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书讲义困勉录卷六
之迂耶?大隄云:横屹如山岳,其视尺寸之土,若不能为堤之损益然。水潦大至,势与堤平,苟有尺寸之土未没,则濒水之人可恃无恐。当是时,百万生灵之命系于尺寸之土焉。尺寸之土可以遏昬垫之害,尺寸之礼可以遏僭乱之源。然则儒者力争于毫厘尺寸之间,非迂也,势也。
译这难道是迂腐吗?大堤说:它横亘耸立如同山岳,看待那尺寸大小的泥土,好像不能对堤坝产生增减的影响似的。当洪水极大涌来,水势与堤坝齐平,如果有尺寸大小的泥土没有被淹没,那么临近水边的人就可以依靠它而没有恐惧。在这个时候,百万百姓的性命就系于那尺寸大小的泥土之上。尺寸大小的泥土可以遏制洪水泛滥的灾害,尺寸大小的礼仪可以遏制僭越混乱的根源。既然如此,儒者在毫厘尺寸之间极力争辩,并不是迂腐,而是形势使然。
人而不仁,如礼何?章不仁的人,正是假礼乐以自饰者。翼注曰:人谁无心?如何説人心亡矣?盖心如谷种,仁则其生理也。若谷种无生意,不成谷种了,便是谷种亡矣。又曰:人而不仁,包得广,不敬、不和各具一端。又曰:欲发,如礼何?如乐何?只在从中流出与袭取于外上体认。盖人心不亡,则自其心之中正者流出,便为礼;自其心之和乐者流出,便为乐。礼乐虽在外面,却全是一段真心发见。若人心既亡,则虽用礼乐,却是袭取于外的,不是从中流出的,其奈礼乐何哉?譬如谷种完固,方生出枝叶;若谷种朽壊,如何生枝叶?虽剪防为之,终不是真的。
林放问礼之本。章总防。姚承庵曰:礼之本,安在此心之诚慤是也。夫子非不欲一口吐出,但世衰文盛,趋不可挽,第曰礼之本在诚慤。人谁不曰我之礼,吾心之诚慤为之,而礼其亡矣。所以将奢俭相形,使人披枝见根。放问礼之本,夫子不告以体,而告以用;不告以用之得中者,而告以用之失中者。此处可叅
大哉问节。注:礼之全体,体字非体用之体。
礼与其奢也,宁俭节。注:不及而质,质字以质朴説,宁俭戚与从先进有别。从先进是俭戚之得中者,以本始之本言,则俭戚是本;以天下之大本言,则非特奢易非本,即俭戚亦非本。非特俭戚之失中者非本,即俭戚之得中者亦非本。盖一则以体用对言,而体为本;一则就用之始终言,则用之始又为本也。勉斋、云峰之説自明。李毅侯曰:俭盖近于本者也。如季氏歌雍、舞佾,奢则不逊,至于蔑礼,则宁若并其大夫之礼俱从朴略简易,尚不失为忠臣孝子也。其实奢非礼,俭亦非礼,此一时救世之权也。胡双峰曰:本有二,其末亦不同。本根之本,其末为枝叶;枝叶出于本根,而亦能庇其本根,可相有而不可相无。本始之本,末流必有失。礼始于俭,末也必奢,故曰“与其曰宁”。孔子因末流之失,不得已而为反本之论也。佐案曰:人心一念之忠信,未可名之为文质,而文质缘是以生,此礼之本也。夫子非不能直言之,但救当时之弊,则曰“宁戚”“宁俭”云尔。究竟本字,上章仁字已逗出了。礼正所以维风。
夷狄之有君,章「伤中国而借夷狄以甚之」之词。有君,谓其臣知有君也。即《左传》「不有寡君」之义。亡者视有若无,不得竟作无字解。
季氏旅于泰山章。呜呼!二语是冉求不能救而夫子代救之如此。庄忠甫曰:进説于人者,因其心之所畏而为之转移,则其言易入。季氏舞八佾,歌雍彻,其不畏君,审矣。而惓惓于泰山之旅,则其心犹知畏鬼神也。就其畏鬼神之念,即以鬼神之灵爽不歆非类、不享淫祀者惕之,未有不爽然自沮者,此不救之救也。虽然,乱臣贼子既不能惧之以王朝之赏罚,又不能惧之以春秋之是非,而徒借鬼神之灵爽以惕止之,岂圣人之得已哉?即使泰山不吐,季氏亦不当祭。夫子之言,特欲季氏知其无益耳。然道理亦实如此。翼注曰:要尊泰山,不可抑林放。又曰:作文只防意透发,神不享非礼,而林放字轻轻防明,亦不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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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子无所争章必也射乎?只是喝起的话,言欲求其争,除非是射。而射唯揖让,毕竟无争。让者,争之反。揖让贯下,始射而升堂;既射而复位,射毕而饮。是三节事。翼注曰:其争也君子,言其实非争也。如云夫子之求,实非求也。袁了凡以君子常见万物一体,讲无争,此是老庄之论,即楚人亡弓之意。许鲁斋辩之详矣【乙丑八月廿四】许敬庵曰:君子之无争,道在自反,故曰射有似乎君子。此意亦有,但只説得不胜者一边。愚谓其争也君子,要在争之中见出个君子来,正与和光同尘者有辨。
巧笑倩兮,章总防。副墨曰:「子夏之问,是不打要▯问;夫子之答,亦是不打要▯答。惟忽想到礼上,于口头语发出一段道理,方见善悟。若説他问时先有重质意,则反把悟处看呆了。」
巧笑倩兮节质字有本质之质,有质朴之质。林放章“质”字是质朴之质,此章注“美
译人如果不具备仁德,那礼制又能怎样呢?这一章指出,不仁的人,正是借礼乐来粉饰自己的人。朱熹注解说:人谁没有心呢?为什么说人心已经亡失了呢?大概心就像谷物的种子,仁就是它生长的本性。如果谷物种子没有生机,就不成其为谷物种子了,这就是说谷物种子已经亡失了。又说:人如果不仁,这个说法涵盖面很广,不敬、不和各自包含了一部分道理。又说:想要发动,那礼怎样?乐怎样?只在于是从内心流露出来,还是从外面袭取并加以体现上来体认。如果人心没有亡失,那么从心中中正的部分流露出来,就成为礼;从心中和乐的部分流露出来,就成为乐。礼乐虽然表现在外面,却完全是真心实意的显现。如果人心已经亡失,那么即使使用礼乐,也是从外面袭取的,不是从内心流露出来的,那礼乐又能奈何呢?譬如谷物种子完好坚固,才能生出枝叶;如果谷物种子腐朽败坏,怎么能生出枝叶呢?即使剪裁修饰来伪装,终究不是真的。
林放问礼的根本。这一章是总的纲领。姚承庵说:礼的根本,就在于此心的诚笃。孔子并非不想一口道破,只是世道衰微而文饰盛行,这种趋向不可挽回,所以只说礼的根本在于诚笃。谁不说我的礼是由我内心的诚笃所形成的,然而礼却因此亡失了。所以将奢侈与节俭相互对照,使人透过枝叶看到根本。林放问礼的根本,孔子不告诉他本体,而告诉他作用;不告诉他作用中恰到好处的,而告诉他作用中失去中道的。此处可以参考“大哉问”一节。注:礼的全体,“体”字不是体用关系中的体。
礼与其奢侈,宁可节俭。注:不及而质朴,“质”字以质朴来解释,宁肯节俭与“从先进”有别。“从先进”是节俭中恰到好处的,以本始的根本来说,节俭是根本;以天下的大本来说,不仅奢侈容易偏离根本,即使节俭也不是根本。不仅节俭中失去中道的不是根本,即使节俭中恰到好处的也不是根本。因为一种是以体用相对而言,体是根本;一种是从作用的始终来说,作用的开始又是根本。勉斋、云峰的说法自然明白。李毅侯说:节俭大概是接近根本的。比如季氏歌唱《雍》、舞蹈八佾,奢侈就会不谦逊,以至于蔑视礼制,那么宁可连大夫的礼制都采用朴实简略的方式,尚且不失为忠臣孝子。其实奢侈不是礼,节俭也不是礼,这只是当时救世的权宜之计。胡双峰说:根本有两种,其末流也不同。本根的根本,其末流是枝叶;枝叶出于本根,而也能庇护本根,可以相互依存而不可相互缺失。本始的根本,末流必然有缺失。礼始于节俭,末流必然奢侈,所以说“与其……宁可……”。孔子因为末流的缺失,不得已而提出回归根本的言论。佐案说:人心一念的忠信,还不能命名为文质,而文质由此产生,这是礼的根本。孔子并非不能直接说明,只是为了挽救当时的弊端,所以说“宁可哀戚”“宁可节俭”罢了。究竟“本”字,上一章的“仁”字已经透露出来了。礼正是用来维系风教的。
夷狄有君主,这一章是“哀伤中原而借夷狄来加重语气”的话。有君主,是说他们的臣子知道有君主。就是《左传》中“不有寡君”的意思。亡者视有若无,不能径直解释为无字。
季氏在泰山举行祭祀。唉!这两句话是冉求不能挽救而孔子代为挽救的如此。庄忠甫说:向人进言,顺着他心中所畏惧的地方来转移他的想法,那么他的话就容易听进去。季氏舞蹈八佾,歌唱《雍》并撤去祭品,他不畏惧君主,这是显而易见的。而他热衷于泰山的祭祀,那么他心中还知道畏惧鬼神。就着他畏惧鬼神的念头,用鬼神的神灵不享用非同类、不享受淫祀的道理来警示他,没有不恍然大悟而自我劝阻的,这是不救之救。虽然如此,乱臣贼子既不能用王朝的赏罚来使他们恐惧,又不能用《春秋》的是非来使他们恐惧,而只是借鬼神的神灵来警示制止他们,这难道是圣人愿意的吗?即使泰山不吐出来,季氏也不应当祭祀。孔子的话,只是想让季氏知道这是没有益处的。然而道理也确实如此。朱熹注解说:要尊重泰山,不可压抑林放。又说:写文章只防备意旨透发,神不享用非礼,而林放字轻轻带过说明,也不必。
君子无所争,这一章“必也射乎?”只是喝起的话,说想要寻求争,除非是射箭。而射箭只有揖让,毕竟没有争。让,是争的反面。揖让贯穿下文,开始射箭而升堂;射完而复位,射毕而饮酒。这是三节事。朱熹注解说:其争也君子,是说其实并非争。如同说孔子的求,其实并非求。袁了凡认为君子常见万物一体,讲无争,这是老庄的言论,就是楚人亡弓的意思。许鲁斋辩驳得很详细【乙丑八月廿四】许敬庵说:君子的无争,道在于自我反省,所以说射有似乎君子。这个意思也有,但只说得不胜者一边。我认为其争也君子,要在争之中显现出君子来,正与和光同尘者有区别。
巧笑倩兮,这一章是总的纲领。副墨说:“子夏的问,是不打要〇问;孔子的答,亦是不打要〇答。只是忽然想到礼上,于口头语发出一段道理,方见善悟。若说他问时先有重质意,则反把悟处看呆了。”
巧笑倩兮节,“质”字有本质之质,有质朴之质。林放章“质”字是质朴之质,此章注“美
质”,“质”字是本质之质。前章“质”字可兼本质之质,此章“质”字不可兼质朴之质。首节有两説,一説子夏之意重在“素”,谓天下莫绚于天然,而粉泽为下,即质素便可当绚烂了,何消又加妆饰,故疑诗人之素绚并重。一説子夏之意在素绚并重,而错认诗人之言为即素是绚,似抹杀了绚一边。看来两説当兼用,子夏原未有定见也。子曰:“绘事后素”,下一“后”字便不同,盖不是重素,不是素绚并重,但绚后于素耳。“礼后乎”,“后”字亦要如此看。近来讲章俱説杀了子夏意思,玩存疑之説,则又似子夏口中絶不评论素绚轻重,只空空説去,俱所未安。徐自溟説:“是以绚与礼为不好的”,太偏了。看来子夏之意只是疑诗人抹杀了绚一边【壬申三月】
译“质”,这个“质”字是本质的质。前一章的“质”字可以兼指本质的质,这一章的“质”字则不能兼指质朴的质。首节有两种说法,一种说法认为子夏的意思重在“素”,说天下没有比天然更绚丽的,而粉饰润色是下等的,只要本质素朴就可以当作绚烂了,何必再加妆饰,所以怀疑诗人将素朴与绚烂并重。另一种说法认为子夏的意思在于素朴与绚烂并重,却错误地理解诗人的话为素朴就是绚烂,似乎抹杀了绚烂这一面。看来两种说法应当兼用,子夏原本就没有确定的见解。孔子说:“绘事后素”,下面一个“后”字便不同了,大概不是重在素朴,也不是素朴与绚烂并重,只是绚烂在素朴之后罢了。“礼后乎”,这个“后”字也要这样看。近来讲解《论语》的人都把子夏的意思说死了,玩味存疑的说法,又似乎子夏口中绝不评论素朴与绚烂的轻重,只是空空地讲去,都不妥当。徐自溟说:“因此认为绚烂和礼是不好的”,太偏颇了。看来子夏的意思只是怀疑诗人抹杀了绚烂这一面【壬申三月】
绘事后素。节「张彦陵曰:诗言素以为绚,是比体,以素比美质,绚比文饰。夫子言绘事后素,绘即绚也。不是又把绘事譬素绚?」
礼后乎?节。张彦陵曰:礼后乎?是悟语,不是问语。此礼字指仪文言。又曰:子夏不是抹杀礼,正深于求礼,见得礼非无自而起者。又曰:即如世人讲礼后,亦只説得文后耳,礼该文质,通体俱后。此与林放章不同,此与从先意亦异。从先是从用上择个中,此是就用内想出个体来。可与言诗,与子贡只重在触类者不同。盖凡诗之言,虽比物连类,深探其防,必有闗于人心世教。今子夏即一素绚,便悟到礼后上,深得诗人正人心、维世教之防,故曰可与言诗。与其可言诗,正与其可论礼。即小而明大,即此而得彼,即偏而得全,皆是可与处。此与子贡亦不必分别,但子贡是从颖悟得来,子夏是从学力得来。杨慈湖曰:礼后乎?夫仁之在礼,犹春之在草木。使春在前,草木在后,则血脉防,春不能荣草木,而草木不能显春。仁之非先,而礼之非后,犹是也。故曰:「三千三百,无一事非仁也。」又曰:「一日克己复礼,天下归仁焉。」又曰:「人而不仁,如礼何?」此论最精,是深一层语。但此时子夏口中则不如此。
夏礼吾能言之章李衷一曰:看来夫子叹文献无征,不是空空寄慨,分明是欲当事培植二氏之子孙,收文录献,以待后人,故曰足则吾能征矣。噫!圣人所望于秉礼之君,其意逺哉。文武之政,布在方策,贤者识其大者,不贤者识其小者,周之文献自足也。夫子欲挽文胜之弊,何不取《周礼》示之,而致惜于二代之无征也?双峰以为「百王损益之大法」一句最妙,盖一代自有一代之礼,而非合三代之礼不足见损益之妙,而惜乎其无征也。一代自有一代之礼,而非合三代之礼不足见损益之妙,苟文献俱足,而夫子论定三代之礼,则知忠后之必以质,质后之必以文,文后之当复用忠,百王之损益准此矣。单説挽文胜则偏。説约谓:大段只是云言之不是行之妙,若夫子自行之,则固有不必其足者存疑,两段最可玩。杨慈湖曰:杞宋二国文献既皆不足,无所征验,则孔子何所攷而能知夏商之礼?既无所孜,又何所据而能言?大哉礼乎!本于太乙,分为天地,转为隂阳,变为四时,生而为万物,行而为万务,为经礼三百,曲礼三千,父以此慈,子以此孝,君以此尊,臣以此卑,兄弟以此笃,夫妇以此和,是谓天,则是谓帝,则是岂以有文与献而存,无文与献而亡?近在人心,本非外物,贤献知之,愚众惑之,唯孔子自知自信,故自能言。但无文策可证,无贤献能证,则庸众必疑,必不信也。然则礼岂礼家之所能知?看濳室陈氏之説,知此为偏。
禘自既灌而往者章,若専主讥鲁僭禘説,则岂必待既灌而后不欲观耶?
或问禘之説章。翼注曰:「説字深看在礼文礼器之外。」李毅侯曰:「不知也。」三字讲处不可寥寂,盖此正夫
子之善言禘也周季侯曰:要十分含蓄。注中“非仁孝诚敬不王不禘”二段,自是夫子意中事,不可作口中语。禘意深逺,只看《既灌章》注自明。祀始祖矣,而又推始祖所自出之帝祀之。这种心肠,直要追到渺茫不可测识之际,寻求至此,天下之大,真正只如一防。骨血何亲何疎何逺何近?此岂语言形容得?若认做为鲁讳禘,犹是第二义也。翼注又曰:知其説二句,若但云“通幽者必能达明,格神者必能感人”,则凡祭鬼皆然,不独禘也。要切知禘之説裕于治处,盖七庙祖祢,犹曰吾所建事;天地百神,犹曰吾所灵承。至于始祖逺矣,始祖所出之帝逺之又逺矣。音容不相接,世代不相近,以逺之又逺如是者,乃能知其精神一脉之相聫,而聚吾精神以格之,则岂不知宇宙民物皆我一体,皆可以精神聫而皆可以格之也哉?故曰:“如视诸斯也。”
祭如在节。説丛杨慈湖曰:祭如在,祭神如神在。此门人记录之词。若孔子之心,则知鬼神之实在也,不止于如在。大全以祭神为孔子在官时,恐不
译绘画之事,先有素底。张彦陵说:“《诗经》说‘素以为绚’,这是比喻的手法,用素底比喻美好的本质,用绚烂比喻文饰。孔子说‘绘画之事后于素底’,绘就是绚。难道又是把绘画之事比作素底和绚烂吗?”
礼也是后于本质吗?张彦陵说:“礼也是后于本质吗?”这是领悟的话,不是疑问的话。这里的“礼”字指的是仪节文饰。又说:“子夏并不是抹杀礼,而是深入探求礼,认识到礼不是无源之水、无本之木。”又说:“就像世人讲‘礼后’,也只说得是文饰在后罢了。礼应当文质兼备,整体都是后于本质的。这与林放问礼的章节不同,这与‘从先’的意思也不同。‘从先’是从功用上选择一个中道,这是从功用中推想出本体来。可以和他谈论《诗经》,这与子贡只重在触类旁通不同。大凡《诗经》中的言语,虽然比喻事物、连缀类别,深入探究其细微之处,必定关乎人心和世间的教化。如今子夏仅从‘素’与‘绚’,就领悟到‘礼后’的道理,深得诗人端正人心、维系世间教化的宗旨,所以说‘可以和他谈论《诗经》’。既然可以和他谈论《诗经》,正因为他可以和他讨论礼。由小见大,由此得彼,由偏得全,这些都是‘可以’的地方。这与子贡也不必区分,只是子贡是从聪颖悟性中得来,子夏是从学问功力中得来。杨慈湖说:“礼也是后于本质吗?仁在礼中,就像春天在草木中。如果春天在前,草木在后,那么血脉隔绝,春天不能使草木繁荣,草木也不能彰显春天。仁不是先于礼,礼也不是后于仁,道理也是如此。所以说:‘三千三百条礼仪,没有一件事不是仁。’又说:‘一日克己复礼,天下归仁。’又说:‘人如果没有仁,礼又能怎样呢?’这个论述最精妙,是更深一层的道理。但此时子夏口中说的并非如此。”
“夏礼,吾能言之”这一章,李衷一说:“看来孔子感叹文献不足以为证,不是空泛地抒发感慨,分明是想让当权者培植杞、宋两国的子孙,收集文献,以留给后人,所以说‘如果文献充足,我就能证实了’。唉!圣人对掌管礼制的君主的期望,其意深远啊。文王、武王的政教,记载在简策上,贤者记住大的方面,不贤者记住小的方面,周朝的文献自然是充足的。孔子想要挽回文胜质衰的弊端,为什么不取《周礼》展示给他们,反而惋惜夏、商两代没有证据呢?双峰认为‘百王损益的大法’这一句最妙,因为一代自有一代的礼制,而不是合并三代礼制不足以显现损益的奥妙,因而惋惜其没有证据。一代自有一代的礼制,而不是合并三代礼制不足以显现损益的奥妙,如果文献都充足,而孔子论定三代的礼制,那么就知道忠之后必以质,质之后必以文,文之后应当再用忠,百王的损益准则就在于此。只说挽回文胜之弊则偏颇。说约认为:大体上只是说‘言之’不如‘行之’妙,如果孔子自己去实行,那么本来就有不必文献充足的地方。存疑,这两段最值得玩味。杨慈湖说:“杞、宋两国的文献既然都不充足,没有证据可查,那么孔子凭什么考证而能知道夏、商之礼?既然没有证据可查,又凭什么依据而能言说?礼伟大啊!本源于太极,分为天地,转化为阴阳,变化为四季,生成万物,施行万务,成为经礼三百,曲礼三千,父亲以此慈爱,儿子以此孝顺,君主以此尊贵,臣子以此卑下,兄弟以此笃厚,夫妇以此和谐,这就是天,这就是帝,这难道是因为有文献而存在,没有文献而消亡吗?近在人心,本来不是外物,贤者知道它,愚众迷惑它,只有孔子自知自信,所以自己能言说。但没有简策可证,没有贤者能证,那么庸众必定怀疑,必定不信。然而礼难道是礼学家所能知道的吗?看潜室陈氏的说法,知道这是偏颇的。”
“禘自既灌而往者”这一章,如果专门主张讥讽鲁国僭越禘祭的说法,那么难道一定要等到既灌之后才不想观看吗?
“或问禘之说”这一章。朱熹注说:“‘说’字要深看在礼文礼器之外。”李毅侯说:“‘不知也’三个字讲处不可冷落,因为这正是孔子善于谈论禘祭的地方。”周季侯说:“要十分含蓄。注中‘非仁孝诚敬不王不禘’两段,自然是孔子心中的意思,不可当作口中的言语。禘祭的意义深远,只看《既灌章》的注自然明白。祭祀始祖了,又推求始祖所由出的帝而祭祀他。这种心肠,直要追到渺茫不可测识的地步,寻求至此,天下之大,真正只如一点。骨肉何亲何疏何远何近?这哪里是语言能形容的?如果认为是为鲁国讳言禘祭,还是第二义。朱熹注又说:“知其说”两句,如果只说‘通幽者必能达明,格神者必能感人’,那么凡是祭祀鬼魂都是如此,不独禘祭。要切知禘祭之说宽裕于治理之处,因为七庙祖祢,还说是我所建立侍奉的;天地百神,还说是我所灵承的。至于始祖遥远了,始祖所由出的帝更加遥远了。音容不相接,世代不相近,以如此遥远又遥远的对象,却能知道其精神一脉相连,而聚集我的精神去感通他,那么难道不知道宇宙民物皆为一体,都可以精神相连而都可以感通吗?所以说:‘就像看这里一样。’”
“祭如在”这一节。《说丛》杨慈湖说:“祭如在,祭神如神在。这是门人记录的言辞。如果孔子的心,则知道鬼神的实在,不止于‘如在’。《大全》以祭神为孔子在官时,恐怕不……”
必拘。谓祖考与吾同此一气,而我之气即祖考之气。可谓祖考既往,更无所谓气。不可谓祖考之气待我而始有。不可。或谓有聚散者气,无聚散者理。是祭祀之来格者,理也,非气也。亦不是理气不相离,有是理必有是气。谓祖考与子孙同是一气,故可感格。固是然。山川社稷,古昔圣贤,亦同是一气。但祖考更觉亲切耳。不然,难道非祖考便不可感格?祖考之气有聚散,各因其生时之盛衰,非子孙所能必然。为子孙者,则唯冀其常聚。且我竭诚以格之,则祖考将散之气,未必不因我之气而常聚。盖散者不可复聚,而将散者可令常聚也。岂即以我之气为祖考之气?而奏假之时,无所谓来享者乎?朱子虽收范氏之説,而置之圈外,有故也。鬼神来格之理,不易推测。若如范氏所谓:有其诚则有其神,无其诚则无其神。则是神之有无,系于人之诚否,而天下之所谓鬼神者,皆妄也。若谓已散之气,随祭享而聚,则是其既死之气,犹有潜寓于宇宙之间。而宇宙间去去来来,只是这些气了。而佛氏之説,儒者不当全斥其诞矣。唯大全季路问鬼神章,朱子説似明白。人死气虽终归于散,亦未便散尽,故祭祀有感格之理。先祖世次逺者,气之有无不可知。然奉祭祀者,既是他子孙,毕竟只是一气,所以可感通。然已散者不复聚,故谓释氏之説为非。观朱子之説,则祭祀之来享者,是气之未尽散者,非散而复聚也。推而言之,气有盛衰,则散有迟速。圣贤之气,浩然塞天地,配道义。生则泽流天下,没则神在万世。无死生,无聚散,而独行于古今者也。如伯有为厉之类,是邪气之偶聚也。圣贤之气,万世不散者,正气之常聚也。释氏所谓鬼复为人,其信否虽不可知,使其果信,亦必是气之未散者。若其既散,则无复聚之理矣。蒙引専主范氏之説,谓祭祀之仪不过仁人孝子报本之心,而祖考非真来享也。然则人唯心存孝思,果于为善,以不辱其先,亦足为孝矣,何必为此无实之文哉?即曰人不能不思其祖先,故必有以致其如在之诚,不然则豺獭之不如矣。夫果于为善,不辱其先,独非所以致其如在之诚乎?人之所以胜于豺獭者,不可谓不在此也。又何必为此无实之文也?其説亦难通矣。且蒙引又谓天地山川之类,生气万古不化,随祭而享,其理固真。夫天地如此,祖先独不可如此乎?后又谓天地山川之祭,亦未必天神真来享,抑以表其诚耳,则又与前説自矛盾矣。
译必定拘泥。说祖先与我同此一气,而我的气就是祖先的气。可以说祖先既已逝去,便无所谓气。不能说祖先的气等待我而后才有。不可以。有人说有聚散的是气,无聚散的是理。那么祭祀中降临的,是理,不是气。也不是理气不相离,有是理必有是气。说祖先与子孙同是一气,所以可以感应降临。固然如此。山川社稷,古昔圣贤,也同是一气。只是祖先更觉亲切罢了。不然,难道不是祖先便不可感应降临?祖先的气有聚散,各自因其出生时的盛衰,不是子孙所能必然决定的。作为子孙的,只希望它常常聚集。况且我竭诚以感应它,那么祖先将要散的气,未必不因为我的气而常常聚集。因为已散的不可再聚,而将散的可以令其常聚。难道就把我的气当作祖先的气?而在奏乐迎神之时,就没有所谓降临受享的了?朱子虽然采纳范氏的说法,却把它放在圈外,是有原因的。鬼神降临的道理,不易推测。如果像范氏所说:有诚则有神,无诚则无神。那么神的有无,取决于人的诚否,而天下所谓的鬼神,都是虚妄的了。如果说已散的气,随着祭祀而聚集,那么那些既死的气,还潜藏在宇宙之间。而宇宙间来来去去,只是这些气了。而佛家的说法,儒者就不应当完全斥为荒诞了。只有《大全》季路问鬼神章,朱子的说法似乎明白。人死气虽然最终归于散,也未便散尽,所以祭祀有感应的道理。先祖世次远的,气的有无不可知。然而奉祭祀的,既然是他的子孙,毕竟只是一气,所以可以感应相通。然而已散的不再聚,所以说释氏的说法是错误的。看朱子的说法,那么祭祀中降临受享的,是气未散尽的,不是散了再聚的。推而广之,气有盛衰,那么散有迟速。圣贤的气,浩然充塞天地,配道义。生则恩泽流布天下,死则精神永存万世。无死生,无聚散,而独行于古今的。如伯有为厉之类,是邪气的偶然聚集。圣贤的气,万世不散的,是正气的常常聚集。释氏所谓鬼复为人,其真假虽不可知,如果确实可信,也必定是气未散的。如果已经散了,就没有再聚的道理了。《蒙引》专主范氏的说法,说祭祀的仪式不过是仁人孝子报本的心,而祖先并非真正降临受享。那么人只心存孝思,果于为善,以不辱没祖先,也足以尽孝了,何必为此无实之文呢?即使说人不能不思其祖先,所以必须有以致其如在的诚,不然就不如豺獭了。果于为善,不辱没祖先,难道不是所以致其如在的诚吗?人之所以胜于豺獭的,不可说不在此。又何必为此无实之文呢?其说法也难以通晓。况且《蒙引》又说天地山川之类,生气万古不化,随祭而享,其理固然真实。天地如此,祖先难道独不可如此吗?后又说天地山川的祭祀,也未必天神真来享,只是以表示其诚罢了,那么又与前说自相矛盾了。
吾不与祭节。吴省庵曰:「吾之典礼人可得而摄之,吾之精神人不得而摄之也。」
与其媚于奥节。庄忠甫曰:「奥尊灶卑之説,盖相沿而莫觉其非也。奥非神也,何尊之有?贾之意,盖以奥为公朝,而灶为私室也。」徐自溟曰:「凡祭而奉神于奥,必先由灶而达。贾意谓欲得君,必先由己而致也。又以奥特室西南隅,乃栖神之虚位。君之拥虚位也,犹此。」
获罪于天,节。获罪字不应推开,就生平説,只宜就媚上见出。凡人才生一媚心,起念即不可与天知,即是获罪于天。
周监于二代章。王观涛曰:此章还是夫子自表其宪章之心,主挽文胜之▯,説者还似牵强添设,畧于末后用之可也。陈新安曰:周之文亦承夏忠商质之后,风气渐开,不得不然者,况武王周公制作之初,叅酌损益,良不苟矣。夫子从之,盖从盛时文质得宜之文,非从周末文胜之文也。徐自溟曰:看起头「一」周字,见周非尚文之周也,乃监二代以成其周之文也。故末「吾从周」,周字正映起头那周字,莫要认错。夫子缘末俗之靡失,却原来制作精意,故思周初之文以志感。袁了凡曰:「曰监」则斟酌损益之谓,非加增添饰之谓也。「曰郁郁」则文质合宜之谓,非以文灭质之谓也。故孔子从周,即从先进之意,岂从其繁文缛节哉。翼注曰:文盛貌,盛字与胜字不同。吾从周不重为下,不倍重在文盛上。大全辩曰:按先王制作虽与气数相终始,其间变化推移却自有不为气数所拘处,非概聴之气数也。周礼大备,不可谓非气数极盛,要之前后圣人损益之功为多,须侧重圣人制作精详一边説。大全新安陈氏原兼气数、圣人二意,今时文多偏了,若侧重圣人一边説,则文字便非忠质文之文【壬申四月朔日】
子入大庙章。《袁了凡曰》:「大庙二字,便是书法,宜重看。盖大庙之祭,所谓知其説,即治天下无难者。虽以夫子之习礼,而精义无穷,岂敢自谓已知乎?则其入而问问而详,固其良心所不能已者。」《李衷一曰》:「看来或人讥夫子不知礼,夫子不应,自分疏我知礼。夫子语意不辩我知与不知,只是把礼来説,犹云我虽不知礼,我问处就是礼。语意最要浑融。」《翼注曰》:「夫子非为己辩,为礼辩也。恐人不知敬谨为礼,反以粗率忽略为礼也。以我为不知礼可也,以我之问为不知礼不可也。若虽知亦问,与器数必问,此是人看圣人则然,非口气中正意。」《沈无囘曰》:「圣人动容周旋中礼,遇一事则一事之节文生焉。宗庙生钦,墟墓生哀,常人犹然,况圣人乎?入庙每事问,是有所不能已于衷,故问。此便是节文之所在也。但圣人浑身是礼,初不自知,因或人之讥,始自囘想,亦觉不错,故曰是礼也。然师冕章节节是道,然亦不觉,因子张拈出,便见是道耳。旧説千番囘护,不免有抵对,或人意大失圣人心事。」
射不主皮章古道不见于今,不知其几矣。夫子独于此而叹息,谓非悯战争之祸,而伤徳化之衰哉?「冯琢庵曰:此感为主世教者言,徳力异尚,即王伯分途之机。」「沈无囘曰:较射性情发越之际也,而即以不尚力为闲情正性之方,古人作一事便寓一深意,夫子所以叹想之。」説约主盛时之难再,説固是。盖是叹世乱而不得不用贯革,与他处讥变古者不同。所谓言古之道以正今之失者,失不在于贯革,而在于所以不得不用贯革之故也。然礼射、武射在乱世亦可并用,武王散军郊射之前,亦未必纯用贯革也。不主贯革,则人皆可射,正可以广武事,岂在乱世则必不可用乎?则讥变古之意亦自切当也。礼射、武射在盛世是并行的,在夫子时亦不是废礼射不用,只是虽礼射亦主皮。「翼注曰:古之道泛説,不必指定周初。」「正鹄之义,东阳许氏之説详矣。蒙引独谓栖皮曰鹄,天子诸侯之的也;画布曰正,大夫士之的也。大夫士无革,只是就布画之,不知何据。」
子贡欲去告朔之饩羊章总防「李衷一曰子贡欲去羊,不是惜小费,盖有激而言。其意谓告朔之礼已
译我不参与祭祀。吴省庵说:“我的礼仪形式,别人可以代替我执行;但我的精神,别人却无法代替我。”
与其讨好奥神。庄忠甫说:“奥神尊贵、灶神卑贱的说法,大概是沿袭旧说而没有人觉察其错误。奥神并非神灵,有什么尊贵可言?孔子的本意,大概是把奥神比作朝廷,而把灶神比作私室。”徐自溟说:“凡是祭祀而把神灵供奉在奥位,必定要先从灶神那里通达。孔子的意思是,想要得到君主的任用,必定要先从自身修养去达成。又因为奥位是室内西南角,是神灵栖息的虚位。君主占据虚位,也就像这样。”
得罪了上天。 “获罪”二字不应推演扩大,就生平而言,只适宜从讨好上级这一点看出来。凡是一个人产生了一念讨好之心,起心动念就不可与上天相契合,这就是得罪了上天。
周朝借鉴夏商两代这一章。王观涛说:“这一章还是孔子自己表明他效法宪章的心意,主张挽救文胜的弊端,解说者似乎牵强附会,略微在末尾使用一下就可以了。”陈新安说:“周朝的文采也是承接夏朝的忠、商朝的质之后,风气逐渐开放,不得不如此,何况武王、周公在创制之初,参酌损益,非常慎重。孔子效法它,大概是效法盛世文质得宜的文采,而不是效法周末文胜的文采。”徐自溟说:“看开头的‘一’个‘周’字,可见周朝不是崇尚文采的周朝,而是借鉴两代以成就其周朝文采的周朝。所以末尾‘吾从周’的‘周’字,正映照开头那个‘周’字,不要认错。孔子因为末世的败坏,却原来是因为制作精意,所以思念周初的文采以表达感慨。”袁了凡说:“‘曰监’就是斟酌损益的意思,不是增加修饰的意思。‘曰郁郁’就是文质合宜的意思,不是以文采淹没质朴的意思。所以孔子效法周朝,就是效法先进的意思,哪里是效法那些繁文缛节呢?”《翼注》说:“文盛的样子,‘盛’字与‘胜’字不同。‘吾从周’不重在‘为’字下面,不加倍重在‘文盛’上。”《大全》辩说:“按照先王的制度虽然与气数相始终,其间变化推移却自有不被气数所拘束的地方,不是完全听任气数的。周礼大备,不能说不是气数极盛,但要以前后圣人损益的功绩为多,必须侧重圣人制作精详的一面来说。《大全》新安陈氏原本兼有气数、圣人两方面的意思,现在时文多偏了,如果侧重圣人一面来说,那么文字便不是忠质文的文了【壬申四月朔日】”
孔子进入太庙这一章。《袁了凡说》:“‘太庙’二字,就是书法,适宜着重看。大概太庙的祭祀,所谓知道它的道理,就是治理天下没有困难了。虽然以孔子熟悉礼仪,但精义无穷,怎敢自以为已知呢?那么他进入太庙而问,问得详细,本来是他的良心所不能停止的。”《李衷一说》:“看来有人讥讽孔子不知礼,孔子不回答,自己分疏说‘我知礼’。孔子的语意不在于辩解我知与不知,只是把礼来说,犹如说‘我虽然不知礼,我问的地方就是礼’。语意最要浑融。”《翼注》说:“孔子不是为自己辩解,是为礼辩解。恐怕人不知道敬谨是礼,反而把粗率忽略当作礼。认为我不知礼可以,认为我问是不知礼不可以。如果虽然知道也问,与器物数目必定要问,这是人看圣人则如此,不是口气中的正意。”《沈无回说》:“圣人动容周旋合乎礼,遇到一件事就产生一件事的节文。宗庙产生恭敬,墟墓产生悲哀,常人尚且如此,何况圣人呢?进入太庙每件事都问,是心中有所不能停止,所以问。这就是节文所在的地方。但圣人浑身是礼,起初自己不知道,因为有人讥讽,才开始回想,也觉得不错,所以说‘这是礼’。然而师冕章节节是道,但也不自觉,因为子张拈出,便见是道。旧说千番回护,不免有抵对,或人的意思大失圣人的心事。”
射箭不以射穿皮靶为主。古道不见于今天,不知道有多少了。孔子唯独在这里叹息,难道不是怜悯战争的祸患,而悲伤德化的衰微吗?“冯琢庵说:这是为感念世教的人说的,德与力崇尚不同,就是王道与霸道分途的关键。”“沈无回说:较射是性情发越的时候,而就以不崇尚力量作为闲情正性的方法,古人做一件事就寓含深意,孔子所以叹息向往。”《说约》主张盛世难以再现,说法固然正确。大概是感叹世乱而不得不使用射穿皮靶,与其他地方讥讽改变古道的不同。所谓用古之道来纠正今之失,失不在于射穿皮靶,而在于不得不使用射穿皮靶的原因。然而礼射、武射在乱世也可以并用,武王在郊外射箭之前,也未必纯用射穿皮靶。不主张射穿皮靶,那么人人都可以射箭,正可以推广武事,难道在乱世就必不可用吗?那么讥讽改变古道的意思也自切当。礼射、武射在盛世是并行的,在孔子时也不是废除礼射不用,只是虽然礼射也主张射穿皮靶。“《翼注》说:‘古之道’泛说,不必指定周初。”“正鹄的意义,东阳许氏的说法详细了。《蒙引》唯独说栖皮叫鹄,是天子和诸侯的靶子;画布叫正,是大夫和士的靶子。大夫和士没有皮革,只是在布上画,不知何据。”
子贡想要去掉告朔的饩羊这一章总防。“李衷一说:子贡想要去掉羊,不是吝惜小费,大概是有感而发。他的意思是告朔的礼仪已经
久不行,而此羊犹供,何为不如并去之?都是为礼发此议论,但不晓得存羊即存礼,去羊即去礼。故曰『我爱其礼』,不消説到兴复,就此空名存亦是礼,犹有存者。子贡忿其无实,夫子惜其有名。」集注、大全、蒙引、存疑皆以子贡为惜小费。又集注「礼虽废,羊存犹得以识之,而可复焉。得以识之,是存羊即存礼,而礼可复焉。」是因羊可复礼,两意原并用。而大全、南轩张氏及存疑单主因羊复礼一边,此等处则皆前人不及,后人不可不知。若时説单主存羊即存礼一边,则又偏矣。存羊即存礼,因羊可复礼,两意原当交发,与是知也一例看自明。沈无囘曰旧説以去羊为愤激,为覈名实,皆非也。羊之去留,君相事也,谋野之圣贤安得与之?总是痛惜古礼之亡,而闲居叹息如此。子贡曰「礼已亡矣,不如去之。」夫子曰「礼虽亡矣,何忍去之。」两人相对凄然满目,盖有无穷之感焉。同是一腔,絶无排击子贡意。按惜小费、覈名实、愤激三意,沈説内原包得【辛丑六月廿二】
译长久不举行祭礼,而这只羊还一直供养着,为什么不干脆一并去掉呢?这都是为了礼而发出的议论,只是不明白保留羊就是保留礼,去掉羊就是去掉礼。所以说“我爱惜那礼”,不必说到复兴,单是保留这个空名也是礼,还存有留存的东西。子贡愤恨它没有实质,孔子惋惜它还有名义。”《集注》《大全》《蒙引》《存疑》都认为子贡是吝惜小费。又《集注》说“礼虽然废弛了,羊还在还可以借此识别它,从而可以恢复礼。借此识别它,就是保留羊即保留礼,而礼可以恢复。”这是因羊可以恢复礼,两种意思原本并用。而《大全》、南轩张氏以及《存疑》只主张因羊可以恢复礼这一边,这些地方都是前人没有说到的,后人不能不知道。如果当时的说法只主张保留羊即保留礼这一边,那就又偏颇了。保留羊即保留礼,因羊可以恢复礼,两种意思原本应当同时阐发,与“是知也”一例看待自然明白。沈无回说旧说认为去掉羊是愤激,是考察名实,都不对。羊的去留,是君相的事,在野的圣贤怎么能参与?总是痛惜古礼的消亡,而闲居叹息如此。子贡说“礼已经消亡了,不如去掉它。”孔子说“礼虽然消亡了,怎么忍心去掉它。”两人相对凄然满目,大概有无穷感慨。同是一腔情怀,绝无排斥攻击子贡的意思。按吝惜小费、考察名实、愤激三种意思,沈说内原本包含【辛丑六月廿二】
子贡欲去告朔之饩羊。节「汤若士曰:子贡当时无因革之权,只是愤时设议,以激鲁人之意。」订释曰:告朔有三重焉,尊正朔,重天子也;告大庙,重祖考也;修月令之政,重民事也。文公忽此三重,于是政权旁落于大夫,而鲁事日非矣。夫子之爱,岂浅焉而已哉?
尔爱其羊?节。王宇泰曰:「此一羊也,在子贡见以为羊,在夫子见以为礼。以羊为羊,是礼在羊之外,而礼亡;以羊为礼,是礼在羊之中,而礼存。」壬戌十月评:陈瑚作,甚明此章。诸条俱不可观。
事君尽礼》章「汤霍林曰」:礼自有个准则,尽则止于礼之中,谄则出乎礼之外。「袁了凡曰」:当时不是诬君子为谄,他心里实见得事君之礼不必如此,礼之泯于人心,岂不重可慨哉。「姚尊生曰」:人以为谄也,此人是何人?独非事君人乎?自有此等人,臣子且不畏礼而畏人言。
定公问君使臣章。此章夫子有上下交责之意,有明良交泰之思。使不是后使,只作服驭看。礼字蒙引兼待之诚,説大全存疑谓皆自其所不足言,则单就节文説,而含待之诚意在内,存疑为优。翼注曰:一切得体皆是礼。杨维节文从人君平日纳身轨物,人臣平日宅心诚正説在事,使前一层,此是先辈议论。李衷一曰:礼者君之大柄也。昔齐景公忧田氏之偪,而晏子曰:唯礼可以已之,此礼字当有惜威福正名器之意,忠字当有尊君徇国不肯淩僭之意。定公为太阿倒持之君,故欲坊之以礼;三家为尾大不掉之臣,故欲教之以忠。按李説与大全、蒙引诸説不同,然可叅看。
关雎乐而不淫章。张彦陵曰:按闗雎是文王宫人所作,哀乐俱是宫人哀乐,不是文王哀乐也。不淫在宜其有三字上见,不伤在不能无三字上见。蔡虚斋曰:闗雎所咏本疑淫与伤也,但以施于文王之与后妃而得为不淫不伤耳,要重在后妃之徳上。秦他石曰:唯圣主有肃雝之令范,故闺门有哀乐之正情。此章蒙引存疑与大全各别,愚意当兼用为是。诗乐注自兼説此章重在哀乐,不重在诗乐也。翼注曰:据朱注乐虽深哀虽盛等语,是説词虽极乐却是理当乐而乐不淫也,词虽极哀却是理当哀而哀不伤也,此纯主理説也。今以诗经考之,闗雎独平淡,不似其他变风变雅之诗,语乐必极沈湎,语哀必极酸苦,则知夫子所赞不独以其理,亦以其词。即宫人之哀乐可想文王之哀乐,故朱注専主宫人,盖言宫人可该文王,言文王不可该宫人也。右説予向意如此,今看来无以易此,单主文王者固非蒙引,反覆辨论欲専主宫人亦不能无疑,岂宫人如此而文王则漠然不动者乎?诗传小注固相表里也。右予前两段是欲于言外见文王之哀乐,看来哀乐内即兼文王宫人説亦似不妨。出于文王便非湛,出于文王之宫人便非媚,此当与周比章一例看。到底前説是【壬戌】宫人非文王姬妾之谓,未娶时那得有。
哀公问社于宰我章总防,徐▯扈曰:「当时三家强,公室弱,鲁几不社矣。」哀公问社,倘有起敝之思乎?宰我曰:「使民战栗,劝其防也。夫三家之僭,唯礼可以已之,而欲惧之以威,是速其祸而已。」夫子所以深责之也。按此説与通考赵氏之説不同,然各有其妙在宰。
我当日立言之意,原不可考,兼説亦可。
哀公问社于宰我。节立社本意,蒙引已见大概,恐尚不止于此,须更叅之。古人立社自有深意,宰我所对只举所树之木,极没要▯。且夏后氏以松之类,未必举天下皆如此,则没要▯。中又有疎处,此上三句中有此二失也。又言周所以用栗之意,则失之附防矣。而曰“使民战栗”,则附防得又不是。此下一句内又有此二失也。集注所谓“非立社之本意”,以其没要▯与疎与附防言之,又啓时君杀伐之心,则以其附防得又不是言之。盖其差处尤在此也。蒙引存疑似,以“非立社之本意”句専属上三句,“以啓时君杀伐”句该下一句,看来未是。非立社之本意原包四件,但啓杀伐意尤重,故特加一“又”字抽出言之。口气当云“没要▯而疎而附防,已非立社之本
译子贡想要去掉告朔仪式中的活羊。汤若士说:“子贡当时没有变革制度的权力,只是愤慨时政而提出建议,以激发鲁国人的心意。”订释说:“告朔有三重意义:尊重正朔,是重视天子;告祭太庙,是重视祖先;修习月令之政,是重视民事。文公忽视了这三重意义,于是政权旁落到大夫手中,而鲁国的事务日益败坏。孔子的爱护,难道只是浅薄而已吗?”
你爱惜那只羊吗?王宇泰说:“这一只羊,在子贡看来是羊,在孔子看来是礼。把羊当作羊,那么礼就在羊之外,礼就灭亡了;把羊当作礼,那么礼就在羊之中,礼就保存了。”壬戌年十月评曰:“陈瑚所作的注释,对此章解释得很明白。其他各条都不值得看。”
《事君尽礼》章,汤霍林说:“礼自有其准则,尽礼则止于礼的范围内,谄媚则超出礼的范围之外。”袁了凡说:“当时并非诬蔑君子为谄媚,而是他心里实在认为侍奉君主的礼不必如此,礼在人心中的泯灭,难道不是令人深感痛惜的吗?”姚尊生说:“人们认为是谄媚,这些人是什么人?难道不是侍奉君主的人吗?自从有了这些人,臣子就不敬畏礼而畏惧人言了。”
定公问君使臣章。这一章孔子有上下互相责备的意思,有明君良臣交相感通的思考。“使”不是后世的驱使,只当作驾驭看待。“礼”字,蒙引兼有对待的诚意,大全存疑认为都是从其所不足方面来说,那么单就节文来说,而包含对待的诚意在内,存疑的说法较好。翼注说:“一切得体都是礼。”杨维节从人君平日纳入法度、人臣平日心存诚正来说,这是在“使”之前的一层,这是先辈的议论。李衷一说:“礼是君主的大权柄。从前齐景公担忧田氏的逼迫,而晏子说:只有礼可以制止它,这个‘礼’字应当有珍惜威福、正名器的意思,‘忠’字应当有尊君殉国、不肯僭越的意思。定公是倒持太阿的君主,所以想用礼来防范;三家是尾大不掉的臣子,所以想用忠来教导。按李的说法与大全、蒙引等说法不同,但可以参看。”
关雎乐而不淫章。张彦陵说:“按《关雎》是文王宫人所作,哀乐都是宫人的哀乐,不是文王的哀乐。‘不淫’在‘宜其’三个字上体现,‘不伤’在‘不能无’三个字上体现。”蔡虚斋说:“《关雎》所咏本来疑似淫荡与悲伤,但因为施于文王与后妃而得以不淫不伤,关键在于后妃的德行。”秦他石说:“只有圣主有肃雝的典范,所以闺门有哀乐的正情。这一章蒙引、存疑与大全各不相同,我认为应当兼用才是对的。诗乐注自兼说,这一章重在哀乐,不重在诗乐。翼注说:根据朱注‘乐虽深’‘哀虽盛’等语,是说词虽极乐却是理当乐而乐不淫,词虽极哀却是理当哀而哀不伤,这纯粹是从理上说的。现在以《诗经》来考证,《关雎》独自平淡,不像其他变风变雅的诗,说乐必定极沉湎,说哀必定极酸苦,那么就知道孔子所赞不仅因为其理,也因其词。即从宫人的哀乐可以想见文王的哀乐,所以朱注专主宫人,大概意思是宫人可以概括文王,说文王不能概括宫人。右边的说法我向来如此认为,现在看来无以替代,单主文王的固然不对,蒙引反复辩论想专主宫人也不能无疑,难道宫人如此而文王则漠然不动吗?《诗传》小注固然是相互表里的。右边我前两段是想在言外见文王的哀乐,看来哀乐内即兼说文王宫人似乎也不妨碍。出于文王便不是沉溺,出于文王的宫人便不是谄媚,这应当与《周南》《召南》章一例看待。到底前面的说法是【壬戌】宫人并非文王姬妾的意思,未娶时哪会有。”
哀公问社于宰我章总防,徐〇扈说:“当时三家强大,公室弱小,鲁国几乎不祭社了。”哀公问社,或许有起敝之思吗?宰我说:“使民战栗,是劝其防备。三家的僭越,只有礼可以制止,而想用威吓来惧怕他们,这是加速其祸患而已。”孔子所以深深责备他。按此说法与通考赵氏的说法不同,但各有其妙在宰。
我当日立言的意思,原本不可考证,兼说也可以。
哀公问社于宰我。节立社本意,蒙引已见大概,恐怕尚不止于此,须更参之。古人立社自有深意,宰我所对只举所树之木,极没要〇。且夏后氏以松之类,未必举天下皆如此,则没要〇。中又有疏处,此上三句中有此二失也。又言周所以用栗之意,则失之附防矣。而曰“使民战栗”,则附防得又不是。此下一句内又有此二失也。集注所谓“非立社之本意”,以其没要〇与疏与附防言之,又启时君杀伐之心,则以其附防得又不是言之。盖其差处尤在此也。蒙引存疑似,以“非立社之本意”句专属上三句,“以启时君杀伐”句该下一句,看来未是。非立社之本意原包四件,但启杀伐意尤重,故特加一“又”字抽出言之。口气当云“没要〇而疏而附防,已非立社之本
意。又附防得不是,则愈失其本意矣。”疎处,集注虽不言,然原已包在内。蒙引説极是。
译意。又倘若附会防备得不对,那就更加背离其本意了。”疏略之处,集注虽然没有明说,但原本已经包含在内了。蒙引的说法非常正确。
成事不説节説谓陈其是非,谏谓申其匡救,咎谓指其愆尤。此三语正不説之説,不谏之谏,不咎之咎。张治城曰:振弱之道,在修徳不在修刑;而扶鲁之策,在威臣不在威民。倘哀公用宰我之言,而残民以逞,则元气益削,鲁事愈不可为,皆此言误之也。夫子责之,盖深悲其言之已出,不可救耳。两事字不可如俗説作鲁事看,存疑看得极好。李见罗曰:非不説成事,贵其未成而説之也;非不谏遂事,贵其未遂而谏之也;非不咎既往,盖不欲既往而后咎之也。正君道友,皆须识先后,着一落后,着不唯人之善恶无可救改,而我虽有忠爱之心,亦无所措其口矣。此论固好,然此节主于责宰我,不重在此。若欲防章取义者,则不可不知。此以此作大结,则佳。
管仲之器小哉章总防。蔡虚斋曰:器小二字包括管仲一身,奢而犯礼,正是器小中发出来的病症。夫子非直以二事证器小也,但从此二事看,亦见他器小处。朱子曰:奢而犯礼,是他里面着不得见此些小功业便以为惊天动地,所以肆然犯礼无所忌也,亦缘他只在功利上走,所以设施不过如此。冯具区曰:仲即俭即知礼,无解于器小,而况三归、备官、塞门、反坫,防于滥且逼乎,亦足征器小之盈而溢也。又开之曰:作此题者,惜管仲才是髙手,骂管仲便是拙笔。
管仲之器小哉章 齐氏曰大其功为天下幸小其器为管仲惜 以仲之功较之春秋诸臣则大以仲之功拟之伊周之佐则小不可谓其功大而器小也功字亦即在器字内万厯甲午应天程墨俱不是 辅氏以才器对言似谓仲才大而器小然器之能受处即是才器小则才亦不得为大 翼注曰器字须要体认譬如升合斗斛皆器也然合不能受升升不能受斗斗不能受斛所受多者施出去亦不易竭所受寡者施出去亦易竭据此看则器字当兼所受所施言而所受所施又自相承凡为王佐者胸中容受得许多大学术施出去做大事功仲乃伯佐耳其胸中只容些小伯术故做出些小伯功故曰器小 董思道云彼其最初发念只为富强 説丛袁七泽曰借令仲能源头上清彻一番即无一匡九合之功其器何尝不大孟子中天下而立定四海之民君子乐之而性不存焉 注局量褊浅言其见理不明而心里容受不去也容受不去由于见理不明东阳许氏之説极是规模卑隘以其外之设施言言其不曾做得大功业也如伐楚之役可见然即使仲做得大功业亦是卑狭以其不过自私自利之事也二句总是器小而规模卑狭又由于局量褊浅勉斋黄氏与圈外苏氏之説当玩奢而犯礼亦褊浅卑隘内事然褊浅卑隘则不止此大全朱子第一段富贵能淫数句是含奢僭説麟士删去恐人错认也最有见辅氏齐氏之説却都未免偏了 李见罗曰尧舜若非知学则当地平天成之后生了多少骄慢而方且兢兢方且业业看得天大的事只如一防浮云过太虚也
乐其可知也章。翼注曰:可知。蒙引作当字看,不是乐其可知,犹曰乐亦不难知也。庚戌房书评曰:知字须浅看,只以声音节奏言之。若説得深奥,既非太师所解,且与下数句不相照矣。附张侗初曰:太师乐官,岂不知乐?只是圣人神游其际,想像其自然节奏耳。按此説亦似是,俟再定。翼注曰:翕如旧説,八音齐作也。看来太浅无味,还当就精妙处説。聴其声音,觉神气翕聚,无浮散不摄之病。翕如敔虽未作,亦不害其为八音齐作也【辛丑四月】翼注看翕字最好。胡思泉讲翕如云:堂上堂下其交作也,工师鼓师其并奏也。恐未是。乐音自有先后之序,无一时俱作之理。看来翕纯皦绎逐音内俱有【戊午三月】蒙引谓绎如者,一清一浊之相为终始,一髙一下之相为起伏,而无间防也。与大全蔡氏所谓别而又不失于和,俱是绎如妙义。大全觉庵蔡氏,东阳许氏皆以绎如连以成,盖本圈外谢氏之説。蒙引谓纯如三句俱缀以纵之下,蒙引説是。饶双峰曰:翕合之余有纯和,纯和之中有明白,明白之中无间防。余中二字有辩天地间自然之节奏。以四时看,纯皦绎自明。
翼注曰:「乐其可知?常説云:古乐虽亡,而天地之元声,人心之元韵
译成事不说,是说陈述其是非;谏,是说申述其匡正补救;咎,是说指出其过失罪责。这三句话正是“不说”之“说”,“不谏”之“谏”,“不咎”之“咎”。张治城说:振兴弱国的道理,在于修德而不在于修刑;而扶持鲁国的策略,在于威慑臣下而不在于威慑百姓。倘若哀公采纳宰我的言论,而残害百姓以逞己欲,那么元气更加损耗,鲁国的事更加不可为,都是这番话误导了他。孔子责备他,大概是深深悲叹他的话已经说出,无法挽救罢了。两个“事”字不可如俗说那样看作鲁国的事,存疑的看法极好。李见罗说:不是不评论已成之事,而是贵在事情未成时就予以评论;不是不劝谏已遂之事,而是贵在事情未遂时就予以劝谏;不是不追究已往之事,而是不愿事情已往后才去追究。端正君主、友爱朋友,都必须懂得先后次序,一旦落后一步,不仅人的善恶无可救改,而且我虽有忠爱之心,也无从开口了。这个论述固然好,然而这一节主要在于责备宰我,重点不在此。如果想要断章取义的人,则不可不知道这一点。以此作为大结,则佳。
管仲之器小哉章总防。蔡虚斋说:“器小”二字概括了管仲的一生,奢侈而违犯礼制,正是从“器小”中表现出来的病症。孔子并非仅仅用这两件事来证明他器量小,但从这两件事看,也能看出他器量小的地方。朱熹说:奢侈而违犯礼制,是因为他内心容不下这些,看到一些小功业就以为惊天动地,所以肆意违犯礼制无所顾忌,这也是因为他只在功利上打转,所以施为不过如此。冯具区说:管仲即使节俭且知礼,也解脱不了“器小”的评价,何况有三归、备官、塞门、反坫等事,近乎泛滥且逼迫呢,也足以证明“器小”的盈满而溢出。又开之说:写这道题的人,惋惜管仲才是高手,骂管仲便是拙劣的笔法。
管仲之器小哉章。齐氏说:夸大了他的功绩是天下之幸,缩小了他的器量是为管仲惋惜。将管仲的功绩与春秋时期的各位大臣相比则大,将管仲的功绩与伊尹、周公辅佐君王相比则小,不能说他的功绩大而器量小。“功”字也包含在“器”字之内,万历甲午年应天府的程墨都不是这样。辅氏将才与器对举,似乎说管仲才大而器小,然而器所能容纳的地方就是才,器小则才也不能算大。翼注说:“器”字须要体认,譬如升、合、斗、斛都是容器,但合不能容纳升,升不能容纳斗,斗不能容纳斛,所容纳多的,施放出去也不易枯竭,所容纳少的,施放出去也易枯竭。据此看,则“器”字应当兼指所容纳和所施放而言,而所容纳和所施放又自相承接。凡是作为王佐的人,胸中容纳得了许多大学术,施放出去做大事功;管仲只是霸主的辅佐罢了,他胸中只容纳些小霸术,所以做出些小霸功,所以说器量小。董思道说:他最初起念只是为了富强。《説丛》袁七泽说:假使管仲能从源头上清澈一番,即使没有匡合九合的功绩,他的器量何尝不大?孟子说“居天下之广居,立天下之正位,行天下之大道”,君子乐于此而本性不存焉。注:局量褊浅,是说其明理不明而心里容纳不下。容纳不下由于明理不明,东阳许氏的说法极是。规模卑隘,是从其外在的施为来说,是说他没有做出大功业,如伐楚之役可见。然而即使管仲做出了大功业,也是卑狭的,因为那不过是自私自利之事。这两句总是说器量小而规模卑隘,又由于局量褊浅。勉斋黄氏与圈外苏氏的说法当玩味。奢侈而违犯礼制也是褊浅卑隘内的事,然而褊浅卑隘不止于此。《大全》朱子第一段“富贵能淫”数句是含蓄地讲奢侈僭越,麟士删去,恐人错认,最有见识。辅氏、齐氏的说法却都未免偏颇。李见罗说:尧舜如果不是知道学问,那么当地平天成之后,会产生多少骄慢,而尚且兢兢业业,看得天大的事只如一缕浮云过太虚。
乐其可知也章。翼注说:“可知”。《蒙引》当作“当”字看,不是“乐其可知”,而是说乐也不难知道。庚戌房书评说:“知”字须浅看,只以声音节奏来说。如果说得深奥,既非太师所能理解,且与下文数句不相照应。附张侗初说:太师是乐官,岂不知乐?只是圣人神游其间,想像其自然节奏罢了。按此说亦似是,俟再定。翼注说:“翕如”旧说,是八音齐作。看来太浅无味,还当从精妙处说。听其声音,觉得神气翕聚,无浮散不摄之病。“翕如”虽未作,也不妨碍其为八音齐作【辛丑四月】。翼注看“翕”字最好。胡思泉讲“翕如”说:堂上堂下其交作也,工师鼓师其并奏也。恐怕不对。乐音自有先后之序,无一时俱作之理。看来“翕纯皦绎”逐音内俱有【戊午三月】。《蒙引》说“绎如”者,一清一浊之相为终始,一高一下之相为起伏,而无间断。与《大全》蔡氏所谓“别而又不失于和”,俱是“绎如”的妙义。《大全》觉庵蔡氏、东阳许氏皆以“绎如”连以“成”,盖本圈外谢氏之说。《蒙引》说“纯如”三句俱缀以“纵”之下,《蒙引》说是。饶双峰说:“翕”合之余有纯和,纯和之中有明白,明白之中无间断。“余中”二字有辩天地间自然之节奏。以四时看,“纯皦绎”自明。
翼注说:“乐其可知?”常説云:古乐虽亡,而天地之元声,人心之元韵
,则未尝亡耳。乐有可知之理,据此説,是声音节奏都不理防,只空空説个理了,非夫子本意也。看来还是就音节中指出精妙处,告他观下翕纯皦绎,俱是节奏之妙,而精理在其中。如天如地,不图至斯,亦不过是翕纯皦绎到极熟处耳【戊午三月】
译(如果这样理解),那么(礼乐)就没有真正丧失罢了。音乐有可以认知的道理,根据这种说法,就是声音节奏都不加理会,只是空谈一个“理”字,这并非孔子的本意。看来还是应当在音节中指出精妙之处,告诉他观察下面所说的“翕纯皦绎”,这些都是节奏的妙处,而精微的道理就在其中。如同天一般,如同地一般,没想到达到这样的境界,也不过是“翕纯皦绎”达到极其纯熟的地步罢了【戊午三月】
仪封人请见曰章 饶双峰曰夫子得位不得位封人所不能知所可知者夫子之道徳如是天将使之振▯文教以开天下后世也或得位或周流四方皆在其中 薛文清曰治世者以权用道师世者以道用权劳来匡直木铎于唐虞庠序学校木铎于商周删定修赞木铎于万古此皆天也特孔子之天逺孔子之天隠
子谓韶尽美矣章。张彦陵曰:此章要得嘉舜而悲武之意。美是声容之盛,从外面看;善是所以为声容的根子,只就美上看出,非美之外又有所为善也。美善虽有精粗内外之分,然皆兼功徳,不可谓美専言功,而善専言徳也。且又有个时,在薛方山曰:唐虞交防之间,正太和文明之日,而舜则躬逢其盛;商周改革之际,又余风未殄之时,而武则适遭其穷。此韶之尽善,莫能拟诸形容;而武之尽善,终亦不能无遗憾。夫子伤之也,惜之也,不是以韶来形容武短也。四书家训曰:此节总是契慕虞周之意,非优劣之也。翼注曰:未尽善,非不善也,未尽耳。此章是论舜武,不是论征诛揖逊。征诛做到尽善时,亦何异于揖逊?故大全真氏之説虽佳,而予不深取也。揖逊征诛,亦是徳中之一节,不可认做功【戊午三月】大全朱子徳有浅深时,又有幸不幸,是圈外程子意,不重观其上段已翻去时字。问武当舜时,亦只是未尽善,如此则竟将时字抹杀了。集注何又存程子之説?而大全朱子何以又曰:徳有浅深时,又有幸不幸?曰:武遇舜时,虽只是未尽善,然或不至如此之甚,则时字亦非尽抹杀也。
居上不寛章《四书家训》曰:此是夫子崇本之论。寛、敬、哀俱以心言。心本也有此寛厚之心、恭敬之心、哀戚之心,由此行出来,即未必尽得其中,而本实未拨,犹有可观。不然,纵上有条教号令,礼有威仪进退,丧有衰麻哭踊,皆为末节。失固失也,得亦失也。虽欲观,何所据而观之?如一篇文字,主意既差,则辞之工拙皆可勿论。翼注曰:白文以字最重,是执本以观其末意。根本既差,则其他虽有是处,都不是了。非更有是处而不足观也。集注大全看得最妙。存疑谓只与「其余不足观」句同看,非是。
四书讲义困勉录卷六
四书讲义困勉録卷七
赠内阁学士陆陇其撰
里仁
里仁为美章。张彦陵曰:按仁主风俗,仁厚言,只重薰陶成徳,看不必兼周恤説。一节要紧在处字、择字,轻首叫明为美,正醒人以知之也。不处仁,便是不知其美了,非是知其美而又不处也,意无两层。按下截説,本蒙引存疑,然看来知不知兼看自妙。若必如了凡、侗初诸公重看择字,専主既知而不处一边,则又偏矣。注不作寓言解,葢此当与「事其大夫之贤者」同看,与孟子有别也。
不仁者章。久字,长字,大全。南轩张氏、吴氏之説不同。蒙引以张説为长,看来亦可兼説。分两层看,便见有可暂、可久,有不可一日处。注:淫滥二字,兼内外説。李毅侯曰:安仁、利仁,便是贫而乐,富而好礼境界。
千古来絶大受用都被圣贤占尽了。翼注曰:不可説壊知者。存疑曰:处约不滥,处乐不淫,这便是仁。仁者处约自然不滥,处乐自然不淫,故曰安仁。知者处约则固守而不至于滥,处乐则固守而不至于淫,故曰利仁。仁只是心之全徳,对滥者言之则谓之不滥,对淫者言之则谓之不淫,故曰不滥不淫,这便是仁。以此推之,对意必者言则曰毋意毋必,对固我者言则曰毋固毋我。存疑该当如此看。佐案曰:仁为天性,是此心之本体,何等精粹,何等洒脱。贫富外物不加不损,何欣何戚,于本心原无干涉。不仁者失却本心,便随境縁流转,故不可久处约乐縁他中无自得,故絶少受用处。况此不可处约不可处乐,总是不能处仁也,故以仁者安仁,知者利仁结之。甲辰房书曰:处约而安乎约,非安约也,安仁也。处乐而安乎乐,非安乐也,安仁也。丁卯二月讲此章,取丘月林之説而觉存疑尚未妥【增】按丘月林先生讲此节云:注“安其仁而无适不然”,“利于仁而不易所守”,乃先防字面后
译仪封人请求拜见孔子,说:“……”这一章,饶双峰说:孔子是否得到官位,这是封人所不知道的;所知道的是,孔子的道德如此高尚,上天将让他振兴文教,以开导天下后世。无论是得到官位,还是周游列国,都包含在这个道理之中。薛文清说:治理天下的人,是用权位来推行道;教化天下的人,是用道来运用权位。慰劳来归、匡正邪曲,是唐虞时代的木铎;庠序学校,是商周时代的木铎;删定六经、修撰赞辞,是万古时代的木铎。这些都是天意。只是孔子的天意深远,孔子的天意隐微。
孔子说《韶》乐尽美矣这一章。张彦陵说:这一章要领会赞美舜而哀叹武王的意思。“美”是声音容貌的盛大,是从外表来看;“善”是产生声音容貌的根本,只在“美”中看出,并不是在“美”之外另外有所谓“善”。“美”和“善”虽然有精粗内外的区别,但都兼有功和德,不能说“美”只讲功,而“善”只讲德。况且还有一个“时”的因素。薛方山说:唐虞交替之际,正是太和文明之日,而舜亲身经历了这盛世;商周变革之时,又是余风未灭的时候,而武王恰好遭遇了困穷。所以《韶》乐的尽善,无法用言语形容;而《武》乐的尽善,终究不能没有遗憾。孔子哀叹它,惋惜它,并不是用《韶》乐来贬低《武》乐。《四书家训》说:这一节总是契合仰慕虞周的意思,并不是比较优劣。《翼注》说:未尽善,并不是不善,只是未尽罢了。这一章是议论舜和武王,不是议论征伐和揖让。征伐做到尽善时,又哪里不同于揖让呢?所以《大全》中真氏的说法虽然好,但我并不十分采纳。揖让和征伐,也是德行中的一节,不可认作只是功业。【戊午三月】《大全》中朱子说“德有浅深”,又说“时又有幸不幸”,这是圈外程子的意思,不重视“时”字,因为上面一段已经翻转过“时”字了。问:武王在舜的时代,也只是未尽善,这样就把“时”字完全抹杀了。《集注》为什么又保留程子的说法?而《大全》中朱子为什么又说:“德有浅深,时又有幸不幸”?答:武王遇到舜的时代,虽然只是未尽善,但如果不至于如此严重,那么“时”字也就不是完全被抹杀了。
居上不宽这一章。《四书家训》说:这是孔子崇尚根本的论断。宽、敬、哀都是从内心来说的。心本来就有这宽厚之心、恭敬之心、哀戚之心,由此行出来,即使未必完全得当,但根本没有动摇,还值得观看。不然,纵然上面有条教号令,礼仪有威仪进退,丧礼有衰麻哭踊,都是末节。失去了固然失去了,得到了也等于失去了。即使想要观看,依据什么来观看呢?就像一篇文章,主旨既然错了,那么辞藻的工拙都可以不论了。《翼注》说:白话文中“以”字最重,是执掌根本来观察末节的意思。根本既然错了,那么其他虽然有对的地方,也都不是了。并不是另有对的地方而不足以观看。《集注》和《大全》看得最妙。《存疑》说只与“其余不足观”一句同看,是不对的。
四书讲义困勉录卷六
四书讲义困勉录卷七
赠内阁学士陆陇其撰
里仁
里仁为美这一章。张彦陵说:按仁主导风俗,仁厚而言,只重在熏陶成德,不必兼说周恤。一节要紧在“处”字、“择”字,开头就明白说是美,正是唤醒人们知道它。不处在仁中,就是不知道它的美了,并不是知道它的美而又不处在仁中,意思没有两层。按下面的说法,本应蒙引《存疑》,但看来知与不知兼看自然妙。如果一定要像了凡、侗初各位先生那样重看“择”字,专主既知而不处一边,那就又偏了。注不把“里”解释为寓言,因为这应当与“事其大夫之贤者”同看,与孟子有别。
不仁者这一章。“久”字、“长”字,《大全》中南轩张氏、吴氏的说法不同。《蒙引》以张氏的说法为长,看来也可以兼说。分两层看,便见有可以暂处、可以久处,有不可一日处。注:“淫滥”二字,兼内外说。李毅侯说:安仁、利仁,便是贫而乐、富而好礼的境界。
千古以来绝大的受用都被圣贤占尽了。《翼注》说:不可说败坏知者。《存疑》说:处约不滥,处乐不淫,这便是仁。仁者处约自然不滥,处乐自然不淫,所以说安仁。知者处约则固守而不至于滥,处乐则固守而不至于淫,所以说利仁。仁只是心的全德,对滥者而言则称为不滥,对淫者而言则称为不淫,所以说不滥不淫,这便是仁。以此推之,对意必者而言则说毋意毋必,对固我者而言则说毋固毋我。《存疑》应当这样看。佐案说:仁为天性,是此心的本体,何等精粹,何等洒脱。贫富外物不加不损,何欣何戚,于本心原无干涉。不仁者失却本心,便随境缘流转,所以不可久处约乐,缘他中无自得,所以绝少受用处。况且这不可处约不可处乐,总是不能处仁,所以以仁者安仁,知者利仁来总结。甲辰房书说:处约而安乎约,不是安约,是安仁。处乐而安乎乐,不是安乐,是安仁。丁卯二月讲此章,取丘月林的说法而觉得《存疑》尚未妥当【增】按丘月林先生讲此节云:注“安其仁而无适不然”,“利于仁而不易所守”,乃先防字面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