谷节,翼注曰:「幽谷节,有以上二句纯就鸟説,下二句就人説者,折衷云:且就白文一滚提过下,以正意发之。」陈良中国之学,犹乔木也;许行南蛮之教,犹幽谷也。倍良学行,是下乔木而入幽谷,去髙明而就卑暗。吾所未闻,而闻之子矣。据折衷之説,葢欲以白文专就鸟説,而正意则补在言外。此説是也,直解亦如此。
鲁颂曰:「节,张侗初曰:『戎有塞外之戎,猃狁是也;有中国之戎,淮夷、徐戎是也。』张彦陵曰:『大抵此五节只是説他变得不好。』了一句括尽大意,故未以亦为不善变,一句结局。」
从许子之道节。佐案曰:此便是剖斗折衡而民不争之説。吴因之曰:説个市价不贰,国中无伪,见君虽并耕而得以自暇,虽与百工交易而不必于惮烦也。孟子辟之云云,已不暇治国家,况暇并耕乎?如此立意亦好。按:因之説比浅説较胜,浅説附后。附浅説曰:陈相又曰:许子之道如并耕之説,虽不可从,然岂无一二之义而可从者乎?从许子之道则云云。张彦陵曰:按日中为市,始于神农,故许行倡齐价之説,正欲举世只为其粗,不为其精,相安太朴,巧伪不生,与并耕之説只是一意,无非欲混君子野人于无别耳。又曰:通节以市价不贰句为主,无伪不欺俱根不贰来,此不独为许行置辨,且见已所以从学之故,似有可原。沈无回曰:精粗同价亦自有説,彼正谓使举世但为其粗,不为其精,相安太朴,巧伪不生焉耳,不知三代以下之天下不可以结绳垂裳之治治之也。
夫物之不齐节,徐儆▯曰:许行始托神农并耕之説,欲齐人也,而不知人有大小之等,不可以相兼;继托神农市价不贰之説,欲齐物也,而不知物有精粗之殊,不能以同价。张彦陵曰:物之不齐,由造化所生,有参差;人力所成,有工拙。赛合注曰:乱非祸乱,即下相率为伪是也。彦陵又曰:相率而伪,正反国中无伪之説,恶能治国家?只就相率为伪上见得。又曰:屦大小同,则贾相若,是许子犹知有大小也。巨屦与小屦同贾,则假借言之,以明精粗之难混耳。独言屦者,縁许行是个捆屦的人,故就其明者通之。吴因之曰:荀子解蔽篇,墨子蔽于用而不知文,谓墨子欲使上下勤力,股无胈,胫无毛,而不知贵贱等级之文饰也。即此推之,则许行并耕之论,亦是祖述墨子,但行者奸伪之尤,又逃墨而逺托神农,以求伸其説于天下耳。孟子辟许行,正是辟杨墨,只一个圈子。
墨者夷之章总防。张彦陵曰:一本二字通章,骨子仁孝二字通章闗键。沈无回曰:人以本生,爱因本立,本一则爱自不能不差等,此人心自然不容己处,故孟子以亲其兄之子五句解书词,非爱无差等之説,又以天之生物三句破墨者爱无差等之非。下节又以上世埋葬之礼言者,正就人心之不容己者挑动之,使知本之至一而无二也。夷之受病在爱无差等一句,爱无差等则施由亲始,亦只施得此无差等之爱耳,所以为二本。若只説施由亲始,便与吾儒立爱自亲始无异。
异者夷之节
他日又求见孟子节。张彦陵曰:「不直二句,乃一正一反之词。尽言以相正,固是辟异端之言,然且莫切儒墨。上説下文,方云夷子墨者。」翼注曰:「我且直之,且对未遽见説。」又曰:「夷子葬其亲厚,是他一防良知不泯灭处。孟子却以所贵所贱颠倒诘他,正欲发其良心,而动以一本之恩,使知兼爱之非耳。」然而夷子葬其亲厚二句,与「百姓皆以王为爱也」同一法。
徐子以告夷子节。吴因之曰:「若保赤子,句便要露爱无差等意,在下段始归重在施由亲始,句」。又曰:「施由亲始,始字虽似有先后,亦不可便谓厚其亲如何便宜厚葬,其言亦自相矛盾。但此亦还是他好处,故孟子不攻其説之矛盾,而独攻其病痛之所在。」夷之自相矛盾处,防引谓其施由亲始,则又畧有亲疏之辨,与所谓兼爱者矛盾也。存疑谓其施由亲始,如何便宜从厚,则又与厚葬者矛盾也。二説宜兼用,附赛合
译如今南蛮那些言语难懂的人,
我听说(鸟儿)从幽深的山谷中飞出,
翼氏注解说:“‘幽谷’二字,有人说上面两句纯粹是从鸟的角度来说,下面两句是从人的角度来说;折衷的说法认为:暂且就字面意思一并提过,然后以正意来阐发。”陈良是中原的学问,就像高大的树木;许行是南蛮的教化,就像幽深的山谷。背离陈良的学问和行为,这就是离开高大的树木而进入幽深的山谷,舍弃高明而趋向卑暗。这是我未曾听说过的,却从你那里听到了。根据折衷的说法,大概是想要字面意思专门从鸟的角度来说,而正意则补充在言外。这种说法是对的,直接解释也是如此。
《鲁颂》说:“
张侗初说:‘戎有塞外的戎,猃狁就是;有中原的戎,淮夷、徐戎就是。’张彦陵说:‘大概这五句只是说他变得不好。’用一句话概括了大意,所以没有以‘也不算是善于变通’作为结尾。”
遵循许子的道。佐氏案语说:这就是剖斗折衡而百姓不争夺的说法。吴因之说:说市价不二,国中没有欺诈,可见君主虽然与百姓一起耕种而得以自处闲暇,虽然与百工交易也不必担心烦扰。孟子驳斥他说等等,已经无暇治理国家,何况有空一起耕种呢?这样立意也好。按:吴因之的说法比浅说较好,浅说附后。附浅说曰:陈相又说:许子的道如同并耕的说法,虽然不可遵从,但难道没有一两点可以遵从的道理吗?遵循许子的道就等等。张彦陵说:按日中为市的制度,始于神农,所以许行倡导齐价的说法,正是想要让世人只从事粗劣的,不从事精妙的,安于太朴,巧诈不生,这与并耕的说法只是一个意思,无非是想混淆君子与野人的区别罢了。又说:通篇以市价不二一句为主,无伪不欺都根源于不二,这不仅为许行辩解,而且表明自己之所以从学的原因,似乎情有可原。沈无回说:精粗同价也自有说法,他正是认为让世人只从事粗劣的,不从事精妙的,安于太朴,巧诈不生罢了,不知道三代以下的天下不能用结绳记事、垂衣裳而治的方法来治理。
万物各不相同,
徐儆说:许行起初依托神农并耕的说法,想要使人们齐一,却不知道人有大小等级,不能互相兼任;接着依托神农市价不二的说法,想要使万物齐一,却不知道物有精粗的区别,不能用同样的价格。张彦陵说:万物各不相同,由造化所生,有参差;由人力所成,有工拙。赛合注解说:乱不是祸乱,就是下面所说的互相诱导作伪。彦陵又说:互相诱导作伪,正好与国中无伪的说法相反,怎么能治理国家?只在互相诱导作伪上看出问题。又说:鞋子大小相同,那么价格就差不多,这说明许子还是知道有大小的。巨屦与小屦同价,则是假借来说明精粗难以混淆。只说鞋子,是因为许行是个编鞋的人,所以就从他明白的地方推及全体。吴因之说:《荀子·解蔽篇》,墨子蔽于用而不知文,是说墨子想要使上下勤力,大腿没有肌肉,小腿没有毛发,而不知道贵贱等级的文饰。由此推论,那么许行并耕的言论,也是祖述墨子,只是许行奸伪特别严重,又逃避墨家而远托神农,以求在天下伸张他的学说罢了。孟子驳斥许行,正是驳斥杨朱和墨子,只是一个圈子。
墨者夷之章总纲。张彦陵说:一本二字贯穿全章,骨子仁孝二字贯穿全章关键。沈无回说:人以本而生,爱因本而立,本一那么爱自然不能没有差等,这是人心自然不能容忍的地方,所以孟子用亲其兄之子五句解释书词,不是爱无差等的说法,又用天之生物三句破除墨者爱无差等的错误。下节又用上世埋葬的礼仪来说,正是就人心不能容忍的地方挑动他,使他知道本至一而无二。夷之的毛病在于爱无差等一句,爱无差等那么施由亲始,也只是施行这无差等的爱罢了,所以是二本。如果只说施由亲始,便与我们儒家立爱自亲始没有区别。
夷之
他日又求见孟子。张彦陵说:“不直二句,乃一正一反之词。尽言以相正,固是辟异端之言,然且莫切儒墨。上説下文,方云夷子墨者。”翼氏注解说:“我且直说,且对未遽见説。”又说:“夷子葬其亲厚,是他一点良知不泯灭处。孟子却以所贵所贱颠倒诘他,正欲发其良心,而动以一本之恩,使知兼爱之非耳。”然而夷子葬其亲厚二句,与“百姓皆以王为爱也”同一法。
徐子以告夷子。吴因之说:“若保赤子,句便要露爱无差等意,在下段始归重在施由亲始,句”。又说:“施由亲始,始字虽似有先后,亦不可便谓厚其亲如何便宜厚葬,其言亦自相矛盾。但此亦还是他好处,故孟子不攻其説之矛盾,而独攻其病痛之所在。”夷之自相矛盾处,防引谓其施由亲始,则又畧有亲疏之辨,与所谓兼爱者矛盾也。存疑谓其施由亲始,如何便宜从厚,则又与厚葬者矛盾也。二説宜兼用,附赛合
注曰:「虽有援儒入墨、推墨附儒两项,然上『儒者之道三句』又是唤起之,则二句之则二句,自以己意解书以自释也。中闲语脉相连,不可截作两平对看。援儒入墨、推墨附儒意,须总补在后,方见圆融。以之则二句为释书词者,此谬本于防引,而浅説、翼注俱从之,断不可用。存疑説约,皆説得甚明。」朱子曰:「天之生物,有血气者本于父母,无血气者本于根荄,皆出于一而无二者也。惟其本出于一,故其爱亦主于一。葢一体而分,眷恋之情自不容己。自是之外,则因其分之亲疏逺近而爱有差焉。此儒者之道,由亲亲、仁民以至爱物,而无不各得其所也。今夷之谓爱无差等,则不知此身所从出,而视其父母无异路人。虽其施之先后稍不悖于正理,然于亲而谓之施,则亦不知爱之所由立矣。非二本而何哉?且何止二本?葢千万本也。」赛合注曰:「且天之生物,『且』字根上来,谓书之所言,吾固不暇详辨。且以天之生物言之,本者物之所从出也。待其亲如路人,则亲是一本,路人又一本,故曰二本。惟其二本,故忍以薄为道而不顾耳。如达一本之説,则其用爱必有分矣。」四书脉曰:「天之生物三句,是从生人之始説起,以天理明一本之义。葢上世节,是从葬亲之始説起,以人情明一本之义。道得天理人情,沈痛悲切,宜夷子之闻言。」而悟也。
译注说:“虽然文中提到了‘援儒入墨’和‘推墨附儒’这两项,但上文‘儒者之道’三句又是用来唤醒读者的,那么‘二本’这两句,自然是作者用自己的意思来解释书本以自我阐明。中间语意脉络相连,不能截断为两个平行的对立面来看待。‘援儒入墨’、‘推墨附儒’的意思,必须总体补充在后面,才能显得圆融贯通。把‘二本’这两句当作解释书本的言辞,这种谬误源自防引,而《浅说》、《翼注》都跟随他,断不可采用。《存疑》、《说约》都讲得很明白。”朱子说:“上天化生万物,有血气的动物本源于父母,没有血气的植物本源于根茎,都是出于一个本源而没有两个本源的。正因为本源出于一,所以它们的爱心也专一于一个本源。大概因为同属一体而分化,眷恋之情自然无法抑制。除此之外,就根据亲疏远近的不同而爱有差别。这就是儒者的道理,从亲爱亲人、仁爱百姓到爱护万物,而没有不各得其所的。现在夷子说爱没有差别等级,就是不知道这身体是从哪里来的,而看待自己的父母与看待路人没有区别。虽然他在施爱的先后顺序上稍微不违背正理,但对于亲人却称之为‘施’,那么也就不知道爱是从哪里建立的了。这不是两个本源又是什么呢?而且何止是两个本源?大概是千万个本源了。”赛合注说:“况且上天化生万物,‘且’字是从上文承接而来,意思是书中所说的,我固然来不及详细辨析。暂且以天化生万物来说,本源是万物所从出的地方。对待亲人如同路人,那么亲人是一个本源,路人又是一个本源,所以说有两个本源。正因为有两个本源,所以忍心以淡薄为道而不顾亲情。如果通达一个本源的说法,那么他运用爱就必然有分别了。”《四书脉》说:“‘天之生物’三句,是从人出生的开始说起,用天理来阐明一个本源的意义。大概上文一节,是从安葬亲人的开始说起,用人情来阐明一个本源的意义。道出了天理人情,沉痛悲切,适宜让夷子听了这些话。”而醒悟。
葢上世尝有不葬其亲者,节。吴因之曰:「深明一本,只到反蔂梩而掩之,住掩之。」诚是三句,则又因上文而推广之,然亦须根一本意来。见上古掩亲者,情动于一本如此,则仁人孝子独切一本之爱,必以厚为道矣。既明一本之意,又复及仁孝云云者,正欲见厚葬乃仁孝之所为,而以此进夷子耳。庄忠甫曰:「墨氏以礼者忠信之薄,而圣人之伪,故孟子举上世礼教未起之时,人心本然之仁孝以觉之,见礼之非强作也。」李九我曰:「上世事大都是渺茫忆度,两『葢』字俱想当如此之词。」《四书脉》曰:「上世之委亲于壑,非忍弃之也,礼制未起,不晓如何殡殓,没奈何姑置诸此。他日过之,非偶然经过,分明既委后不忍忘,复往过低回,即此便见天性之切。」赛合注曰:「非为人泚,此一本之情诚发于中,下归掩之者一本之事,速尽于外。使非一本,则乍见之初,胡为有是泚?既见之后,胡为有是掩耶?」又曰:「注中两个他人勿混一样看,非为他人之他人,对己而言;在他人之他人,对亲而言。」《四书脉》曰:「葢归字有急急之义,『掩之诚是』句是起。」
下语四书家训曰:「掩之诚是,是字谓当然也。」就上世言,则孝子仁人句。推开就后世言,「掩之诚是也。」此句口气犹治安防云:「使管子而愚人也,则可;管子而少知事体,若竟作实説,则无味矣。」沈无回曰:「上世人之掩,与夷子之厚葬其亲,皆是发于一本处。掩之诚是,则厚葬的谁説他不是?知厚葬之为是,则爱无差等之説不攻自破矣。」赛合注于末节补説曰:「今夷子知厚葬其亲,似有合于仁人孝子所为,而不昧于一本之理者,乃谓爱无差等,而惑于墨氏二本之教,谓之何哉?极为得体。」
徐子以告夷子节。沈无回曰:「怃然为闲,四字有昏晕初醒,稍定始能言之意。」吴因之曰:「命之矣,须要模写恍然悔悟,而深以孟子之言为然。意但直説教我云云,便不得怃然景界。」
四书讲义困勉录卷二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
四书讲义困勉録卷二十九
赠内阁学士陆陇其撰
滕文公下
陈代曰:不见诸侯章总防。陈代亦知孟子非急功名,但欲其急于救世耳。然孟子谓其以利言者,盖急于功名,固是以一己之利言;急于救世,亦只就天下之利害上说。壊天下之名节,救天下之生灵,亦君子所不为也。况既壊名节,则亦必不能救生灵乎?君子亦有时似小屈而大伸者,实亦义之所在,非屈也。圈外注言:使不恤其去就,而可以行道,孔孟当先为之矣。此亦是就浅一层说。
陈代曰:不见诸侯节。四书脉曰:宜若可为。是陈代解志意。附麟士谓:周制十寸、八寸皆为尺。以十寸之尺起度,则十尺为丈,十丈为引;以八寸之尺起度,则八尺为寻,倍寻为常。是故十尺曰丈,而又有八尺曰寻之说。今小尺当官尺八寸者,亦旧制相沿,非妄起矣。说见《礼书》。
昔齐景公田节,此节言义不当如是。且夫枉尺以下,则言代言利之非,不可以齐景公节为应。首节不见诸侯五句,且夫枉尺以下为应。枉尺直寻之言,盖不见诸侯五句内已有枉尺直寻之意。注须善看。张彦陵曰:不防二字是活句,是▯了死不顾利害,不是说定要死。
且夫枉尺而直寻者节,梁无知曰:「此节提出一利字。」陈新安谓:「见诸侯本非小节,极是。」然孟子此处亦,
姑未辨此意,只是言义之不可少屈,利之不可或徇。至且子过矣以下,方兼此意。大全朱子援天下一条,当属白文。且子过矣之下翼注曰:枉寻直尺,如大壊名节而小就功名之意,亦可为与?还是不义而不可为,非不利而不可为也。戊戌墨卷多是就得不偿失,并违其计利之初心说。惟程文得之。
昔者赵简子节张彦陵曰:「前引虞人,明不可徃见之义;后引王良,明不可枉尺直寻之意。总是一意,反覆语气,直到如枉道而从彼,何也?住。」葛屺瞻曰:「强而后可,不过欲以自见其微才尔。要之,执艺之徒,未闻大道,露才▯
译大概上古曾经有过不埋葬自己父母的,节。吴因之说:“深刻明白‘一本’的道理,只到用草席包裹尸体并掩埋它,就停止掩埋。”这三句话,是顺着上文进一步推广的,但也必须根源于“一本”的本意。看到上古掩埋亲人的人,情感因“一本”而触动如此,那么仁人孝子唯独深切于“一本”的爱,必定以厚葬为正道了。既然明白了“一本”的意思,又进而谈到仁孝等等,正是为了表明厚葬是仁孝之所为,以此来引导夷子。庄忠甫说:“墨家认为礼是忠信衰薄的表现,是圣人的虚伪,所以孟子举出上古礼教尚未兴起之时,人心本然的仁孝来唤醒他们,表明礼并非勉强造作。”李九我说:“上古的事情大多渺茫难测,两个‘盖’字都是表示推测如此的意思。”《四书脉》说:“上古将亲人弃置在山沟里,并非忍心抛弃他们,而是礼制尚未兴起,不知道如何殡殓,无可奈何暂且放置在那里。日后路过那里,并非偶然经过,分明是既已弃置后不忍遗忘,再次前往徘徊低回,这就可见天性之深切。”赛合注说:“并非为了让人看见而泚然汗出,这是‘一本’之情诚发于内心,下归掩埋它是‘一本’之事,迅速显现在外。如果不是出于‘一本’,那么乍见之初,为何会有这泚然汗出?既见之后,为何会有这掩埋呢?”又说:“注中的两个‘他人’不要混为一谈,‘非为他人’的‘他人’,是相对于自己而言;‘在他人’的‘他人’,是相对于亲人而言。”《四书脉》说:“盖‘归’字有急迫的意思,‘掩之诚是’一句是起始。”
下语四书家训说:“‘掩之诚是’,‘是’字谓当然。”就上古而言,则是孝子仁人句。推开就后世而言,“掩之诚是。”此句口气犹如治安防所说:“假使管子是愚笨的人,那还可以;管子如果稍微懂得事理,若竟当作实话说,那就无味了。”沈无回说:“上古之人掩埋亲人,与夷子厚葬其亲,都是发于‘一本’之处。掩埋亲人确实是正确的,那么厚葬的谁说它不对?知道厚葬是正确的,那么爱无差等的说法不攻自破了。”赛合注在末节补说:“现在夷子知道厚葬其亲,似乎符合仁人孝子所为,而不昧于‘一本’之理,却主张爱无差等,而迷惑于墨家‘二本’的教导,这怎么说呢?极为得体。”
徐子将此事告诉夷子,节。沈无回说:“怃然为间,四字有昏晕初醒,稍定始能言之意。”吴因之说:“‘命之矣’,须要模写恍然悔悟,而深以孟子之言为然。意但直说教我云云,便不得怃然景界。”
四书讲义困勉录卷二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
四书讲义困勉録卷二十九
赠内阁学士陆陇其撰
滕文公下
陈代说:不见诸侯章总防。陈代也知道孟子并非急于追求功名,只是希望他急于救世罢了。然而孟子认为他是以利而言,大概是因为急于功名,固然是以一己之利而言;急于救世,也只是就天下之利害上说。毁坏天下的名节,去救天下的生灵,也是君子所不做的。况且既然毁坏了名节,那么也必定不能救生灵吧?君子有时看似小屈而大伸,实际上也是义之所在,并非屈辱。圈外注言:假使不顾虑去留,而可以行道,孔孟应当先做了。这也是就浅一层说。
陈代说:不见诸侯节。《四书脉》说:宜若可为。是陈代解释志意。附麟士谓:周制十寸、八寸皆为尺。以十寸之尺起度,则十尺为丈,十丈为引;以八寸之尺起度,则八尺为寻,倍寻为常。是故十尺曰丈,而又有八尺曰寻之说。今小尺当官尺八寸者,亦旧制相沿,非妄起矣。说见《礼书》。
昔齐景公田节,此节言义不当如是。且夫枉尺以下,则言代言利之非,不可以齐景公节为应。首节不见诸侯五句,且夫枉尺以下为应。枉尺直寻之言,盖不见诸侯五句内已有枉尺直寻之意。注须善看。张彦陵说:“不妨二字是活句,是〇了死不顾利害,不是说定要死。”
且夫枉尺而直寻者节,梁无知说:“此节提出一利字。”陈新安谓:“见诸侯本非小节,极是。”然孟子此处亦,
姑未辨此意,只是言义之不可少屈,利之不可或徇。至且子过矣以下,方兼此意。大全朱子援天下一条,当属白文。且子过矣之下翼注说:枉寻直尺,如大坏名节而小就功名之意,亦可为与?还是不义而不可为,非不利而不可为也。戊戌墨卷多是就得不偿失,并违其计利之初心说。惟程文得之。
昔者赵简子节张彦陵说:“前引虞人,明不可往见之义;后引王良,明不可枉尺直寻之意。总是一意,反覆语气,直到如枉道而从彼,何也?住。”葛屺瞻说:“强而后可,不过欲以自见其微才尔。要之,执艺之徒,未闻大道,露才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