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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四书讲义困勉录三

四书讲义困勉録卷二

儒藏 · 四书 · 已译 · 第 42–130 段

和一以贯之矣。

天命之谓性,节。此书专为中庸二字发,开口却不即言中庸,乃就中庸内分别出性、道、敎三项来。盖不明性、道、敎则不知中庸之源委。知性然后知中庸所自来,知道然后知中庸之所在,知敎然后知中庸所自全。但性、道、敎之名人皆知之,却多错看了,故子思特指而明之。天命、性皆兼理气,但子思所言则专指其不杂于气者耳。翼注曰:注以气字陪说者,只见理随气而赋耳,其实非兼气也,最明。又曰:认得天命之谓性,则知性非沦于虚,非杂于气。盖中庸一言全为忧异端作,不然解明性字做甚。张彦陵曰:子思开口说「天命之谓性」,与孟子「性善」性字同,全无夹带欠缺的,所以任他见成做出便是道。此二句虽只是论理不着人说,但才言「率」已兼有人在,故又须说个「脩」字。「率」方完全,下文「戒惧」正是「脩」,「脩」正是所以为「率」也。虽「脩」也,实「率」也,实命也。又曰:「率」则于性外无添设,于此性内无亏欠。蔡虚斋曰:章句各循其性之自然,最有分晓。必「率」其自然者方是道。人多错认道属事物,不知道者由性而出。惟我有是性,则据吾性所发于事物者,一一有个当然不易之理在,是触事物以见道,道初不属事物也。如孟子言恻隐,便是「率」仁之性,此乃是说道之自然发用,不可说到人之体道。故朱子以吕、游、▯之说为非,其说最精。汤海若曰:求之天人未分之先,则天道含人道,不能秘此道于冲漠;求之性、敎既分之后,则人道合天道,不能益此道于毫厘。翼注曰:按此「敎」字不是耳提而命之敎,乃主张世道之敎。达而在上则尧、舜、禹、汤、文、武是也;穷而在下则孔子是也。「脩道之谓敎」,本是当然之工夫,将作本然之义理看。以下文「道也者」,「道」字包性、道、敎而言也。蒙引得之,史氏伯璿作当然看未是。三段理虽皆兼物为备,然必以人为主,观章。句盖。

译中和之道已贯通一致了。

上天所赋予的叫做本性,这是《中庸》开篇的第一节。这本书专门为了阐发“中庸”二字而作,开头却不直接谈论中庸,而是从中庸的内涵中分别出性、道、教三项来。大概如果不明白性、道、教,就不知道中庸的源流和委曲。了解了性,才知道中庸是从哪里来的;了解了道,才知道中庸存在于何处;了解了教,才知道中庸是如何得以保全的。但是性、道、教这些名称人们都知道,却大多看错了,所以子思特意指出并阐明它们。天命和本性都兼有理和气,但子思所说的则专门指那不混杂于气的那部分。《翼注》说:注释用“气”字来陪衬说明,只是看到理随着气而赋予罢了,其实并不是兼含气,这最明白。又说:认清了“天命之谓性”,就知道本性不是沦于虚无,也不是混杂于气。大概“中庸”这一句话完全是为了忧虑异端邪说而作的,不然解释清楚“性”字做什么。张彦陵说:子思开口就说“天命之谓性”,与孟子“性善”的“性”字相同,完全没有夹杂和欠缺,所以任凭它现成地表现出来就是道。这两句话虽然只是论述理而不涉及人的作为,但才说到“率”字就已经兼含人在内了,所以又必须说一个“修”字。“率”才完全,下文说的“戒惧”正是“修”,“修”正是为了做到“率”。虽然是“修”,实质上是“率”,实质上是天命。又说:“率”就是在本性之外没有添加,在此本性之内没有亏欠。蔡虚斋说:章句各自遵循其本性的自然,最有条理分明。必定遵循其自然的才是道。人多错认道属于事物,不知道道是由性而出的。只有我拥有这个本性,那么依据我的本性在事物上发出的表现,一一都有当然不易的道理在,这是接触事物从而显现道,道起初并不属于事物。比如孟子说恻隐之心,就是“率”仁的本性,这才是说道的自然发用,不可以说到人的体认道。所以朱子认为吕大临、游酢、项安世的说法不对,他们的说法最精当。汤海若说:探求在天人未分之前,那么天道包含人道,不能将此道隐藏于空虚寂静之中;探求在性、教既分之后,那么人道契合天道,不能在此道上增加丝毫。《翼注》说:按此处的“教”字不是耳提面命式的教导,而是主持世道的教化。显达而在上位的是尧、舜、禹、汤、文、武等人;困顿而在下位的是孔子等人。“修道之谓教”,本是当然的工夫,却当作本然的义理来看。以下文中“道也者”,这个“道”字是包涵性、道、教而言的。蒙引得到了启发,史伯璿将其当作当然来看待是不对的。这三段道理虽然都兼含万物而完备,但必定以人为主,请观察章句。

人知己之有性,一人字已归到人上。首三句内即有「道不可离」及「莫见乎隐,莫显乎微」意,下二节不过抽出言之,以起戒惧愼独耳。故总注「其实体备于己而不可离」一句,只就首节说,不可因此遂于「可离非道」句截也。大全殊混。附湖南讲问:管东溟分理、象、气、数四项解,天何项最精?答曰:分之有四,合之实一。凡积气上浮之天,只是一个气,气一日之内运行有若干度,有个循环节次,积算来便是数,其运行有个次第条理不紊乱便是理。这理与数都在气里边,俱是不灵之物。就是人身上看,少不得有个灵觉之性。难道天只是个不灵之气,便防得主宰万物?这极灵的是什麽?乃是上帝。管云举上帝,则必通理、气象、数而一以贯之,诚确然有见。按管又云:「象帝既立,理运于数,是曰天命;象数载理,积气上浮,是曰天形。」

道也者,两节。上节言性道敎,此只言道者,盖分言之,则是三件;合言之,则一道而已。道也者,道字,翼注曰:“此单言道,则性道敎俱包了。”极是。而又曰“讲不可须臾离”,若总承性道敎来,便纒扰无趣。玩注只当承性来,观喜怒节申不可离之意,亦只以性之体用言之,益可见矣。此则谬矣。章句后数节虽不言敎,而敎在其中。观末节所谓“脩道之敎”,亦在其中者可见,不然前既包性道敎,而后只承性道,岂得贯串乎?浅说好处病处,亦与翼注同。吕氏旧本以过不及为离道,极是;而朱子以为有未尽者,盖离道似当兼偏倚说,方与下文“不睹不闻”相关。盖此虽只说率性之道,仍当带天命之性来,浅说最明。翼注曰:“注中无物不有”二句,不平侧重时边,盖须臾单属时也。又曰:“可离非道也”,轻看只以决其不可离耳。“可离者”不是道,既谓之道,决不可离矣。“可离非道”,章句旧本以外物贴之,或问以人力私智贴之,当兼用,存疑从旧本,而讥或问亦偏。张侗初曰:“道不可离,可离非道”,正解率性以下,则解脩道矣。“不可须臾离也,可离非道也”,是起下文“戒惧”、“莫见莫显”是起下文“愼独”。大全朱子甚明。浅说以“不可须臾离也,可离非道也”作一头,统下文“戒惧”、“愼独”两项,翼注因之,此甚谬,须辨。分言之,则“戒愼”是敬,“恐惧”是畏;合言之,总是一敬。谭玉懐曰:“戒惧非着力把持,只是常惺惺法。”夫论到养成后,本体自应如是,其在圣贤心学检防自治,不知费了几许工夫,方讨得这些子,今开口便说不消着力,是未免虚揣道体,枯守空寂便为禅宗树帜,此不可不辨。“不睹不闻”只是指“不睹不闻”之时,虽性体于是乎存,而即指此四字为性体,则不可。时解多谬,蒙引存疑,俱作“未睹未闻”看,甚妙。因之亦有“不睹不闻”正是吾心之真体,唯“戒愼不睹”方完得个不睹,唯恐惧;不闻,方完得个不闻之说。然断不可从。董日铸曰:不睹不闻,是举常存敬畏之尽处而言。见于此,亦戒愼恐惧,则无时无地不然可知。看注中虽亦二字,语脉可悟。戒惧唯蒙引存疑,兼动静说最得;浅说达说,专主静言误矣。麟士则欲兼动静而侧在静边,此骑墙之见,亦不必从。讲家皆以戒愼恐惧为静而存养,愼独为静而省察。存疑辨之甚明,谓上言道不可须臾离,则是无时不当戒愼恐惧也。独以为静可乎?下言谨独,是于隐微处致察,未及见显处也。槩以为动察可乎?章句止言存养省察,未尝言动静也。存疑此段最足破讲家之惑,盖戒惧是合动静工夫,愼独是动静之交,不可竟说是动。愼独原即在戒惧之内,特以其工夫紧要,故特抽出言之。玩存疑,则此两节不但不当以动静分,亦并不当以存省分。盖戒惧处自兼有省察,谨独处自兼有存养,论理必当如此看,方是。然大全朱子则明以存养属戒惧,以省察属谨独。玩章句亦似有此意者,盖合动静做工夫,则存养为急,故以存养言之;就独时做工夫,则省察为要,故以省察言之。然终须活看,若以动静

译人知道自身具有本性,一个“人”字已经归属于人的范畴。前三句中即含有“道不可离”以及“莫见乎隐,莫显乎微”的意思,下面两节不过是将其抽取出来加以阐述,以引出戒慎恐惧和慎独的义理。所以总注中“其实体备于己而不可离”这一句,只是针对第一节而言,不能因此就在“可离非道”一句处截断。《大全》的说法非常混淆。附湖南讲问:管东溟将理、象、气、数分为四项来解释,天属于哪一项最为精妙?回答说:分开说有四项,合起来其实是一体。凡是积聚之气上浮而成的天,只是一个气,气在一天之内运行有一定的度数,有一个循环的节次,积累计算出来就是数,其运行有一定的次序条理而不混乱就是理。这理与数都在气里面,都是没有灵性的东西。就是看人身上,也少不了有一个灵觉的本性。难道天只是一个没有灵性的气,就能主宰万物吗?那最灵的是什么?乃是上帝。管东溟提到上帝,就必然贯通理、象、气、数而一以贯之,确实有独到的见解。按管东溟又说:“象帝既立,理运于数,这叫作天命;象数承载理,积聚之气上浮,这叫作天形。”

“道也者”分为两节。上节讲性、道、教,这里只讲“道”,大概分开说则是三件事,合起来说则只是一道而已。“道也者”的“道”字,翼注说:“这里单讲道,那么性、道、教都包含在内了。”非常正确。但又说“讲不可须臾离”,如果总承性、道、教来说,就会纠缠不清没有趣味。玩味注疏,只应当承接着“性”来说,观察喜怒哀乐中节制申说不可离的意思,也只是从性的体用来说,更加可以明白了。这种说法是错误的。章句后面的几节虽然不讲“教”,但“教”也在其中。看末节所说的“修道之教”,也在其中,由此可见,否则前面既然包含了性、道、教,后面只承接性、道,怎么能贯通呢?《浅说》的好处和毛病,也与翼注相同。吕氏旧本以过与不及作为离道,非常正确;而朱子认为有未尽之处,大概离道似乎应当兼指偏倚来说,才与下文“不睹不闻”相关联。这里虽然只说率性之道,但仍应当连带天命之性来说,《浅说》最明白。翼注说:“注中‘无物不有’两句,侧重于‘时’一边,大概须臾只属于时间。”又说:“‘可离非道也’,轻看只是决断其不可离罢了。‘可离者’不是道,既然称为道,就决不可离了。”“可离非道”,章句旧本以外物来附会,或问以人力私智来附会,应当兼用,存疑从旧本,而讥讽或问也偏颇。张侗初说:“‘道不可离,可离非道’,正是解释率性以下,那么就解释了修道了。”“不可须臾离也,可离非道也”,是引出下文“戒惧”;“莫见莫显”是引出下文“慎独”。《大全》中朱子的说法非常明白。《浅说》以“不可须臾离也,可离非道也”作为一头,统领下文“戒惧”、“慎独”两项,翼注沿袭之,这非常错误,必须辨明。分开说,则“戒慎”是敬,“恐惧”是畏;合起来说,总是一敬。谭玉怀说:“戒惧不是着力把持,只是常惺惺的方法。”等到论到养成之后,本体自然应当如此,但在圣贤心学检防自治方面,不知费了多少工夫,才求得这些道理,现在开口就说不用着力,是未免虚揣道体,枯守空寂便成了禅宗的旗帜,这不可不辨。“不睹不闻”只是指“不睹不闻”的时候,虽然性体在这里存在,但即指这四个字为性体,则不可以。时解多谬,《蒙引存疑》都作“未睹未闻”看,非常妙。沿袭之也有“不睹不闻”正是吾心的真体,唯有“戒慎不睹”才完得一个不睹,唯有恐惧不闻,才完得一个不闻的说法。然而断不可从。董日铸说:不睹不闻,是举常存敬畏的尽处而言。见于此,也戒慎恐惧,那么无时无地不是这样可知。看注中虽然也有二字,语脉可以领悟。戒惧唯有《蒙引存疑》兼动静说最得当;《浅说》《达说》专主静说,错误了。麟士则想要兼动静而侧重在静一边,这是骑墙之见,也不必从。讲家皆以戒慎恐惧为静而存养,慎独为动而省察。《存疑》辨之甚明,谓上文说道不可须臾离,则是无时不当戒慎恐惧也。独以为静可乎?下文言谨独,是于隐微处致察,未及见显处也。一概以为动察可乎?章句只言存养省察,未尝言动静也。《存疑》此段最足以破除讲家的疑惑,盖戒惧是合动静工夫,慎独是动静之交,不可竟说是动。慎独原即在戒惧之内,特以其工夫紧要,故特抽出言之。玩味《存疑》,则此两节不但不当以动静分,亦并不当以存省分。盖戒惧处自兼有省察,谨独处自兼有存养,论理必当如此看,方是。然而《大全》朱子则明以存养属戒惧,以省察属谨独。玩味章句亦似有此意者,盖合动静做工夫,则存养为急,故以存养言之;就独时做工夫,则省察为要,故以省察言之。然终须活看,若以动静

分看者,则断不可从矣。

译如果分开来看,那就绝对不能依从了。

喜怒哀乐之未发,节。上文三节言义理,言工夫,已极完备。至此将言其效验,而复从道不可离说起,欲学者反诸心而观之,眞见其欲顷刻离之而不可得也。云峯胡氏云:上文言君子立敬之功,见人心之于

道不可离,此言性情之徳,又见道之在人心本不可离也。讲家多主此说,然未确。道在人心本不可离,论理固然,然此节是推原道不可离之故,非谓道本不离人也。吴因之曰:道不可须臾离,便含着性情中和。曰戒谨恐惧,便是致中和的工夫。喜怒哀乐以下,只是申上文意,但前则藏,而后则显明耳,莫把前后分门隔絶看。按因之最明。或问虽曰此推本天命之性,以明由敎而入者,其始之所发端,终之所至极,皆不外于吾心也。大全朱子虽曰子思欲学者识得心也,然非画定至此方归重在心也。观道也者节章句,己有二心字可见,浅说讲第三节过,至第四节乃曰何以见道之不可离,盖道不外乎吾心。大全云峯又曰:上文见人心之于道不可离,此节见道之在人心本不可离,俱谬。蘓季明问伊川曰:先生说喜怒哀乐之未发谓之中,是在中之义,不识何意?曰:只喜怒哀乐不发便是中也。张彦陵曰:中字有解作中间之中,有解作正中之中,然惟其浑然于有无之中间,此即中正也。吴因之曰:或问涵养于喜怒哀乐之前是如何?曰:喜怒哀乐未发即涵养也。本性即工夫,工夫即本体,并无两项。若必欲分而二之,不几于支离乖隔乎?未发之时分言之,至虚至明者心也,心之浑然在中者性也,涵养之者敬也,各自一项,故朱子曰:戒惧只做未发也不得,是所以养其未发。合言之则浑然在中者,即在至虚至明之中,涵养之者即此至虚至明者自家提起在这里,初无二项,故因之曰:本体即工夫,工夫即本体。已发亦当以此例推之。吴因之曰:至静而妄生一念,则偏于有无;念而失其惺惺,则偏于无。兹喜怒哀乐似有也,而养之于未发,有其理者未始有其意;未发似无也,而本之以喜怒哀乐,无其意者未始无其理,以其实而非。实虚而不虚,故从其不堕一偏而名之曰中。岂徒以天人、理欲两无所主而已乎?偏于无者有二,一是异端之寂灭,一是众人之防顽。偏于有者亦有二,一是己发之不中节者,一即是己发之中节者。朱子以无所偏倚释「中」字,若但以为是不偏于喜怒,则虽放心之人,当其寂然之顷,亦自有如此者,岂本然之中哉?因之以不偏于有无释之最精,可谓朱子功臣。未发之中,明季讲家谓是不偏于有、不偏于无,依朱子止是不偏于喜怒,而非不偏于有无之谓。盖未感物时,胸中原有主宰,程子所谓「静中有物」,朱子所谓「至静之时,但有能知能觉者,而无所知所觉」,不偏于无,固不待言。但如处室中,东西南北未有定向,止在中间,所谓中也。张彦陵曰:「中和」二字固要体认分明,而其理又要融贯。「中」者,一眞自如,万境不染之谓。若说空空在中,无所思虑,是佛氏之中。节原自未发中所具,因物顺应,无所染着,无所驰逐,与本体不相乖戾,故谓之和。陆聚岗曰:「中节之和,必以中为本。」胸中原无一物,然后发出来得其当。未发之中,全体之中也;已发之和,一事之中也。翼注曰:和如五味之调和一般,发不中节,不但怒与哀不是和,喜与乐亦不是和,只因有所乖戾故也。发皆中节,不但喜与乐是和,怒与哀亦是和,只因无所乖戾故也。有舛为乖,有拂为戾。丘毛伯曰:中节,中其中也。中以含节,和以导中,非有寂感两分之隔。问未发、已发是一时是二时?邹东郭曰:后儒只添一「己」字,便是作二时看了。未发是发的主宰,中节是未发的流贯,更无先后。盖喜怒哀乐本无未发之时,即发而有未发者在,寂感无二时,体用无二界。朱子曰:人自有生即有知识,其间初无顷刻停息,然有所谓未发之中,寂然不动者,夫岂以日用流行者为己发,而指夫暂而休息不与事接之际,为未发时耶?尝试以此求之,则泯然无觉之中,似非虚明

译喜怒哀乐尚未发作时,是“中”。上文三节论述义理与修养工夫,已经极为完备。至此将要论述其效验,却从“道不可须臾离”说起,是想让学者反求诸心去观察,真正见到想要片刻离开它都做不到。云峯胡氏说:上文讲君子确立恭敬的工夫,表明人心对于道不可分离;此节讲性情的德性,又表明道在人心本来就不分离。讲学家多主张此说,但并不确切。道在人心本来不可分离,从道理上讲固然如此,但这一节是推究道不可分离的原因,并非说道本来就不离人。吴因之说:“道不可须臾离”,便蕴含着性情的中和;“戒慎恐惧”,便是达到中和的工夫。从“喜怒哀乐”以下,只是申述上文的意思,只是前面含蓄,后面显明罢了,不要把前后分门别类地隔绝看待。按吴因之的说法最为明晰。《或问》虽然说是推究天命之性的本源,以阐明由教化而入者,其起始的发端,最终的至极,都不超出我们的心。《大全》朱子虽然说是子思想让学者认识心,但并非划定到这里才归重在心上。看“道也者”一节的章句,已有两个“心”字可见,《浅说》讲第三节时,到了第四节才说何以见得道不可离,盖言道不外乎我们的心。《大全》云峯又说:上文表明人心对于道不可分离,此节表明道在人心本来不可分离,两者都错了。苏季明问伊川先生:先生说喜怒哀乐未发叫做“中”,是“在中”的意思,不知是何意?伊川说:只是喜怒哀乐不发作便是“中”。张彦陵说:“中”字有解释为中间的中,有解释为正中的中,然而只有它浑然处于有无的中间,这就是中正。吴因之说:有人问在喜怒哀乐之前涵养是如何?回答说:喜怒哀乐未发就是涵养。本性就是工夫,工夫就是本体,并没有两项。如果一定要分为两项,不几乎支离乖隔吗?在未发之时分别来说,至虚至明的是心,心之浑然在中的是性,涵养它的是敬,各自是一项,所以朱子说:戒惧只做未发工夫也不得,这是用来涵养其未发。合起来说,浑然在中的,就在至虚至明之中,涵养它的就是这至虚至明者自己提起在这里,起初没有两项,所以吴因之说:本体就是工夫,工夫就是本体。已发也应当以此类推。吴因之说:至静时妄生一念,就偏向于有无;念起而失去清醒,就偏向于无。这里喜怒哀乐似乎是有,而在未发时涵养它,有其理者未曾有其意;未发似乎是无,而以喜怒哀乐为本,无其意者未曾无其理,以其实而非实,虚而不虚,所以因为它不堕入一偏而命名为“中”。难道仅仅是以天人、理欲两无所主而已吗?偏向于无的有两种,一是异端的寂灭,一是众人的昏顽。偏向于有的也有两种,一是已发而不中节的,一即是已发而中节的。朱子以无所偏倚解释“中”字,如果只认为是不偏于喜怒,那么即使是放心之人,当他寂然的时候,也自有如此者,难道是本然之中吗?吴因之以不偏于有无解释最为精当,可说是朱子的功臣。未发之中,明末讲学家认为是不偏于有、不偏于无,依朱子只是不偏于喜怒,而非不偏于有无的意思。盖因未感物时,胸中原有主宰,程子所谓“静中有物”,朱子所谓“至静之时,但有能知能觉者,而无所知所觉”,不偏于无,固不待言。但如处在室中,东西南北未有定向,只在中间,所谓中也。张彦陵说:“中和”二字固然要体认分明,而其理又要融贯。“中”者,是一真自如,万境不染的意思。如果说空空在中,无所思虑,这是佛氏的中。节原自未发中所具,因物顺应,无所染着,无所驰逐,与本体不相乖戾,故谓之和。陆聚岗说:“中节之和,必以中为本。”胸中原无一物,然后发出来得其当。未发之中,是全体之中;已发之和,是一事之中。翼注说:和如五味之调和一般,发不中节,不但怒与哀不是和,喜与乐也不是和,只因有所乖戾故也。发皆中节,不但喜与乐是和,怒与哀也是和,只因无所乖戾故也。有舛为乖,有拂为戾。丘毛伯说:中节,是中的其中。中以含节,和以导中,并非有寂感两分之隔。问未发、已发是一时还是二时?邹东郭说:后儒只添一“已”字,便是作二时看了。未发是发的主宰,中节是未发的流贯,更无先后。盖因喜怒哀乐本无未发之时,即发而有未发者在,寂感无二时,体用无二界。朱子说:人自有生即有知识,其间初无顷刻停息,然有所谓未发之中,寂然不动者,夫岂以日用流行者为已发,而指夫暂而休息不与事接之际,为未发时耶?尝试以此求之,则泯然无觉之中,似非虚明

应物之体;而几微之际,一有觉焉,则又便为己发,而非寂然之谓。盖愈求而愈不可见,于是退而验之于日用之间,则凡感之而通,触之而觉,盖有浑然全体应物而不穷者,是乃天命流行,生生不已之机。虽一日之间,万起万灭,而其寂然之本体,则未尝不寂然也。所谓未发如是而已,夫岂别有一物,限于一时,拘于一处,而可以谓之中哉【按此是中和旧说章句本中和后说】或问:谓至静之时,但有能知觉者,而未有所知觉也?则知此所谓一有觉焉便为己发者,非朱子之定论矣。至谓寂感无二时,此论自不可少,但亦当兼有二时说,方才是。顾泾阳曰:说者以未发非时,与朱子不同,其实朱子亦曽主前说,后定从后说耳。愚尝平心体究,窃以两说不妨并存。阳明曰:只因后儒将未发已发分说了,故劈头说个无未发已发。若眞知得无未发已发,就说有未发已发,原不妨,原有个未发已发在。盖亦有见于此耳。曰:阳明所谓原有未发已发在,果以时言乎?曰:观其下文以钟声为喻,而曰未扣时原是惊天动地,既扣时也是寂天寞地,明明防出两个时字也。未发已发,程朱皆分动静二时言之。自阳明之学兴,谓未发是发之主宰,即发而有未发者在,不可以二时言,而以先儒添入己字为非。不知此乃朱子中和旧说也,后觉其非,故于章句或问皆不主其说,而阳明犹自谓独得之见,亦误矣。翼注曰:两天下字,实包得天地万物,以起下节之意。又曰:注由出字贴本字,皆字贴大字,由字贴道字,共字贴达字。玩注两天下字,一是以理言,一是以人言,须辨【附】枰石释义曰:曰喜则圣人所以劝善,与夫五服五章皆在其中;曰怒则圣人罚以惩恶,与夫征伐诛讨皆在其中,曰哀,则圣人哀此茕独,惠鲜鳏寡之政皆在其中,曰乐,则圣人与民偕乐之政皆在其中,即此四字至切近而无所不该。按此解,方与位育关切,本字达字亦透【附】白虎通》曰:喜气为暖而当春,怒气为清而当秋,乐气为太阳而当夏,哀气为太隂而当冬。

译应对外物的本体;而在细微的关头,一旦有所觉察,那就已经是心体发动,而不是寂然不动的了。因为越是探求,越是不可见,于是退而验证于日常用事之间,那么凡是感应而通达,接触而觉察,大概有一种浑然全体、应对外物而无穷尽的,这就是天命流行、生生不息的机枢。虽然一天之中,万事万起万灭,但其寂然不动的本体,却未曾不寂然不动。所谓未发,就是这样罢了,哪里是另外有一个东西,局限于一时,拘泥于一处,而可以称之为“中”的呢?【按:这是中和的旧说,章句本中和的后说】有人问:说在至静的时候,只有能知觉的主体,而没有所知觉的对象吗?那么知道这所谓“一有觉察便已是发动”的说法,并非朱子的定论。至于说寂然与感通没有两个时间,这个论断自然不可少,但也应当兼有两个时间的说法,才算是正确。顾泾阳说:议论者认为未发不是时间,与朱子不同,其实朱子也曾主张前说,后来才确定采用后说。我曾经平心静气地体察研究,私下认为两种说法不妨并存。阳明说:只因为后儒将未发和已发分开来说,所以劈头就说没有未发和已发。如果真正知道没有未发和已发的分别,那么说是有未发和已发,原本也不妨碍,原本就有一个未发和已发在。大概也是对此有所见。问:阳明所说的原本有未发和已发在,果然是以时间来说的吗?答:看他的下文以钟声为比喻,说未敲击时原本是惊天动地,已敲击时也是寂天寞地,明明点出了两个“时”字。未发和已发,程颐和朱子都分动静两个时间来说。自从阳明的学说兴起,说未发是发动的主宰,即在发动之中有未发存在,不可以两个时间来说,而认为先儒加入“己”字是错误的。不知道这乃是朱子中和的旧说,后来觉察其错误,所以在《章句》和《或问》中都不主张这种说法,而阳明还自以为独得之见,也是错误的。翼注说:两个“天下”字,实际上包含了天地万物,以引出下文的意思。又说:注中“由”字贴合“本”字,“皆”字贴合“大”字,“由”字贴合“道”字,“共”字贴合“达”字。玩味注中两个“天下”字,一是从理的角度说,一是从人的角度说,必须辨别。【附】枰石释义说:说喜,则是圣人用来劝善,以及五服五章都在其中;说怒,则是圣人用刑罚来惩戒恶行,以及征伐诛讨都在其中;说哀,则是圣人哀怜孤苦无依者,施惠于鳏寡的政令都在其中;说乐,则是圣人与百姓共同欢乐的政令都在其中,即此四字至为切近而无所不包。按此解释,方才与“位育”关切,“本”字和“达”字也通透。【附】《白虎通》说:喜气为暖而对应春天,怒气为清而对应秋天,乐气为太阳而对应夏天,哀气为太阴而对应冬天。

致中和节。这一个致字,不是戒惧愼独,便叫做致。要于戒惧愼独中做到,积累纯熟,极尽处才叫做致。有多少次第,在章句云:“自戒惧而约之,自谨独而精之”二句最有斟酌。勉斋黄氏曰:“无少偏倚,无少差谬,是横致其守不失。无适不然是直致。”亦最明。苏紫溪曰:“致者,非约而精之也,乃推而广之也。本吾心之中和而达之于政事,则经纶参赞,上蟠下际,无不流贯,无不充满。此便是调燮工夫。盖道化之极,非感应之验也。”自五达道推之为九经,为三重,皆是位育中事。翼注曰:“袁了凡云:‘天高地下,本来成位,故以位为安其所。万物化生,本来是育,故以育为遂其生。’此数句最明快。盖天地本位,只不干其和便是位。万物本育,只不闭其化便是育。”又曰:“万物兼人物。”孙淮海曰:“万物育,亦非必一。”一能化之,如虎豹龙蛇各归其所,四罪而天下咸服处,皆是育。致中所以属天地位者,盖要天地位,非有设施措置,只是以心相感而已,所以属致中。致和所以属万物育者,盖要万物育,非但以心相感而已,兼有设施措置,所以属致和。然又须看必其体立而后用有以行。以下一段则仍是合一分而又合。此朱子析理最精处。翼注以为葛藤何居?蒙引于天地之心正下说个天地之身,安于天地之气顺下说个万物之得。是气者最认得眞。然曰:“天地之气顺与天地位无甚分别。”则不然。盖位育是以形言,心与气是以气言。天地是万物之统防处,心是气之统防处,故以心属位。万物是天地之散殊处,气是心之散殊处,故以气属育。确不可易。或疑尧汤之水旱,孔子之不得位,若中和未必能位育者,不知尧汤之水旱,气数非常之变也。君子只道其常。孔子之不得位,则或问所云:“天下虽乱,而吾身之天地万物不害其为安泰。”其说明矣。又或疑中和分配位育,不免支离者,盖尝思之。天地位,只是天下大纲都好了,故致中便能如此。万物育,是天下事事都好了,须致和方能如此。致中,有致中之作用;致和,有致和之作用。顾敬庵曰:有一身之位育,有一家之位育,有一国之位育,有天下之位育,有万世之位育,极其功力所到,总之于性体,无増毫末。吴因之曰:位天地,育万物,正是中和极致处,切不可落下一层看。亦犹笃恭而天下平,天下平,正君子之笃恭也。脩已以安百姓,安百姓,正君子之脩已也。即如孔子论为仁,家邦无怨,正所谓敬恕,非效也。寛则得众,信则人任【云云】正所谓恭寛信敏惠,亦非效也。口气云:唯中和为大本达道,故君子于中和必致之,以至乎其极。天地则位焉,万物则育焉,此岂非体道之极功,而神圣之能事乎?两效字上当各増一止字方妙。按:戒惧愼独两条是入道之功,喜怒哀乐两条只

是自此而诣其极耳。或问于上两条,则曰因论率性之道【云云】于下两条,则曰推本天命之性【云云】其实上两条不单承率性,盖道也者,道字已包性敎在内;下两条本文说中和,而敎亦在其中,岂止推本天命?或问当活看。按此章异说纷纭,如姚江之徒,合戒惧愼独为一事,合已发未发为一时;刘蕺山以未发属动,已发属静;艾东乡谓愼独后方有中和,种种讹谬。今宜以章句大全为主。

仲尼曰节。此章见天下人品只在中庸,中庸工夫只在一敬。子思于前章发明中和之义,这个中和合言之只是一中。这个中是极平常的道理,故谓之中庸。然虽是平常,而君子小人之分全在乎此,故复引仲尼之言以明之。诸家皆云未发之中,子思始发之,而朱子解仲尼曰君子中庸兼不偏不倚言者,盖虽云子思始发,然岂前圣所未知而子思始发之乎?只是前圣告人,都就无过不及上言耳,则此引仲尼之言,安见其不兼未发之中言乎?若中庸以下诸章,则俱就无过不及上论,而不偏倚之意则见于言外,与此又不同也。此章章句与或问不同,或问只就过不及论,全不及不偏不倚意,岂亦朱子未定之意乎?总注虽引游氏曰:

译致中和这一节。这个“致”字,并不是仅仅做到戒慎恐惧、谨独,就叫做“致”。必须在戒慎恐惧、谨独之中切实去做,积累到纯熟,达到极尽处,才叫做“致”。其中有多少次第,在《章句》所说的“从戒慎恐惧而约束它,从谨独而精微它”这两句话中,最有斟酌的余地。勉斋黄氏说:“没有一点点偏倚,没有一点点差谬,这是横向地保持而不失守。没有一处不是这样,这是纵向地直达。”这也非常明白。苏紫溪说:“‘致’,不是约束而使之精微,而是推演而使之广大。将我们内心本有的中和之道,推行到政事上,那么治理国家、辅助天地,上至天穹下至地极,无不贯通,无不充满。这就是调和阴阳的功夫。这是道德教化的极致,而不是感应灵验的表现。”从五达道推演为九经、三重,都是安顿天地、化育万物中的事情。《翼注》说:“袁了凡说:‘天高地低,本来就已经确立了位置,所以把“位”解释为安顿其所。万物化生,本来就已经在养育,所以把“育”解释为顺遂其生长。’这几句话最明快。因为天地本有位置,只要不干扰它的和谐就是“位”。万物本在养育,只要不闭塞它的化育就是“育。”又说:“万物包括人和物。”孙淮海说:“万物得到养育,也不是说一定要由一个主体来化育它们。”比如虎豹龙蛇各归其所,四凶被惩处而天下都信服的地方,都是“育”的体现。“致中”之所以归属于“天地位”,是因为要使天地位,并不需要具体的设施安排,只是以心去感应罢了,所以归属于“致中”。“致和”之所以归属于“万物育”,是因为要使万物育,不只是以心去感应,还兼有具体的设施安排,所以归属于“致和”。然而又必须看,必定是本体确立之后,作用才有地方施行。以下一段则是将一分为二,然后再合而为一。这是朱熹分析道理最精微的地方。《翼注》认为这是纠缠不清的葛藤,这是什么道理呢?《蒙引》在“天地之心正”下面说“天地之身”,在“天地之气顺”下面说“万物之得”。这是最认清了“气”的本质。然而说:“天地之气顺与天地位没有什么分别。”这就不对了。因为“位育”是从形体上说的,“心”与“气”是从气机上说的。天地是万物的统摄处,心是气的统摄处,所以把“心”归属于“位”。万物是天地分散殊异的地方,气是心分散殊异的地方,所以把“气”归属于“育”。这是确定不可改变的。有人怀疑尧、汤时的水旱灾害,孔子不得位,如果中和未必能使天地位、万物育,这是不知道尧、汤时的水旱,是气数非常之变。君子只论常理。孔子不得位,那么《或问》中所说的:“天下虽然混乱,但我身中的天地万物不妨碍其安泰。”这个道理已经说得很明白了。又有人怀疑中和分别对应位育,不免支离破碎,我曾经思考过。天地位,只是天下的大纲都好了,所以致中就能如此。万物育,是天下事事都好了,必须致和才能如此。致中,有致中的作用;致和,有致和的作用。顾敬庵说:有一身的位育,有一家的位育,有一国的位育,有天下的位育,有万世的位育,极其功力所到之处,总之在于性体,没有丝毫增加。吴因之说:安顿天地,化育万物,正是中和的极致处,切不可降低一个层次来看。也就像笃恭而天下平,天下平,正是君子的笃恭。修身以安百姓,安百姓,正是君子的修身。就像孔子论为仁,家邦无怨,正所谓敬恕,并非效验。宽则得众,信则人任等等,正所谓恭宽信敏惠,也并非效验。口气说:唯有中和是大本达道,所以君子对于中和必定要致之,以至于其极。天地于是安位,万物于是化育,这难道不是体道的极致功夫,而神圣的能事吗?两个“效”字上面应当各加一个“止”字才妙。按:戒慎恐惧、谨独两条是入道的功夫,喜怒哀乐两条只是从此而达到其极致罢了。《或问》对于上面两条,说“因论率性之道”等等;对于下面两条,说“推本天命之性”等等。其实上面两条不单承接率性,因为“道”字已经包含了性和教在内;下面两条本文说中和,而教也在其中,岂止是推本天命?《或问》应当活看。按:这一章异说纷纭,如姚江学派的人,将戒慎恐惧、谨独合并为一件事,将已发未发合并为一时;刘蕺山以未发属动,已发属静;艾东乡说谨独后方有中和,种种讹误谬论。现在应当以《章句》《大全》为主。

仲尼说“节”。这一章表明天下的人品只在中庸,中庸的功夫只在一个“敬”字。子思在前一章阐发中和的意义,这个中和合而言之只是一个“中”。这个中是极平常的道理,所以称为中庸。然而虽然是平常,而君子小人的分别全在于此,所以又引用仲尼的话来阐明它。各家都说未发之中,是子思首先阐发的,而朱熹解释仲尼说君子中庸,兼有“不偏不倚”的意思,这是因为虽然说是子思首先阐发,但难道前代圣人不知道而子思才阐发吗?只是前代圣人告诫人,都从不过不及上来说罢了,那么这里引用仲尼的话,怎么见得它不兼有未发之中的意思呢?如果中庸以下的各章,则都是从不过不及上论述,而不偏不倚的意思则见于言外,这与这里又不同了。这一章的《章句》与《或问》不同,《或问》只从过不及上论述,完全不及不偏不倚的意思,难道也是朱熹未定的意思吗?总注虽然引用游氏说:

「以徳行言之,则曰中庸」,然论本

译“从道德品行方面来说,就称为中庸”,然而论述其根本

然道理亦可谓之中庸。故首节仍把中庸作道理解。蒙引说是天下之所共尊者君子,而君子无他,能体此中庸而已。静焉而无所偏倚也,动焉而无过不及也。平常之理无少或亏,这便是君子。天下之所共恶者小人,而小人无他,不能体此中庸而已。静焉而不胜偏倚也,动焉而不胜过不及也。平常之理全与相反,这便是小人。可见这个中庸关系人品如此。徐▯扈曰:君子中庸,为此中庸完全在君子身上,即君子即是中庸也。意无两层,才说小人便是反中庸。此千古学脉之辨此章是言君子与小人相反处,以下诸章是言知愚贤不肖之与君子不同处,其意各别葛屺瞻曰:贤知之过及素隐行怪,愚不肖之不及及遵道而行诸人,总不脱凡民,然犹在道中。唯小人反中庸,似是而非,方是吾道蟊贼,而当为中庸严其辨者也小人之反中庸也,有似是而相反处,有不似而相反处,兼说方是。故以居之不疑为说者,偏谓无居之不疑,解者亦偏。

君子之中庸也节。张彦陵曰:此节是上节注疏作推原说。翼注曰:君子而时中,小人而无忌惮。君子小人本是人品名目,而注作心与徳说者,盖人品惟在心术也。君子心与道合,故为徳;小人心与道违,故只谓之心。章句云:有君子之徳而又能随时以处中,分两层看。窃意君子之徳似指无私,随时处中则指当理,俱属已发。大全朱子云:为善者君子之徳,为恶者小人之心。意亦似如此,未尝以动静分贴也。大全诸家俱然。蒙引浅说始以动静分贴,则无私当理俱在时中内矣,其说亦似有理,姑从之。章句两个又字要细看,诸家说不同。有以平时临事分者,谓君子小人平日之气禀学问既殊,而临事之立心制行又别,是一说也。有以内外分者,谓君子小人内而存心既有公私之分,外而处事又有当理不当理之异,是又一说也。有以动静分者,谓君子小人方其静时既有能存养不能存养之不同,及其动时又有能省察不能省察之不同,是又一说也。此于理皆无背,然蒙引浅说皆主动静言,今姑从之。李毅侯曰:君子与小人无忌惮相反,全在戒惧愼独上。率性之道本是时措而宜者,故着一时字。时有变通之义,有不易之义。其作用处活泼圆融,不拘一辙,然却是性命之理,恰当如此,差不得毫厘者,故惟君子能之。张侗初曰:中不离日用,故曰庸;中不可执着,故曰时。此仲尼于中字下一注脚也。张彦陵曰:按时字章句有三解:随时以处中,是论工夫;中随时而在,是论本体;无时不中,是论究竟。注戒谨不睹,恐惧不闻,兼动静说是工夫;而无时不中,亦兼动静说是徳行,但意则归重在时中边。盖章句虽非独重时中,而此段则为时中而设也。小人不知有此一句,对君子知其在我三句,不戒惧意已在里面,亦兼动静而重在。动边肆欲妄行,便是无忌惮。二句对而无时而不中矣。一句而直在动上说。沈无回曰:下文两“而”字最有意,政谓小人无忌惮处,絶似君子之时中,而只是用时中的一副心肠不同,所以君子用之则为时中,小人用之则为无忌惮。辨在体而不在用也。按此是以注君子之徳,指无私看,与蒙引浅说不同,且又偏重了。翼注曰:或问无忌惮模样,曰:如喜怒哀乐一或任。

情而不中节,便是无忌惮。苏紫溪曰:小人实反中庸而不自知其为非,乃敢自以为中庸而居之不疑,则其所谓中庸,是乃所以为无忌惮也。名曰中庸,而实非中庸,故上曰反中庸,而下指曰小人之中庸。冯具区曰:此小人不是小可的,正是隐怪一流人。小人之中庸不止一様,有自以为中庸而居之不疑者,亦有以中庸为不足学而敢为高论者,显叛隂违,皆在其中,总是无忌惮的人,不宜泥定一等人看。王龙溪曰:为善而有忌惮,做不得眞君子;为恶而有忌惮,做不得眞小人。按此论极快,但忌惮之出于濡柔者不可有,忌惮之本于敬畏者不可无。章句自中无定体以下,专为时中与无忌惮致详,盖以二者之义难晓,而独详之。蒙引便云重在时中与无忌惮上,偏矣。余初

译然而道理也可以称为中庸。所以首节仍然把中庸当作道理来解释。《蒙引》说,天下所共同尊重的君子,而君子没有别的,能够体现这中庸罢了。静的时候没有偏倚,动的时候没有过分或不及。平常的道理没有丝毫亏损,这就是君子。天下所共同厌恶的小人,而小人没有别的,不能体现这中庸罢了。静的时候不能克服偏倚,动的时候不能克服过分或不及。平常的道理完全相反,这就是小人。可见这中庸与人品的关系如此重大。徐〇扈说:君子中庸,因为这中庸完全体现在君子身上,即君子就是中庸。意思没有两层,才说小人便是反对中庸。这是千古学问脉络的辨析,本章是讲君子与小人相反的地方,以下各章是讲知愚贤不肖与君子不同的地方,它们的意义各自有别。葛屺瞻说:贤智者的过分以及素隐行怪,愚不肖者的不及以及遵道而行,这些人总不脱离凡民,然而还在道的范围内。只有小人反对中庸,似是而非,才是我们道的祸害,应当为中庸严格加以辨析。小人的反对中庸,有似是而相反的地方,有不似而相反的地方,兼说才是全面的。所以用“居之不疑”来解释的,偏指没有“居之不疑”,解释者也偏颇。

君子之中庸也节。张彦陵说:这一节是上一节注疏的推原说法。《翼注》说:君子而时中,小人而无忌惮。君子和小人本是人品的名目,而注疏当作心和德来解释的,大概因为人品只在于心术。君子的心与道相合,所以称为德;小人的心与道相违背,所以只称为心。《章句》说:有君子的德而又能随时以处中,分两层来看。我私下认为君子的德似乎指无私,随时处中则指当理,都属于已发。《大全》朱子说:为善的是君子的德,为恶的是小人的心。意思也似乎如此,未曾以动静来分别贴切。《大全》各家都这样。《蒙引》《浅说》才开始以动静来分别贴切,那么无私和当理都在时中里面了,这种说法也似乎有理,暂且听从它。《章句》两个“又”字要仔细看,各家说法不同。有以平时和临事来分的,认为君子小人平日的气质禀赋学问既不同,而临事时的立心制行又不同,这是一种说法。有以内外来分的,认为君子小人内在存心既有公私之分,外在处事又有当理不当理之异,这是另一种说法。有以动静来分的,认为君子小人方其静时既有能存养不能存养的不同,及其动时又有能省察不能省察的不同,这是又一种说法。这在道理上都没有违背,然而《蒙引》《浅说》都从动静来说,现在暂且听从它。李毅侯说:君子与小人无忌惮相反,全在于戒惧慎独上。率性之道本是时措而宜的,所以加一个“时”字。时有变通的意义,有不易的意义。其作用处活泼圆融,不拘一格,然而却是性命之理,恰当如此,差不得毫厘,所以只有君子能做到。张侗初说:中不离日用,所以叫庸;中不可执着,所以叫时。这是仲尼对“中”字下的注脚。张彦陵说:按时字《章句》有三种解释:随时以处中,是论工夫;中随时而在,是论本体;无时不中,是论究竟。注疏说戒谨不睹,恐惧不闻,兼动静说是工夫;而无时不中,也兼动静说是德行,但意思则归重在时中这边。因为《章句》虽然不独重时中,而这段却是为时中而设的。小人不知有此一句,对君子知其在我三句,不戒惧的意思已在里面,也兼动静而重在动边,肆欲妄行,便是无忌惮。两句对而无时而不中了。一句而直在动上说。沈无回说:下文两“而”字最有意,正谓小人无忌惮处,绝似君子之时中,而只是用时中的一副心肠不同,所以君子用之则为时中,小人用之则为无忌惮。辨析在体而不在用。按这是以注君子的德,指无私来看,与《蒙引》《浅说》不同,且又偏重了。《翼注》说:或问无忌惮的模样,回答说:如喜怒哀乐一或任情而不中节,便是无忌惮。苏紫溪说:小人实在反对中庸而不自知其为非,却敢自以为中庸而居之不疑,那么他所谓的中庸,就是所以为无忌惮的。名叫中庸,而实在不是中庸,所以上面说反中庸,下面指为小人之中庸。冯具区说:这小人不是小可的,正是隐怪一流人。小人之中庸不止一样,有自以为中庸而居之不疑的,也有以中庸为不足学而敢为高论的,显叛阴违,都在其中,总是无忌惮的人,不宜拘泥定一种人看。王龙溪说:为善而有忌惮,做不得真君子;为恶而有忌惮,做不得真小人。按此论极痛快,但忌惮出于濡柔的不可有,忌惮本于敬畏的不可无。《章句》自中无定体以下,专为时中与无忌惮致详,大概因为二者之义难晓,而独详之。《蒙引》便说重在时中与无忌惮上,偏颇了。余初

误收。

译错误地收录。

中庸其至矣乎章 此章是言中庸之道非特小人反之而众人亦鲜能之以起下章之义 吾人学问过了小人一闗又须要过众人的关过得众人的关方成得个人下文知愚贤不肖皆所谓众人 沈无回曰首句夫子反覆中庸独见其妙突地赞出此一句语气小顿转眼当世不胜慷慨故曰民鲜能久矣若谓中庸而民鲜能非圣人语气 管登之曰中庸二字虽并提而中意全收在庸字上盖为衰世之离庸以求中者发也世敎日衰人多求之庸言庸行之外故有此叹 此说偏 张彦陵曰按其至矣乎是赞词说者皆以无过不及讲至字不知无过不及只形容得个中庸若至字又推开说愚不肖者减不得一分贤知者増不得一分故曰至 李毅侯曰至即程子所谓放之则弥六合卷之则退藏于宻意 四书镜曰其至虽是赞词便有民当与能意 吴省庵曰本文能字最要紧下鲜能知味不能期月守中庸不可能皆言鲜能之故直至圣而后可能故曰唯圣者能之 吕氏厌常喜新之说鲜能二字内亦包得若以解本文久字则谬 按章句世敎之敎与脩道谓敎之敎皆通上下而言民即人也 能字与下章鲜能知味不能期月守中庸不可能唯圣者能之以至果能此道矣至诚能尽性能经纶大经至圣能聪明睿知诸能字脉络皆贯通

道之不行也节。此章存疑,浅说俱只承民鲜能来。双峯谓承上二章者谬。张彦陵曰:须知知、愚、贤、不肖皆是有意求道的人,只因着了一分意见,所以不入于过,便入于不及。夫子指防出两边病痛,令人无可躱闪,所以醒觉之也。沈无回曰:中庸立敎本旨,只是要人见中于庸,贤知过之是不肻庸,愚不肖不及是不能庸。或曰:何谓不能庸?曰:君子而时中,时当如此,即旋干转坤,许大事业,在本分上只是庸徳。愚不肖者便看来做许大事业,退避不肻承当,岂不是不能庸?翼注曰:知之是知其故。又曰:贤者不是圣贤,「贤」字只如陈仲子之亷、尾生之信之类。愚是愚昧,不肖是庸弱。四者不但生禀要,亦成于意见蔽于私欲,不能变化气质。按:翼注发章句蒙引所未发,然不相背也。又曰:不能择则不能守矣,故知愚属行边。不能守则择为虚矣,故贤不肖属明边。按:此节知行相因之意,只依翼注此解为是。大全晏氏谓知者专于明道,或怠于行;贤者专于行道,或忽于明。此是旁意,非正解。按:知愚之过不及而道不行,是不仁也;贤不肖之过不及而道不明,是不知也。而勇之过不及在其中矣。云峰专以愚不肖为不勇,殊谬。

人莫不饮食也节翼注曰:饮食乃道中一事,不作影喻说,作文只就饮食讲而起,束推广为是人字,兼智愚、贤不肖按:翼注甚善。大全、蒙引、存疑、浅说,虽俱有譬喻字,然自可活看。蒙引曰:味烹调到正处,便亦是一事之无过不及了,故以为得中道之喻。此正是翼注之意,但多一喻字耳徐自溟曰:玩“莫不”字,见道未尝须臾离人鲜知味,存疑曰:在富贵则过于奢侈而失其正味,在贫贱则伤于饥渴而失其正味。翼注曰:好尝甘者偏于甘,好尝辛者偏于辛,当兼用。上过不及,是指已然者言;鲜能知味,是言其不能。

加工乃是所以过不及者,自不同。吴因之曰:此承上文过不及,而叹其不察,非谓所以过不及者由不察也。按依此,则知味知字不着力注,察字当依史氏,在“鲜能知味”上,且上节已有察字意,徐自溟半条正与此合,俱不可从。章句“道不可离”,贴“人莫不饮食也”,人自不察,贴“鲜能知味”,是以有过不及之弊,应上节。依新安陈氏,则章句“道不可离”当在“人莫不饮”之上,“人自不察”方正贴“人莫不饮”二句,若谓中道在饮食之间,犹正味在饮食之内,是道不可离也。但人虽莫不饮食,而鲜能知味,也是人自不察也,此说亦妙,然人罕从,姑从俗可也。

道其不行矣夫章。马汉宗曰:夫子本是叹人不能行道,而乃云道其不行,其字内无限寓意。言道岂其不行?其不行者,固自有不得辞其责者在。翼注曰:此节只承智愚,不承贤不肖来,要见慨叹意。

  舜其大知也与章

译中庸大概是最完美的了吧?这一章是说,中庸之道不仅小人违背它,普通人也很少能践行它,以此引出下一章的含义。我们做学问,过了小人这一关,又必须过普通人的关,过了普通人的关,才算成为真正的人。下文所说的知者、愚者、贤者、不肖者,都属于普通人。沈无回说:首句孔子反复论述中庸,唯独见到它的精妙,突然赞叹出这一句,语气稍作停顿,转眼对当世不胜感慨,所以说“普通人很少能长久践行中庸了”。如果认为“中庸而普通人很少能践行”不是圣人的语气,那就错了。管登之说:中庸二字虽然并列提及,但“中”的意思完全包含在“庸”字里,这是为衰世中那些背离平常以求中道的人发出的感叹。世教日渐衰微,人多在平常的言语行为之外去寻求,所以有此感叹。这种说法有偏颇。张彦陵说:考察“其至矣乎”是赞词,解说者都用无过无不及来解释“至”字,不知道无过无不及只是形容中庸,若“至”字再推开来说,愚者不肖者不能减少一分,贤者知者不能增加一分,所以说“至”。李毅侯说:“至”就是程子所说的“放之则弥六合,卷之则退藏于密”的意思。《四书镜》说:“其至”虽然是赞词,便含有普通人应当能够践行的意思。吴省庵说:本文的“能”字最要紧,下文“很少能知味”、“不能守中庸”、“不可能”都讲很少能践行的原因,直到圣人才能可能,所以说“只有圣人能践行它”。吕氏厌常喜新的说法,“很少能”二字内也包含在内,如果用来解释本文的“久”字,那就错了。考察《章句》中“世教”的“教”与“修道”的“教”都通上下而言,“民”就是人。“能”字与下章“很少能知味”、“不能守中庸”、“不可能”、“只有圣人能践行它”、“以至果能践行此道了”、“至诚能尽性”、“能经纶大经”、“至圣能聪明睿知”等“能”字脉络都贯通。

道不能实行的原因一节。这一章存疑,《浅说》都只承接“民很少能”而来。双峯认为承接上两章是错的。张彦陵说:要知道,知者、愚者、贤者、不肖者都是有意识求道的人,只因为沾染了一分偏见,所以不落入过头,就落入不及。孔子指出两边的弊病,让人无处躲闪,以此来唤醒他们。沈无回说:中庸立教的根本宗旨,只是要人从平常中见中道,贤者知者过头是不肯平常,愚者不肖者不及是不能平常。有人说:什么叫不能平常?回答说:君子随时保持中道,当时应当如此,即便旋转乾坤,这么大的事业,在本分上只是平常的德行。愚者不肖者看来做这么大的事业,退缩不肯承担,岂不是不能平常?《翼注》说:“知之”是知道它的原因。又说:贤者不是圣贤,“贤”字只像陈仲子的廉洁、尾生的守信之类。愚是愚昧,不肖是庸弱。这四者不但先天禀赋有差异,也成于偏见蔽于私欲,不能变化气质。考察:《翼注》阐发了《章句》《蒙引》所未阐发的,然而不相违背。又说:不能选择就不能坚守,所以知者愚者属于行为方面。不能坚守则选择就落空了,所以贤者不肖者属于明理方面。考察:这一节知行相因的意思,只依《翼注》此解为是。《大全》晏氏认为知者专于明道,或许怠于行动;贤者专于行动,或许忽于明理。这是旁意,不是正解。考察:知者愚者过头不及而道不能实行,是不仁;贤者不肖者过头不及而道不能显明,是不智。而勇的过头不及也在其中了。云峰专门以愚者不肖者为不勇,大错。

人没有不饮食的节。《翼注》说:饮食是道中的一件事,不作为影射比喻说,作文只就饮食讲而起,束推广为“人”字,兼及智愚、贤不肖。考察:《翼注》很好。《大全》、《蒙引》、《存疑》、《浅说》,虽然都有比喻字,但自可活看。《蒙引》说:味道烹调到正处,便也是一件事的无过无不及了,所以作为得中道的比喻。这正是《翼注》的意思,但多一个喻字罢了。徐自溟说:玩味“莫不”二字,见道未曾须臾离开人,很少知味。《存疑》说:在富贵则过于奢侈而失去正味,在贫贱则伤于饥渴而失去正味。《翼注》说:好尝甘者偏于甘,好尝辛者偏于辛,应当兼用。过头不及,是指已然者而言;很少能知味,是说其不能。加工乃是所以过头不及者,自不同。吴因之说:这承接上文过头不及,而感叹其不察觉,不是说所以过头不及者由不察觉所致。考察:依此,则知味“知”字不着力注,察字当依史氏,在“很少能知味”上,且上节已有察字意,徐自溟半条正与此合,都不可从。《章句》“道不可离”,贴“人没有不饮食的”,人自不察觉,贴“很少能知味”,是以有过头不及之弊,应上节。依新安陈氏,则《章句》“道不可离”当在“人没有不饮”之上,“人自不察觉”方正贴“人没有不饮”二句,若说中道在饮食之间,犹正味在饮食之内,是道不可离也。但人虽没有不饮食,而很少能知味,也是人自不察觉也,此说亦妙,然人罕从,姑从俗可也。

道大概不能实行了吧章。马汉宗说:孔子本是感叹人不能行道,而却说道大概不能实行了,“其”字内无限寓意。说道岂能不行?其不能行者,固自有不得推辞其责任者在。《翼注》说:这一节只承接智愚,不承接贤不肖而来,要见慨叹意。

舜大概是大智吧章

此章承上章言道必能知而后能行举大舜正以见能择之知 吴因之曰首章以戒惧愼独为不离道之功此合下又以知仁勇为入道之门 又曰合回章有能择之知而后道行有能守之仁而后道明举大舜正以见能择之知故问察隐▯及执两端意重而用中意颇轻举颜回以见能守之仁故拳拳服【阙】

译这一章承接上一章,阐明必须能够认知,然后才能践行;举出大舜为例,正是为了展现那种能够明辨选择的智慧。吴因之说:首章以戒慎恐惧、慎独作为不背离大道的功夫;这一章接着又以知、仁、勇作为进入大道的门径。又说:综合这两章来看,有了能够明辨选择的智慧,然后大道才能推行;有了能够坚守的仁德,然后大道才能显明。举出大舜,正是为了展现那种能够明辨选择的智慧,所以“问察隐”以及“执两端”的意味较重,而“用中”的意味则较轻;举出颜回,是为了展现那种能够坚守的仁德,所以“拳拳服”……

善其恶者已隐而不宣。翼注曰:执持也,持而择之也,择字在执字下,用字上。按翼注妙双峰谓:用其中则有以见其精宻详审,用字当作择字方是。李毅侯曰:执两用中,正如眞丹在手,防铁成金,在人发之为迩言,在舜用之皆▯徳矣。张彦陵曰:用其中于民,是把此中用于民上,不是用民之中。分明翼注曰:于民二字轻,只带言。须知舜之取善自兼言行,但本文问察隐▯执用则俱就言上说耳。问察隐▯则非知者之过,执两择中则非愚者之不及。问察隐▯执两是不自用而取诸人,择中是在我之权度精切不差。用中句轻,此句自属行。问察隐▯似亦非愚者所及,执两用中似亦非知者所及,通说为是。然或问却分明【丙辰六月二日】张彦陵曰:其斯以为舜乎,犹云这个才是舜,不必添出大知,然即添出大知二字亦不妨。玩或问可见。又曰:此句还总领通节来。「其斯以为舜乎」有如斯而已足为舜之意,根上问察说有必如斯而后可为舜之意,根上择执说不可专主无太过一边。知者不必求之过也,如斯而已足为舜;愚者不可不及也,必如斯而后可为舜。彦陵又曰:按本心之明即是知,吾人这防灵明原

无限量,只縁意见作障,失却本来初体。夫子所以指防大舜出来,做个様子,只要吾人葆任此灵明之体而已。

人皆曰予知章。李毅侯曰:一章意犹云道其不明矣夫。诸家皆认舜为知,回为仁,故于上下相承处多不明白。须知子思之意,乃是云:如舜之知方可谓之仁,如回之仁方可谓之知,脉理自井然。翼注曰:两予知不同,上知字是能料事于未然,下知字是能析义理于毫茫,俱自负之辞。袁了凡曰:子思引此固重下一段,然孔子当时立言之意,上段亦不是喻辞,罟擭陷阱只是险处,君子居易,一切俱是坦途,小人行险便终日在罟擭陷阱之中,争先而赴曰驱。按行险乃小人无忌惮之事,不能守中庸则知愚贤不肖过不及之事,孔子自平说,子思引来则是以上段喻下段,如此说亦似妙,然先儒槩以为喻辞,姑从众可也。翼注曰:罟擭陷阱喻祸机所伏,驱非人驱,乃自驱也。蔡林俱作为利欲所驱,折衷嫌其添设,以行险字换去逐利字,固浑融,但觉发挥不明耳。看来除了利欲,亦别无自驱犯患处,还从前说。游立轩曰:罟擭陷阱非必是为利驱,为势驱,即是自己之知驱之也【须知此亦是賔意】若是眞知者,则见得世态一切陷人累人之境,皆罟擭陷阱中也。时文多云:唯其自以为知,便非大知,若大知则忘其知矣。须知此意是賔意,不重全重在不能守上。陆象山曰:此道与溺于利欲之人言犹易,与溺于意见之人言却难。罟擭陷阱能揜取禽兽者,饵昏之也。祸机能陷人者,利昏之也。隐怪之道能误人者,意见昏之也。此亦是宾意。乐天斋翼注曰:择中庸只就日用事物之理言,勿说太深。翼注曰:不能守,据旧说云复失之于过不及也。时文多只作复失之于过,还从前说。而不能期月守也,言不能守便该得不能行。

回之为人也章。此章大意是承上章言道既不明,必仁如颜回然后道可明也。在夫子口中择守并重,在子思引来则重在能守一边。当与舜其大知章对看,只重知行之分。大全朱子以安勉分看,云峯以穷达分看,俱是余意,不可作正讲。「翼注曰:为人二字不虚,要本生质之粹而又能察。」说此从第四章防意来也。「张彦陵曰:择亦须说得细。」盖中庸虽浑然性体,而其发于万念万事者,莫非性体之散殊,必须随处体认,愈析愈精,方才有得,此即格致之旨。「翼注曰:择乎中庸,是随事随物辨别众理,以求所谓中庸,但要讲得细些。」依程文兼念虑与事物,盖中庸虽浑然性体,而其发于万念万事者,莫非性体之散殊,必须有随处体认之功,择乎中庸即格致之旨。若依新说,择中庸只是寻求性体,遂把下文「得一善」作「合一之善」说,文理自然不通。「翼注曰:善即中庸也。得一善,非止一善也。一中散为万用,得一善便守一善,是随择随得,随得随守之意。

译善于厌恶恶行的人,已经隐藏而不宣扬。朱熹注解说:“执持”的意思是,持守并选择它,“择”字在“执”字之下,“用”字之上。按朱熹注的精妙之处,双峰说:使用其中道,就能看出其精密详审,“用”字应当作“择”字才正确。李毅侯说:执持两端而选用中道,就像真丹在手,防止铁变成金,在人表现为近言,在舜使用它都成为美德了。张彦陵说:将中道用于百姓,是把这中道用在百姓身上,不是使用百姓的中道。分明朱熹注解说:“于民”二字语气轻,只是附带提及。须知舜的取善兼及言行,但本文问察隐恶、执两用中,则都就言语方面来说。问察隐恶,不是智者的过错;执两择中,不是愚者的不足。问察隐恶、执两,是不自用而取之于人;择中,是在我手中的权度精切不差。用中句语气轻,此句自然属于行为。问察隐恶似乎也不是愚者所能达到,执两用中似乎也不是智者所能达到,通说才是正确的。然而《或问》却分明【丙辰六月二日】张彦陵说:“其斯以为舜乎”,犹如说这个才是舜,不必添出“大知”,然而即使添出“大知”二字也无妨。玩味《或问》可见。又说:此句还总领全节。“其斯以为舜乎”有如此就足以成为舜的意思,承接上文问察说,有必须如此然后才能成为舜的意思;承接上文择执说,不可专主无太过的一边。智者不必求之过度,如此就足以成为舜;愚者不可不及,必须如此然后才能成为舜。彦陵又说:按本心的明觉就是知,我们这点灵明原本没有限量,只是因意见作障,失去了本来初体。孔子所以指出大舜,做个榜样,只要我们要保持这灵明的本体而已。

人皆曰予知章。李毅侯说:一章的意思犹如说道不明罢了。诸家都认定舜为知,颜回为仁,所以在上下相承处多不明白。须知子思的意思,是说:像舜那样的知才可称为仁,像颜回那样的仁才可称为知,脉络自然井然。朱熹注解说:两个“予知”不同,上文的“知”字是能预料事情于未然,下文的“知”字是能分析义理于细微,都是自负之辞。袁了凡说:子思引用此固重下一段,然而孔子当时立言之意,上段也不是比喻之辞,网罗陷阱只是险处,君子居于平易,一切俱是坦途,小人走险便终日在网罗陷阱之中,争先而赴曰驱。按走险乃小人无忌惮之事,不能守中庸则知愚贤不肖过不及之事,孔子自平说,子思引来则是以上段喻下段,如此说亦似妙,然而先儒一概以为比喻之辞,暂且从众可也。朱熹注解说:网罗陷阱比喻祸机所伏,驱非人驱,乃自驱也。蔡清、林希元都作为利欲所驱,折衷嫌其添设,以“行险”字换去“逐利”字,固然浑融,但觉发挥不明耳。看来除了利欲,亦别无自驱犯患处,还从前说。游立轩说:网罗陷阱非必是为利驱,为势驱,即是自己之知驱之也【须知此亦是宾意】若是真知者,则见得世态一切陷人累人之境,皆网罗陷阱中也。时文多云:唯其自以为知,便非大知,若大知则忘其知矣。须知此意是宾意,不重全重在不能守上。陆象山说:此道与溺于利欲之人言犹易,与溺于意见之人言却难。网罗陷阱能掩取禽兽者,饵昏之也。祸机能陷人者,利昏之也。隐怪之道能误人者,意见昏之也。此亦是宾意。乐天斋朱熹注解说:择中庸只就日用事物之理言,勿说太深。朱熹注解说:不能守,据旧说云复失之于过不及也。时文多只作复失之于过,还从前说。而不能期月守也,言不能守便该得不能行。

回之为人也章。此章大意是承上章言道既不明,必仁如颜回然后道可明也。在夫子口中择守并重,在子思引来则重在能守一边。当与舜其大知章对看,只重知行之分。大全朱子以安勉分看,云峰以穷达分看,俱是余意,不可作正讲。“朱熹注解说:为人二字不虚,要本生质之粹而又能察。”说此从第四章大意来也。“张彦陵说:择亦须说得细。”盖中庸虽浑然性体,而其发于万念万事者,莫非性体之散殊,必须随处体认,愈析愈精,方才有得,此即格致之旨。“朱熹注解说:择乎中庸,是随事随物辨别众理,以求所谓中庸,但要讲得细些。”依程文兼念虑与事物,盖中庸虽浑然性体,而其发于万念万事者,莫非性体之散殊,必须有随处体认之功,择乎中庸即格致之旨。若依新说,择中庸只是寻求性体,遂把下文“得一善”作“合一之善”说,文理自然不通。“朱熹注解说:善即中庸也。得一善,非止一善也。一中散为万用,得一善便守一善,是随择随得,随得随守之意。

」「吴因之曰:择乎中庸,得一善,圣人言语不赘,言善足矣,又冠之以一,何也?统言善则对恶之辞也。人或趋于天理中之人欲,归诸一则不二之谓也。然后见其为天理中之天理,一字正与择字对看,盖所谓择者,非合理欲而择之,是专就天理而择之也。人欲一边自是较然,何须择得?唯天理中同源而异派,毫厘而千里者,其蹊径甚难。且如杨朱之义,墨翟之仁,彼皆断然不欺,都是正路上错了脚,所以要择。择之既精,尽去其所为千蹊万径,可以南可以北,可以东可以西者,而独见此堂堂正正大路,所谓得一善也。言中庸而不要诸一,其不流而为小人之无忌惮也,几希。」按因之谓择天理中之天理,亦是,但天理中之天理,本文「善」字内已包得,以本文「一」字贴之则谬矣。「服膺弗失,总是」能守而行在其中矣。存疑谓行在择乎中庸之后,得一善之先行之而有得,是得一善也。翼注因之殊谬。麟士讥其太凿,极是。浅说亦不用也。盖得字只是知得,未是行得也。翼注曰:能守固是守之以心,却不是空空守在心头。终身所歴寂感不一,寂时守在心头矣,感时岂不见之行事乎?墨卷无寂无感,常合而常不违也。最得旨膺是胸前,只是借字。或问:以择乎中庸为非贤者之过,服膺弗失为非不肖者之不及,恐不然。似当云:择乎中庸则非知愚之不及,服膺弗失则非贤不肖之过不及。

译吴因之说:选择中庸之道,获得一个善,圣人言语不啰嗦,说“善”就足够了,又加上一个“一”字,为什么呢?泛泛地说“善”,是相对于“恶”而言的。人或许会趋向于天理之中的人欲,归结于“一”,就是专一不二的含义。这样之后,才能看出那是天理之中的天理,“一”字正好与“择”字相对照。所谓“择”,不是将天理与人欲混在一起去选择,而是专门就天理本身去选择。人欲那一面自然界限分明,哪里需要去选择?只有天理之中同源却异流,毫厘之差却谬以千里,其路径非常难以分辨。比如杨朱的义,墨翟的仁,他们都不自欺欺人,都是在正路上走错了脚,所以需要选择。选择得既精微,完全去除那些千条万径、可以南可以北、可以东可以西的歧路,而唯独看见那条堂堂正正的大路,这就是所谓“得一善”。谈论中庸却不归结于“一”,那不至于流变为小人无所顾忌,也就相差无几了。

按:吴因之说选择天理之中的天理,也是对的,但天理之中的天理,原文的“善”字已经包含在内了,用原文的“一”字去贴合它,就错了。“服膺弗失”,总归是能够坚守并践行其中了。存疑说“行”在“择乎中庸”之后、“得一善”之前,践行而有收获,这就是“得一善”。翼注对吴因之的批评很错误。麟士讥讽他过于穿凿附会,非常正确。浅说也不采用。因为“得”字只是指认知到了,还不是指践行到了。翼注说:能够坚守固然指用心坚守,却不是空空地守在心头。终身所经历的静寂与感应各不相同,静寂时守在心头了,感应时难道不体现在行事上吗?墨卷没有静寂也没有感应,常常契合而从不违背。最得要领的是,“膺”是胸前,只是借用的字。

有人问:把“择乎中庸”当作不是贤者的过错,把“服膺弗失”当作不是不肖者的不足,恐怕不对。似乎应当说:“择乎中庸”就不是智愚的不足,“服膺弗失”就不是贤不肖的过错与不足。

天下国家可均也章。此章大意谓中庸不可能,必如后章所言之勇乃能之耳。与前引舜回章一例,然所以必先说此章者,要人知中庸是一个至难的,方才知下章之强必不可少。姚承庵曰:三者做得恰好便是中庸。管东溟曰:三者一裁于中庸便是至徳,此于语中大帝尧徳泰伯仁比干见之。天下国家三句,分言之则可均,似知下,仿此合言之,则毎句内各自有知仁勇,故大全陈氏及蒙引之说自可兼用也。章句元本不必其合于中庸,改本云然,皆倚于一偏,总是一様意思,但云皆倚于一偏则尤觉直捷。王守溪曰:此不是说道理不可能,论道理则已曰。

庸矣,何不可能之有?乃叹人之不能此道也。许敬庵曰:「中庸不可能也,乃反说之词。谓三者之难,亦有可得而能矣。若中庸之道,至易至简,而乃不可能也乎?此圣人怪而警之之辞也。以难阻人,恐非圣人之意。」翼注曰:「人欲之私,不但徇情灭理,稍防意见即是私,稍加意气亦是私。」章句所谓「义精仁熟而无一毫人欲之私者」,不能及此,即下章所言之勇也。

子路问强章总旨。此章承上章“中庸不可能”,言必如夫子告子路之强,然后中庸可能。中庸之所以不可能者,只是不强耳。彦陵氏曰:“易曰:‘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此天命之谓性也,率性之谓道,则自中自和,又何强之可名耶?”然吾人有生以后,便为习气用事矣。矫习以归性,乃所称自强之君子。

子路问强。节「乐天斋翼注曰:窃闻刚足以任道,而未得其眞,故问之。」张彦陵曰:问强与问勇,精粗不同。强字即虽柔必强之强,是习到牢硬处,站得脚定,不委靡偃仆耳。

南方之强与?节。张彦陵曰:三与字不是诘问,亦不是听其自择,分别南北,正要他不为气习所移,抑而强与?句即是南北二句中转语。乐天斋翼注与此同,然浅说却作诘问看,俟再定。乐天斋翼注曰:三与字不是听其自择,只是厯数以告之,如云:不有南方之强与?不有北方之强与?又不有汝学者之强与?

寛柔以敎节。乐天斋翼注曰:敎字专作师敎弟子言,只如俗云劝化人耳。此是二项,不当串。佐案曰:南方之强,亦就南方之出类者言之,非是人人如此。强处全在含忍,果敢章句两个胜人字,又是其强。

之验处双峰,即认柔能胜刚为强,稍差。以南北之强对看,则南为不及,北为过;以南北之强对无所自立者看,则南北俱是太过。翼注曰:居之,是以其强而自处,非居其地也。湖南讲曰:颇类知雄守雌,知白守黑的作用,此属乎器度。

衽金革节。张彦陵曰:「二句串看,非必定是死。虽至死而不生悔的念头,亦是平时自负如此。」湖南讲曰:「衽金革,不定是用兵,乃借以状其情之乐祸。即至死亡,亦无厌恶,是赴人之急、徇人之难的作用。此属乎骨力。」

故君子和而不流节。张彦陵曰:南北之强,亦不是寻常人,此辈亦见定守定,但学力未能尽变化气质,不免尚为风气所囿,所以不得为中庸。此节乃中庸之强。附乐天斋翼注曰:此节分人已穷达四件看。彦陵又曰:按和不流是一转语,盖和易至于流,流是和之弊;中立不倚是一直语,盖中立便是不倚,不倚是中立之竟。附徐岩泉曰:不流方得谓之和,若流则便谓之同矣。湖南讲李宗臯问:中立已是不倚了,今讲又不至于倚傍,以又字作转语者谓何?答曰:若中立自然不倚,怎见得他强处?惟易倚而不倚,乃见矫转之意。盖中立者挺然直立,不愁他倚东西南北,却愁他又倚。中立作靠山,生一段孤介的气习。这倚乃似中立非中立,即在中立内照上流,乃似和非和,即在和内。按此看,不倚似胜大全朱子之说【丙午三月十二日】麟士谓朱子尝谓尧舜孔子方是庸,夷齐所为都不是庸,今又以并证不倚,不知当否?麟士此疑则太过。盖统两人之生平论之,则诚不得为庸;若只就其一二事论之,如伯夷叩马之类,则又安得不谓之庸?中和与首章中和浅深不同,故蒙引云:和与中立字轻,与下文“国

译天下国家可以治理得公平这一章。本章的大意是说,中庸之道并非不可能实现,但必须像下一章所说的“强”那样,才能做到。这与前面引用的舜、颜回那一章属于同一类道理。然而之所以要先讲这一章,是为了让人知道中庸是一个极难达到的境界,这样才会明白下一章所说的“强”是必不可少的。姚承庵说:这三者(知、仁、勇)做得恰到好处,就是中庸。管东溟说:这三者一旦用中庸来裁度,便是至德,这在《论语》中提到的大禹、帝尧、泰伯、比干身上可以见到。关于“天下国家”这三句,分开来说,是可以治理公平的;似乎知道下面一句,仿照此例,合起来说,则每一句内部各自包含知、仁、勇,所以大全陈氏及蒙引的说法自然可以兼用。章句原本不必一定符合中庸,改本说如此,都偏向于一面,总之是一个意思,但说都偏向于一面则更加直截了当。王守溪说:这并不是说道理不可能实现,论道理则已经说了。中庸了,有什么不可能的呢?乃是感叹人们不能践行此道。许敬庵说:“中庸不可能实现,这是反语。意思是说,知、仁、勇这三者的困难,也有能够做到的时候。如果中庸之道,至易至简,难道真的不可能吗?这是圣人惊讶并警示的话。用困难来阻止人,恐怕不是圣人的本意。”翼注说:“人的私欲,不仅顺从情感而灭理,稍有偏见就是私,稍加意气也是私。”章句所说的“义理精熟、仁德纯熟而没有丝毫人欲私念的人”,达不到这个境界,就是下一章所说的“强”。

子路问强这一章的总旨。本章承接上一章“中庸不可能”,说必须像夫子告诉子路的那种“强”,然后中庸才可能实现。中庸之所以不可能,只是不够强罢了。彦陵氏说:“《易经》说:‘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这是天命之谓性,率性之谓道,自然中正和谐,又有什么强可以称道的呢?”然而我们人出生后,便被习气所支配。矫正习气以回归本性,才是所谓的自强君子。

子路问强。节“乐天斋翼注说:我听说刚强足以承担道义,但没有得到其真谛,所以询问。”张彦陵说:问强与问勇,精粗不同。强字即虽然柔弱但必定坚强的强,是习练到坚固处,站得脚稳,不萎靡倒下罢了。

南方的强吗?节。张彦陵说:三个“与”字不是诘问,也不是听任其自己选择,分别南北,正是要他不为风气习气所移,压抑而强吗?句即是南北二句中的转折语。乐天斋翼注与此相同,然而浅说却当作诘问看,等待再定。乐天斋翼注说:三个“与”字不是听任其自己选择,只是历数告知他,如同说:不有南方的强吗?不有北方的强吗?又不有你们求学者的强吗?

宽柔以教化节。乐天斋翼注说:教字专作老师教导弟子讲,只如同俗话说的劝化人罢了。这是两项,不当串讲。佐案说:南方的强,也是就南方出类拔萃的人而言,并非人人如此。强的地方全在含忍,果敢章句两个胜人字,又是其强的验证处。双峰即认为柔能胜刚为强,稍有偏差。以南北之强对比看,则南方为不及,北方为过;以南北之强对比无所自立者看,则南北都是太过。翼注说:居之,是以其强而自处,不是居于其地。湖南讲说:颇类似知雄守雌,知白守黑的作用,这属于器度。

衽金革节。张彦陵说:“二句串看,非必定是死。虽至死而不生悔的念头,亦是平时自负如此。”湖南讲说:“衽金革,不定是用兵,乃借以状其情之乐祸。即至死亡,亦无厌恶,是赴人之急、徇人之难的作用。这属于骨力。”

故君子和而不流节。张彦陵说:南北之强,也不是寻常人,此辈也见定守定,但学力未能尽变化气质,不免尚为风气所囿,所以不得为中庸。此节乃中庸之强。附乐天斋翼注说:此节分人已穷达四件看。彦陵又说:按和不流是一转语,盖和易至于流,流是和之弊;中立不倚是一直语,盖中立便是不倚,不倚是中立之竟。附徐岩泉说:不流方得谓之和,若流则便谓之同矣。湖南讲李宗皋问:中立已是不倚了,今讲又不至于倚傍,以又字作转语者谓何?回答说:若中立自然不倚,怎见得他强处?惟易倚而不倚,乃见矫转之意。盖中立者挺然直立,不愁他倚东西南北,却愁他又倚。中立作靠山,生一段孤介的气习。这倚乃似中立非中立,即在中立内照上流,乃似和非和,即在和内。按此看,不倚似胜大全朱子之说【丙午三月十二日】麟士谓朱子尝谓尧舜孔子方是庸,夷齐所为都不是庸,今又以并证不倚,不知当否?麟士此疑则太过。盖统两人之生平论之,则诚不得为庸;若只就其一二事论之,如伯夷叩马之类,则又安得不谓之庸?中和与首章中和浅深不同,故蒙引云:和与中立字轻,与下文“国

有道”“国无道”一例强处,全在四不字上。明季讲家以“和不流”为处众之道,“中立不倚”为持己之道,大全、蒙引俱无此说,看来处众亦有和处有中立处,持己亦有和处有中立处,不必如此分。因之谓末节非对众人言,对南北之强言也。若国有道而不变塞,是不为富贵宠利所移,则南之以忍胜人,北之视死如归,岂以富贵移易其心者哉?此段最精妙,发前人所未发。但又曰:“塞”者,韬敛晦藏,不自表暴之意。凡从事于务内之学者,皆知学贵闇然,道贵藏用,其始未尝不务晦塞,而戒名高第。当国有道之时,正君子乗时效用之日。将外有时不再来之虑,而内有翘然自喜之心,于是急于树尺寸,见所长,虽非富贵移人,亦属名根未尽,此之谓变塞。不变则未试而恬然无急于求试之意,已试而泊然无乐于得试之意。变与不变,只争个着意与不着意,此则谬也。所谓不着意,所谓韬敛晦藏,似是二意,不当合而为一。且此种意俱在章句「所守」二字内,不当以此作「塞」字正解。又曰:「国无道,至死不变者」,《论语》曰:「不曰坚乎,磨而不磷;不曰白乎,涅而不缁。」圣人之遇磨涅也,有不磷而已矣,未尝磨而益坚也;有不缁而已矣,未尝涅而益白也。不磷不缁,所谓不变者也。益坚益白,则动于气矣,此亦谬也。所谓不变者,乃是不变其不激不随之行耳。若即以不激不随为不变正解,则文理岂顺乎?总之,因之虽知此节是对南北之强说,而不知以「和而不流」一句作主,故如此穿凿。宋羽皇曰:「两不变所不变者何?即中和也。强只不流不倚可了,有道无道,特极其境遇言之耳。」翼注曰:「未达之所守,平生之所守,只是一样。但国有道则身出而仕,回视潜脩则为未达之所守;国无道,身未出仕,故但言平生。」陈几亭曰:「不变塞,非处通显之地不改寒素风也。若然,一杨绾耳,何当于中庸之强哉?盖致主匡时君子,塞时之素心,其用也,必须尧舜君民,如伊尹处莘耕野而乐道,及用于汤则革无道而洽一徳一心之交,此之谓不变。」若对半涂而废者说,则不倚不变意俱重,然在子思引言之旨则然,非夫子对子路本旨。大全朱子以四者为能择能守,后事似与章句不同,然必能择能守而后进于强,亦必有如是之强而后可谓眞能择眞能守,朱子之说固未尝矛盾。君子之强在理不在气,在以理自胜,不在以气胜人,故有时与人同,是谓和,和则易流,而君子不流,此理不可夺也。有时与人异。是谓中立。中立则易倚,而君子不倚。此理不可夺也。以至处穷、处达,境不一,而君子之不变则一。此理无之而可夺也。岂南北之强所可同日而论哉?中庸之不可能者,必如是而后可能也。

译“有道”与“国无道”这一类强者的共同点,全在于那四个“不”字上。明代的讲学家认为,“和而不流”是处众之道,“中立而不倚”是持己之道,但《四书大全》和《四书蒙引》都没有这种说法。看来,处众既有和的时候,也有中立的时候;持己既有和的时候,也有中立的时候,不必如此截然分开。因此,因之说“末节”并非对众人而言,而是对南北之强而言的。如果国家有道而改变了穷困时的操守,那就是不被富贵宠利所动摇,那么南方人凭借忍耐胜过别人,北方人视死如归,难道会被富贵改变心意吗?这段论述最为精妙,阐发了前人未曾阐发的道理。但又说:“塞”是指韬光养晦、隐藏不露的意思。凡是致力于内在修养学问的人,都知道学习贵在暗然无光,大道贵在藏而不露,起初无不致力于晦塞,而戒除追求名声和科第。当国家有道之时,正是君子顺应时势发挥作用的日子。此时将外有良机不再来的忧虑,内有心高气傲自喜之心,于是急于树立微小的功绩,显露自己的长处,虽然并非被富贵所动摇,但也属于名心未尽,这就叫做“变塞”。不变,则是未经试用时恬淡而没有急于求试的念头,已经试用后淡泊而没有乐于得试的念头。变与不变,只争一个着意与不着意,这种说法是错误的。所谓不着意,所谓韬光养晦,似乎是两层意思,不应当合而为一。而且这种意思都包含在章句的“所守”二字之中,不应当以此作为“塞”字的正解。又说:“国无道,至死不变者”,《论语》说:“不是说坚硬吗,磨也磨不薄;不是说洁白吗,染也染不黑。”圣人遇到磨砺和浸染,只是不薄不黑罢了,并没有因为磨砺而更加坚硬;只是不黑罢了,并没有因为浸染而更加洁白。不薄不黑,就是所谓的不变。如果更加坚硬、更加洁白,那就是被意气所动了,这也是错误的。所谓不变,是指不改变那不激不随的行为罢了。如果直接把不激不随作为不变的正解,那么文理岂能通顺呢?总之,因之虽然知道这一节是对南北之强说的,却不知道以“和而不流”一句为主旨,所以如此穿凿附会。宋羽皇说:“两个不变所不变的是什么?就是中和。强只是不流不倚就可以了,有道无道,只是极言其境遇罢了。”翼注说:“未达时所坚守的,平生所坚守的,只是一样。只是国家有道就出仕,回头看潜修时期就是未达时所坚守的;国家无道,没有出仕,所以只说平生。”陈几亭说:“不变塞,不是在通达显贵的地方不改变寒素的风气。如果这样,只是一个杨绾罢了,哪里符合中庸所说的强呢?大概辅佐君主匡正时局的君子,在穷困时的素心,其作用必须像尧舜君民那样,如伊尹在莘地耕种而乐道,等到被商汤任用就革除无道而达成一德一心的交合,这就叫做不变。”如果对着半途而废的人说,那么不倚不变的意思都重,这在子思引申的含义中是这样,但不是孔子对子路的本意。《四书大全》中朱子以这四者为能选择能坚守,后面的论述似乎与章句不同,但必定能选择能坚守而后才能进于强,也必定有如此的强而后才可谓真正能选择真正能坚守,朱子的说法本来就不矛盾。君子的强在于理而不在于气,在于以理自胜而不在于以气胜人,所以有时与人相同,这叫做和,和就容易随波逐流,而君子不随波逐流,这是理不可夺的。有时与人不同,这叫做中立,中立就容易偏倚,而君子不偏倚,这是理不可夺的。以至于处于穷困、处于通达,境遇不同,而君子的不变则是一样的。这是理没有可以夺去的。哪里是南北之强可以同日而语的呢?中庸中不可能做到的,必定像这样而后才能做到。

素隐行怪章总旨。此章因上数章分言知仁勇以为入道之门,至此合言以结之。自民鲜能久矣,至此只如一章,民鲜能与,唯圣者能之,正相照应。前言道之不行不明,由知愚贤不肖之过不及,然未详言贤知之过如何,愚不肖之不及如何。此章言素隐行怪,便是贤智之过;遵道而行,半涂而废,便是愚不肖之不及。至舜之知,回之仁,告子路之勇,合之便是此章之圣。大抵道止于中,尽于圣,圣只是中之至。夫子虽不敢以圣自居,然必揭出一个圣者,见天下只有一条正路,犹孟子言法尧舜而已矣。吴因之曰:特借自己以发明中道,不是自叙口气,全不重不屑乎失中与不自居于得中意。张彦陵曰:按中庸道理最平最深,原是人生日用饮食,只因名根不尽【偏】所以惑于新奇可喜,做得半上半落。首节提出后世有述,末节说到不见知而不悔,把是非毁誉一切放下,方是依中庸的实地。

  素隐行怪节 亦有始不隐怪而终隐怪者亦有不索隐而行怪者 翼注曰有是容或有 张彦陵曰不说当时之述而说后世盖后世圣逺言湮而想见先年有高奇之事遂杳邈而迎取以为新有字要看得活 言后世便包得当世不必如此穿凿 隐字是隐僻之隐是常道之外者下章费隐是隐微之隐乃常道之中者 这种人知人所不能知行人所不能行似犹愈于半涂而废者然过犹不及

君子遵道而行节。张彦陵曰:半涂而废,即在遵道句内。遵如童子之遵严师,原无浃洽,故不得不废。照弗能己,看亦自见。遵字比依字虽较浅,然亦不可说壊。吴因之曰:大都半涂而废,终是好奇之心所使,毕竟归于隐怪之一路。此非力之不足,乃志之不坚也。按此说虽亦有然,须兼不及一边说,始全。佐案曰:半涂而废,只是不能造其极,不必归于隐怪【甲辰闰六月二日】隐怪是失之过,半涂而废是失之不及,各自一病。蒙引翼注俱云:半涂而废者,不可便谓之愚不肖,不知究其归,则亦是愚不肖也。注力之不足,当活看。半涂而废与孔子所谓画,孟子所谓进锐退速,其病不同,及其归亦一而已。这一种人亦是学问中人,所以谓之君子,然究其归是亦愚不肖也。画者不待言,进锐退速者亦不待言。翼注曰:吾

弗能己矣。既不可作,勉焉而不敢废;又不可自认。至诚无息,作文只就道上发,不能己便是。盖中道乃天之命,人之性,能遵而行,自有不穷之味,不息之机。我如何能己?得顔子欲罢不能,正与此通。吾弗能己,只是言道之所在,吾弗敢过;道之所在,吾不敢不及,即学不厌之意。

君子依乎中庸节。张彦陵曰:依与遵不同,遵字着力,依字自然。翼注曰:依中庸者,与中庸为一也。中即心,心即中心之惺惺处,即中庸之所当知;心之亹亹处,即中庸之所当行。游氏未免有念之云,似亦与依字意切,而或问讥其非儒者之语,恐太过。翼注曰:遯世不见知,只一意,不必太分别,要本平淡之理,不足以致人之知来,亦不必以山林岩穴讲遯世,此只言其隐而在下耳。悔字要说得细,不悔又要说得自然,不是有心把持道,眞在我,自然忘却显晦,不但不改操,亦不动念。管东溟曰:遯世与避世别,避者必隐,遯者不必隐。君子有中庸之隐徳,而世人自与之相违,如天山之两相望而不相亲,故曰遯,依中庸矣。何以至于遯世?圣人不索隐行怪,又不阉然媚世,则羶气薄而聚羶者不附焉,亦若天山之相遯耳。然而圣人卒无悔,非止以不愧不怍故无悔,盖培万世之道基者,名不必成于一世,儒者不可不究此理。沈无回曰:中庸之理至平至实,有一毫与当世不相合,不可谓中庸;唯与当世无一毫不相合,而世莫我知而不悔,方见其依中庸之眞处。若认作悬崖撒手,更不顾人,便是禅学。高中▯曰:说遯世又说不见知者,何?盖遯世者,藏于世也。身遯而名犹彰,彼好名者犹能甘之;唯身既遯,人又不知,乃人之所甚不堪者,而能无所怨悔,日有孳孳,此正所谓潜龙也,圣人也。此圣学本旨所谓无所为而为者也,故篇

译素隐行怪章的总旨。这一章承接前面几章分别论述知、仁、勇作为入道的门径,至此合并论述以作总结。从“民鲜能久矣”到这里,如同一章连贯,民众很少能坚持,只有圣人能做到,前后正相照应。前文说道之所以不能推行、不能显明,是由于知与愚、贤与不肖的过与不及,但并未详细论述贤智的“过”是怎样的,愚不肖的“不及”又是怎样的。本章所说的“素隐行怪”,就是贤智的“过”;“遵道而行,半涂而废”,就是愚不肖的“不及”。至于舜的知、颜回的仁、孔子对子路所说的勇,合起来便是本章所说的“圣”。大体上,道止于中,尽于圣,圣只是中的极致。夫子虽然不敢以圣人自居,但必定树立出一个圣人形象,让人看到天下只有一条正路,就像孟子所说效法尧舜那样。吴因之说:这是特意借自己来阐发中道,并非自叙的口吻,完全不含不屑于失中或不以得中自居的意思。张彦陵说:按照中庸的道理,最为平实也最为深奥,原本是人生日常饮食起居之事,只因名利的根蒂未尽,所以被新奇可喜的事物所迷惑,做得半上半落。首节提出后世有所述说,末节说到不见知而不悔,把是非毁誉一切放下,才是依循中庸的实地。

素隐行怪节。也有起初不隐怪而最终隐怪的人,也有不索隐而行怪的人。翼注说:“有”是容或有的意思。张彦陵说:不说当时的述说而说后世,是因为后世圣人遥远、言论湮没,人们想象先前有高奇之事,于是遥想而迎取以为新奇,“有”字要看得灵活。说后世便包含了当世,不必如此穿凿附会。“隐”字是隐僻的隐,是常道之外的;下章“费隐”的“隐”是隐微的隐,乃是常道之中的。这种人知人所不能知,行人所不能行,似乎比半途而废的人要好一些,然而过犹不及。

君子遵道而行节。张彦陵说:半途而废,就在“遵道”这句话里面。遵如同童子跟随严师,原本没有融洽贯通,所以不得不废。对照“弗能己”来看,也就自然明白了。“遵”字比“依”字虽然较浅,但也不可说坏。吴因之说:大抵半途而废,终究是好奇之心驱使,毕竟归于隐怪一路。这不是力量不足,而是意志不坚定。按此说虽然也有道理,但必须兼顾不及的一面,才完整。佐案说:半途而废,只是不能达到极致,不必归于隐怪。隐怪是失之过,半途而废是失之不及,各自是一种弊病。蒙引和翼注都说:半途而废的人,不可立刻称为愚不肖,但不知究其归宿,那也是愚不肖。注解说“力之不足”,应当活看。半途而废与孔子所说的“画”,孟子所说的“进锐退速”,其弊病不同,但究其归宿也是一样的。这一种人也是学问中人,所以称为君子,但究其归宿也是愚不肖。画者不待言,进锐退速者也不待言。翼注说:我

不能停止。既不可作罢,勤勉而不敢废弃;又不可自认。至诚无息,作文只就道上发挥,不能停止便是。盖中道是天的命令、人的本性,能遵而行之,自有无穷的味道,不息的生机。我如何能停止?得到颜子欲罢不能的境界,正与此相通。吾弗能己,只是说道之所在,我不敢超过;道之所在,我不敢不及,即是学不厌的意思。

君子依乎中庸节。张彦陵说:依与遵不同,遵字着力,依字自然。翼注说:依中庸者,与中庸合为一体。中即心,心即心中惺惺之处,即是中庸所当知的;心中亹亹之处,即是中庸所当行的。游氏未免有念头的说法,似乎也与“依”字意思切合,而《或问》讥讽其非儒者之语,恐怕太过。翼注说:遁世不见知,只是一意,不必太分别,要本着平淡之理,不足以招致人的知晓,也不必以山林岩穴来解释遁世,这只是说其隐而在下罢了。“悔”字要说得细致,不悔又要说得自然,不是有心把持道,道真在我,自然忘却显晦,不但不改操守,也不动念头。管东溟说:遁世与避世有别,避者必隐,遁者不必隐。君子有中庸的隐德,而世人自然与之相违,如天山两相望而不相亲,故曰遁,依中庸矣。何至于遁世?圣人不索隐行怪,又不谄媚世俗,则腥膻之气淡薄而聚腥膻者不依附,也如同天山相遁那样。然而圣人最终无悔,不仅因为不愧不怍所以无悔,而是因为培育万世之道基的人,名声不必成就于一世,儒者不可不究明此理。沈无回说:中庸之理至平至实,有一毫与当世不相合,不可称为中庸;唯有与当世无一毫不相合,而世人不知我却不悔,方见其依中庸的真处。若认作悬崖撒手,更不顾人,便是禅学。高中〇说:说遁世又说不见知者,为何?盖遁世者,藏于世也。身遁而名犹彰,那些好名的人尚能甘之;唯有身既遁,人又不知,这是人所甚不堪的,而能无所怨悔,日日勤勉,这正是所谓潜龙,也就是圣人。此圣学本旨所谓无所为而为者也,故篇

末复自闇然为己推至声臭俱无终之也。顾泾阳曰:悔字与人不知而不愠二字有辨。愠者是己而非人,悔者徇人而忘己;不愠自反之至也,不悔自信之至也。然遯世不见知,圣人只不悔而已。老子曰:知我者希,则我贵矣,似多了一层意思。既说遯世不见知而不悔,便有国有道不变塞焉一边不当呆看。依与不悔虽云常依,是不悔则原是二件,然到了依地位,自然不悔。所谓既无虚假,自无间断也。大全胡氏云:依非难,不悔为难。蒙引浅说俱云:依只是仁知,不悔方是仁知之至,俱不是。余初亦误收注「知之尽数句」总承上来,不专顶不悔说。张彦陵曰:「唯圣者能之」句,不是难其辞以阻人,高标其名目,正为素隐行怪者下一鍼砭也。盖隐怪之徒,祗为名心太盛,意欲以人所不能知不能行者见其奇,不知道实不外于中庸,只是此念毫无断续,毫无夹带处,便成絶徳,何必隐之素而怪之行耶?所谓「吾弗能己矣」,固如此。按末句亦不专对隐怪说。「唯圣者能之」勿说得太高,圣只是尽其性之所固有,人自不能如圣耳。李毅侯曰:「依乎中庸,遯世不悔,唯圣者能之」至此才结得「君子中庸」一案。此节时解有谓「依中庸」句当与「素隐遵道」二句应,「遯世」句当与「有述半涂」二句应,其说甚谬,与章句相悖。末节与「弗为弗己」对看,是安勉之分;与「隐怪半涂」对看,是中不中之分。此章正意只重在中不中上【丁夘三月】

译最后又回归于幽暗,推究到声音气味都消失殆尽的地步。顾泾阳说:“悔”字与“人不知而不愠”中的“不愠”二字有区别。“愠”是肯定自己而否定别人,“悔”是顺从别人而忘记自己;“不愠”是自我反省的极致,“不悔”是自信自足的极致。然而,隐居避世而不被世人了解,圣人只是做到不后悔罢了。老子说:“了解我的人稀少,所以我才珍贵”,这似乎多了一层意思。既然说了隐居避世而不被了解却不后悔,那么“国家有道时不改变其困顿时的操守”这一面,就不应当僵化地看待。坚守中庸与不后悔,虽然常说二者常相伴随,但本质上是不后悔原本包含两重含义,然而到了坚守中庸的境界,自然就不会后悔。这就是所谓没有虚假,自然就没有间断。《大全》中胡氏说:坚守中庸并不难,不后悔才难。《蒙引》和《浅说》都说:坚守中庸只是仁爱和智慧的体现,不后悔才是仁爱和智慧的极致,这些说法都不对。我起初也错误地采纳了注疏中“知之尽”等几句总承上文的观点,认为它们不专门针对“不悔”而言。张彦陵说:“唯有圣人能做到”这句话,并不是用难懂的话来阻止别人,也不是标榜高深的名目,正是为了对那些好行隐僻怪异之事的人下一剂针砭。因为那些隐僻怪异的徒众,只是名心太重,想要通过别人不能知道、不能做到的事情来显示自己的奇特,不知道大道其实并不超出中庸的范围,只是这种念头毫无间断、毫无夹杂之处,便成就了绝高的德行,何必一定要追求隐僻的操守和怪异的行为呢?所谓“我实在不能停止啊”,确实如此。按:最后一句也不专门针对隐僻怪异的人而言。“唯有圣人能做到”不要说得太高深,圣人只是尽了他本性中固有的东西,普通人自然不能像圣人那样罢了。李毅侯说:“坚守中庸,隐居避世而不后悔,唯有圣人能做到”,到这里才总结完了“君子中庸”这一议题。这一节中,时解有认为“坚守中庸”一句应当与“素隐行怪”两句对应,“隐居避世”一句应当与“有国半涂”两句对应,这种说法非常荒谬,与章句相悖。最后一节与“不为不止”对照看,是安于道与勉力行的区别;与“隐怪半涂”对照看,是合乎中庸与不合乎中庸的区别。本章的正意只重在合乎中庸与不合乎中庸的区别上【丁夘三月】

君子之道,费而隐。章总防。此章言道无不在,以申明不可离之意,所以归之君子者,以君子为能不离乎道也。其实章句只就道言,并不就君子身上言。赛合注曰:此下至哀公,是中庸第二枝。上一枝既就中庸之道説到从入去的门路了,此一枝复自道之不可离处説起。个费字,旋即约之人身,由日用素位,家庭孝弟之常贯乎微显,而推至圣人格天继述之事,帝王人存政举经纶之业,正见自迩行逺,自卑登髙,道之费者可全体矣。此一枝大义也。饶氏以首章道不可离为无时不然,此章费隐为无物不有,最细。首章二句虽亦兼无物不有言,此章存疑虽亦兼无时不然言,然所主则各有所在。葛海门曰:此章须要把夫妇、圣人、天地浑看做一件,圣人即是夫妇,夫妇即是天地,鸢鱼之飞跃即是夫妇之知能,飞跃之天渊即是有憾之天地,斯道活泼泼地,自彰自着于其间,一毫掩匿不得,一毫假借不得,但在夫妇曰端,在天地曰至,而还其与知与能之良,即可以为圣人参赞之极,相忘于天地有憾之大,便冥合乎不知不能之真矣。张彦陵曰:按此章説道之费,首以夫妇言起,而后又以造端乎夫妇结之,此可见人道之所自始也。下章随以君子之道四论及君臣、父子、兄弟、朋友,继又及和乐宜顺,语道之所自,若舜、文武、周皆是尽此君臣、父子、兄弟、朋友之道者,故引夫子言五逹道以终数章之义,而要行道以智、仁、勇则又以照转前支择守之意,此又是数章脉络。

君子之道费而隐节。丘月林曰:这道该夫妇圣人天地万物在内,以其非君子不能尽,故曰君子之道。又曰:谓之隐者,所以赞费之妙也。费隐之隐与索隐之隐不同,蒙引甚明。赛合注云:金章虽重,个费隐又只重个费字。费隐不平,盖子思因老庄之徒求道于虚无寂灭荒唐之境,于吾儒平实简易充周不穷之理,置之以为平常浅近而不能为,故特掲而言之曰君子之道,非徒不可见而隐也,乃费而隐也。翼注讲意俱依此説,俱大差。中庸之作为知愚贤不肖之过不及而作也,岂专为索隐一流哉?费隐皆就理言,不可认气为费,认理为隐。以存疑之説推,则天命之性率性之道俱属费,亦俱属隐,分属则非。首节意已説尽了,下三节只是详其费,证其费,结其费。赛合注曰:据首节注云,费用之广也,隐体之微也。新説乃谓费即使费之费,隐即莫见乎隐之隐,不是用之广体之微,而以有无揷讲,岂知无字岂可当隐字?袁了凡曰:此道即时时用,时时无用,时时有感有应,时时无感无应。按此将费而隐作动而无动看了,是认心为道了。赛合注辨之极是。

夫妇之愚节,翼注曰:夫妇之愚不肖,是夫妇中愚者不肖者。时文云:愚如夫妇,不肖如夫妇,则圣独不在匹配乎?张彦陵曰:由夫妇而推至圣人,天地不能尽,便是道之至大处。而其大处又无空隙渗漏,故总承之曰:大莫载,小莫破。其实大小不平,更不必分天地圣人为大,夫妇为小,只是这个道,说大亦得,说小亦得。附辨:虽圣人亦有所不知不能,不必谓所不知所不能者尽在所知所能之外。就夫妇与知与能的道理,即圣人眞个有所不知不能,总是论道之费,不可以知能尽的意思。愚不肖所知能如事亲敬长之类,圣人所不知不能。朱子曰:人多以至为道之精妙处,若精妙处有所不知不能,则与庸人何异?至乃是道之尽处,不知不能是不紧要之事。又曰:夫妇之与知与能,是万分中有一分,圣人不知不能,是万分中欠一分,皆说得至妙。天地之大,以道言,不以形言。附关尹子曰:非有道不可知,不可知即道;非有道不可能,不可能即道。翼注曰:憾是不满足意,不专是怨望也。注云:覆载生成之偏,如天职生覆不能成载,地职成载不能生覆,是也。此以天地之常言也。及寒暑灾祥之不得其正,如当寒而暑,当暑而寒,善人遇灾,凶人遇祥,是也。此以天地之变言也,只作怨望说,遗前一意。又曰:不可说壊天地,圣人只见道广耳。又曰:不是君子语大语小

译君子的道,广大而精微。本章总领并防范误解。本章论述道无处不在,以阐明道不可须臾离开的含义,之所以归结于君子,是因为君子能够不背离道。实际上,本章的句读只是就“道”而言,并非专门就君子本身而言。赛合注说:从本章到哀公问政,是《中庸》的第二部分。上一部分已经从中庸之道讲到了入门的途径,这一部分又从道不可离开的地方说起。这个“费”字,随即约略到人的身上,从日常生活中的素位而行、家庭中的孝悌常道贯穿细微与显著之处,进而推演到圣人感通上天、继承先志的事业,以及帝王在位、政教兴起的经纶大业,正显示出从近处践行到远处影响,从卑微处上升到高处的道理,道的广大之处可以全部体现出来了。这是这一部分的大义。饶氏认为首章说道不可离开是无时不如此,本章说费隐是无物不含有,最为细致。首章两句虽然也兼有无物不含有的意思,本章存疑虽然也兼有无时不如此的意思,但各自侧重有所不同。葛海门说:本章必须把夫妇、圣人、天地浑然看作一件事,圣人就是夫妇,夫妇就是天地,鸢飞鱼跃就是夫妇的知能,飞跃的天渊就是有缺憾的天地,于是道活泼地、自然地彰显于其间,丝毫不能掩藏,丝毫不能假借,在夫妇那里称为开端,在天地那里称为极致,而回归其知与能的良知,就可以达到圣人参赞化育的极致,与天地有缺憾的大境界相忘,便冥合于不知不能的真谛了。张彦陵说:考察本章论述道的广大,首先以夫妇起头,最后又以始于夫妇作结,这可见人道所由起始的地方。下一章随即以君子之道的四德论及君臣、父子、兄弟、朋友,接着又论及和乐宜顺,说到道的来源,像舜、文王、武王、周公都是尽此君臣、父子、兄弟、朋友之道的人,所以引用孔子的话,用五达道来终结这几章的含义,而要以智、仁、勇来行道,则是为了照应前文择善固执的意思,这又是这几章的脉络。

君子之道广大而精微一节。丘月林说:这道该包含夫妇、圣人、天地万物在内,因为如果不是君子就不能穷尽它,所以称为君子之道。又说:称为精微,是用来赞颂广大的奥妙。费隐中的隐与索隐中的隐不同,蒙引讲得很明白。赛合注说:金章虽然重在费隐,但费隐又只重在“费”字。费隐不平衡,因为子思鉴于老庄之徒在虚无寂灭荒唐的境界中求道,对我们儒家平实简易、充实周流不尽的道理,置之不理,认为平常浅近而不能做到,所以特别提出来说:君子的道,不仅仅是看不见而精微,而是广大而精微。翼注讲解的意思都依照此说,都大错特错。《中庸》是为了解决知愚贤不肖的过与不及而作的,难道专门为了索隐这一类人吗?费隐都是就理而言,不能把气认作费,把理认作隐。按照存疑的说法推论,那么天命之性、率性之道都属于费,也都属于隐,如果分开归属就不对了。第一节的意思已经说尽了,下面三节只是详述其费,证明其费,总结其费。赛合注说:根据首节注解说,费是用处的广大,隐是体性的精微。新说却认为费就是花费的费,隐就是莫见乎隐的隐,不是用处的广大体性的精微,而是用有无来插讲,哪里知道“无”字怎么能当作“隐”字?袁了凡说:这道就是时时在用,时时无用,时时有感有应,时时无感无应。按照这种说法,将费而隐看作动而无动,是把心认作道了。赛合注辩驳得非常正确。

夫妇之愚一节,翼注说:夫妇之愚不肖,是指夫妇中愚昧和不贤的人。时文说:愚如夫妇,不肖如夫妇,那么圣人难道不在匹配之中吗?张彦陵说:由夫妇推演到圣人,天地不能穷尽,就是道的最大处。而其最大处又没有空隙渗漏,所以总承说:大得无法承载,小得无法分割。其实大小并不平衡,更不必分天地圣人为大,夫妇为小,只是这个道,说大也可以,说小也可以。附辨:虽然圣人也有所不知不能,不必认为所不知不能的都在所知所能之外。就夫妇与知与能的道理而言,即使圣人真正有所不知不能,总是论说道的广大,不可以知能穷尽的意思。愚不肖所知能如事亲敬长之类,圣人所不知不能。朱子说:人多以“至”为道的精妙处,如果精妙处有所不知不能,那么与庸人有什么区别?“至”乃是道的尽头,不知不能是不紧要的事情。又说:夫妇的与知与能,是万分中有一分,圣人不知不能,是万分中欠一分,都说得极其精妙。天地之大,是从道的角度而言,不是从形体而言。附关尹子说:不是有道不可知,不可知即是道;不是有道不可能,不可能即是道。翼注说:憾是不满足的意思,不专门是怨恨的意思。注解说:覆载生成的偏颇,如天的职责是覆盖不能生成承载,地的职责是承载不能生成覆盖,就是这样。这是从天地之常来说的。以及寒暑灾祥不得其正,如应当寒冷却炎热,应当炎热却寒冷,善人遭遇灾难,凶人遭遇祥瑞,就是这样。这是从天地之变来说的,只当作怨恨来说,遗漏了前一层意思。又说:不能说毁坏天地,圣人只是看到道广罢了。又说:不是君子语大语小

,只是以君子之道之大者言之,以君子之道之小者言之。又曰:二天下字,以物言,天地万物皆是物。说丛袁七泽曰:凡物以彼载此,以此载彼,以彼破此,以此破彼,盖有二故可载可破也。而道岂其然哉?载者与所载者皆道也,破者与所破者皆道也,又安得而载之破之?圣人也尽不得,天地也尽不得,是语其大,而其大无外,莫能载也。愚不肖所知所能是语其小,而其小无内,莫能破也。此章所谓大,即后所谓洋洋,所谓大徳敦化也。即前所谓中,所谓天命之性也。此章所谓小,即后所谓优优,所谓小徳川流也。即前所谓和,所谓率性之道也。大是万物统体一太极,小是万物各具一太极。大处有费隐,小处亦有费隐。大全云峰胡氏及蒙引,皆以隐为天命之性,费为率性之道。此未是,存疑不主其说。朱子语类亦尝辨之云,不当以中为隐,以和为费。

译只是从君子之道的宏大方面来说,也是从君子之道的细微方面来说。又说:两个“天下”字,是从事物的角度而言,天地万物都是事物。丛袁七泽说:凡是事物,用那个承载这个,用这个承载那个,用那个破除这个,用这个破除那个,大概是因为有两种缘故,所以可以承载、可以破除。然而“道”难道是这样吗?承载者与被承载者都是道,破除者与被破除者也都是道,又怎么能去承载它、破除它呢?圣人也不能穷尽它,天地也不能穷尽它,这是说它的大,而它的大没有外在界限,没有什么能承载它。愚昧不贤之人所知道、所能做到的,这是说它的小,而它的小没有内在界限,没有什么能破除它。本章所说的“大”,就是后面所说的“洋洋”,也就是“大德敦化”。也就是前面所说的“中”,也就是“天命之性”。本章所说的“小”,就是后面所说的“优优”,也就是“小德川流”。也就是前面所说的“和”,也就是“率性之道”。“大”是万物统合为一个太极,“小”是万物各自具备一个太极。“大”的地方有显有隐,“小”的地方也有显有隐。大全、云峰胡氏以及《蒙引》,都将“隐”解释为天命之性,将“费”解释为率性之道。这并不正确,暂且存疑,不采纳他们的说法。《朱子语类》也曾辨析说,不应当把“中”当作“隐”,把“和”当作“费”。

鸢飞戾天节翼注曰:「注云化育流行者,鸢鱼即化育之一物,鸢飞鱼跃即化育流行之一机。」又曰:「注云活泼泼地者,活字是活动意,又是自然意。盖使鸢不飞、鱼不跃,是化机有息,非活也;使有心于飞而后飞,有心于跃而后跃,是亦情识所为,不谓之化机,而终归于止息,亦非活也。唯自然之动为活。」鸢鱼之飞跃,气也;当飞、当跃者,道也。是随举一物,皆可见道,不可泥在鸢鱼上。林次崖尝推言之。饶氏谓:「以人来证也,证不得;以物来证也,证不得。」此说谬。方氏提起一二之说明白。章句以「鸢飞鱼跃」为道之用,而或问必兼体用言之者,此「体用」字当分属「天命之性」「率性之道」与「首节费用之广」「隐体之微」,「体用」字不同。或问中所解程子「必有事焉而勿正」之说,史氏伯璿及存疑看得明白。朱子旧说、新说并非二意,蛟峰方氏误看。

造端乎夫妇节。赛合注曰:末节注云:结上文新说,欲作君子体道之功,说大差。合注又曰:端字对至字看,造字对察字看,造即造化造字。造端二字虽有行逺自迩、登高自卑、收拾到实地之意,然此节结上文,只重道无所不在之意,不可呆说。此察字即上下察之察,但彼合大小言,此专就大处言,微不同。丘毛伯曰:说个造端乎夫妇,则愚不肖皆可与得,所以人不必求道于圣人之所不能处,唯率其夫妇知能之端,则日用中有圣人,有天地在,分明将费隐结煞在人身上,及其至乃推而至之,不是说察天地为至也,须辨。徐自溟曰:道无端,特以其造于夫妇身上者言之;道无至,特从其所造者之所至言之。王观涛曰:天地大,夫妇也;夫妇小,天地也。道以无为体,以有为端,以万为用,以一为端。讲家有欲将末节作君子体道之功者非也,下数章方就君子所以体道者言之,此章则皆就道体言耳。

道不逺人章总旨此章因上章说道如此其费恐人以濶逺求道故言道不逺人。朱子曰:道不逺人三句是一章之纲,下三节是解此三句。然紧要处又在道不逺人一句,盖此道常昭著于日用常行之间,初无高逺难行之事。若欲离人事而求之高逺,便非所以为道。所谓道在迩而求诸逺也。自伐柯以下章句,取张子正蒙之言,分三节,各自一意。近日讲家俱谓三节相承,重在违道不逺一句,而伐柯一节则为忠恕发端,丘未能一节则详言忠恕之事。此非章句意,盖论道理则忠恕、子臣弟友皆相贯通。但夫子立言之意,一则以治人言之,一则以爱人言之,一则以责己言之,毎节各言一事,不当牵合。故大全云:峰胡氏及浅说皆依章句,截然作三事看,学者不当从晚近之说而辄轻议章句也。董日铸曰:予观四节文义本不相属,非夫子一时之言。子思撮合成章,妙义跃然。张子三语之疏,奇特明简,深得章旨。杜静台曰:通章重在违道不逺一句,而伐柯一节则为忠恕发端,丘未能一节则详言忠恕之事也。三节相承,总是申明首节之意。夫子吃紧敎人处在忠恕二字上【附】孙淮海曰:道不逺人,言道即在当人之身也。人之为道而逺人,是不以其在当人之身之道自治其当人之身,身与道二,故不可以为道也。伐柯之诗,正见其道不逺人,人不可逺人以为道,唯在以当人之道自治当人之身,改其不合于道以止于道也。道者何,忠恕是也。忠恕者何,施诸己二句是也。施诸己【云云】者何,求子必尽事父之道【云云】是也。求子臣弟友之道者,言信行谨以求造于笃实之地是也。尽道不外于忠恕,尽忠恕不外于子臣弟友,尽子臣弟友不外于言行笃实。可见中庸之道,即日用常行之道,唯率其性之自然,即无往而非道矣。

道不逺人。节「王观涛曰:为道逺人,不是逺别人,即自逺其与人同然者耳。如索隐行怪,是也。」吴因之曰:人之为道而逺人,二句非慨世意,正见为道须不逺耳,要认。

伐柯伐柯节。大抵此章言治人则以人与,则言言爱人则以忠恕言,言责己则以庸徳庸言言,总是一理,彼此互见耳。忠恕即是则

译鸢飞戾天节。翼氏注曰:“注云‘化育流行’者,鸢与鱼即是化育中的一物,鸢飞鱼跃即是化育流行中的一机。”又曰:“注云‘活泼泼地’者,‘活’字既有活动之意,又有自然之意。假如鸢不飞、鱼不跃,这是化育之机有停息,不是活;假如存心要飞而后飞,存心要跃而后跃,这是情识所作为,不能称为化育之机,最终归于停息,也不是活。只有自然的动才是活。”鸢鱼的飞跃,是气;应当飞、应当跃的,是道。因此随便举出一物,都可以见到道,不可拘泥在鸢鱼身上。林次崖曾经推演论述过。饶氏说:“以人来验证,验证不了;以物来验证,也验证不了。”这种说法是错误的。方氏提起“一”与“二”的说明白。《章句》以“鸢飞鱼跃”为道之用,而《或问》必定兼谈体用,这里的“体用”二字应当分别归属于“天命之性”、“率性之道”以及“首节费用之广”、“隐体之微”,“体用”二字含义不同。《或问》中所解释的程子“必有事焉而勿正”的说法,史氏伯璿及《存疑》看得明白。朱子旧说、新说并非两种意思,蛟峰方氏看错了。

造端乎夫妇节。赛氏合注曰:末节注云:总结上文新说,想要作为君子体道的功夫,说法大错。合注又曰:“端”字对着“至”字看,“造”字对着“察”字看,“造”即是造化的“造”。“造端”二字虽然有行远自迩、登高自卑、收拾到实地之意,然而此节总结上文,只重在道无所不在之意,不可呆板解说。这个“察”字即是“上下察”的“察”,但那是合大小而言,这里是专就大处而言,略微不同。丘毛伯曰:说一个“造端乎夫妇”,那么愚笨不贤的人都可以获得,所以人不必在圣人不能处理的地方求道,只要顺从夫妇知能的开端,那么日常用度中就有圣人,有天地在,分明将费与隐归结在人身上,及其至乃推而至之,不是说察天地为至也,须要辨别。徐自溟曰:道没有开端,只是以其在夫妇身上所造作的而言;道没有终极,只是从其所造作的所达到的而言。王观涛曰:天地大,夫妇小;夫妇小,天地大。道以无为体,以有为端,以万为用,以一为端。讲学家有想要将末节作为君子体道的功夫的,是错误的,下面几章才就君子所以体道的而言,此章则都是就道体而言罢了。

道不逺人章总旨。此章因上章说道如此其费,恐怕人以阔远求道,故言道不逺人。朱子曰:“道不逺人”三句是一章之纲,下三节是解释这三句。然而紧要处又在“道不逺人”一句,盖此道常昭著于日用常行之间,初无高远难行之事。若欲离人事而求之高远,便不是道。所谓道在迩而求诸远也。自“伐柯”以下《章句》,取张子《正蒙》之言,分三节,各自一意。近日讲学家都谓三节相承,重在“违道不逺”一句,而“伐柯”一节则为忠恕发端,“丘未能”一节则详言忠恕之事。这不是《章句》的意思,盖论道理则忠恕、子臣弟友皆相贯通。但夫子立言之意,一则以治人而言,一则以爱人而言,一则以责己而言,每节各言一事,不当牵合。故《大全》云:峰胡氏及《浅说》皆依《章句》,截然作三事看,学者不当从晚近之说而辄轻议《章句》也。董日铸曰:我观四节文义本不相属,非夫子一时之言。子思撮合成章,妙义跃然。张子三语之疏,奇特明简,深得章旨。杜静台曰:通章重在“违道不逺”一句,而“伐柯”一节则为忠恕发端,“丘未能”一节则详言忠恕之事也。三节相承,总是申明首节之意。夫子吃紧教人处在忠恕二字上【附】孙淮海曰:道不逺人,言道即在当人之身也。人之为道而逺人,是不以其在当人之身之道自治其当人之身,身与道二,故不可以为道也。伐柯之诗,正见其道不逺人,人不可逺人以为道,唯在以当人之道自治当人之身,改其不合于道以止于道也。道者何,忠恕是也。忠恕者何,施诸己二句是也。施诸己【云云】者何,求子必尽事父之道【云云】是也。求子臣弟友之道者,言信行谨以求造于笃实之地是也。尽道不外于忠恕,尽忠恕不外于子臣弟友,尽子臣弟友不外于言行笃实。可见中庸之道,即日用常行之道,唯率其性之自然,即无往而非道矣。

道不逺人节。“王观涛曰:为道逺人,不是逺别人,即自逺其与人同然者耳。如索隐行怪,是也。”吴因之曰:人之为道而逺人,二句非慨世意,正见为道须不逺耳,要认。

伐柯伐柯节。大抵此章言治人则以人与,则言言爱人则以忠恕言,言责己则以庸徳庸言言,总是一理,彼此互见耳。忠恕即是则

,庸徳庸言即是忠恕,但治人、爱人、责己则须还他三件,诸家欲一滚说下则谬矣。伐柯三节章句,以治人、爱人、责己分看,段落了然,铁板难动,然唯云峰胡氏及浅说主之,而史氏伯璿及翼注、赛合注各有操戈之说,俱不可从。蒙引虽亦有操戈之意,然其意只是要以忠恕贯,未尝谓治人、爱人、责己之名目不可用也,与注似亦不相悖,但其言则自以为操戈者,此不可解也,其说附后。附蒙引曰:此章朱子分三节,各一意,朱子盖先入于张子正蒙之言乎?恐张子之言未必尽是子思之意也。盖忠恕贯天下之道,其于上下文之意宜无不该,非但指爱人一端而已也。如大学云:「有诸己而后求诸人,无诸己而后非诸人」,所藏乎身不恕而能喻诸人者,未之有也,则所求乎子以事父,未能一节,亦忠恕之事矣。又如孟子注云:「圣贤之于异端,拒之甚严,而于其来归待之甚恕,拒之严故人知彼说之邪,待之恕故人知此道之可反」,则「以人治人」一节,亦为忠恕之事矣。翼注曰:犹以为逺,下补云:「若人之则即在人之身,乃眞不逺矣」,故君子【云云】以人治人,若深言之,则虽天地圣人所不能及,亦不可谓非其人之道,然此章因上章说濶了,故此说入身来,则其人之道不得幷指天地圣人所不能及矣,故注以众人所能知能行为解,但所谓众人亦不是庸众之众,史氏伯璿看得明,云峰说不是。以人之人即是庸徳庸言。翼注曰:治人就敎人说,其人能改即止,不治不是姑息,是道本不容有加也。四书镜曰:止之者非不敎也,其所敎者不过申明昔日之敎,如所谓振徳,所谓俾勿壊也。

译平常的德行与言语就是忠恕,但治理他人、爱护他人、责备自己这三项,必须归还给它们各自的本位,各家想要一概而论则是错误的。关于《伐柯》这一章的句读,将治理他人、爱护他人、责备自己分开来看,段落清晰明了,如铁板钉钉般不可动摇,然而只有云峰胡氏和《浅说》持此观点,而史氏伯璿以及《翼注》、《赛合注》各自有反对的说法,都不可采纳。《蒙引》虽然也有反对的意思,但其本意只是主张用忠恕来贯通,并没有说治理他人、爱护他人、责备自己这些名目不能使用,这与朱子的注解似乎也不相违背,但它的言辞却自以为是在反对朱子,这是令人不解的,其说法附在后面。

附《蒙引》说:这一章朱子分为三节,每节各有一层意思,朱子大概是先受到了张载《正蒙》言论的影响吧?恐怕张载的话未必完全符合子思的本意。因为忠恕贯通天下的道理,对于上下文的意思应当无所不包,不仅仅指爱护他人这一端而已。比如《大学》说:“自己有善行然后要求别人,自己没有恶行然后责备别人”,自身所藏守的不符合恕道却能开导别人的,是没有的,那么“所求乎子以事父”这一节,也是忠恕的事。又如《孟子》注说:“圣贤对于异端,拒绝得很严厉,而对于那些前来归附的人对待得很宽恕,拒绝得严厉所以人们知道那种学说的邪僻,对待得宽恕所以人们知道这个正道是可以回归的”,那么“以人治人”这一节,也是忠恕的事。

《翼注》说:还认为道离得很远,下面补充说:“如果人的道理就在人的身上,这才是真正的不远”,所以君子【云云】以人治人,如果深入来说,即使是天地圣人所不能达到的,也不能说不是人的道理,然而这一章因为上一章说得过于宽泛,所以这一章就落实到自身,那么人的道理就不能一并指称天地圣人所不能达到的了,所以朱子用众人所能知道、所能做到的来解释,但所说的众人也不是平庸大众的众,史氏伯璿看得明白,云峰的说法不对。以人治人中的“人”,就是平常的德行与言语。

《翼注》说:治理他人是从教导他人的角度说的,那个人能够改正就停止,不继续治理并不是姑息纵容,而是道本来就不允许有额外的增加。《四书镜》说:停止的人并不是不教导,他所教导的不过是重申昔日的教导,就像所说的振奋德行,所说的使他不毁坏一样。

忠恕违道不逺节。张彦陵曰:违者,违去之谓,非违畔之谓。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己所欲而施之于人,皆是推己。史氏此说甚是。但此节只说所不欲者,是举此见彼耳。史氏欲以此节为所不欲,下节为施所欲,则恐不然。赛合注曰:施诸己,二句只是恕。注曰:忠恕之事,盖无忠做,恕不出也。蒙引以不愿为忠,未是。只当于恕上看出忠意。朱子曰:忠恕二字,离不得。方忠时未见得恕,及至恕时,忠行乎其间。吴因之曰:施诸己而不愿,二句须将首节不逺人意思体认,乃是不然,便与别处无辨。不当以施于人者为逺取,诸己为不逺。不愿勿施,总是不逺人以为道之事。予初收大全,黄氏之说,近觉稍差。董日铸曰:唯圣人可以语爱己,乃可以语爱人。辟之,吾欲饭而劝人饭可也,吾欲鸩而劝人可乎?按董说,即朱子无忠做恕不出之意。愚意更欲増一层曰:吾方饥而欲饭,而劝饱者之亦饭可乎?此意亦不可不知。

君子之道四节吴因之曰:所求乎子臣弟友,讲此处全要见得所求乎人者,皆是求之以彝伦日用之常意。注:道不逺人,凡己之所以责人者,皆道所当然也。三句极要体认。看来所求乎子以事父数句,即所谓不欲勿施,皆是举恕见忠,但一主爱人言,一主责己言。饶氏以不愿勿施为恕之事,所求乎子以事父等为忠之事,谬矣。又事父数句,举所欲而该所不欲;不愿勿施,举所不欲而该所欲,总是一样,而一主爱人言,一主责己言。史氏以不愿勿施为所不欲,事父数句为所欲,亦谬也。翼注曰:先施之是施信也,如肝胆相照,过失相规之类。翼注曰:行谨勿十分讲透,恐犯下二句。乐天斋翼注曰:谨者择其可既,是子臣弟友之道,如何有不可言者?盖道虽可言,但使不能行而徒言,即不可也。其实不是,务要择其可者言之,乃是务要戒其不可者不言也,主戒虚意方切谨字。吴因之曰:行然后知不足,谨然后知有余。不足有余不可作实看,只是他心上见得如此。愈行愈见有不足,愈谨则愈见有余。唯自以为不足,自以为有余,故益勉益不敢尽。此三句是自责自脩,愈进愈无穷意。翼注曰:足字要说得细,万分中有一分未尽,亦是不足。邹东郭曰:两个不敢字是何等警惕,何等敬畏!吾侪之学只是一敢字便壊了。黄贞父曰:不敢即首章戒愼恐惧。翼注曰:言顾行二句是承上文意而衍之,非又深一歩也。然玩二顾字,还是以用工言,不以成功言。盖顾字是照顾之意,谨之至则是其言也,兢兢照顾其行,而惟恐其不符。行之力则是其行也,兢兢照顾其言,而惟恐其不逮。如此讲方得。若云言能顾行而无不符,行能顾言而无不逮,则悮作成功看矣。吴因之曰:言顾行,行顾言,则是议论皆已化为躬行。有躬行而无议论是。纯然天下之笃实也,故曰慥慥。汤霍林曰:慥慥只承庸徳庸言,来言这个君子,岂不平平淡淡而成笃实之美?又何以索隐行怪为?翼注曰:胡不作,岂不看?《子臣弟友大全》或问《蒙引浅说》皆主夫子自己之子臣弟友言,不是泛说。盖夫子虽未尝为君而有臣,然古人君臣字多通用,凡卑之于尊,仆▯之于主,皆有臣义。自庸徳以下有主君子之道言者,有谓是孔子自责自脩之事者,《蒙引》云:慥慥赞美之辞,不应夫子自言而自赞美。今当断自庸徳之行以下为正言君子之道,谓己之所未能者,皆君子所己能而自勉之意,在言外。

君子素其位而行章总旨。翼注曰:「此章首节为纲,下三节详而明之,末节结而证之。通篇重『位』字,固矣;而末节『身』字亦重。盖身之所居为位,反是为外位,不能无得失。二境俱反求诸身,要吾身无失耳。自得的『自』字,正己的『己』字,俱是此个『身』字。」

君子素其位而行节。李毅侯曰:道不逺于子臣弟友,而子臣弟友各有所处之位。张彦陵曰:注以见在训素,此是实际语,然行字亦要理防。盖圣贤学问,正要在身世中磨练,若只空谈名理,把世故一切等之空幻,便非实地受用。提出一

译忠恕违道不远节。张彦陵说:违,是背离、远离的意思,不是违背、背叛的意思。自己不愿意的,不要强加给别人。自己愿意的而施加给别人,这都是推己及人。史氏的这个说法很对。但这节只说了所不愿意的,是通过这个来见出那个罢了。史氏想以此节为所不愿意的,下节为施加所愿意的,恐怕不对。赛合注说:施诸己,这两句只是恕。注说:忠恕的事,大概没有忠,恕就出不来。蒙引以不愿意为忠,不对。只应当在恕上看出忠的意思。朱子说:忠恕两个字,离不开。正忠的时候未见得恕,等到恕的时候,忠行于其中。吴因之说:施诸己而不愿,这两句须要将首节不远人的意思体认,才是不然,便与别处没有区别。不应当以施于人的为远,取诸己为不远。不愿意就不施加,总是不远人以为道的事。我起初收录大全,黄氏的说法,近来觉得稍有偏差。董日铸说:只有圣人可以谈论爱自己,才可以谈论爱别人。譬如,我想吃饭而劝人吃饭可以,我想喝毒酒而劝人喝可以吗?按董的说法,就是朱子无忠做恕不出之意。我的意思更想增加一层说:我正饥饿而想吃饭,而劝饱者也吃饭可以吗?这个意思也不可不知。

君子之道四节吴因之说:所求乎子臣弟友,讲此处全要见得所求乎人的,都是求之以人伦日用的常意。注:道不远人,凡自己之所以责人的,都是道所当然的。三句极要体认。看来所求乎子以事父数句,即所谓不欲勿施,都是举恕见忠,但一个主爱人言,一个主责己言。饶氏以不愿勿施为恕的事,所求乎子以事父等为忠的事,错了。又事父数句,举所欲而该所不欲;不愿勿施,举所不欲而该所欲,总是一样,而一个主爱人言,一个主责己言。史氏以不愿勿施为所不欲,事父数句为所欲,也错了。翼注说:先施之是施信也,如肝胆相照,过失相规之类。翼注说:行谨不要十分讲透,恐犯下二句。乐天斋翼注说:谨者择其可既,是子臣弟友之道,如何有不可言者?盖道虽可言,但使不能行而徒言,即不可也。其实不是,务要择其可者言之,乃是务要戒其不可者不言也,主戒虚意方切谨字。吴因之说:行然后知不足,谨然后知有余。不足有余不可作实看,只是他心上见得如此。愈行愈见有不足,愈谨则愈见有余。唯自以为不足,自以为有余,故益勉益不敢尽。此三句是自责自修,愈进愈无穷意。翼注说:足字要说得细,万分中有一分未尽,亦是不足。邹东郭说:两个不敢字是何等警惕,何等敬畏!我们之学只是一敢字便坏了。黄贞父说:不敢即首章戒慎恐惧。翼注说:言顾行二句是承上文意而衍之,非又深一步也。然玩二顾字,还是以用工言,不以成功言。盖顾字是照顾之意,谨之至则是其言也,兢兢照顾其行,而惟恐其不符。行之力则是其行也,兢兢照顾其言,而惟恐其不逮。如此讲方得。若云言能顾行而无不符,行能顾言而无不逮,则误作成功看矣。吴因之说:言顾行,行顾言,则是议论皆已化为躬行。有躬行而无议论是。纯然天下之笃实也,故曰慥慥。汤霍林说:慥慥只承庸德庸言,来言这个君子,岂不平平淡淡而成笃实之美?又何以索隐行怪为?翼注说:胡不作,岂不看?《子臣弟友大全》或问《蒙引浅说》皆主夫子自己之子臣弟友言,不是泛说。盖夫子虽未尝为君而有臣,然古人君臣字多通用,凡卑之于尊,仆之于主,皆有臣义。自庸德以下有主君子之道言者,有谓是孔子自责自修之事者,《蒙引》云:慥慥赞美之辞,不应夫子自言而自赞美。今当断自庸德之行以下为正言君子之道,谓己之所未能者,皆君子所己能而自勉之意,在言外。

君子素其位而行章总旨。翼注说:此章首节为纲,下三节详而明之,末节结而证之。通篇重位字,固矣;而末节身字亦重。盖身之所居为位,反是为外位,不能无得失。二境俱反求诸身,要吾身无失耳。自得的自字,正己的己字,俱是此个身字。

君子素其位而行节。李毅侯说:道不远于子臣弟友,而子臣弟友各有所处之位。张彦陵说:注以见在训素,此是实际语,然行字亦要理防。盖圣贤学问,正要在身世中磨练,若只空谈名理,把世故一切等之空幻,便非实地受用。提出一

行字,正见分内所当为事,原无可推诿处,那得工夫去管外面?素位才不愿外。翼注曰:行字是因位尽道,不是苟且塞责。游氏即其位而道行乎其中,一句是矣。而又曰:若其素然也,则亦看素作素来之素矣,稍误。吴因之曰:素位而行,似以事言,而心亦在其中,不愿乎外,似以心言,而事亦在其中。翼注曰:愿字不但营求,少有动念即是。又曰:外与位是个屡迁不定的,如位富贵则贫贱为外,位贫贱则富贵为外。愿外如未得思得,小得思大,既得思保守,己失思复得之类皆是,不但逆境有愿外,顺境亦有愿外也。张彦陵曰:若外字勘得不破,就是位以外一切无营逐,而位以内所行者事微不与位协,意微不与位适,皆外也,皆愿也。附吴因之曰:君子素位而行尽矣,何故又有不愿乎外一句?说者只作一正一反看,故讲素位而行尽了,说到愿外处直是没收杀人之汨没于利欲者,无论矣,亦尽有在性分上做工夫者,为何不省得一种素位学问,只为他向内外关头认得错了。凡言外者,未有不摈而弃之,推而逺之者也。如性命之所不载曰外,道礼乐之所不及曰外夷,自非反覆牿亡之人,其于内外宾主之限亦知讲究,然但知声色货利之为外,逐羶躭荣之为狥外,而不知除却见在便谓之外,苟非见在,仁义道徳皆外也,尧舜之事业,孔孟之诗书,而非适当其时皆外也,当三聘之时而坚嚣嚣乐道之气象,处庙堂之上而抱恂恂似不能言之款,皆愿外也。推勘得外字破,然后可与谈素位之学。圣人揭出一「外」字与「素」字对,直如尧桀之不可共国,而理薰莸之不可同器而藏,何等紧严!若一正一反,却便是赘疣说话。按即依因之说,亦仍是一反一正。又按但知声色货利之为「外」一段,此意在「素位」内已包得。至本文不愿「外」,自当指利害得丧言,方与下三节意合。

译“行”字,正是指在自身本分内应当做的事,原本就没有可以推卸的地方,哪里还有空闲去顾及身外之物?“素位”才是不愿向外驰求。《翼注》说:“行”字是因为在本位上尽道,而不是苟且应付、敷衍塞责。游氏说“就在其本位上而道在其中实行”,这一句是对的。但他又说:“如果说是‘素然’,那么‘素’字也就被当作‘素来’的‘素’了”,这就稍微有些错误。吴因之说:“素位而行”,似乎是从事情的角度来说,但心也在其中;“不愿乎外”,似乎是从心的角度来说,但事也在其中。《翼注》说:“愿”字不仅仅是指营求,只要稍有动念就是了。又说:“外”与“位”是不断变迁不定的,比如身处富贵之位,那么贫贱就是“外”;身处贫贱之位,那么富贵就是“外”。“愿外”就像还没得到就想着得到,得到一点就想着更多,已经得到就想着保守,失去了就想着重新得到,这类情况都是。不仅逆境中有“愿外”,顺境中也有“愿外”。张彦陵说:如果“外”字看不破,即使在本位之外的一切都不去营求追逐,但在本位之内所做的事稍微与本位不协调,意念稍微与本位不相适,这些都是“外”,也都是“愿”。附吴因之说:君子“素位而行”已经说尽了,为什么还要加上“不愿乎外”这一句?解说者只把它看作一正一反的关系,所以讲“素位而行”说尽了,讲到“愿外”的地方简直没有收束。人被利欲所淹没的,不用说;但也尽有在性分上做功夫的人,为什么不能明白一种“素位”的学问?只因为他们在内外关头上认错了。凡是说“外”的,没有不排斥抛弃、推远它的。比如性命所不记载的称为“外”,道礼乐所不及的称为“外夷”,除非是反复被物欲束缚的人,对于内外主次的界限也知道讲究,但只知道声色货利是“外”,追逐腥膻、沉迷荣耀是“徇外”,却不知道除了当下本分之外都称为“外”,如果不是当下本分,仁义道德也都是“外”,尧舜的事业,孔孟的诗书,如果不是恰逢其时也都是“外”,在三次聘请的时候却坚持嚣嚣然以道为乐的气象,处在庙堂之上却抱着恂恂然好像不能言说的态度,这些都是“愿外”。推究勘破了“外”字,然后才可以谈论“素位”之学。圣人揭出一个“外”字与“素”字相对,简直像尧和桀不能共治国一样,而理与臭气不能同器收藏,何等严密!如果只是一正一反,那就是多余的话。按:即使依照吴因之的说法,仍然是一反一正。又按:只知道声色货利是“外”这一段,这个意思在“素位”内已经包含。至于本文所说的不愿“外”,自然应当指利害得失而言,这样才能与下面三节的意旨相合。

素富贵节 素富贵二节注分贴素位不愿存疑说得明蒙引尚不能无操戈之意也附后 附蒙引曰素富贵行乎富贵两条章句分贴素位而行与不愿乎外不知亦是子思之意否故今看无入不自得一句易混入不愿其外之意看正己而不求于人一句又易混入素其位而行之意至于君子居易以俟命一言又难分析二意矣至于所引射有似乎君子【云云】似益难于分贴而朱子亦自不奈何矣此与道不逺人章分三节处后学尚未得胸中洒然 张彦陵曰无入不自得句即在素位而行内了但未曽剔出心泰之意故又着此句以足其意 四个行字可味是尽其居位之道意若只说是顺其所遇是古逸士非君子中庸 人歴一位自有一位所当尽之事于此无丝毫不尽则方寸之中广大寛平眞有不可告人者此之谓自得识得此意则忧勤惕励正与自得不相妨若说逍遥闲旷任运自然则孔孟老庄何异吴因之曰无入不自得非正说素位只说素位处形容他胸中无拖带的光景 赛合注曰自得谓尘缘递变以驱我之入君子未尝着一不入之心境安我我亦安境所入皆鸢飞鱼跃之眞机 翼注曰自得二字亦要刻画精明盖凡人处逆境而失意生焉固失其得即处顺境而得意生焉亦自得于外而非自得自得犹云自家得自家也固非戚戚亦非欣欣

在上位节,君子曰:「吾在上位,则下即外也。彼虽有趋承之责,而其顺我逆我,我不与其事。况逾越于常度之外,而以陵为乎?」故不特居高履巍,守不亢之风,而一凡分可以先人,权可以制人,未尝因势之得便,而少肆恣睢矣。其在下位,则上即外也。彼虽有管摄之权,而其抚我虐我,我莫必其意。况攀缘于当分之外,而以援为乎?」故不特居卑处约,守不阿之节,而一凡分所不得专,权所不得逞者,未尝以情之难制,而曲为依附矣【张瀛海在上位四句文】赛合注曰:「陵有征求、狎侮二意,援有趋利、附势二意。」张彦陵曰:「正己二字要认眞。己原无不正,正己云者,只是完己之分内也。」翼注曰:「眞己原无不正,正己云者,完己之分内也。有上下者,己之遇,则随遇以正之;无上下者,己之眞,则葆眞以正之。求而不得,则怨生;无求故无怨也。」怨字包下「怨尤」时讲,多作上不怨下,下不怨上,则己说破尤人了,下面难说。赛合注曰:「正己句是总括上文「不陵不援」意,乃过递之法耳。盖陵援之心,即是求人尽道于上下;而不陵不援,便是正己而不求于人。」吴因之曰:「怨尤之念,愿外者所必有。说至不怨尤而不愿外,始益显矣。须知始而求,终而怨,合之皆是愿外里面事,故备言之,以见其不愿外。非止不求为不愿外,要认。」

故君子居易以俟命节。吴因之曰:「居易节,总上二节而申言之,未是结上文。射有似乎君子,方是结上文。子思特揭出『易』字,甚有深意。」「见素位而行,恁地平易安稳,尽好受用,正欲人须臾不离道也。」翼注曰:「『易』字不可就作『位』字,位中之道乃易也。」按:「命」字亦是此节特揭出。王观涛曰:「『命』字、『幸』字最下得好。盖命者,乃前定之气数,君子有命,小人亦有命,但小人不知有命,而妄意求福,则虽命值其亨而偶得之,亦非其所当得也,亦幸而已,故谓之徼幸。其实小人不能逃乎命也。」张彦陵曰:「行险徼幸,即所谓无忌惮也。」李毅侯曰:「『易』、『险』二字极妙,唯正己是自家做得把。」

柄的直捷安穏,虽处逆境,犹坦途,故谓之易。舍己而他求,便自家没了把柄,随地坑堑,虽幸得,犹谓之险。可见君子素位之行,只一正己尽之矣。故复引「射之反求」以比似之。问君子正己如之何?只是完天命,率性之理,自尽吾庸徳而已。赛合注曰:重君子一边,下句轻,不可平对。

射有似乎君子。节吴因之曰:君子素位而行,不愿乎外。而孔子之论君子也,亦曰:「射有似乎君子。」失诸正鹄,反求诸其身。夫其求于身之中,是即所谓素位也;不求诸身之外,是即所谓不愿外也。君子尽道之实,观圣言而益决矣。当把子

译素富贵节:关于“素富贵”两节的注解,分别贴合“素位而行”与“不愿乎外”的含义。《存疑》说得很明白,但《蒙引》仍不免有持戈相向、互相辩驳的意味,附在后面。附《蒙引》说:“素富贵,行乎富贵”这两条,章句分别贴合“素位而行”与“不愿乎外”,不知这是否也是子思的本意?所以现在看,“无入不自得”这一句,容易混入“不愿乎外”的意思;看“正己而不求于人”这一句,又容易混入“素其位而行”的意思。至于“君子居易以俟命”这一句话,更难分析出两种不同的意思了。至于所引用的“射有似乎君子”等语,似乎更加难以分别贴合,而朱子自己也无可奈何了。这与《道不逺人》章分为三节的地方,后学心中尚未感到豁然开朗。张彦陵说:“无入不自得”这一句,其实就在“素位而行”之中了,只是未曾剔出心境安泰的意思,所以又加上这一句来补足其意。四个“行”字值得玩味,是尽其所居之位之道的意思。如果只说是顺从其遭遇,那是古代隐逸之士,不是君子。《中庸》说:人经历一个位置,自有一个位置应当尽的事。在这里没有丝毫不尽,那么方寸之心广大宽平,真有不可告诉别人的境界,这就叫做自得。识得这个意思,那么忧劳勤勉、警惕激励,正与自得并不相妨碍。如果说逍遥闲旷、任运自然,那么孔孟与老庄有什么区别呢?吴因之说:“无入不自得”并非正面说“素位”,只是说在“素位”处形容他胸中没有牵挂的光景。赛合注说:“自得”是说尘缘变迁驱使我的进入,君子未曾怀着一种不入的心境,安于我,我也安于境,所进入的都是鸢飞鱼跃的真机。翼注说:“自得”二字也要刻画精明。大凡人处在逆境而失意产生,固然失去了所得;即使处在顺境而得意产生,也是自得于外,而不是真正的自得。自得,犹如说自家得自家。所以既不是戚戚忧惧,也不是欣欣喜悦。

在上位节,君子说:“我处在上位,那么下位就是外了。他们虽然有趋奉承迎的责任,但他们顺从我还是违逆我,我不参与其事。何况逾越常度之外,而以凌驾为事呢?”所以不仅居高处巍,保持不亢奋的风度,而且凡是职权可以先于他人、权力可以制约他人的时候,未曾因为形势的便利,而稍微放纵恣睢。他处在下位,那么上位就是外了。他们虽然有管束摄制的权力,但他们安抚我还是虐待我,我无法必知他们的意图。何况攀缘于本分之外,而以援引为事呢?”所以不仅居卑处约,保持不阿谀的节操,而且凡是职权所不能专断、权力所不能逞逞的时候,未曾因为情势难以控制,而曲意依附【张瀛海在上位四句文】。赛合注说:“陵”有征求、狎侮两种意思,“援”有趋利、附势两种意思。张彦陵说:“正己”二字要认真体认。自己原本没有不正,所谓正己,只是完善自己分内的事罢了。翼注说:“真己原本没有不正,所谓正己,就是完善自己分内的事。有上下之分,是自己所遭遇的,就随遇以正之;无上下之分,是自己的真性,就葆真以正之。求而不得,就会产生怨恨;没有求,所以没有怨恨。”“怨”字包含下面的“怨尤”。当时讲解,多作上不怨下,下不怨上,那么“己”字说破了“尤”字,下面就难说了。赛合注说:“正己”一句是总括上文“不陵不援”的意思,乃是过渡递进的方法。大凡陵援之心,就是求人尽道于上下;而不陵不援,便是正己而不求于人。吴因之说:“怨尤的念头,是愿意向外求的人所必然有的。说到不怨尤而不愿外,才更加显明。须知开始是求,最后是怨,合起来都是愿意向外求里面的事,所以详尽地说,以显示其不愿向外求。不只是不求才是不愿向外求,要认清。”

故君子居易以俟命节。吴因之说:“居易节,总括上面两节而申述其言,并不是结上文。‘射有似乎君子’,才是结上文。子思特别揭出‘易’字,很有深意。”“见素位而行,如此平易安稳,尽好受用,正是要人须臾不离道。”翼注说:“‘易’字不可就作‘位’字解,位中之道才是易。”按:“命”字也是这一节特别揭出的。王观涛说:“‘命’字、‘幸’字用得最好。大凡命,是前定的气数,君子有命,小人也有命,只是小人不知道有命,而妄意求福,那么即使命值其亨通而偶然得到,也不是他所应当得到的,也只是侥幸罢了,所以叫做徼幸。其实小人不能逃脱命也。”张彦陵说:“行险徼幸,就是所谓无忌惮。”李毅侯说:“‘易’、‘险’二字极妙,只有正己是自家做得把柄的直捷安稳,虽处逆境,犹坦途,所以叫做易。舍己而他求,便自家没了把柄,随地坑堑,虽幸得,犹谓之险。可见君子素位之行,只一正己就尽之了。所以又引用‘射之反求’来比似之。问君子正己怎么样?只是完天命,率性之理,自尽吾庸德而已。赛合注说:重君子一边,下句轻,不可平对。

射有似乎君子节。吴因之说:君子素位而行,不愿乎外。而孔子论君子,也说:“射有似乎君子。”失诸正鹄,反求诸其身。夫其求于身之中,是即所谓素位也;不求诸身之外,是即所谓不愿外也。君子尽道之实,观圣言而益决矣。当把子

思自己论做个主张,而以圣言合之,方得引言口气。翼注曰:孔子口中须泛说,子思口气方可找到「素位不愿」章旨。

译子思自己论述出一个主张,然后用圣人的言语来印证它,才能体现出引经据典的语气。翼注说:孔子口中必须泛泛而谈,子思的语气才能找到“素位不愿”一章的宗旨。

辟如行逺必自迩章总旨。此章言进道之序。自道不逺人章至此乃是一歩紧一歩。双峰饶氏谓其迤▯放开者谬。盖道不逺人章因上章说得濶了故特说个人字则己切矣。然曰人则见在未来皆人之所当尽也。故又说个位字则益切矣。然曰位则高卑逺迩皆位之所有也。故此章又说个自迩自卑则愈切矣。合看诸章子思一段吃紧为人之意何等细宻。「聂双江曰」子思慨世之求道者骛高逺而忽卑迩故强分阶级以破其惑使学道者有所持循而入。其实道一而已宁有逺迩高卑之殊哉。「玩后章总注云」此前三章以其费之小者言则知此章高卑逺迩俱当在费上说。夫妇所与知与能者卑迩也。天地圣人所不能尽者高逺也。时讲俱云未达即是卑迩既达便是高逺。高逺即寓于卑迩之中卑迩之外无行逺登高之道。其说虽可通然似兼以高逺作隐看了殊混。须知此章高逺字并不当以天地圣人所不能尽。

者为讲,盖此章因上章说个“位”字,而“位”之内有高卑、逺迩之不同,故又以其序言之。则此高逺,只是“位”内之高逺,不必说到天地、圣人所不能尽也。

辟如行逺必自迩节。张彦陵曰:道字不可就作进为之方,仍作道理看。按此本翼注,然《大全》《蒙引》《存疑》《浅说》俱不如此解,吾从先进。两喻,一是横说,一是▯说。《存疑》曰:理无逺迩高卑,自人之所见而有不同,说得极明。▯了凡曰:不止是由迩而至逺,由卑而至高之说,乃是谓行逺只自迩处行之,登高只自卑处登之也。王显甫曰:在迩处行,即所以行逺;在卑处登,即所以登高。按上二条俱是深一层话,其实君子之从事于卑迩,非为行逺登高之故。

妻子好合,节。诗意本云:虽妻子好合,如鼓瑟琴,必兄弟既翕,而后和乐且耽,则是兄弟眞能宜室家、乐妻孥者也。因兄弟及妻子子思引来,乃以和兄弟、宜妻子对言之。兄弟既翕,和乐且耽,则是能宜尔室家矣。妻子好合,如鼓瑟琴,则是能乐尔妻孥矣。此断章取义也。

父母其顺矣乎?节翼注曰:「看来此意可疑。盖百行莫先于孝,如何顺父母反在后?作文当周旋数语,如云:人子之事父母,固先于妻子兄弟而用其情。然使不能聚一家之欢心以事其亲,未必父母之我顺也。」李卓吾曰:「此言迩之可逺,亦迩之即逺;卑之可高,亦卑之即高。」许敬庵曰:「和妻子,宜兄弟,以致父母之顺。此非由宴昵情爱之私而得之也。脩身刑家,潜孚黙感,一神之所为。故继言鬼神之徳。人心之鬼神与天地之鬼神,非有二也。君子达于鬼神之情状,而暗室屋漏不显,亦临可与语庸徳之行矣。」顺父母,宜兄弟,和妻子,皆庸徳耳;皆素位中所当然耳。然高卑逺迩之不可紊如此,则庸徳之中犹不可不循其序也。况欲求之庸徳之外哉?素位之中犹不可不循其序也,况欲求之素位之外哉?

鬼神之为徳章总旨,此章重在诚字。自道不逺人以下三章,因上言费隐而指其切近者以示人,恐求道者之骛于广大也。此章又因上言费隐而指其眞实者以示人,恐求道者之饰于虚伪也。故此章诚字,乃一篇之归宿。费隐章是就物之形上见道之无所不在,鬼神章是就物之气机上见道之无所不在。翼注曰:首节叹鬼神之徳之盛,且虚说;次节正见其盛,最重;三节验其盛;四节证其盛,俱轻;末节结其盛也。

  鬼神之为徳节 此章鬼神与季路问事鬼神之鬼神不同彼是专指天神地只人鬼言此章是统言天地闲气之灵处凡天地之春夏秋冬人身之语黙动静无非鬼神章句恐学者求鬼神于杳冥故引程子之言曰鬼神者天地之功用而造化之迹也又恐程子之说未见鬼神是隂阳之二气故用张子之说继之又恐张子之说未见二气之良能实一气之屈伸故又以一气贯之二气以隂阳之对待者言一气以隂阳之流行者言 鬼神造化之迹迹字指能屈能伸者言非谓有迹可见者双峯谓造化之迹指屈伸者言而以程子为未精此误看也看来程子但未说得二气与良能耳 程张之分别处吴氏程与蒙引得之虽各自一意然可兼用也 紫溪曰不可指

译譬如行远必自迩章的总旨。本章讲述进道的次序。从“道不远人”章至此,是一步紧一步。双峰饶氏说其逐渐放开,这是错误的。因为“道不远人”章是因为上一章说得宽泛了,所以特意说一个“人”字,这就已经切近了。然而说“人”,则见在未来都是人所应当尽的。所以又说一个“位”字,那就更加切近了。然而说“位”,则高下远近都包含在位分之中了。所以本章又说一个“自近自下”,那就越发切近了。合看各章,子思一段恳切为人的用意何等细密。聂双江说:子思感慨世上求道的人好高骛远而忽视卑近,所以强行划分阶级以破除他们的疑惑,使学道的人有所持守遵循而进入。其实道只有一个,哪有远近高下的区别呢?玩味后章总注说:前三章是从“费”的小处来说,那么就知道本章的高下远近都应当在“费”上来说。夫妇所能知所能做的是卑近,天地圣人所不能尽的是高远。时讲都说未达就是卑近,既达便是高远。高远就寓于卑近之中,卑近之外没有行远登高的道理。这种说法虽然可以讲通,但似乎兼以高远作为隐微来看,特别混淆。须知本章的高远二字,不应当以天地圣人所不能尽的来讲解,因为本章是因为上一章说了一个“位”字,而“位”之内有高下、远近的不同,所以又以其次序来说。那么这高远,只是“位”内的高远,不必说到天地、圣人所不能尽的。

譬如行远必自迩节。张彦陵说:道字不可就当作进道的方法,仍当作道理看。按此本是翼注,然而《大全》《蒙引》《存疑》《浅说》都不这样解释,我遵从先贤的说法。两个比喻,一个是横说,一个是纵说。《存疑》说:理没有远近高下,从人的所见而有不同,说得极明白。了凡说:不只是由近到远、由卑到高的说法,而是说行远只从近处行,登高只从低处登。王显甫说:在近处行,就是所以行远;在低处登,就是所以登高。按上面两条都是深一层的说法,其实君子从事于卑近,不是为了行远登高的缘故。

妻子好合,节。诗意原本说:虽然妻子和好,如鼓瑟琴,必须兄弟和睦,而后和乐且耽,这样才是兄弟真能宜室家、乐妻孥的人。因为兄弟及妻子,子思引用来,是以和兄弟、宜妻子对言。兄弟既翕,和乐且耽,这就是能宜尔室家了。妻子好合,如鼓瑟琴,这就是能乐尔妻孥了。这是断章取义。

父母其顺矣乎?节。翼注说:“看来此意可疑。因为百行莫先于孝,为何顺父母反而在后?作文应当周旋数语,如说:人子侍奉父母,固然先于妻子兄弟而用其情。然而如果不能聚集一家之欢心以侍奉其亲,未必父母会顺我。”李卓吾说:“这是说近的可远,也是近的即远;卑的可高,也是卑的即高。”许敬庵说:“和妻子,宜兄弟,以致父母之顺。这不是由宴昵情爱之私而得到的。修身刑家,潜孚默感,是一神之所为。所以接着说鬼神之德。人心之鬼神与天地之鬼神,不是二回事。君子达于鬼神之情状,而暗室屋漏不显,亦临可与语庸德之行了。”顺父母,宜兄弟,和妻子,都是庸德;都是素位中所当然的。然而高下远近之不可紊乱如此,那么庸德之中犹不可不循其序。何况想要求之庸德之外呢?素位之中犹不可不循其序,何况想要求之素位之外呢?

鬼神之为德章总旨,本章重在诚字。自“道不远人”以下三章,因为上文说费隐而指出其切近者以示人,恐怕求道的人好高骛远。本章又因为上文说费隐而指出其真实者以示人,恐怕求道的人饰于虚伪。所以本章的诚字,乃是一篇的归宿。费隐章是就物的形上见道的无所不在,鬼神章是就物的气机上见道的无所不在。翼注说:首节叹鬼神之德之盛,且虚说;次节正见其盛,最重;三节验其盛;四节证其盛,俱轻;末节结其盛也。

鬼神之为德节。本章的鬼神与季路问事鬼神的鬼神不同,彼是专指天神地祇人鬼而言,本章是统言天地间气之灵处。凡天地的春夏秋冬,人身的语默动静,无非鬼神。章句恐学者求鬼神于杳冥,所以引程子的话说:鬼神者,天地之功用而造化之迹也。又恐程子的说法未见鬼神是阴阳之二气,所以用张子的说法继之。又恐张子的说法未见二气之良能实一气之屈伸,所以又以一气贯之二气。以阴阳之对待者言,一气以阴阳之流行者言。鬼神造化之迹,迹字指能屈能伸者而言,不是说有迹可见者。双峰说造化之迹指屈伸者而言,而以程子为未精,这是误看。看来程子只是未说得二气与良能罢了。程张之分别处,吴氏程与蒙引得之,虽各自一意,然可兼用也。紫溪说:不可指

气为鬼神而气之中有鬼神在焉 鬼神有对待屈伸二项而对待之中又有对待屈伸之中又有屈伸又对待之中各自有屈伸屈伸之中各自有对待 蒙引曰此章鬼神以往来屈伸者言流行之隂阳也所谓隂精阳气魂游魄降乃是对待之隂阳非此章之本旨浅说亦云看来不是玩第二节章句莫非二字便兼对待在内 隂阳是气鬼神是气之灵处然祭义曰气也者神之盛也魄也者鬼之盛也郑氏曰气嘘吸出入者也耳目之精明为魄朱子曰魄者形之神魂者气之神又曰口鼻嘘吸以气言耳目之精明以血言然则神可谓是气之灵鬼不谓是气之灵乎曰不然所谓形与血者亦指形血内之气言非指形血也盖统言之则口鼻之嘘吸与充乎形血之内者皆气也分言之则口鼻之嘘吸者为气充乎形血之内者但谓之形血举外以见内也 翼注曰先辈云鬼神之为徳只是鬼神之为鬼神最妥 大全朱子曰鬼神之徳言鬼神实然之理实然二字不是玩或问曰:「鬼神之徳所以盛者,盖以其诚耳?」则知首节内未可用实然之意。若依翼注,则可用附后。附翼注曰:「此章依新说,诚字即在徳字内,不以诚作所以盛说。」侯氏以鬼神为形而下,鬼神之徳为形而上,非也。盛处在下节「体物而不可遗」上。或问既极贬侯氏之说,而大全又有朱子之说曰:「鬼神只是气之屈伸,其徳则天命之实理,所谓诚也。」想亦是未定之论,麟士収之谬也。黄氏洵饶云:「中庸其至矣乎?以理言鬼神。其盛矣乎?以气言。」理故言至,气故言盛,非也。鬼神之盛,亦兼以理言,以其无过不及,故曰至;以其无所不在,故曰盛。章句「性情」二字,亦兼理气而言。

译气就是鬼神,而气之中又有鬼神存在。鬼神有对待、屈伸两项,而在对待之中又有对待,在屈伸之中又有屈伸;又,在对待之中各自有屈伸,在屈伸之中各自有对待。《蒙引》说:这一章所说的鬼神,是从往来、屈伸的角度来说的,指的是流行的阴阳。所谓阴精阳气、魂游魄降,那是对待的阴阳,并非这一章的本旨。《浅说》也说:看来不是玩味第二节“章句莫非”二字,便把对待包含在内了。阴阳是气,鬼神是气的灵妙之处。然而《祭义》说:“气,是神的旺盛表现;魄,是鬼的旺盛表现。”郑氏说:“气,是口鼻嘘吸出入的东西;耳目的精明,就是魄。”朱子说:“魄,是形体的神;魂,是气的神。”又说:“口鼻嘘吸,是从气的角度说的;耳目的精明,是从血的角度说的。”那么,神可以说是气的灵妙,鬼难道不也是气的灵妙吗?回答说:不是这样。所谓形体和血,也是指形体和血内部的气,并非指形体和血本身。大概统而言之,口鼻的嘘吸与充满在形体血液内部的,都是气;分而言之,口鼻的嘘吸叫做气,充满在形体血液内部的,只称为形体和血,这是举外在的表现来显示内在的本质。《翼注》说:先辈说“鬼神之为德”只是“鬼神之为鬼神”,最为妥当。《大全》引朱子说:“鬼神之德,是说鬼神确实如此的理。”“实然”二字,不是玩味“或问”中“鬼神之德之所以旺盛,大概是因为它的诚吧”这句话,就知道第一节内不能用“实然”的意思。如果依照《翼注》,则可以把“实然”之意附在后面。附《翼注》说:“这一章依照新说,‘诚’字就在‘德’字里面,不把‘诚’当作‘所以旺盛’来解释。”侯氏把鬼神看作形而下,把鬼神之德看作形而上,这是不对的。“盛”字的意思,在下节“体物而不可遗”上面。《或问》既然极力贬低侯氏的说法,而《大全》又有朱子的说法说:“鬼神只是气的屈伸,其德则是天命之实理,也就是所谓的诚。”这想必也是未定的论断,麟士收录它是错误的。黄氏洵饶说:“《中庸》说‘其至矣乎’,是从理的角度说鬼神;说‘其盛矣乎’,是从气的角度说。”因为理所以说“至”,因为气所以说“盛”,这是不对的。鬼神之盛,也兼从理的角度来说,因为它无过无不及,所以说“至”;因为它无所不在,所以说“盛”。《章句》中的“性情”二字,也是兼理气而言的。

视之而弗见,节。此节依《蒙引》存疑,则当重在末句;而赛合注则曰:必兼三句始是。盛时说只重末句,非也。朱注无此解,此是说者之谬。翼注亦然,未详孰是,当俟再定。《大全》朱子曰:非先有是物而后体之,亦非有体之者而后有是物。《蒙引》曰:鬼神与物,当稍有先后之别,此非矛盾也。犹之朱子论理气而曰:此本无先后之可言,然必推其气之所从来,则须说先有是理。且或问亦与《蒙引》同。张彦陵曰:终始字非当生死字看,凡物呼吸喘息、晦明变化、昼夜代谢、生死皆是也。翼注曰:终始字不可专作生死字看,生死字只说得人与禽兽草木,还说不尽。且如日月寒暑是物,日月寒暑之来是物之始,其往是物之终。日月寒暑中之灵气便是鬼神。又如人之一身,语黙动静亦是物,亦有终始。其语而动者是气聚是神,其黙而静者是气散是鬼。推之莫不皆然。又曰:体物之终始,不是只体终始两头,不体中间,谓自始全终皆体也。作文宜串不宜分。赛合注曰:不可遗是物,不能离鬼神;勿言鬼神,不能离物。沈无回曰:鬼神无性情功效之可见,凡性情功效之可见者,皆其性情功效也。只看体物而不可遗一句便见。或谓必合视不见、听不闻始见其盛,非也。盖此章虽兼费,隐然隐字乃带言之,仍重在费。大抵费隐二义在第十二章本并重,自“道不逺人”以下八章皆重言费,至下半部言天道人道,乃渐归重于隐,盖下学上达之义也。

使天下之人节,自体物不遗。以上所言鬼神甚濶,自「使天下之人」以下,方是就无所不包之鬼神中提出所当祭之鬼神言之。此则是季路所问之鬼神。也许白云曰:「言在上,又在左右,拍塞都是鬼神,不是,或在上,或在左右,恍惚无定之说。」《翼注》曰:「看来鬼神体物,是鬼神即在物中,此承祭之鬼神,还是与物为两者,亦因人心自有鬼神耳,故相感通。」又曰:「使天下之人三句,是鬼神能使人畏敬奉承也。洋洋乎三句,是鬼神发见昭著也,此即体物之一验,不是正见其体物。」又曰:「接至洋洋乎不可云,惟诚敬如此,故洋洋如在其上,如此说是重人敬鬼神了,此不重人敬鬼神,只重鬼神自发见昭著。接至洋洋乎,只用『斯时也』三字。」《赛合注》曰:「连齐明盛服,亦是验鬼神之不可遗处。」

神之格思节「赛合注曰」神之节说者俱说此是引诗为祭祀之证「愚谓」朱注并无此解此是常说沿袭之误「盖」此章书只重鬼神之徳之盛句视之三句正见其盛使天下节是即祭祀以验其盛「若以此章引诗是证祭祀节然则章旨岂重祭祀乎甚是无谓」愚谓引此诗自是一意「神之格思」三句与上文两开说一以祭祀为验一以诗词为证「格思是体物也若可度思便有所遗矣」格思而不可度正见体物不遗处「不可射思句不重且看书当以朱子语録并大全二书为证」朱子语録云「昊天曰明及尔出王昊天曰旦及尔游衍鬼神体物不遗其至于是有不可得而测度者矣不显亦临尤惧渺忽之间检察不周以得罪于天地鬼神况可厌斁而不敬哉」大全北溪陈氏曰「诗意不专主祭祀盖即屋漏之地而鬼神无不至者则其体物不遗于此尤可见矣不申上条祭祀为是」按北溪一条余所览大全无之「赛合注曰」矧可射思句不重最是「若欲讲此句亦当如上节斋明盛服例以鬼神能使人不射见其不遗则可」「乐天斋翼注曰」不可度即上洋洋如在也「矧可射即上斋明承祭也」「按此亦言其相似耳不可便谓是证上节」翼注曰「据诗旨在相在尔室之下是格于幽独之中也但引诗不重愼独耳」

夫微之显节,末节依翼注,因之则是申赞其盛,不是推原其所以盛。依或问大全、蒙引、存疑、浅说、赛合注,则是推原其所以盛,不是赞词。吾从先进。翼注曰:首句要看之字,犹云不见之见,不闻之闻,即微即显之意也。赛合注曰:夫微节,微字只承不见不闻,带说,重在显字。下文所谓不可揜即显也。大旨谓不见不闻,何其微,而由所不见不闻,体物而不遗,何如此夫显著而不可揜如

译看它却看不见,这是“节”。这一节依据《蒙引》存疑,那么重点应当在最后一句;而赛合的注解却说:必须兼顾三句才是正确的。盛时认为只重末句,这是不对的。朱熹的注中没有这种解释,这是解说者的错误。翼注也是如此,尚未详究孰是孰非,应当等待再次审定。《大全》中朱子说:不是先有这个东西而后去体察它,也不是先有体察它的人而后才有这个东西。《蒙引》说:鬼神与物,应当稍微有先后的区别,这并非矛盾。就像朱子论述理气时说:这本没有先后可言,但一定要推究气是从哪里来的,就必须说先有这个理。而且《或问》也与《蒙引》相同。张彦陵说:“终始”二字不应当当作“生死”二字来看,凡是万物呼吸喘息、晦明变化、昼夜代谢、生死等都是终始。翼注说:“终始”二字不可专门当作“生死”二字来看,“生死”二字只说得通人和禽兽草木,还说不尽。比如日月寒暑是物,日月寒暑的到来是物的始,它们的离去是物的终。日月寒暑中的灵气便是鬼神。又如人的一身,言语沉默、动静也是物,也有终始。其言语而动的是气聚,是神;其沉默而静的是气散,是鬼。推而广之没有不是这样的。又说:体察物的终始,不是只体察终始两头,不体察中间,而是说从始至终全都体察。写文章宜于连贯而不宜于分割。赛合注说:不能遗漏这个物,不能离开鬼神;不要说鬼神,不能离开物。沈无回说:鬼神没有可见的性情功效,凡是可见的性情功效,都是鬼神的性情功效。只看“体物而不遗漏”这一句便可见。有人说必须结合“视之不见、听之不闻”才能见到其盛大,这是不对的。这一章虽然兼及“费”(显见),但“隐”字是附带说的,仍然重在“费”。大概“费”与“隐”两个含义在第十二章本来并重,从“道不远人”以下八章都重在说“费”,到下半部讲天道人道,才逐渐归于重在“隐”,这是下学上达的道理。

使天下之人敬畏,从体察万物而不遗漏开始。以上所说的鬼神非常宽泛,从“使天下之人”以下,才是从无所不包的鬼神中提出应当祭祀的鬼神来说。这才是季路所问的鬼神。也许白云说:“说鬼神在上,又在左右,到处都是鬼神,这不是说鬼神或在上,或在左右,恍惚无定。”《翼注》说:“看来鬼神体察万物,是鬼神就在物中,这承接祭祀的鬼神,还是与物为两,也是因为人心自有鬼神,所以能相互感应相通。”又说:“‘使天下之人’三句,是鬼神能使人敬畏奉承。‘洋洋乎’三句,是鬼神显现昭著,这是体察万物的一验,不是正见其体察万物。”又说:“接着说‘洋洋乎’不可说,只有诚敬如此,所以洋洋乎如在其上,这样说是重在人敬鬼神了,这里不重在人敬鬼神,只重在鬼神自发显现昭著。接着说‘洋洋乎’,只用‘斯时也’三字。”《赛合注》说:“连斋戒明洁、盛服祭祀,也是验证鬼神不可遗漏之处。”

神之格思节。“赛合注说”“神之”这一节,解说者都说这是引用《诗经》作为祭祀的证据。“我认为”朱注并没有这种解释,这是沿袭常说的错误。“因为”这一章只重在鬼神德行之盛,“视之”三句正见其盛,“使天下”节是即通过祭祀来验证其盛。“如果认为这一章引用《诗经》是为了证明祭祀,那么章旨岂是重在祭祀吗?这非常没有意义。”我认为引用这首诗自是一层意思。“神之格思”三句与上文分开说,一以祭祀为验,一以诗词为证。“格思”是体察万物,如果“可度思”便有所遗漏了。“格思而不可度”正见体察万物不遗漏之处。“不可射思”句不重,且看书应当以朱子《语类》并《大全》二书为证。朱子《语类》说:“昊天说明亮,及你外出;昊天说天亮,及你游衍。鬼神体察万物不遗漏,其达到这种程度有不可测度的了。不显见也临在,尤其惧怕渺忽之间检察不周以得罪于天地鬼神,何况可以厌弃而不敬呢?”《大全》北溪陈氏说:“诗意不专主祭祀,盖即屋漏之地而鬼神无不至者,则其体物不遗于此尤可见矣,不申上条祭祀为是。”按北溪一条,我所阅览的《大全》中没有。赛合注说:“矧可射思”句不重最是对的。“如果想要讲这一句,也应当如上节‘斋明盛服’例,以鬼神能使人不射见其不遗则可。”乐天斋翼注说:“不可度”即上文“洋洋如在”也。“矧可射”即上文“斋明承祭”也。“按此亦言其相似耳,不可便谓是证上节。”翼注说:“据诗旨在‘相在尔室’之下,是格于幽独之中也,但引诗不重慎独耳。”

夫微之显节,末节依据翼注,因之则是申赞其盛,不是推原其所以盛。依据《或问》《大全》《蒙引》《存疑》《浅说》《赛合注》,则是推原其所以盛,不是赞词。我遵从先进。翼注说:首句要看“之”字,犹如云不见之见,不闻之闻,即微即显之意也。赛合注说:“夫微”节,“微”字只承接不见不闻,带说,重在“显”字。下文所谓不可揜即显也。大旨谓不见不闻,何其微,而由所不见不闻,体物而不遗,何如此夫显著而不可揜如

此夫,就指不可揜说,谓诚之不可揜乃如此,也不是赞词。又曰:诚字时说俱云鬼神本于诚,又云诚为鬼神之徳,如此则推上一层了。盖所谓诚只是实有此鬼神之理也。又曰:新说谓诚字只是缴上文齐明盛服诚之至也,洋洋如在诚之感也,故曰诚之不可揜即所谓有其诚则有其神也。又新说诚之不可揜非专言鬼神,也是借鬼神而泛言天下之微而显者,只是个诚不可揜如此。此等说俱怪诞,宜削去。翼注曰:不可揜即显也。新说诚即微也。看来诚与微字又不同,但所谓诚者亦即此不可见不可闻耳。姚承庵曰:诚与鬼神非有二也,犹鬼神之体物非有二也,鬼神体物,诚体鬼神。凡物之一于虚而无实者,则亦终于微而不能显也。若乃鬼神之迹虽虚,而其理则实也。当其合也,理之实有是合也,故气与之俱合,而其始为不可揜。当其散也,理之实有是散也,故气与之俱散,而其终为不可揜。如此夫三字有惕然意。按前四节言鬼神之无不在,即是言道之无不在。章句虽止就隂阳言,而所指则道也。末节乃归结于诚曰:夫鬼神不见不闻,体微也,而乃体物不遗,若是其显而不可揜,何哉?盖以其实有此理,其来而伸者隂阳之合也,则实有是合,特其合也无形与声耳。其往而屈者隂阳之散也,则实有是散,特其散也不可得而见闻耳。此其所以能始终乎万物而不可揜也。鬼神体物,诚体鬼神大全。防引存疑,皆言首节鬼神之盛,未以诚言。此节乃推原其所以盛。明季讲家以鬼神之徳即指诚言者误。诚字有以实心实气言者,有以实理言者,以实心。

译“此夫”二字,就指“不可揜”而言,是说“诚”的不可揜竟然如此,并非赞美的辞藻。又有人说:关于“诚”字的解说,当时都说是鬼神本于诚,又说诚是鬼神的德性,这样就把道理推高了一层。其实所谓诚,只是确实有鬼神之理罢了。又有人说:新的解说认为“诚”字只是承接上文“齐明盛服,诚之至也;洋洋如在,诚之感也”,所以说“诚之不可揜”就是所谓“有其诚则有其神”。又新的解说认为“诚之不可揜”并非专门指鬼神,而是借鬼神来泛说天下那些微妙而显著的事物,只是说诚的不可揜如此而已。这些说法都显得怪诞,应当删去。

朱熹《章句》注解说:“不可揜”就是“显”的意思。新的解说认为“诚”就是“微”。看来“诚”与“微”字又不同,但所谓诚,也就是这不可见、不可闻罢了。姚承庵说:诚与鬼神并非两回事,就像鬼神体现于万物并非两回事一样,鬼神体现于万物,诚体现于鬼神。凡是事物中只虚空而无实质的,最终也就只能微妙而不能显著。至于鬼神的迹象虽然虚空,但其理却是真实的。当它们聚合时,理中确实有这聚合,所以气随之聚合,而其初始状态是不可揜的。当它们离散时,理中确实有这离散,所以气随之离散,而其最终状态也是不可揜的。

“如此夫”三字含有警惕之意。按前四节讲鬼神的无处不在,即是说道的无处不在。章句虽然只就阴阳而言,但所指的就是道。末节归结于诚说:鬼神不见不闻,体现的是微妙,却又能体现万物而无遗漏,如此显著而不可揜,为什么呢?因为确实有此理,其来而伸展的是阴阳的聚合,那么确实有这聚合,只是这聚合没有形迹和声音罢了。其往而屈缩的是阴阳的离散,那么确实有这离散,只是这离散无法见闻罢了。这就是它能始终贯穿万物而不可揜的原因。鬼神体现于万物,诚体现于鬼神,这是大全。

《或问》引存疑,都说首节讲鬼神之盛,未用“诚”字来解释。这一节才推究其所以盛的原因。明末讲学家认为鬼神之德就是指诚,这是错误的。“诚”字有从实心实气方面说的,有从实理方面说的,从实心……

实气言者,则当训曰诚实也。以实理言者,则当训曰诚者,眞实无妄之谓。自是二项。此章前四节,似俱说气之无所不在,则末节归结到诚上,只当云诚实也。章句乃曰“诚者,眞实无妄之谓”,者盖前四节虽似说气之无所不在,而理之无所不在自在其中。吴氏程之说甚明,主意仍重在理上,则末节归结到诚上,正当云“诚者,眞实无妄之谓”矣。云峰谓“鬼神者,造化隂阳之气”,“诚者即造化隂阳之理也”,此说不是造化隂阳之理,未是诚实,有是理方是诚。又翼注曰:“诚字俗讲云其合也实,有是合其散也实,有是散”,太浅。如瓦砾实有是瓦砾,亦可谓瓦砾为诚乎?当改云“其合也实理之通,其散也实理之复”。按翼注此说甚是,然章句亦只云“隂阳合散无非实者”,何也?盖上文言合言散原兼理在内,则此节虽只云合散之实,亦不妨。按以实心实气言者,亦可云“诚者,眞实无妄之谓”。余初误看,但此章则兼实理言耳【庚子十月初一改】

舜其大孝也与?章总旨。此章同下二章皆是由庸行之常推之以至其极,乃费之大者。而此章则就徳之动天者以见其大也。不是说必如此然后为孝,要见得如此,亦不过完得一个孝。极古今不常有之事,皆是孝中所有,可见庸徳之分量无穷无尽。此章依浅説,则第一第二第五节俱就舜説;唯第三第四节泛説。依防引翼注及刘上玉説,则自第二节以下俱泛説。舜步步在言内,而实步步在言外。吾从浅説,盖徳之得天,举舜以言庸行之极,非论舜也。不从防引是。刘上玉曰:首节徳福平説,次节以徳得福侧説。按上玉説与浅説合,最是。诸家欲于首节即重徳为圣人句者,非是。此説愚不敢附防。此章从庸行之常看道之费处,章末须归到孝上。若但发徳之得天,脱却孝字讲,亦非中庸大防也。董日铸曰:舜之鳏而君,武之臣而君,周公之相而君,岂不是宇内的大怪事?而圣人未尝避之而不为者,则知道本无怪,亦本无庸怪而不得不怪,虽怪亦庸。所以子思将圣人几件极竒的事都作孝看。言孝而必兼徳福,似若人之所难,而専重于徳,则人人可以自尽。此夫子意也。

舜其大孝也与?节。翼注曰:首节大孝者,非常之业。蒙引此句解得精。盖夫子称舜大孝,不是欲人人如舜,只是赞其为天下古今不常有耳。然亦不过完得庸徳分量。徳为圣人,五句正其大孝处,句句有迈迹自身意。又曰:此保之,只是保诸侯之国,不是为天子,与武王不同。徳为圣人,其显亲之大,何如?尊为天子,富有四海之内,宗庙飨之,子孙保之。其尊亲、养亲、慰亲之大,何如?

故大徳节。许敬庵曰:「圣人非敎人徼福者,而孝又人子所自致,何借于福而以取必于天?正为我可必之以徳,则福亦所自求耳。」大徳即圣人之徳,位即天子之位,禄即富有四海之禄。名夀虽上文所无,然上文亦含得;享保虽此节所无,然此节亦含得。乐天斋翼注曰:「名夀俱天子身上说,若不切圣人天子,便非是。」附蒙引曰:「此亦是即舜之事而论其理如此,与下文「栽者培之」同意,非专就舜一人言也。其曰「舜年百有十嵗」者,章句以证其实也,亦见此节是因舜言也。」

故天之生物节,翼注曰:「此与下节,一喻一证,俱轻看。又曰:此二节,又俱不可找正意。盖正意至末节方」。

见出张彦陵曰:物字兼动植说。王宇泰曰:天之化育,只是一例施去,那有心厚薄于其间?只是物有承受得的,承受不得的。天只因物付物,因字最妙。盖理在物不在天也。笃字含下培覆二意,蒙引说得好。盖此节意虽重在培上,然题面自当兼说也。翼注不是附后。培覆之理,蒙引以方以类聚言,大全朱子以气之附着言,不同然可兼用。附翼注曰:笃,厚也。虽含下培覆二意,而实重培也。盖培是厚覆,非厚也。意若曰:因其材而后厚之,不槩厚之,可知。附刘上玉谓:第三节承上二节出天字,若曰凡此皆天意也。其说亦本赛合注,然看来第二节已含得天字意,不

译从实气的角度而言,应当解释为诚实。从实理的角度而言,则应当解释为诚,即真实无妄的意思。这是两项不同的内容。本章前四节,似乎都在说气无所不在,那么末节归结到诚上,只应当说“诚实”即可。但《章句》却说“诚者,真实无妄之谓”,这是因为前四节虽然看似在说气无所不在,但理无所不在的意思已经包含在其中了。吴氏程的说法很明确,主旨仍然重在理上,那么末节归结到诚上,正应当说“诚者,真实无妄之谓”了。云峰认为“鬼神是造化阴阳之气”,“诚就是造化阴阳之理”,这种说法不对,因为造化阴阳之理并不等同于诚实,有了这个理才算是诚。又《翼注》说:“诚字通俗讲就是其聚合时是实的,有这种聚合;其离散时也是实的,有这种离散”,这太浅薄了。比如瓦砾确实有瓦砾,难道也能说瓦砾就是诚吗?应当改为“其聚合时是实理的贯通,其离散时是实理的复归”。按《翼注》此说很好,然而《章句》也只说“阴阳的聚合离散无非是实的”,为什么呢?因为上文说聚合、说离散原本就兼含着理在内,那么这一节虽然只说聚合离散的实,也没有妨碍。按从实心实气的角度而言,也可以说“诚者,真实无妄之谓”。我起初误看了,但这一章是兼着实理来说的【庚子十月初一改】

“舜真是大孝啊!”这是本章的总旨。本章与下面两章都是由平常的庸行推演到其极致,属于“费”的大者。而本章则是通过德行感动天地的例子来显示其大。并不是说必须这样才算孝,而是要让人看到,做到这样也不过是尽完了孝的常道。极尽古今不常有的事,都是孝中所包含的,可见庸德的份量无穷无尽。本章依浅说,则第一、第二、第五节都是就舜来说;只有第三、第四节是泛说。依《防引》所引《翼注》及刘上玉的说法,则从第二节以下都是泛说。舜步步在言语之内,而实际上步步在言语之外。我遵从浅说,因为德行的得天,举舜来说明庸行的极致,并非专门论述舜。不遵从《防引》的说法。刘上玉说:首节德行与福报平说,次节以德行获得福报侧说。按刘上玉的说法与浅说相合,最为恰当。各家想在首节就强调“德为圣人”一句的,是不对的。此说我不敢附会《防引》。本章从庸行的常道来看道的“费”处,章末须归结到孝上。如果只发挥德行得天,脱离孝字来讲,也不是《中庸》的大旨。董日铸说:舜是鳏夫而成为君主,武王是臣子而成为君主,周公是宰相而成为君主,这岂不是天下的大怪事?而圣人从未回避而不为之,这是因为知道本来没有怪事,也本来没有庸常却不得不怪,即使怪也是庸常。所以子思将圣人几件极其奇特的事都看作孝。言孝必定兼及德行与福报,似乎是人所难以做到的,而专门重在德行,则人人都可以尽力做到。这是孔子的意思。

“舜真是大孝啊!”这一节。《翼注》说:首节的大孝,是非常的功业。《蒙引》这句解释得很精当。因为孔子称舜为大孝,不是想要人人都像舜,只是赞叹他是天下古今不常有的罢了。然而也不过是尽完了庸德的份量。“德为圣人”五句正是其大孝之处,句句有超越自身足迹的意思。又说:这里的“保之”,只是保全诸侯的国家,不是作为天子,与武王不同。“德为圣人”,其显扬亲人之大,如何?“尊为天子”,其尊贵亲人之大,如何?“富有四海之内”,其奉养亲人之大,如何?“宗庙飨之”,其安慰亲人之大,如何?“子孙保之”,其延续亲人之大,如何?

“故大德”这一节。许敬庵说:“圣人并非教人求福,而孝又是人子自身所能达到的,何必借福来向天索取必然的结果呢?正因为我可以必然地以德行要求自己,那么福报也是自然求得的。”大德即圣人的德行,位即天子的地位,禄即富有四海的俸禄。名寿虽然上文没有提到,但上文也包含在内;享保虽然这一节没有提到,但这一节也包含在内。乐天斋《翼注》说:“名寿都是从天子身上说的,如果不切合圣人和天子,便不对了。”附《蒙引》说:“这也是就舜的事来论述其理如此,与下文‘栽者培之’同意,并非专门就舜一人而言。其中说‘舜年一百一十岁’,《章句》以此证明其实,也可见这一节是因舜而言的。”

“故天之生物”这一节,《翼注》说:“这一节与下一节,一个比喻一个证明,都应轻看。又说:这两节,又都不必寻找正意。因为正意到末节才”显现出来。张彦陵说:物字兼指动物和植物。王宇泰说:天的化育,只是一例施行,哪里有心思在其中厚此薄彼呢?只是物有能承受的,有不能承受的。天只是因物而付物,因字最妙。因为理在物而不在天。笃字包含下文的培覆二意,《蒙引》说得好。因为这一节的意思虽然重在培上,但题面自当兼说。《翼注》不是附在后面。培覆之理,《蒙引》以方以类聚来解释,大全朱子以气的附着来解释,不同但可以兼用。附《翼注》说:笃,厚也。虽然包含下文的培覆二意,而实际上重在培。因为培是厚覆,不是单纯的厚。意思好像是说:因其材质而后厚待之,不是一概厚待,可知。附刘上玉认为:第三节承接上二节引出天字,好像是说凡此都是天意。他的说法也本于赛合注,但看来第二节已经包含得天字的意思,不

必如此说。

译必定是这样说的。

嘉乐君子节「翼注曰:宪宪二字,正是可嘉可乐处。民在野者,人在朝者。」按:二字当依赛合注作二句,受禄三句。据翼注曰:保佑命申,正是受禄处。申即保佑命之不已也。然据《诗传》云:「言王之徳既宜民人而受天禄矣。而天之于王,犹反覆眷顾之不厌,既保之佑之命之,而又申重之也。」则三句自当作三层,看看来当是已然、方然、未然之分。又按:保爱之,佑助之,宠命之。此句内又是三层。东阳许氏遗了「命」字,不是。

故大徳者必受命。节受命即尊为天子也。禄位名夀宗庙子孙皆在其中。董思白曰:「必受命,不必于命,而必于受命者也。而世人妄以颜夭、宪贫,将圣人四必之旨作一种疑案。不知圣人之所谓禄位名夀者,论理而不必论数也。」

无忧者,其惟文王乎?章总防。赛合注曰:此子思引夫子论文、武、周公之事,以明费之大者,作三柱看。文王时可以无忧而不忧,而非不足;武、周时可以有为而有为,而非有余。盖文王以无为为中,武、周以有为为中,无非道之所在也。又曰:据注云,此言文王之事,此言武王之事,此言周公之事,分明当三节平看,总是言文、武、周公之事,皆道之所在,所以明道之费也。新说欲单重文王,上谓文王以有子之述而无忧,下详言其善述,如纉先绪、成先徳,俱是子述之事,而文王之所以无忧也,此说似属杜撰,非此章本旨,切不可从。若题目在「子述」句出起,则随题立意,亦自不妨。董曰:铸曰:文王之时宜无忧而无忧,便是文王之

时中武王之时,宜征诛,而征诛,便是武王之时。中周公之时,宜制作,而制作,便是周公之时。中本文曰:「以王季为父,以武王为子」,分明指出个文王之时。曰:「缵太王、王季、文王之绪」,分明指出个武王之时。至末节首贯一句「武王末受命」,便见周公之不得不然处。

无忧者,其惟文王乎?节。赛合注曰:首句虚下,正详之。翼注曰:王季二句,只是父贤子圣,未可犯下。作述曰:父作之者,非羡其父作也,言其不更有所作也。

曰:「子述之者,非羡其子述也,言其不更有所述也。」吴因之曰:「无忧,只以所遇之隆,可得无忧。文王但一平等人耳。何谓中庸之道?」蒙引云:「文王以王季贤父而作之,则所作者莫非积功累仁之事;以武王圣子而述之,则所述者莫非善继善述之事。一作一述,己是尽善;若更有作为,反属纷扰于道悖矣。故无忧为中庸之道。」此说极是。按:因之所引《蒙引》一条,余所览《蒙引》删本无之,故未録于大全。赛合注曰:「文王无忧,要看得好。夫前有贤父,自家一毫欠缺徳便不类;后有圣子,自家一毫失错便不足以垂范。况既曰父作之,在文王必有所以承之者;既曰子述之,在文王必有所以开之者。此处何得无忧?唯文王能尽道,所以无忧也。」「唯」字重看,见「唯文王能之而他人不与也。」按:赛合注此说,则首节是文王难为子、难为父,宜有忧而反无忧之意,与因之所引《蒙引》之说及其前所谓有为无为之说不同,然此说亦妙,当并存之以俟再定也。按:其无为处,正是所以开之、承之之处也。二说未尝不合【辛丒六月初四日】袁了凡曰:「蔡叔以文王为父,圣父也;以蔡仲为子,贤子也,岂得便无忧哉?」

武王纉太王、王季、文王之绪节。翼注曰:「过至一戎衣句,当云夫其纉绪也,本不期于有天下也,奈何纣恶贯盈,不得不伐,于是一戎衣而有天下,如此一转方妥。切不可以一戎衣以下作纉绪之实,便于太王、王季、文王臣节有碍。」又曰:「摘训中力辨纉绪二字,只是继世而为诸侯耳,与子述之不同。其说虽近理,然以绪字作侯位字看未妥,盖绪字非只指侯位也,乃指侯国积功累仁之事,但不是积功累仁以图天下耳,正与子述之同。」又曰:「有天下只是克商意,勿碍下尊富二句,一字见不劳再举。」邵二泉曰:「言身则心不无歉焉。」翼注曰:「不失字要看,盖武王原有显名

译嘉乐君子节。翼注说:“宪宪二字,正是可嘉可乐之处。民在野者,人在朝者。”按:二字应当依据赛合注分为两句,受禄三句。根据翼注说:“保佑命申,正是受禄之处。申即保佑命之不已也。”然而根据《诗传》说:“说王的德行既适宜民人而承受天禄了。而天对于王,仍然反复眷顾之不厌,既保之佑之命之,而又申重之也。”那么三句自然应当作为三层,看起来应当是已然、方然、未然之分。又按:保爱之,佑助之,宠命之。此句内又是三层。东阳许氏遗漏了“命”字,不对。

所以大德者必受命。节。受命即尊为天子也。禄位名寿宗庙子孙皆在其中。董思白说:“必受命,不必于命,而必于受命者也。而世人妄以颜夭、宪贫,将圣人四必之旨作一种疑案。不知圣人之所谓禄位名寿者,论理而不必论数也。”

无忧者,其惟文王乎?章总防。赛合注说:“此子思引夫子论文、武、周公之事,以明费之大者,作三柱看。文王时可以无忧而不忧,而非不足;武、周时可以有为而有为,而非有余。盖文王以无为为中,武、周以有为为中,无非道之所在也。”又说:“据注云,此言文王之事,此言武王之事,此言周公之事,分明当三节平看,总是言文、武、周公之事,皆道之所在,所以明道之费也。新说欲单重文王,上谓文王以有子之述而无忧,下详言其善述,如纉先绪、成先德,俱是子述之事,而文王之所以无忧也,此说似属杜撰,非此章本旨,切不可从。若题目在‘子述’句出起,则随题立意,亦自不妨。”董曰:铸曰:文王之时宜无忧而无忧,便是文王之时中武王之时,宜征诛,而征诛,便是武王之时。中周公之时,宜制作,而制作,便是周公之时。中本文说:“以王季为父,以武王为子”,分明指出个文王之时。说:“缵太王、王季、文王之绪”,分明指出个武王之时。至末节首贯一句“武王末受命”,便见周公之不得不然处。

无忧者,其惟文王乎?节。赛合注说:“首句虚下,正详之。”翼注说:“王季二句,只是父贤子圣,未可犯下。”作述说:“父作之者,非羡其父作也,言其不更有所作也。”说:“子述之者,非羡其子述也,言其不更有所述也。”吴因之说:“无忧,只以所遇之隆,可得无忧。文王但一平等人耳。何谓中庸之道?”蒙引云:“文王以王季贤父而作之,则所作者莫非积功累仁之事;以武王圣子而述之,则所述者莫非善继善述之事。一作一述,已是尽善;若更有作为,反属纷扰于道悖矣。故无忧为中庸之道。”此说极是。按:因之所引《蒙引》一条,余所览《蒙引》删本无之,故未录于大全。赛合注说:“文王无忧,要看得好。夫前有贤父,自家一毫欠缺德便不类;后有圣子,自家一毫失错便不足以垂范。况既曰父作之,在文王必有所以承之者;既曰子述之,在文王必有所以开之者。此处何得无忧?唯文王能尽道,所以无忧也。”“唯”字重看,见“唯文王能之而他人不与也。”按:赛合注此说,则首节是文王难为子、难为父,宜有忧而反无忧之意,与因之所引《蒙引》之说及其前所谓有为无为之说不同,然此说亦妙,当并存之以俟再定也。按:其无为处,正是所以开之、承之之处也。二说未尝不合【辛丒六月初四日】袁了凡说:“蔡叔以文王为父,圣父也;以蔡仲为子,贤子也,岂得便无忧哉?”

武王缵太王、王季、文王之绪节。翼注说:“过至一戎衣句,当云夫其缵绪也,本不期于有天下也,奈何纣恶贯盈,不得不伐,于是一戎衣而有天下,如此一转方妥。切不可以一戎衣以下作缵绪之实,便于太王、王季、文王臣节有碍。”又说:“摘训中力辨缵绪二字,只是继世而为诸侯耳,与子述之不同。其说虽近理,然以绪字作侯位字看未妥,盖绪字非只指侯位也,乃指侯国积功累仁之事,但不是积功累仁以图天下耳,正与子述之同。”又说:“有天下只是克商意,勿碍下尊富二句,一字见不劳再举。”邵二泉说:“言身则心不无歉焉。”翼注说:“不失字要看,盖武王原有显名

,今以臣伐君,宜其失之矣,然天下皆谅其为顺天应人之举,而无利天下之心,故显名不失,不失是照旧意。」吴因之曰:「尊为天子四句,须看得与大舜有别,大舜节备言诸福毕集,此则言武之大有作为,意各有所主也。」

译如今以下犯上,本该有所失误,然而天下人都体谅这是顺应天命人心的举动,没有谋取天下私利的心,所以显赫的名声没有丧失,‘不失’就是照旧的意思。”吴因之说:“‘尊为天子’这四句,必须看出与大舜有所不同,大舜是详尽地陈述各种福泽都汇聚于一身,这里则是说周武王大有作为,两者的用意各有侧重。”

武王末受命节武王末受命句当补说,文王故浅说讲此处云,文王以服事殷于礼制,不得为武王晚年受命于礼制,又不及为周公于是【云云】最妥。翼注、赛合注俱串说,恐不必。翼注曰:文武之徳,徳字不作心字为是。盖本文只说徳,注中亦不以心字解之。若用心字,于文王臣节有碍。讲当云,帝王之徳莫大于以孝治其先,而又以孝治天下,乃所以寄之者制作也。文武时制作未备,周公辅相成王则大备,制作成文武之徳焉。按翼注只将徳字作理字看,虽似是,然即作心字看亦不妨,圣人之心与理原合一也。以善继善述观之,则于文王臣节亦无碍。翼注曰:成文武之徳一句是此节纲领,追王二句成其孝先之徳也,斯礼至末成其孝治之徳也。又曰:曰追王则祀以天子之礼,不待言矣。曰上祀则追王不及矣。徐儆▯曰:圣人制礼毫发不苟,太王、王季有号而无諡,则礼杀于文王。盖王迹之所由起与大统之所由集者不同,先公有祀而无号,则制畧于太王、王季。盖世近而功徳大,与世逺而功徳浅者又不同,此可见礼制之尽善处。吴因之曰:斯礼也,礼字紧顶天子之礼,礼字说下来。赛合注曰:斯礼谓追王上祀之礼。按二说俱通,并存之以俟再定。张彦陵曰:父为大夫八句,举其祭礼之例,而以葬礼形之。葬祭不平期之丧以下,又仿祭礼之意而制之,重父母边与期丧不平,葬用死者之爵是贻死者以安,祭用生者之禄是伸生者之情。又曰:期之丧二句是亲不敌贵,三年之丧四句是贵不敌亲。翼注曰:期之丧二句可发透,三年之丧二句勿发透,末二句正明其所以然也。三年之丧本不止于父母下,只云父母者,以父母统之也。朱子谓只主父母,未暇及他。蒙引谓父母二字最重,俱未是。又有谓期与三年不平,只重父母边,俱未是。盖父母之丧,则是夏、殷已然,岂周公始制耶?故知不当专重父母边也。

武王周公其达孝矣乎章总旨,此章就武王周公之孝以见道之大。达孝二字是纲,善继善述乃达孝之实也。春秋三节,即所制祀先之礼,以见其善继善述。郊社节合事帝祀先之礼,以见其善继善述。盖尽伦尽制,总是孝中事,则总是道中事。可见道无限量。翼注曰:通章以达孝为主,直至末节俱见其达孝,不可以末节另作一意。黄防稽曰:此章所言达孝,全在二圣精神意绪与天地祖宗通处言之。春秋二节所举祭祀之礼义,特其迹焉而已,但按迹可以见心。

武王、周公,其达孝矣乎?节「依注,达字兼纉绪、追王说、赛合注曰:达孝,据注云通谓之孝,且引达尊为证。」

甚明白时,说“达孝”作“达之天下”说,又作“达权”说,俱未得旨。赛合注曰:王荆石先生尝论“达孝”是谓天下所通称之孝,亦不必眞有人称他。天地闲只有天理是人心所同,武王制作都在天理上,是为人心所同。然而无毫发可非议得,亦无一人得非议他。这个孝道,在一家则为一家所称的孝,在一国天下则为一国天下所称的孝,岂不是个“达孝”?

夫孝者节「赛合注曰」:志事只是一件,自心所欲为曰志,自事所当为曰事「张彦陵曰」:志事相因,下文通是述事,而继志在其中「孔疏」以继志属武王,述事属周公,大谬。予初误收牧野之举,即武之述事也。「翼注曰」:此节观「二人」字主,泛论说者为是,然实则为武、周言也「善」继「善」述,二「善」字,大全、蒙引、存疑、浅说俱兼守常、通变说,但意则重在通变耳。「翼注」「赛合注」则专以通变解「善」字,似不如先辈之浑然。今说家多从之,姑以「翼注」附下「附翼注曰」:二「善」字重看,随时变通,方谓之善。讲云:先人所欲为者谓志,吾不必先人有是志,而据今日之时有道所当志者,虽先人复起不能易也,于是以不继继之,乃善于继也。先人所已为者谓事,吾不必先人有是事,而据今日之时有道所当事者,虽先人复起不能易也,于是以不述述之,乃善于述也。

春秋节《四书镜》曰:春秋节,要见得通上下意。祖

译武王晚年受命这一节,应当补充说明。文王故浅说讲到这里时说,文王以臣子的礼节侍奉殷朝,在礼制上不能说是武王晚年受命,又不及周公,于是【云云】最为妥当。翼注、赛合注都是串讲,恐怕不必如此。翼注说:文武之德,这个“德”字不解释为“心”字才是对的。因为原文只说“德”,注中也不应用“心”字来解释。如果用“心”字,对文王作为臣子的节操有妨碍。讲解应当说,帝王的德行没有比以孝治理祖先,又以孝治理天下更大的了,这就是寄托于礼乐制度的原因。文武时期礼乐制度尚未完备,周公辅佐成王时则大为完备,礼乐制度成就了文武的德行。按翼注只将“德”字看作“理”字,虽然看似合理,但即使看作“心”字也无妨,圣人之心与理原本就是合一的。从善继善述来看,对文王的臣节也没有妨碍。翼注说:“成文武之德”一句是本节的纲领,“追王”两句是成就其孝敬祖先的德行,“斯礼”到末尾是成就其以孝治理天下的德行。又说:说“追王”就是用天子的礼仪祭祀,这是不言而喻的。说“上祀”则追王所不及。徐儆说:圣人制定礼制丝毫马虎不得,太王、王季有尊号而没有谥号,那么礼制就比文王简略。因为王业的起源与大一统的汇集不同,先公有祭祀而没有尊号,那么制度就比太王、王季粗略。因为时代近而功德大,与时代远而功德浅又不同,这可以看出礼制尽善尽美的地方。吴因之说:“斯礼”的“礼”字紧承“天子之礼”,“礼”字接着往下说。赛合注说:“斯礼”指的是追王和上祀的礼仪。按两种说法都通,并存以待再定。张彦陵说:“父为大夫”八句,列举祭祀礼仪的例子,并用葬礼来体现。从“葬祭不平期之丧”以下,又是仿照祭祀礼仪的意思来制定的,重视父母一边与期丧不相等,葬礼用死者的爵位是给予死者安宁,祭祀用生者的俸禄是伸张生者的情感。又说:“期之丧”两句是亲情不敌尊贵,“三年之丧”四句是尊贵不敌亲情。翼注说:“期之丧”两句可以透彻发挥,“三年之丧”两句不要透彻发挥,最后两句正是阐明其原因。三年之丧本不限于父母以下,只说父母,是用父母来统括。朱子认为只针对父母,来不及涉及其他人。蒙引认为“父母”二字最重,都不对。又有认为期丧与三年丧不相等,只重视父母一边,也不对。因为父母的丧礼,夏、殷时期就已经这样了,难道是周公才开始制定的吗?所以知道不应该专门重视父母一边。

武王周公其达孝矣乎章总旨,这一章通过武王、周公的孝道来体现道的大。达孝二字是纲领,善继善述是达孝的实质。春秋三节,就是所制定的祭祀祖先的礼仪,以体现其善继善述。郊社节合并了祭祀天帝和祖先的礼仪,以体现其善继善述。因为尽伦尽制,总是孝道中的事,那么总是道中的事。可见道没有限量。翼注说:全章以达孝为主,直到最后一节都体现达孝,不可以将最后一节另作一意。黄防稽说:这一章所说的达孝,全在于二圣的精神意绪与天地祖宗相通的地方来说。春秋两节所列举的祭祀礼仪的意义,只是其外在表现而已,但通过外在表现可以见到内心。

武王、周公,其达孝矣乎?节「依注,达字兼纉绪、追王说、赛合注曰:达孝,据注云通谓之孝,且引达尊为证。」

很明白的时候,说“达孝”作“达之天下”说,又作“达权”说,都没有领会旨意。赛合注说:王荆石先生曾经论述“达孝”是说天下所通称的孝,也不必真有人称赞他。天地间只有天理是人心所同的,武王的制礼作乐都在天理上,是为人心所同的。然而没有毫发可以非议的,也没有一人能够非议他。这个孝道,在一家则为一家所称的孝,在一国天下则为一国天下所称的孝,岂不是个“达孝”?

夫孝者节「赛合注曰」:志事只是一件,自心所欲为曰志,自事所当为曰事「张彦陵曰」:志事相因,下文通是述事,而继志在其中「孔疏」以继志属武王,述事属周公,大谬。予初误收牧野之举,即武之述事也。「翼注曰」:此节观「二人」字主,泛论说者为是,然实则为武、周言也「善」继「善」述,二「善」字,大全、蒙引、存疑、浅说俱兼守常、通变说,但意则重在通变耳。「翼注」「赛合注」则专以通变解「善」字,似不如先辈之浑然。今说家多从之,姑以「翼注」附下「附翼注曰」:二「善」字重看,随时变通,方谓之善。讲云:先人所欲为者谓志,吾不必先人有是志,而据今日之时有道所当志者,虽先人复起不能易也,于是以不继继之,乃善于继也。先人所已为者谓事,吾不必先人有是事,而据今日之时有道所当事者,虽先人复起不能易也,于是以不述述之,乃善于述也。

春秋节《四书镜》曰:春秋节,要见得通上下意。祖

庙虽有隆杀,宗器虽有轻重,裳衣虽有等差,时食虽有多寡,而皆使之得以自尽也。下节仿此。注:适士二,看来适士只是诸侯之上士。若天子之上士,则受地视子男,而庙亦当例此矣。东阳许氏以适士为天子之元士,蒙士又引《祭法》注曰:「适士,天子上中下之士及诸侯之上士」,恐俱不是。吴氏澂云:大夫士有主,自伊川所定之礼始。看来有庙便当有主,古者大夫士亦不应无主,不知吴氏何所本也。翼注曰:此二节详言武周所制祭祀之礼,上节是事神之谨,下节是待下之周。而待下之周,亦所以为事神之谨,不平说也。诸务纷纷,或分礼备义周,或分时祭祫祭,或分通于上下,俱不可从。章句明谓下文,又以其所制祭祀之礼通于上下者言之。黄氏洵饶乃谓下文指上章,下文言麟士因之,遂谓春秋以下只主天子不兼上下言,此大谬也。存疑浅说得之。翼注杜静台赛合注又谓此两节俱就天子之礼言,而通于上下之意,当于言外补之,亦不是。春秋以下亦不是以之槩继述,只举其礼制之大者言。春秋二节,即注所谓下文又以其所制祭祀之礼通乎上下者言。黄氏洵饶谓下文指上章,下文言此谬也。明季讲家以敬其所尊为通乎上属春秋节,以爱其所亲为通乎下属昭穆节,亦非。盖以敬所尊爱所亲分配二节可也,而以注中通乎上为敬所尊,通乎下为爱所亲,则误矣。又或以上节为礼备,下节为义周,或以上节为时祭,下节为祫祭,皆谬。上节是事神之谨,下节是待下之周,总是一时事祖庙,即宗庙可称祖,亦可称宗。

译宗庙的规模虽然有高矮之别,宗庙的器物虽然有轻重之分,礼服的等级虽然有高低之差,时祭的供品虽然有数量多少的不同,但都让祭祀者能够尽其诚敬之心。下面的章节仿照此例理解。

注:适士有两位,看来适士只是诸侯的上士。如果是天子的上士,那么受封的土地相当于子爵和男爵,其宗庙的规制也应当类推于此。东阳许氏认为适士是天子的元士,蒙士又引用《祭法》的注解说:“适士,包括天子的上、中、下士以及诸侯的上士”,恐怕这两种说法都不对。吴澂说:大夫和士有主牌,是从伊川(程颐)所确定的礼制开始的。看来有宗庙就应当有主牌,古时候大夫和士也不应该没有主牌,不知道吴氏是根据什么说的。

翼注说:这两节详细论述了武王所制定的祭祀之礼,上一节讲的是侍奉神灵的谨慎,下一节讲的是对待下属的周全。而对待下属的周全,也是用来体现侍奉神灵的谨慎,不能分开来说。各种说法纷纷扰扰,有的将“礼备”与“义周”分开,有的将“时祭”与“祫祭”分开,有的将“通于上下”分开,都不可采纳。章句明确说是针对下文,又是根据他所制定的祭祀之礼能够贯通上下这一点来说的。黄洵饶却说下文指的是上一章,下文说麟士沿袭此制,于是认为春秋以下的记载只针对天子,不兼及上下,这是大错特错。《存疑浅说》的说法是正确的。

翼注、杜静台、赛合注又说这两节都是就天子的礼制而言,而“通于上下”的意思,应当在言外补充,这也是不对的。春秋以下的记载也不是用来概括继述的,只是列举礼制中重大的方面来说。春秋两节,就是注中所说的下文又根据他所制定的祭祀之礼能够贯通上下这一点来说的。黄洵饶说下文指的是上一章,下文说此,这是错误的。明末的讲学家认为“敬其所尊”是贯通上属,对应春秋节;“爱其所亲”是贯通下属,对应昭穆节,这也是不对的。大概将“敬其所尊”和“爱其所亲”分配给两节是可以的,但将注中的“通乎上”解释为“敬其所尊”,“通乎下”解释为“爱其所亲”,那就错了。又有人认为上一节是礼制完备,下一节是义理周全,或者认为上一节是时祭,下一节是祫祭,都是错误的。上一节是侍奉神灵的谨慎,下一节是对待下属的周全,总归是一同侍奉祖先的宗庙,即宗庙既可以称为祖,也可以称为宗。

宗庙之礼节,翼注曰:此与上节是一时事,过文但云斯时也,又有宗庙班列之礼【云云】宗庙之礼,礼字专指序立之礼,不泛指祭礼。序者不过别其班次耳。子姓有宗,祝有司之事者,则各以事序;其无事者列在阼阶之下,则序以昭穆而世次秩然。此以前后为班,非如祖考以左右为别也。爵有贵贱,贵中有贱,以别尊卑也。序事言辨贤而不及否,盖礼诸侯嵗贡士于天子,天子试之于射宫,其容体比于礼,其节比于乐而中多者得与于祭,非是不得与祭。则与祭之士皆贤,此辨贤只是辨其材能,欲用人不违其能,非辨其贤不肖也。旅酬下为上,注言宾弟子兄弟之子各举觯于其长。按仪礼,是弟子先自卒觯以劝其长饮,非为其长代斟酒也。逮贱之贱,指卑幼言,然不必是童子。序齿是从昭穆中序齿,非泛序齿。浅说云:当序昭穆之时,昭穆同则论爵,爵同则论齿,而齿轻于爵;至燕毛之时则分昭穆以论齿,而爵不复论矣。此说本蒙引,如此讲则序昭穆与序齿方有分别。序昭穆与燕毛是同姓之事,序爵是异姓之事,序事旅酬是合同姓异姓之事。此两节祫祭时祭皆如此。赛合注曰:旅酬不重众相酬,只重各举觯于其长。按仪礼则下为上是敬酒非酌酒也【己未】仇沧柱曰:按旅酬一事,章句只约其大槩,而大全所载许氏说删节大畧,前后次第不明。今将通义许白云说全载于后。许氏曰:大抵祭必立尸,必择宾,宾一人,众宾无数。众宾者宾之党也,其位在堂下西阶之西。祭则子姓兄弟皆防,小宗祭则兄弟皆来,大宗祭则一族皆至。兄弟者主人之党也,其位在堂下阼阶之东。有司羣执事皆北面而立。迎尸既入,主人初献,主妇亚献,宾三献及尸。主兄弟各相献酢毕,然后行旅酬。凡主人酌酒奉尸,宾者谓之献,尸宾酌以荅主人者谓之酢。主人酌酒,先自饮,再酌以献宾者谓之酬。先自饮,谓引导之饮也。旅众也。主人举觯,酌酒自西阶酬宾。主先自饮,再酌以进宾,受之奠而未饮。兄弟弟子举觯于长兄弟于阼阶,弟子者,兄弟之后生者也;长兄弟者,兄弟之最尊者也。弟子亦先自饮以进长兄弟,亦奠而未饮。宾取所奠觯于阼阶,酬长兄弟。长兄弟西阶前酢宾。众宾及众兄弟交错以徧,以及执事者无不徧。卒饮者,实爵于篚。此旅酬之大畧也【此下大全俱删去不可解】又宾弟子及兄弟弟子各举觯于其长,亦先自饮,如旅酬所谓下为上也。宾取觯酬兄弟之党,长兄弟取觯酬宾之党,亦交错以徧,无次第之数,谓之无算爵,所以逮贱者如此。林氏存疑曰:按仪礼,主人酬宾,宾奠觯不举;兄弟弟子献长兄弟,长兄弟亦奠觯不举。然后宾取所奠觯酬长兄弟,长兄弟取奠觯酬宾。其宾酬长兄弟之觯,原是主人所献之觯,非其弟子所举之觯;其弟子所举之觯,又在下文无算爵内,于此无预。许氏之说原非省文,蒙引谓宾弟子举觯于宾,而宾酬主人者亦未及,看到此耳。林氏又云:此题若依仪礼许多参差不一,只当依章句混沦看。小注之说及诗楚茨小注刘氏俱未明白,以上数条辨析最明,今人往往忽过,録此以便观者之究心云。祭以天子为主,此莫得而宾者,故以长兄弟对长兄弟与宾交酬而已,非主也。庙中岂有二主?献祖以天子为主,酬宾以长兄弟为主。凡天子之祭与宾相周旋者,皆长兄弟也。右二条出析疑,甚有理,然未知其何所本也,存以俟考【辛丑二月十二】即出蒙引【己未六月】徐儆▯曰:非是别毛发以为坐次齿序在昭穆时已定,至此又别老老之义,故畧其少者而只燕其老者。赛合注曰:本条题单出,每上句作礼,下句作礼意,按《春秋》二节,俱兼时祭、祫祭。以时祭、祫祭分配两节者,此时说之谬也。乃或谓时说亦无大谬,羣昭羣穆咸在,定是祫祭,此殊不然。高曽子孙便有昭穆。

践其位节。翼注曰:「此节承上二节而断,其为孝也。过文云:『武周制祭祀之礼如此,不可以见其继述之善乎?』又曰:『位是对越神明之位,礼乐俱是庙中礼乐。』辑略曰

译关于宗庙之礼的节次,朱熹《章句》注解说:这一节与上一节讲的是同一件事,经文只是说“在这个时候”,又提到宗庙班列的礼仪【等等】。宗庙之礼中的“礼”字,专指按次序站立的礼仪,不泛指祭祀之礼。所谓“序”,不过是区分他们的班次罢了。子姓中有宗子,以及担任祝、司等职事的人,就各自按职事排列次序;没有职事的人排在阼阶之下,就按昭穆的次序排列,世代次序井然有序。这是以前后位置来区分班次,不像祖先神位那样以左右来区分。爵位有贵贱之分,贵者之中又有贱者,以此来区别尊卑。关于“序事”,经文说辨别贤能而不提及不贤,这是因为诸侯每年向天子贡举士人,天子在射宫对他们进行考核,那些仪容体态符合礼制、节奏符合乐律且射中靶心多的人,才能参与祭祀,否则不得参与。那么参与祭祀的士人都是贤能的,这里所说的“辨贤”只是辨别他们的才能,想要用人不违背其才能,而不是辨别他们贤与不贤。旅酬时晚辈向长辈敬酒,注解说宾客、弟子、兄弟之子各自向自己的长辈举觯敬酒。按照《仪礼》,是弟子先喝完自己杯中的酒,以此来劝长辈饮酒,并不是替长辈斟酒。至于“逮贱”中的“贱”,指的是卑幼之人,但不一定是童子。序齿是从昭穆之中按年龄排序,不是泛泛地按年龄排序。《浅说》认为:当按昭穆排序时,昭穆相同则论爵位,爵位相同则论年龄,而年龄的权重轻于爵位;到了燕毛之时,则分开昭穆来论年龄,而爵位就不再论及了。这种说法源自《蒙引》,如此讲解,那么“序昭穆”与“序齿”才有区别。序昭穆与燕毛是同姓之事,序爵是异姓之事,序事和旅酬是合同姓与异姓之事。这两节在祫祭和时祭中都是如此。

赛合注解说:旅酬不重在众人互相酬酢,只重在各自向长辈举觯敬酒。按照《仪礼》,下对上敬酒是劝酒而非斟酒【己未年】。仇沧柱说:关于旅酬这一件事,朱熹《章句》只概括了大概,而《四书大全》所载许氏的说法删节太多,前后次序不明。现将《通义》许白云的说法全部载录于后。许氏说:大抵祭祀必须立尸,必须选择宾客,主宾一人,众宾无数。众宾是宾客的同党,他们的位置在堂下西阶的西侧。祭祀时子姓兄弟都来会聚,小宗祭祀则兄弟都来,大宗祭祀则一族人都到。兄弟是主人的同党,他们的位置在堂下阼阶的东侧。有司和群执事都面朝北站立。迎接尸神进入后,主人初献,主妇亚献,宾客三献及尸。主人和兄弟各自互相献酢完毕后,然后进行旅酬。凡是主人斟酒奉给尸和宾客的,称为“献”;尸和宾客斟酒回敬主人的,称为“酢”。主人斟酒,先自己喝一口,再斟酒献给宾客的,称为“酬”。先自己喝一口,是引导饮酒的意思。“旅”是众人的意思。主人举觯,在西阶斟酒酬宾客。主人先自己喝一口,再斟酒进给宾客,宾客接受后放下酒杯而未饮。兄弟弟子在阼阶向长兄弟举觯,弟子是兄弟中后出生的人;长兄弟是兄弟中最尊贵的人。弟子也先自己喝一口以进给长兄弟,长兄弟也是放下酒杯而未饮。宾客在阼阶取所放的酒杯,酬长兄弟。长兄弟在西阶前酢宾客。众宾和众兄弟交错酬酢直到遍及,以及执事者无不遍及。喝完的人,把酒杯放入篚中。这是旅酬的大概【此处以下《大全》都删去了不可理解的内容】。又宾客弟子和兄弟弟子各自向自己的长辈举觯,也先自己喝一口,如同旅酬所说的下对上一样。宾客取酒杯酬兄弟的同党,长兄弟取酒杯酬宾客的同党,也交错酬酢直到遍及,没有固定的次序和数量,称为无算爵,所以能遍及卑贱者就是这样。

林氏《存疑》说:按照《仪礼》,主人酬宾客,宾客放下酒杯不举起;兄弟弟子献长兄弟,长兄弟也放下酒杯不举起。然后宾客取所放的酒杯酬长兄弟,长兄弟取放的酒杯酬宾客。那宾客酬长兄弟的酒杯,原本是主人所献的酒杯,不是弟子所举的酒杯;那弟子所举的酒杯,又在下文无算爵之内,与此无关。许氏的说法原本不是省略文字,《蒙引》说宾客弟子向宾客举觯,而宾客酬主人的也未提及,只看到此处罢了。林氏又说:这一题如果依照《仪礼》,许多地方参差不一,只应当依照《章句》笼统地看。小注的说法以及《诗·楚茨》小注刘氏的说法都不明白,以上几条辨析最清楚,今人往往忽略,录此以便观者探究。祭祀以天子为主,这里没有可以作宾客的人,所以以长兄弟对长兄弟与宾客交酬而已,并非主人。庙中岂能有两个主人?献祖以天子为主,酬宾客以长兄弟为主。凡是天子祭祀与宾客相周旋的,都是长兄弟。以上两条出自《析疑》,很有道理,但不知其所本,留存以待考证【辛丑年二月十二日】即出自《蒙引》【己未年六月】。

徐儆〇说:并非辨别毛发来作为坐次,年龄次序在昭穆时已经确定,到这里又区分敬老之义,所以略去年少者而只宴饮年老者。赛合注解说:本条题目单独列出,每句上句作礼,下句作礼意,按照《春秋》两节,都兼有时祭、祫祭。将时祭、祫祭分配给两节的人,是当时说法的错误。于是有人说时祭的说法也没有大错,群昭群穆都在,一定是祫祭,这完全不对。高祖、曾祖的子孙便有昭穆。

践其位一节。朱熹《章句》注解说:“这一节承接上面两节而断言,这是孝的表现。经文说:‘武王制定祭祀之礼如此,不可以见其继承发扬之善吗?’又说:‘位是对越神明的位置,礼乐都是庙中的礼乐。’”《辑略》说

:『践文王之位,行文王之礼,奏文王之乐,敬』」

译践履文王的职位,施行文王的礼制,演奏文王的音乐,保持恭敬的态度

文王之所尊,爱文王之所亲,所以事文王者,如生如存,此之谓达孝。双峰谓「践位三句是述事,敬所尊二句是继志,不必」。张彦陵曰:「敬其所尊二句,本上三句言武周制,为此位礼乐,所以敬所尊,爱所亲也。存疑看,践位三句极快矣,到敬所尊二句却又不」。

能归一殊可闷也。附后践其位,主祭、助祭之人皆践其位也。然此位即先王之位,不专是周公设的位,也是周公继先王设此位也。行其礼,即祭时所行之礼,然此即先王之礼,不专是周公制的礼,也是周公继先王而制此礼也。奏其乐,即祭时所奏之乐也。然即先王之乐,不专是周公作的乐,也是周公继先王而作此乐也。自常情观之,礼制出于周公,此何与于先王也?殊不知制礼作乐,在武王固有是意矣,但末受命而未及焉。文王虽未必有是意,然使当是时,必行是事,其意亦可知也。周公但体其意思而制作之尔。故所践之位即先王之位,所行之礼即先王之礼,所奏之乐即先王之乐。敬其所尊,爱其所亲,是指周公说。盖先王欲制此位、此礼、此乐以祭祀,不过欲尊其祖考、亲其子孙臣庶也。今周公本其意思,制为此位、此礼、此乐,使人践之、行之、奏之以祭祀焉,是其所尊者有以敬之,所亲者有以爱之矣。敬其所尊,爱其所亲,则事死如事生,事亡如事存矣。是孝之至极而无以加矣,非达孝而何?乐天斋翼注曰:「事死二句,总承上五句孝之至也,又总承事死二句。先王虽死矣,必求其志事而继述之,是事之如事生;先王虽亡矣,必求其志事而继述之,是事之如事存。至孝即达孝也。」按此与愚前所谓「事死二句」只申得敬所尊及新安陈氏所谓「事死如生」是居丧时事不同,姑俟再定【壬寅十二月十七】新安陈氏谓「事死如生」是居丧时事,最明。但此章只重祭祀,此句似只带説。上二节既通上下言,则此节践行奏敬爱位礼乐所尊所亲事死事生亦俱通上下言,但五个「其」字则指先王。又云先王所欲制之位礼乐,先王所欲尊之祖考,先王所欲亲之子孙臣庶也。章句云:「所尊所亲,先王之祖考子孙臣庶也。」此句当活看。时人谓敬爱,根继述所当然也。继述必主易,侯而王上立説,所不当然也。礼制明备,仁至义尽,即是继述之善,此最説得好。孝之至也,一句则指武周言。董日铸曰:「春秋两节,都是通于上下,即如祖庙」。

一事,天子七,诸侯五,大夫三,适士二,官师一。虽有厚薄之殊,都有可修,则都有可陈,可设,可荐矣。而凡序昭穆,辨贵贱,辨贤逮贱,序齿,亦可随分而尽矣。若然,则所谓践位,行礼,奏乐,敬尊爱亲,如生如存,又岂独为武周设哉?右董説,极与愚见相合【辛丑六月初二】

郊社之礼节,郊之说有主分者,有主合者,有谓祭地只是社者,三说主分者为长,余初取祭社之说未是,虽朱子亦取祭社之说,然未敢从【甲辰七月二日阅通考定】袁了凡曰:主宰曰帝,尊无与并,故曰上郊祭天,祀其覆物之帝也;社祭帝,祀其载物之帝也。不言后土,非省文。依了凡则地亦可谓之帝,依因之则地又并可谓。

之天,此皆有精理,但此处只当依注,不必如此。一説谓不言后土者,省文也,注中极明,时文生出地统于天,隂统于阳之类,殊为可笑。《大全》朱子取五峰无北郊之说,恐北郊不可谓无,此章偶言社而不及北郊耳。《通考》吴氏澂之说最明。春礿、夏禘之说,张氏以为夏殷之祭名,赵氏以为汉儒之误,未详孰是,姑俟再考。云峰谓上文是通上下之情,此节是严上下之分,不是上文虽通上下,而王侯大夫之祭其先自不同,则未尝不严上下之分;此节社与尝仍通乎上下,则未尝不通上下之情,只依《蒙引》作悉举其礼制为是。郊之礼,惟天子得以行之,以事夫上帝;社之礼,则通上下行之,以事夫后土;宗庙之五年一禘,惟天子行之,以祀其先;宗庙之三月一尝,则通上下行之,以祀其先。赛合注曰:上二段不甚重,只起下三句。又曰:明字不

译文王所尊崇的,是文王所亲近的;用来侍奉文王的方式,如同他活着、如同他存在一样,这就叫做“达孝”。双峰说:“‘践其位’等三句是叙述事实,‘敬其所尊’等两句是继承遗志,不必(再作他解)。”张彦陵说:“‘敬其所尊’等两句,本是依据上面三句而言,武王、周公制定这些位、礼、乐,正是为了敬其所尊、爱其所亲。对此存疑来看,‘践其位’等三句已经非常完备了,到了‘敬其所尊’等两句却又不能归一,实在令人困惑。”附在后面:所谓“践其位”,是指主祭、助祭的人都登上那个位置。然而这个位置就是先王的位置,不专是周公所设的位置,也是周公继承先王而设立的位置。所谓“行其礼”,是指祭祀时所行的礼仪。然而这就是先王的礼仪,不专是周公所制的礼仪,也是周公继承先王而制定的礼仪。所谓“奏其乐”,是指祭祀时所奏的音乐。然而这就是先王的音乐,不专是周公所作的音乐,也是周公继承先王而创作的音乐。从常情来看,礼制出自周公,这与先王有什么关系呢?殊不知制定礼乐,武王本来就有这个意思,只是尚未受命而未及实行。文王虽然未必有这个意思,但假使在当时,也必定会做这件事,他的心意也是可以推知的。周公只是体会他们的心意而加以制作罢了。所以所践的位置就是先王的位置,所行的礼仪就是先王的礼仪,所奏的音乐就是先王的音乐。“敬其所尊,爱其所亲”,是指周公而言。因为先王想要制定这些位、礼、乐来祭祀,不过是想尊崇其祖先、亲近其子孙臣民罢了。现在周公本着他们的心意,制定这些位、礼、乐,让人践履、实行、演奏它们来进行祭祀,这样他所尊崇的人就有了被敬重的途径,所亲近的人就有了被爱护的途径了。敬其所尊,爱其所亲,那么侍奉死者就像侍奉生者,侍奉亡者就像侍奉存者一样了。这是孝道的极致而没有可以超越的了,不是达孝又是什么呢?乐天斋翼注说:“‘事死如事生’等两句,总括承接上面五句,是孝道的极致;又总括承接‘事死如事生’等两句。先王虽然死了,一定要探求他的意志和事迹来继承和阐述,这就是侍奉他如同侍奉生者;先王虽然亡故了,一定要探求他的意志和事迹来继承和阐述,这就是侍奉他如同侍奉存者。至孝就是达孝。”按:这与愚者前面所说的“‘事死如事生’等两句”只申述了“敬其所尊”,以及新安陈氏所说的“‘事死如事生’是居丧时的事”不同,姑且等待再定【壬寅十二月十七日】新安陈氏说“‘事死如事生’是居丧时的事”,最为明白。但这一章只重在祭祀,此句似乎只是附带提及。上面两节既然贯通上下而言,那么这一节践行、奏乐、敬爱、位、礼、乐、所尊、所亲、事死、事生也都贯通上下而言,但五个“其”字则指先王。又说:先王想要制定的位、礼、乐,先王想要尊崇的祖先,先王想要亲近的子孙臣民。章句说:“所尊所亲,是先王的祖先、子孙、臣民。”此句应当灵活看待。时人认为敬爱,是继承和阐述所应当做的。继承和阐述必定主要依据《易》,侯而王在上设立学说,是不应当的。礼制明确完备,仁至义尽,就是继承和阐述的善,这说得最好。“孝之至也”一句,是指武王、周公而言。董日铸说:“春秋两节,都是贯通上下,就像祖庙一事,天子七庙,诸侯五庙,大夫三庙,适士二庙,官师一庙。虽然有厚薄的差别,都有可以修治的,那么都有可以陈列、设置、进献的。而凡是排列昭穆,辨别贵贱,辨别贤与不贤,排列长幼,也可以随分而尽到了。如果这样,那么所谓践位、行礼、奏乐、敬尊爱亲、如生如存,又岂只是为武王、周公所设呢?”右边董氏的说法,极与愚见相合【辛丑六月初二日】

郊社的礼节,关于郊祭的说法有主张分祭的,有主张合祭的,有认为祭地只是祭社的,三种说法中主张分祭的为长,我起初采纳祭社的说法是不对的,虽然朱子也采纳祭社的说法,但我也不敢盲从【甲辰七月二日阅《通考》定】袁了凡说:主宰者称为帝,尊贵无与匹敌,所以说上郊祭天,是祭祀那覆盖万物的帝;社祭地,是祭祀那承载万物的帝。不说后土,不是省略文字。依照了凡的说法,地也可以称为帝,依照因之的说法,地又可以并称为天,这都有精妙的道理,但此处只应当依据注疏,不必如此。有一种说法认为不说后土是省略文字,注中极为明白,时文生出地统于天、阴统于阳之类,实在可笑。《大全》朱子采纳五峰无北郊的说法,恐怕北郊不能说没有,这一章偶然提到社而没有提及北郊罢了。《通考》吴氏澂的说法最为明白。春礿、夏禘的说法,张氏认为是夏、殷的祭名,赵氏认为是汉儒的错误,未详孰是,姑且等待再考。云峰说上文是贯通上下之情,这一节是严格上下之分,不是上文虽然贯通上下,而王、侯、大夫祭祀其祖先自然不同,那么未曾不严格上下之分;这一节社与尝仍然贯通上下,那么未曾不贯通上下之情,只依照《蒙引》作为悉举其礼制是正确的。郊的礼节,只有天子得以实行,用来侍奉上帝;社的礼节,则贯通上下实行,用来侍奉后土;宗庙的五年一禘,只有天子实行,用来祭祀其祖先;宗庙的三月一尝,则贯通上下实行,用来祭祀其祖先。赛合注说:上面两段不很重视,只起下面三句。又说:明字不

可浅看,是仁孝之至者,以他人言,新説把明字就武周説,大差。张彦陵曰:明乎三句亦不重,人能明之上,只见得武周礼义之▯逺也。郊社禘尝,总是诚之难格,理之难明者,莆田王氏又于其中分别难易,此是余意,不重。

译可以粗略地看,这是仁孝达到极致的人,根据他人的说法,新的解说把“明”字就武周来解释,大错特错。张彦陵说:“明”那三句话也不重复,人如果能明白上面这一点,就只是看到武周礼义的深远罢了。郊祀、社祭、禘祭、尝祭,总是诚心难以感通、事理难以弄明白的地方,莆田王氏又在其中分别难易,这是我的意思,不重复。

四书讲义困勉録卷二

<经部,四书类,四书讲义困勉录》>

  钦定四库全书

  四书讲义困勉録巻三

  赠内阁学士陆陇其撰

  中庸

哀公问政章总旨。翼注曰:「故为政在人,至则知所以治天下国家矣。」此一段文分两段,在「不可以不知天」断。盖两殷总是所以脩身,但前一殷欲君知脩身之要务也,知天知人事亲,是要务;后一段欲君知脩身之全功也,入徳成徳行道,是全功。前一段自政说起,下面皆是说脩身;下面说到政止,上面皆是详脩身。凡事豫则立,至末诸家皆只云说脩身之事赛合。

注独曰:「自凡事豫则立至末,又总归于诚,合脩身立政之根本处言之也。」看来前面说两个「所以」,行之者一也。凡事豫以下,总承上面来,则赛合注为是。然在下位节,已归重到身上,则以后俱为脩身之事无疑矣。章句亦只主身上说。

哀公问政两节。翼注曰:「独言文武者,三代之政至周大备,欲公之法祖也。」又曰:「人亡政息,轻反言以决之耳。」张彦陵曰:「其人存,注兼君臣说,而意实重在君一边。」翼注、赛合注俱如此。

人道敏政节翼注曰:人道,道字轻虚,犹云人之为道也,敏夫政。如地之为道也,敏所树。人字亦兼君臣。又曰:夫政也者,蒲卢也。旧说俱云:夫政也者,文武之政,非他政之比。本之精神心术之运,协于民情土俗之宜,且脩明未坠之典,亦无假于更化之劳。又如蒲卢之易敏也。上二句言人易敏夫政,此二句言政易敏于人。上重人,下重政,此说甚不得旨。盖此不过就敏政之喻更进一步耳,与上非两意也。且此政字固是文武之政,然敏政政字亦即文武之政,岂至此而始推重文武,谓文武之政非他政之比乎?讲当云:人道之敏政,如地道之敏树。然非泛犹夫树而已。夫政也者,蒲卢也。本朝之制作最为精详,一遇其人,不俄顷而奏治平,要如此揷人字在内作文方妙。按:赛合注亦主此,蒙引存疑、浅说、说约俱主上重人下重政之说,似不是。

故为政在人节。翼注曰:「此节唯首一句是要,有文武之臣;下三句皆是要,有文武之君,不可四平看。」袁了凡曰:「取人以身,不但君不明无以知人,纵知其为贤,而君身不正,亦未有能用之者,当有感召之机。」在翼注曰:「脩身二句是一段纲领,下文五达道三达。」

徳乃条目也。又曰:君身不脩,则不明不公,何以审取舍?故取人以身。赛合注曰:脩者,要无过不及,悉协于中也。又曰:后面《至诚经纶天下之大经》肫肫其仁,便是此意。脩道以仁,仁字,西山眞氏、新安陈氏、新安倪氏俱以心之徳言。

仁者人也节李毅侯曰:仁非他也,原即其身是也。盖仁者人也张彦陵曰:此节紧承上节仁字而释其义,只重一个仁字。由仁而行之得宜便是义,由仁而行之有节文便是礼,总是完得个脩道以仁的事。又曰:仁即是人,见人非血肉之躯又曰:亲亲就父母说为大,不对仁民爱物对五达道看,义字注训分别事理,须在心之制宜上言之。若解做事物之宜便是义外瞿昆湖曰:生字只当发见字看,不曰发而曰生者,见其出于自然,不待安排布置之意。等杀处即是礼,非谓礼在性中而生出此等杀也袁了凡曰:上说脩道以仁,而此说仁以亲亲为大,则仁的工夫又从道上做起。上说取人以身,而此说尊贤为大,则仁身的工夫又从取人上做起。圣人之经纶从一根上发出来,极活泼地余向亦有此疑,然亲虽属道,亲亲仍属仁。诸家皆认尊亲等杀为道,故难明。赛合注曰:亲亲句存疑,谓亲亲即是父母,泥下文事亲之言。蒙引谓亲亲有杀便不止父母,故于下文事亲亦兼诸父昆弟意。二说蒙引为是。蒙引以亲亲较仁民爱物为大,存疑以亲亲较五达道为大。盖君臣朋友中间尽有许多事。二说存疑为是。大字与实字不同,实是心之最精切者,大是包涵道理最多者。吴因之曰:亲亲为大,尊贤为大,词虽两平,意实相承。言仁者人也,唯亲亲之为大,而可无以辅之乎?故义者

译《四书讲义困勉录》卷二

(经部,四书类,《四书讲义困勉录》)

钦定四库全书

《四书讲义困勉录》卷三

赠内阁学士陆陇其撰

《中庸》

哀公问政章总旨。辅翼注说:“所以说治理政事在于人,知道了这一点,就懂得如何治理天下和国家了。”这一段文字分为两部分,在“不可以不知天”处断开。大概前一部分总是讲修身的方法,但前一部分是想让君主知道修身的要务,知道天道、人事、亲近贤人,这是要务;后一部分是想让君主知道修身的全部功效,进入道德、成就道德、践行道德,这是全功。前一部分从政事说起,下面都是讲修身;下面说到政事为止,上面都是详细讲修身。从“凡事豫则立”到结尾,各家都只说是讲修身之事,赛合注认为这是契合的。

辅翼注单独说:“从凡事豫则立到结尾,又总归于诚,是从修身和确立政事的根本处来说的。”看来前面说了两个“所以”,实行它们的道理是一致的。凡事豫则立以下,总承接上面的内容,那么赛合注的说法是对的。然而在“在下位”一节,已经着重归于自身,那么以后都是修身之事无疑了。朱熹的《章句》也只从自身来说。

哀公问政两节。辅翼注说:“单独提到文王、武王,是因为三代政事到周朝最为完备,想让哀公效法祖先。”又说:“人亡政息,是轻率地反说以决断罢了。”张彦陵说:“其人存,注解说兼指君臣,但意思其实重在君主一边。”辅翼注、赛合注都这样认为。

人道敏政节。辅翼注说:“人道,道字轻虚,犹如说人之为道,敏于政事。就像地之为道,敏于种植。人字也兼指君臣。”又说:“夫政也者,蒲卢也。旧说都说:夫政也者,是文王武王的政事,不是其他政事可比。本于精神心术的运作,协于民情土俗的适宜,而且修明未坠的典章,也不需要更化之劳。就像蒲卢那样容易敏捷。上面两句说人容易敏于政,这两句说政容易敏于人。上面重在人,下面重在政,这种说法很不合旨意。大概这不过就敏政的比喻更进一步罢了,与上面不是两层意思。况且这个政字固然是文王武王的政事,但敏政的政字也就是文王武王的政事,难道到这里才开始推崇文王武王,说文王武王的政事不是其他政事可比吗?讲解应当说:人道之敏于政,如地道之敏于树。然而不是泛泛地如同树而已。夫政也者,蒲卢也。本朝的制度最为精详,一遇到合适的人,不片刻就奏效治平,要这样插入人字在内作文才妙。”按:赛合注也主张这个观点,《蒙引》存疑、《浅说》、《说约》都主张上重人下重政的说法,似乎不对。

故为政在人节。辅翼注说:“这一节只有第一句是要害,有文王武王那样的臣;下面三句都是要害,要有文王武王那样的君,不可以平铺直叙地看。”袁了凡说:“取人以身,不但君主不明无法知人,纵然知道他是贤人,而君主自身不正,也没有能任用他的,应当有感召的契机。”在辅翼注说:“修身两句是一段纲领,下文五达道、三达德乃是条目。”又说:“君主自身不修身,就不明不公,怎么审察取舍?所以取人以身。”赛合注说:“修,是要没有过与不及,全都协于中道。”又说:“后面《至诚经纶天下之大经》肫肫其仁,就是此意。”修道以仁,仁字,西山真氏、新安陈氏、新安倪氏都以心的德性来说。

仁者人也节。李毅侯说:“仁不是别的,原本就是其自身。”盖仁者人也。张彦陵说:“这一节紧承上一节的仁字而解释其义,只重一个仁字。由仁而行之得宜便是义,由仁而行之有节文便是礼,总是完成修道以仁的事。”又说:“仁即是人,见人非血肉之躯。”又说:“亲亲就父母来说为大,不对仁民爱物对五达道看,义字注训分别事理,须在心之制宜上言之。若解做事物之宜便是义外。”瞿昆湖说:“生字只当发见字看,不曰发而曰生者,见其出于自然,不待安排布置之意。等杀处即是礼,非谓礼在性中而生出此等杀也。”袁了凡说:“上面说修道以仁,而这里说仁以亲亲为大,那么仁的工夫又从道上做起。上面说取人以身,而这里说尊贤为大,那么仁身的工夫又从取人上做起。圣人的经纶从一根上发出来,极活泼地。”我向来也有此疑,然而亲虽属道,亲亲仍属仁。各家都认尊亲等杀为道,所以难明。赛合注说:“亲亲句存疑,谓亲亲即是父母,拘泥下文事亲之言。《蒙引》谓亲亲有杀便不止父母,故于下文事亲亦兼诸父昆弟意。二说《蒙引》为是。《蒙引》以亲亲较仁民爱物为大,存疑以亲亲较五达道为大。盖君臣朋友中间尽有许多事。二说存疑为是。大字与实字不同,实是心之最精切者,大是包涵道理最多者。”吴因之说:“亲亲为大,尊贤为大,词虽两平,意实相承。言仁者人也,唯亲亲之为大,而可无以辅之乎?故义者”

宜也,唯尊贤之为大,亲贤之等杀非有加于仁义,不过完得个仁义而已。尊贤之义非有加于仁,不过完得个仁而已。故言仁身之要,而一节大旨无余蕴矣又曰:义者宜也,是人之宜,谓人去理防天下事物各得其宜也存疑云:说仁了又说个义,所重不在义,在尊贤也。尊贤二字当改作知人,似尤明又曰:义者宜也,过文不可云有仁必有义,只当云人性又有义看来亦似太拘,况此义字亦不当贴性。翼注曰:尊贤为大,不可说义主于敬,而敬莫先于尊贤。上文原无敬字,也要根宜字,盖道各有宜,而贤尤宜尊。五伦内皆有仁,皆有义,皆有礼,则此节以仁属亲,以义属贤,亦不当呆看。「礼所生也」句,据大全、朱子及蒙引存疑,则等杀处即礼;据北溪陈氏,则似礼生于等杀;据双峰饶氏及浅说,则似等杀生于礼,从朱子及蒙引。翼注曰:为一本为大贤,非故厚之也,礼之一毫不可减也;为九族为小贤,非故薄之也,礼之一毫不可加也。徐儆▯曰:亲亲者尽仁之实也,尊贤者求仁之辅也,而礼又所以达仁之分也,总是脩身中事。张彦陵曰:此节不重仁义礼字,只重亲亲尊贤等杀上。附存疑曰:夫仁,人也,人无所不爱,五达道皆当以仁矣,亲亲何独为大?盖亲者身之所自出,罔极之恩也,良心之发于此,最为亲切。君臣、夫妇、兄弟、朋友皆自此而推之,此亲亲所以为大。仁以脩道者所宜最先也。又曰:问亲亲不兼兄弟何也?曰:以道理及下文知所以事亲观之,只当作父母说,盖亲无两大。又孟子以事亲事兄为仁义之实,则事亲不兼事兄也。问既以事父母为先后面次序则何如?曰:自父母而兄弟,自兄弟而夫妇,自夫妇而君臣、朋友,此其序也。曰:君臣大伦,乃后于兄弟夫妇何也?曰:自家而后国、夫妇,故当先也。又问:既以亲亲为事父母,则下文亲亲之杀如何可通?曰:此因说父母而及诸父母也,言此特欲起下文「礼所生知天之意」耳,非谓行仁者必把诸父母都先事了然后可以及其他也。

译这是适宜的,只有尊贤最为重大,亲贤的等级差别并非在仁义之上有所增加,不过是完善仁义罢了。尊贤的意义并非在仁之上有所增加,不过是完善仁罢了。所以说仁是修身的根本,这一节的大旨就没有多余的蕴义了。又说:义就是宜,这是人应当适宜的,意思是人去除私欲的防范,使天下的事物各得其宜。《存疑》说:说了仁又说义,所看重的不在义,而在尊贤。尊贤二字应当改为知人,似乎更加明白。又说:义就是宜,文字过于繁琐,不能说有仁就一定有义,只应当说人性中又有义。看来似乎也太拘泥,况且这个义字也不应当紧贴着性。《翼注》说:尊贤为重大,不能说义主要在于敬,而敬没有比尊贤更先的。上文原本没有敬字,也要根据宜字,大概道理各有其宜,而贤人尤其适宜尊崇。五伦之中都有仁,都有义,都有礼,那么这一节把仁归属于亲,把义归属于贤,也不应当死板地看待。“礼所生也”这一句,根据《大全》、朱子以及《蒙引存疑》,那么等级差别之处就是礼;根据北溪陈氏,似乎礼产生于等级差别;根据双峰饶氏以及《浅说》,似乎等级差别产生于礼,这里遵从朱子及《蒙引》。《翼注》说:对于一本的大贤,并非故意厚待他,礼的一毫也不可减少;对于九族的小贤,并非故意薄待他,礼的一毫也不可增加。徐儆曰:亲亲是尽仁的实质,尊贤是求仁的辅助,而礼又是用来通达仁的分际的,总都是修身中的事情。张彦陵曰:这一节不看重仁义礼字,只看重亲亲、尊贤、等杀上。附《存疑》曰:仁,就是人,人没有不爱的,五达道都应当以仁为基础了,为什么唯独亲亲最为重大?大概亲是身体所从出的,有无穷尽的恩德,良心的发动在这里,最为亲切。君臣、夫妇、兄弟、朋友都从这里推演出去,这就是亲亲之所以重大的原因。仁是修道者所应当最先做的。又说:问为什么亲亲不兼括兄弟?回答说:从道理以及下文知道如何侍奉父母来看,只应当当作父母说,大概亲没有两个大的。又孟子以侍奉父母和侍奉兄长作为仁义的实质,那么侍奉父母就不兼括侍奉兄长。问既然以侍奉父母为先后次序,那么次序是怎样的?回答说:从父母到兄弟,从兄弟到夫妇,从夫妇到君臣、朋友,这就是次序。说:君臣是大伦,却排在兄弟夫妇之后,为什么呢?回答说:先有自家而后有国家,先有夫妇,所以应当先。又问:既然以亲亲为侍奉父母,那么下文亲亲的等杀如何能通?回答说:这是因说父母而涉及其他父母,说这个特别想要引出下文“礼所生知天之意”,并非说行仁的人一定把其他父母都先侍奉完了然后才可以涉及其他。

故君子不可以不脩身节。赛合注曰:上二节特论理,此承上二节,方着君子身上而责成之重。脩身上事亲,即上亲亲之仁;知人,即上尊贤之义;知天,即上礼所生之天理,皆脩身之先务也。又曰:知天内不可把等杀平看,盖不知天则取舍之极己乱,自无以得其人之贤而尊之矣,又何以得亲亲之杀而亲之乎?须如此讲,方是。大全朱子讲知天,似作一贯看了,看来一贯虽亦在知天内,然不当专以一贯为解。云峰以天字作率性之道看,极是,但其言殊似不然者,须细辨乃知耳。乐天斋翼注曰:知了天理,以此理律人,孰为理所不当尊?孰为理所当尊?又孰为理所尤当尊?一一知之眞矣,数语亦明爽。翼注曰:人不知天,则唯任情识意见,虽强欲知人,而不能律之以自然之则,非以喜怒徇我之意,即以毁誉徇人之情,何以知人?张彦陵曰:前言脩道以仁,所重在仁;此言事亲在知人,知天便可想见知字所重,又在知,此系脩身紧关,下文因足出知仁勇以尽其义。为政在人三节,饶氏以仁知分看,极是,但饶氏以为政在人节为说仁,仁者人也,二节为说知,稍差。盖为政在人节说仁,仁者人也,亲亲为大,又是说仁之要义者宜也;至礼所生,也是起知,故君子节总结上二节。

天下之达道五节。吴因之曰:亲亲便是仁,知人知天便是智,而勇即贯于仁智之中,三徳己自完全了,此特指防出名目耳。翼注曰:五者俱是就道说,说得现成,不可误作以人体道意。吴因之曰:讲五者天下之达道,全要根着身字说来,人有此身,定须有这五样,若无这五样,岂复成个身子,岂能达之天下,达之万世,故曰达道,达道切于身,所以脩身必以道。存疑谓:知仁勇,仁字是专言之,仁是矣,然比他处专言之仁犹有别,他处专言之仁即兼得知勇。吴因之曰:讲天下之达徳三句云:上天生人,必与之以精明之哲,而其所谓精明者,又必使之强毅而不惑,必与之以纯一之懿,而其所谓纯一者,又必使之卓立而不挠。吴省庵曰:非达道先有个知仁勇以行此达道,即在行达道处见其明朗之知,公浑之仁,强健之勇,如此看则于下一字意亦自防得,非与上有几层。赛合注云:不是既诚后方有徳,徳实后方行道也,与此正同。吴因之曰:知则纯乎知而无复有昏昧之杂,仁则纯乎仁而无复有私意之杂,勇则纯乎勇而无复有柔懦之杂,夫是之谓实知实仁实勇,而道无不行矣。按:因之讲诚字,浑眞氏专以无过说,稍偏。赛合注曰:一字依注作诚看,所以行即上文所以行俱是行道,上言所以行达道者在三徳,下言三徳所以行达道者在一诚。按:浅说看所以行与此同。存疑谓:三达徳是带来底,诚是用功处,不是下文分明以诚兼天道人道,此处诚字如何专以用功处言,蒙引亦似主用功说,俱谬。吴因之曰:此处只是言行道须以诚,犹未及所以求至于诚者,故求诚之功章末备论之。

或生而知之节庄九徽曰:在气质上论,确然有此三等之不同。若论本体,自圣人至途人,俱是生安其学。困者均复其所生耳,其利勉者均成其所安耳,更无两样。李毅侯曰:要之,生安的人,学利工夫也有时用得着。如孔子生知之圣,自谓好学,是也。学利困勉的人,也有生知安行的时节。所谓本体未尝息者,不然虽困亦不能通,勉亦不能至矣。张彦陵曰:困知非因困后求知,是用困的工夫而知也。照学利勉强俱在工夫上说,人之精神不塞则不通耳。吴因之曰:章句以其分而言,一段是本文正意。以其等一段及下节章句三知为智云云,是朱子中间看得有此意义,因为后学并道之耳。赛合注曰:生知安行的圣人也,到这里学利困勉也,到这里无二无别。在上智亦不能于分外逞一些精采,在下愚亦不少却些子。故曰知之一成功一也。此段虽并举三项,却重困勉上见,气质不足以限正。夫子引哀公之意两一也,言生安与学利困勉一般,学利困勉与生安一般。一则见生安之无所异,一则见学利困勉之无所逊。意则总重在

译所以君子不可不修身。赛合注说:上面两节专门论述道理,这一节承接上面两节,才落实到君子身上,而责成的分量很重。修身、侍奉双亲,就是上面所说的“亲亲”之仁;了解人,就是上面所说的“尊贤”之义;了解天,就是上面所说的“礼”所产生的天理,这些都是修身的先决任务。又说:了解天,内部不可把等级差别看得同等一样,因为不了解天,那么取舍的极致就已经混乱,自然无法获得人的贤能而尊重他们,又怎么能获得亲亲的等级差别而亲近他们呢?必须这样讲解,才是正确的。《大全》中朱子讲解“知天”,似乎当作“一贯”来看待,看来“一贯”虽然也在“知天”之内,但不应当专门以“一贯”来解释。云峰将“天”字当作“率性之道”来看,非常正确,但他的言辞似乎有不合理的地方,必须仔细辨析才能明白。乐天斋翼注说:了解了天理,用这个天理来衡量人,谁是天理不应当尊重的?谁是天理应当尊重的?又谁是天理尤其应当尊重的?一一都真实地了解了,这几句话也很明朗爽快。翼注说:人如果不了解天,就只凭情感、见识和意见行事,即使勉强想要了解人,也不能用自然的法则来约束,不是用喜怒顺从我个人的心意,就是用毁誉顺从他人的情感,怎么能了解人呢?张彦陵说:前面说修道以仁,重点在仁;这里说侍奉双亲在于了解人,了解天,就可以想象“知”字所重的,又在“知”上,这是修身的关键,下文因此补充出知、仁、勇来穷尽它的意义。关于“为政在人”三节,饶氏将仁与知分开来看,非常正确,但饶氏认为“为政在人”一节是讲仁,仁者人也,第二、三节是讲知,稍微有些偏差。因为“为政在人”一节讲仁,仁者人也,以亲亲为最大,这又是讲仁的要义,是适宜的;至于“礼所生”,也是兴起知,所以“君子”一节总结上面两节。

关于“天下之达道五”一节。吴因之说:亲亲就是仁,知人知天就是智,而勇就贯穿于仁智之中,三种德行自己已经完整了,这里只是特别指出名称罢了。翼注说:这五者都是从道的角度说的,说得现成,不可错误地当作以人体现道的意思。吴因之说:讲解“五者天下之达道”,全要根着“身”字来说,人有这个身体,必定要有这五样,如果没有这五样,哪里还能成为一个完整的人,哪里能通达于天下,通达于万世,所以说达道,达道切近于身,所以修身必须以道。存疑说:知、仁、勇,仁字是专门说的,仁是对的,然而与其他地方专门说的仁还有区别,其他地方专门说的仁即兼得智和勇。吴因之说:讲解“天下之达德三”句说:上天生人,必定赋予他精明的智慧,而他所说的精明,又必定使他强毅而不迷惑,必定赋予他纯一的善德,而他所说的纯一,又必定使他卓立而不屈服。吴省庵说:不是达道先有一个知仁勇来实行这个达道,而是在实行达道的地方见到其明朗的知、公浑的仁、强健的勇,这样看那么对于“行”字的意义也自然防范得住,并非与上面有几层区别。赛合注说:不是既诚之后才有德,德充实之后才行道,这与这里正相同。吴因之说:知就纯粹是知而没有昏昧的混杂,仁就纯粹是仁而没有私意的混杂,勇就纯粹是勇而没有柔懦的混杂,这就叫做实知、实仁、实勇,而道没有不能实行的了。按:吴因之讲解“诚”字,浑真氏专门以无过来说,稍微偏颇。赛合注说:“一”字依注当作“诚”来看,所以“行”即上文“所以行”都是行道,上面说所以实行达道的是三德,下面说三德所以实行达道的在于一个诚。按:浅说看“所以行”与此相同。存疑说:三达德是带来的,诚是用功的地方,不是下文分明以诚兼天道人道,这里诚字怎么专门以用功的地方来说,蒙引似乎也主张用功说,都错误。吴因之说:这里只是说实行道必须以诚,还没有涉及到所以求达到诚的地方,所以求诚的功夫在章末完备论述。

关于“或生而知之”一节。庄九徽说:在气质上论述,确实有这三等的不同。如果论本体,从圣人到路人,都是生来安于学习。困顿者都恢复他们所生的本性,利便和勉强者都成就他们所安的本性,更没有两样。李毅侯说:总之,生来安行的人,学习利便的功夫也有用得着的时候。如孔子生知的圣人,自认为好学,就是这样。学习利便、困勉的人,也有生知安行的时节。所谓本体未曾停息,不然即使困顿也不能通达,勉强也不能达到。张彦陵说:困知不是因为困顿后才求知,是用困顿的功夫而知。照学习利便、勉强都在功夫上说,人的精神不堵塞就不通达。吴因之说:章句以其分别而言,一段是本文正意。以其等一段及下节章句三知为智云云,是朱子中间看得有此意义,因为后学并道之耳。赛合注说:生知安行的圣人也,到这里学利困勉也,到这里无二无别。在上智也不能在分外逞一些精采,在下愚也不少却些子。所以说知之一成功一也。此段虽并举三项,却重困勉上见,气质不足以限正。夫子引哀公之意两一也,言生安与学利困勉一般,学利困勉与生安一般。一则见生安之无所异,一则见学利困勉之无所逊。意则总重在

引困勉也。存疑云:不可云学知困知者与生知一般云云。余初疑其无谓,细玩之良是。盖其意恐人忘记尚有生安与学利困勉一般一边也。论语说安仁,是以其已成者言,兼得此章生安学

译这是引导人通过困顿而勉力向学的道理。《存疑》中说:不能把“学而知之”与“困而知之”等同于“生而知之”一类,如此这般。我起初怀疑这话没有意义,仔细玩味后觉得确实如此。大概它的用意是担心人们忘记还有“生而知之、安而行之”与“学而知之、利而行之、困而知之、勉而行之”这样另一边的对应关系。《论语》讲“安仁”,是从已经成就的状态来说的,同时也能涵盖本章中“生而知之、安而行之”与“学而知之”的含义。

利困勉,利仁尚未到已成地位,又在生安学利困勉之外,故朱子以为有别。然则利仁岂即三近乎?曰:三近在困勉之下,利仁只是就其未成者说,不拘定在困勉之下。

好学近乎知节。吴因之曰:好学力行知耻,是困勉事,与寻常好学力行不同,要说得郑重。赛合注曰:此三句重在好字、力字、知字。按此说,是翼注谓好字、力字重,知字不重,只重耻字,此本蒙引,殊谬。翼注曰:观一好字,可见他自知其愚,而又求进于明,分明与自是而不求相反。观一力字,可见他着力挽转情欲之流而归于正路,分明与徇欲忘返相反。观一耻字,可见他以不及人之能知能行为耻,分明与甘为人下者相反。郑申甫曰:行即行此五达道是也,但为私意所蔽,情意不能恳至,唯力以行之,自然眞意流贯于伦常之间。赛合注曰:心中眞知得羞愧,自不得不振作,故可以起懦。乐天斋翼注曰:知仁勇既是达徳,则好学力行知耻其下手处,亦不外于达道而他求,须要理防。翼注曰:三近字,只以其渐造而名之,究竟合一,非终于近也。夏古讷曰:近字对上节一字言,要其成就处曰一,计其用功处曰近,未遽一之,须求近之,既曰近之,自能一之。知斯三者,则知所以脩身,则是知之一成功一矣。夏九范曰:要知好学之心,即知力行之心,即仁,知耻之心,即勇。附翼注曰:此入徳之事,即困勉者下手用功处,非又在困勉下一等也。一说兼学利困勉下手用功处,亦未为不通。按因之、赛合注俱作困勉下手处说,唯存疑,依注讲蒙引浅说及大全诸家,亦颇不定。三知三行三近,节斋蔡氏之说未尽善,今改正之曰:生知者知之知也,学知者仁之知也,困知者勇之知也。好学者又勇之知也,安行者知之仁也,利行者仁之仁也,勉行者勇之仁也,力行者又勇之仁也。生知安行而知之成功者,知之勇也。学知利行而知之成功者,仁之勇也。困知勉行而知之成功者,勇之勇也。知耻者又勇之勇也。附蒙引曰:章句分贴知仁。勇于上条,既曰以其分而言,又曰以其等而言;下条三近,本知仁勇之次也,而又曰通上文,三知为知,三行为仁,三近为勇之次,终似论得破碎。

知斯三者节。乐天斋翼注曰:「所以知俱包道徳在内。」张彦陵曰:「五所以字俱有工夫在。」陶石篑曰:「治」

人治天下国家,毎以人己逺近对说,不知天下无身外之人,既以身而治人,则家此人,国亦此人,天下亦此人,一知则俱知,一治则俱治,治天下国家,特在知所以治人,句内推广言之。吴因之曰:「所以脩身,所以二字最重,所以二字全是对资禀庸下者说,人若是天分都好,则脩之之方只消一个样子,大家都用捷径方法便是,有何难知?只为有一等昏庸柔弱之人,若也要看捷径样子走径路,岂不担阁了一生?故唯知三近,才是照我自家资禀,用我自家工夫。」

凡为天下国家有九经节。张彦陵曰:此节是备论治法,所谓文武之政,布在方防者,即此是也。翼注曰:九经皆作天子之事看,故曰文武之政。经字注只云经常也,游氏兼有常有条言,倪氏又以庸言常是正训,该得庸与有条意。赛合注曰:注云此列九经之目也,末云此九经之序也,序意轻,目意重,序即在目中。翼注曰:讲此节不要犯了九经之事。又曰:九经四节皆不平对,唯效对事畧可耳。李毅侯曰:九者虽说得广,要不外亲贤之等杀与达道之经纬而已,故曰知所以脩身则知所以治天下国家也。袁了凡曰:上文既云知所以脩身则知所以治人,则脩身在天下国家之前矣。及叙九经之目,又从脩身说起,乃知人己非二物,体用无二理,总来只是一个工夫。亲亲以下依吕注,以家国天下分配是矣,尊贤将何属乎?曰:尊贤统乎身与家国天下者也,身与家国天下之理皆借尊贤以得存疑,专以尊贤属脩身未妥。按:存疑亦本吕注而失之也,吕注本当活看。翼注曰:大臣近而易防,故言敬,羣臣卑而易疎,故言体。以道而招集之曰来。大学之明亲即此章之

译利仁尚未达到安仁的完成境界,又处于生知安行、学知利行、困知勉行之外,所以朱子认为它们有所区别。那么,利仁难道就是“三近”吗?回答说:“三近”位于困知勉行之下,利仁只是就其尚未成就的状态而言,并不局限于困知勉行之下。

“好学近乎知”一节。吴因之说:好学力行、知耻,是困知勉行的事,与平常的好学力行不同,需要说得庄重郑重。赛合注说:这三句重在“好”字、“力”字、“知”字。按照这种说法,是《翼注》认为“好”字、“力”字重要,“知”字不重要,只重“耻”字,这本是《蒙引》的说法,非常荒谬。《翼注》说:看一个“好”字,可见他自知自己愚钝,而又追求进步达到明理,分明与自以为是而不求进步相反。看一个“力”字,可见他着力扭转情欲的流向而归于正路,分明与顺从欲望而忘返相反。看一个“耻”字,可见他以不如别人的能知能行为耻,分明与甘心居于人下相反。郑申甫说:行就是践行这五达道,但因为被私意遮蔽,情意不能恳切至诚,只有用力去践行,自然真诚之意流贯于伦常之间。赛合注说:心中真正知道羞愧,自然不得不振作,所以可以激励懦弱。乐天斋《翼注》说:知、仁、勇既然是达德,那么好学、力行、知耻的下手处,也不应在达道之外另求,必须加以理防。《翼注》说:“三近”二字,只是因其逐渐造就而命名,究竟合而为一,并非终于“近”。夏古讷说:“近”字是针对上一节的“一”字而言的,要求成就处叫“一”,计算用功处叫“近”,不能立刻达到“一”,必须追求“近”,既然说了追求“近”,自然能达到“一”。知道这三者,就知道修身的道理,这就是“知”之一成功、“一”之一了。夏九范说:要知道好学之心,就是知力行之心,就是仁;知耻之心,就是勇。附《翼注》说:这是入德之事,即困知勉行者的下手用功处,并非又在困知勉行之下的一等。一说兼指学知利行、困知勉行的下手用功处,也未尝不通。按:吴因之、赛合注都作为困知勉行的下手处来解释,唯有《存疑》不同,依注讲解《蒙引》《浅说》及《大全》诸家,也颇不固定。三知、三行、三近,节斋蔡氏的说法未尽完善,现在改正为:生知者知之知也,学知者仁之知也,困知者勇之知也。好学者又是勇之知也,安行者知之仁也,利行者仁之仁也,勉行者勇之仁也,力行者又是勇之仁也。生知安行而知之成功者,知之勇也。学知利行而知之成功者,仁之勇也。困知勉行而知之成功者,勇之勇也。知耻者又是勇之勇也。附《蒙引》说:章句分贴知、仁、勇于上条,既说以其分而言,又说以其等而言;下条三近,本是知、仁、勇的次序,而又说通上文,三知为知,三行为仁,三近为勇之次序,终究似乎论述得破碎。

“知斯三者”一节。乐天斋《翼注》说:“所以知都包含道德在内。”张彦陵说:“五个‘所以’字都有工夫在内。”陶石篑说:“治”

人治理天下国家,每每以人与己、远与近相对说来,不知道天下没有身外之人,既然以自身来治理人,那么家就是这些人,国也是这些人,天下也是这些人,一知则都知,一治则都治,治理天下国家,特别在于知道如何治理人,在句内推广而言。吴因之说:“所以修身,‘所以’二字最重,‘所以’二字完全是针对资质平庸低下者说的,人如果是天分都好,那么修身的方术只需一个样子,大家都用捷径方法便是,有什么难知的?只是因为有一等昏庸柔弱之人,如果也要看捷径样子走捷径,岂不耽误了一生?所以只有知道三近,才是照着我自家的资质,用我自家的工夫。”

“凡为天下国家有九经”一节。张彦陵说:这一节是完备论述治法,所谓文武之政,布在方策者,就是这里说的。《翼注》说:九经都当作天子之事来看,所以说文武之政。“经”字注只说经常也,游氏兼有常有条言,倪氏又以庸言常是正训,该得庸与有条意。赛合注说:注云此列九经之目也,末云此九经之序也,序意轻,目意重,序即在目中。《翼注》说:讲这一节不要犯了九经之事。又说:九经四节皆不平对,唯效对事略可耳。李毅侯说:九者虽说得广,要不外亲贤之等杀与达道之经纬而已,所以说知道如何修身就知道如何治理天下国家了。袁了凡说:上文既说知道如何修身就知道如何治理人,那么修身在天下国家之先了。等到叙述九经之目,又从修身说起,乃知人己非二物,体用无二理,总来只是一个工夫。亲亲以下依吕注,以家国天下分配是矣,尊贤将何属乎?回答说:尊贤统乎身与家国天下者也,身与家国天下之理皆借尊贤以得存疑,专以尊贤属修身未妥。按:《存疑》亦本吕注而失之也,吕注本当活看。《翼注》说:大臣近而易防,故言敬,群臣卑而易疏,故言体。以道而招集之曰来。《大学》之明亲即此章之

脩身治人皆是,合之则一件,分之有两件者也。新只完得明的事,治人只完得脩身的事,此合之只一件也。新民自有新民之事,治人自有治人之事,此分之有两件也。然明新脩治界限殊难分,如此章既以达道属脩身,则尊贤不在朋友之内乎?亲亲不在父子昆弟夫妇之内乎?敬大臣体羣臣子庶民来百工柔逺人懐诸侯不在君臣之内乎?何者非脩身之事,而又以之属天下国家何也?大抵身不能离天下国家而为身,其身与天下国家相接处即属脩身之事,其经理乎天下国家者即属治人之事。然则九经虽与达道相类,而前言达道者,以其相接处言。后言九经者,以其经理处言,讲尊贤以下八件,须与前达道有别,方是尊亲。虽承上段来,然亦是有别。若《大学》之仁、敬、孝、慈、信,则俱是兼明新而言之者也。孝弟慈亦然。

译修身与治人都是正确的,合起来看是一件事,分开来看则是两件事。明明德只完成修身的事,治人只完成治人的事,这就是合起来只是一件的原因。新民自有新民的事,治人自有治人的事,这就是分开来看有两件事的原因。然而明明德、新民、修身、治人的界限实在很难划分,既然这一章把达道归属于修身,那么尊贤难道不在朋友之列吗?亲亲难道不在父子、兄弟、夫妇之列吗?敬大臣、体群臣、子庶民、来百工、柔远人、怀诸侯难道不在君臣之列吗?这些哪一件不是修身的事,却又把它们归属于天下国家呢?大体上,身不能脱离天下国家而独立存在,身与天下国家相接触的地方就属于修身的事,治理天下国家的事就属于治人的事。那么九经虽然与达道类似,但前面说达道,是从它们相接触的角度而言;后面说九经,是从它们治理的角度而言。讲解尊贤以下八件事,必须与前面的达道有所区别,才算是真正的尊亲。虽然承接上文而来,但也确实是有区别的。至于《大学》中的仁、敬、孝、慈、信,则都是兼明明德和新民而言的。孝、悌、慈也是如此。

脩身则道立。节。张彦陵曰:「此节要看九个『则』字,是不期速而自速之意。」赛合注曰:「脩身等事,亦不可道实,只重在『道立』等句。『道立』谓五达道之在君身,各极其至,而天下国家皆于此取则,兼此二意。」袁了凡曰:「前云脩身以道,此云脩身则道立,所立者即其所脩者也。」王观涛曰:「多指乱视,多言乱听,若小臣聚讼盈庭,而无一元老主张,事安得不▯?『章句小臣不得以闲』之句,最可味。」顾麟士曰:「公卿大夫为大臣,则上中下士为羣臣矣。无体已仕之羣臣,则未仕之士,报礼重之说也。」按:或问小注,三山陈氏又曰:「士者,百官之总称,此在他处有之,此处只依麟士为是。」翼注曰:「报礼重,只是尽职上见。」赛合注曰:「报对。」

施言报礼重,是以礼报君,不敢轻也。劝勉也有欣欣不己之意焉。此言九经之效,而独曰百姓劝,谓百姓之交相劝也。下言九经之事以劝言者凡六,谓上之有以劝之也。或曰事有九而不言劝者三,何也?曰脩己为劝人之本,故脩身不可以劝言也。举逺者笃近之推,故柔逺人懐诸候,不必以劝言也。此中庸立言之旨也。「翼注曰:百姓劝,如有力者趋事,有财者乐输是也。」又曰:财用足,亦有兼国用、民用,言者有单就国言者。按兼说为是。又按赛合注主饶氏说,谓农以其粟易器则用足,工以器易财则财足,此皆误泥注也,因之主蒙存说。「邹峄山曰:农末相资而财用足者,农以粟易器而为无穷之用,工食粟而又制器以利无穷之用也。此言农者不是与工并言,盖本文主工言。」「吴因之曰:凡百工所为之器具皆谓之财,而有资于用,故财用二字不分,足只是货物完备,如织絍可以足布帛,工匠可以足器皿之类。注中农工相易句又费解。」「翼注曰:财用足最难明,摘训云财用犹言器用也,正与大全小注合。大全朱子云:如织絍可以足布帛,工匠可以足器皿之类,据此看财用足只是货物完备,极明白。大注通工易事二句反费解,不用可也。」按翼注看财用足与蒙引存疑合,但注虽云农末相资,原重在农资于末边,未尝费解,饶氏泥之乃费解耳。「翼注曰:四方归之,兼宾乐为用,旅愿出涂言。」「蔡虚斋曰:畏非畏威,乃惧犯于不义以负上恩也。」注徳之所施二句依东阳许氏,则上句贴懐诸侯,下句贴天下畏;依蒙引则二句俱贴天下畏,蒙引为是。天下畏,诸家大抵皆将天下二字开说,然须补诸侯畏意方完。「王显甫曰:不曰列辟畏之,而曰天下畏之,则还是诸侯拥防,内外莫侮意。」按王说专就注威之所及者广一句。看出《蒙引》说是,就「徳之所施」二句,看出合二说方备,但不当如许氏以「徳之所施」句贴「懐诸侯」耳。

斋明盛服节,乐天斋翼注曰:「盛服只是不亵意,非华饰也。」赛合注曰:「非礼不动,兼内外看。」翼注曰:「自一念以至百为,皆是动。又曰:心边当重些。又曰:要看几个所以字,是我以此去脩之劝之,非他自为我脩劝也。言效是自然应我的,此言事全是我去尽工夫。」上以知仁勇为脩身之功,此复以主敬为言者,乃是彼此互见,存疑云:「此专就临民时非也。」附后附存疑曰:「上既以知仁勇为脩身之要,此复以齐明盛服、非礼不动为言,上就为学时说,此就临民时说,以论语『不庄以莅之』来叅看,既有知及仁守工夫,又必庄以莅之,可见知仁勇以脩身,又不可无齐明盛服、非礼不动工夫也。」陈北溪曰:「齐是齐一其思虑,明是明洁其心体,齐明以一其内,盛服以肃其外,内外交相养也。齐明盛服是静而未应接之时,以礼而动是动而应接之时,动静交相养也。或曰:非礼不动,即承上齐明盛服来言,非礼之念不以动于中,非礼之行不以动于外也。」魏昆溟曰:「尊贤则不惑,先要除君心之惑,方是尊贤。」张彦陵曰:「尊之欲其贵,爱之欲其富,然情虑其日隔而疎,故又借好恶以通其情。」翼注曰:「同其好恶是不拂其情,亲之所好好

译修身则道确立。节。张彦陵说:“这一节要看九个‘则’字,是不求速成而自然迅速的意思。”赛合注说:“修身等事,也不可说得太实,只重在‘道立’等句。‘道立’是指五达道在君主身上,各自达到极致,而天下国家都以此为准则,兼有这两层意思。”袁了凡说:“前面说修身以道,这里说修身则道立,所确立的就是所修身的。”王观涛说:“多看会扰乱视觉,多言会扰乱听觉,如果小臣在朝堂上争讼不休,而没有元老主持,事情怎么会不混乱?‘章句小臣不得以闲’这句话,最值得体味。”顾麟士说:“公卿大夫是大臣,那么上中下士就是群臣了。没有已出仕的群臣,那么未出仕的士人,报礼重的说法也是对的。”按:有人问小注,三山陈氏又说:“士是百官的总称,这在别处有记载,但此处只依顾麟士的说法为是。”翼注说:“报礼重,只是在尽职上体现。”赛合注说:“报是对。”

施言报礼重,是以礼回报君主,不敢轻慢。劝勉也有欣然不止的意思。这里说九经的功效,而只说百姓劝勉,是指百姓之间互相劝勉。下面说九经的事以劝勉而言的有六处,是指上面有用来劝勉他们的。有人说事有九件而不说劝勉的有三件,为什么呢?回答说修身是劝勉别人的根本,所以修身不可以用劝勉来说。推举远方的人是为了敦厚近处的人,所以柔服远方人、安抚诸侯,不必用劝勉来说。这是《中庸》立言的宗旨。“翼注说:百姓劝勉,比如有力者趋向事务,有财者乐于输纳就是这样。”又说:财用充足,也有兼指国用、民用的,说话的人有单就国用而言的。按兼说为是。又按赛合注主张饶氏的说法,认为农民用粮食换器具则用足,工匠用器具换财物则财足,这都是拘泥于注疏,因此主张蒙存的说法。“邹峄山说:农末相资而财用充足,农民用粮食换器具而为无穷之用,工匠吃粮食又制造器具以利无穷之用。这里说农者不是与工并言,大概本文主要说工。”“吴因之说:凡百工所制作的器具都称为财,而有资于用,所以财用二字不分,足只是货物完备,如织布可以足布帛,工匠可以足器皿之类。注中农工相易句又费解。”“翼注说:财用足最难明白,摘训云财用犹言器用也,正与大全小注相合。大全朱子说:如织布可以足布帛,工匠可以足器皿之类,据此看财用足只是货物完备,极明白。大注通工易事二句反费解,不用可也。”按翼注看财用足与蒙引存疑相合,但注虽云农末相资,原重在农资于末边,未曾费解,饶氏拘泥之乃费解耳。“翼注说:四方归之,兼宾乐为用,旅愿出涂言。”“蔡虚斋说:畏不是畏威,乃是惧怕犯于不义以辜负上恩。”注德之所施二句依东阳许氏,则上句贴怀诸侯,下句贴天下畏;依蒙引则二句俱贴天下畏,蒙引为是。天下畏,诸家大抵皆将天下二字开说,然须补诸侯畏意方完。“王显甫说:不说列辟畏之,而说天下畏之,则还是诸侯拥戴,内外莫侮意。”按王说专就注威之所及者广一句。看出《蒙引》说是,就“德之所施”二句,看出合二说方备,但不当如许氏以“德之所施”句贴“怀诸侯”耳。

斋明盛服节,乐天斋翼注说:“盛服只是不亵意,非华饰也。”赛合注说:“非礼不动,兼内外看。”翼注说:“自一念以至百为,皆是动。又说:心边当重些。又说:要看几个所以字,是我以此去修身劝勉,非他自为我修身劝勉也。言效是自然应我的,此言事全是我去尽工夫。”上以知仁勇为修身之功,此复以主敬为言者,乃是彼此互见,存疑云:“此专就临民时非也。”附后附存疑曰:“上既以知仁勇为修身之要,此复以齐明盛服、非礼不动为言,上就为学时说,此就临民时说,以论语‘不庄以莅之’来参看,既有知及仁守工夫,又必庄以莅之,可见知仁勇以修身,又不可无齐明盛服、非礼不动工夫也。”陈北溪说:“齐是齐一其思虑,明是明洁其心体,齐明以一其内,盛服以肃其外,内外交相养也。齐明盛服是静而未应接之时,以礼而动是动而应接之时,动静交相养也。或曰:非礼不动,即承上齐明盛服来言,非礼之念不以动于中,非礼之行不以动于外也。”魏昆溟说:“尊贤则不惑,先要除君心之惑,方是尊贤。”张彦陵说:“尊之欲其贵,爱之欲其富,然情虑其日隔而疏,故又借好恶以通其情。”翼注说:“同其好恶是不拂其情,亲之所好好

之,亲之所恶恶之也。劝亲亲摘训说最好,盖彼为我之亲,则我亦为彼之亲,我既亲彼,彼必亲我矣,是劝其亲亲也。上亲字是爱字,下亲字自彼视我而言。」吴因之曰:「劝亲亲谓劝亲之亲于我,蒙引谓人皆劝之而各亲其亲,不可从。」张彦陵曰:「分卑则势隔而情不通,官小则禄薄,无以养亷忠信,则既无疑畏之虑,重禄又无内顾之苦,自然尽心尽力。」又曰:「时使谓不以非时使,所以不尽人之力;薄敛谓不以额外敛,所以不尽人之财,正是恤之如子处。」丘月林曰:「省试则有所惩戒而不敢惰,称事则有所激厉而不肯惰。赛合注曰:「肉食曰饩,粮食曰廪。百工一日有一日之事,一月有一月之事。省试以稽勤惰,程工拙而食与事称,则良工得以自见,而滥竽无以得志,故百工相劝而来也。」翼注曰:「省试不必是人君亲自省试。」又曰:「送迎非身亲送迎也,授以符节,使道路无壅,是送往;丰其委积,使困乏有赖,是迎来。」又曰:「此不能不是那济恶,不才是还可,短中求长耳。」朝聘以时,不劳其力也;厚往薄来,不匮其财也。

译厌恶他,是因为父母厌恶他。劝导人们亲爱自己的亲人,摘取训说中最好的部分,大概是因为对方是我的亲人,那么我也就是对方的亲人,我既然亲爱他,他必定也会亲爱我,这就是劝导人们亲爱自己的亲人。上面的“亲”字是爱的意思,下面的“亲”字是从对方看待我的角度来说的。」吴因之说:「“劝亲亲”是指劝导亲人亲近我,《蒙引》说人们都劝导他而各自亲爱自己的亲人,这种说法不可采纳。」张彦陵说:「地位低微则权势阻隔而情感不通,官职小则俸禄微薄,无法供养廉洁、忠信,既然没有疑虑畏惧的顾虑,丰厚的俸禄又没有后顾之忧的苦恼,自然能够尽心尽力。」又说:「“时使”是指不在不合时宜的时候役使,所以不会耗尽人的体力;“薄敛”是指不征收额外的赋税,所以不会耗尽人的财物,这正是像爱护子女一样体恤百姓的地方。」丘月林说:「考核测试则有惩戒措施而不敢懈怠,评定事务则有激励措施而不肯懈怠。」赛合注说:「肉类食品叫饩,粮食叫廪。百工一天有一天的工作,一月有一月的工作。通过考核测试来稽查勤勉与懒惰,评定工巧与拙劣,使得俸禄与工作量相称,那么优秀的工匠得以展现才能,而滥竽充数的人无法得逞,所以百工互相劝勉而来。」翼注说:「“省试”不一定是指君主亲自考核测试。」又说:「“送迎”不是指君主亲自送迎,而是授予符节,使道路没有阻塞,这是送别;充实物资储备,使困乏的人有所依赖,这是迎接。」又说:「这不能不说是那种救济恶人的做法,不才还可以,这是在短处中寻求长处罢了。」朝见聘问按时进行,不劳累他们的体力;厚往薄来,不匮乏他们的财物。

凡为天下国家有九经节。赛合注曰:一者是诚也。诚不在九经外。只件件皆实心实意做出便是。与上行之者一对看。彼为天徳之实。此为王道之实。总见一诚乃道徳九经之枢纽也。陈新安谓诚之不可揜。以实理言。两行之者。一以实心言。按前虽以实理言。而实兼气说。此章虽以实心言。而实兼理说。

凡事豫则立。节。张彦陵曰。豫不是诚。所以豫处是诚。不豫则废。正发明不可不豫之意。赛合注曰。四个前定即是豫。不跲。不困。不疚。不穷。即是立。言之而不可行曰跲。行有不慊于心曰困。内省而恶于志曰疚。取之而不逢其源曰穷。措之天下谓之事。行之一身谓之行。翼注曰。跲颠踬也。言有舛错。如人有蹉跌。穷字解做尽字。与困不同。道前定者。如有源之水。滚滚流出。更无穷尽。按。以道前定为有源。则可以为一源。则偏。既有言行事之前定。则道亦在其中矣。又说道前定何也。盖道不止包得言行事也。翼注以道前定为一源之理太偏。道虽包得言行事。然作文须还他四平。不必重道。赛合注。翼注俱如此说。袁了凡曰。前定非先时料理其言。先时经画其事也。凡事俱在外。而理则在心。先明乎理而养之未发。谓之豫。客感未形。而此心确有眞宰。万变不摇。则谓之前定。赛合注曰。甚哉其不可不豫也。可以积累而致。不可以袭取而充。可豫养于平日。不可取办于临时。又曰。豫先有立诚工夫。则实心素存。实理素具。徳可脩。道可行。经亦可举。是谓事豫则立。言事行道。非道徳九经之外。别有四者。只是言此则为言。措此于天下则为事。行此于一身则为行。此皆当然之理则为道。此说何等明白。新说看不透。谓以道徳九经为凡事。则言事行道说不去差矣。豫字注训先立乎诚。新说谓豫字前定字俱不可说出。诚字亦过求异。豫有两样。欲为此事先诚乎此事。此言前定四句意也。欲为此事先诚乎彼事。此在下位一节意也。自言前定至明善段段有诚字在内。但只重豫不重诚。浅说最明。凡事两节有三说皆可从。据浅说则上文两个一也明言诚。而凡事两节则俱言诚之当豫。前定四句各就一事上见其当豫也。在下节合凡事递推其当豫而归重于身也。言事行道,获上治民,信友顺亲,明善逐句,皆以诚说,而不重诚,不独诚身,句有诚字也。此一说也。据东阳许氏,则上文两「一也」虽指诚而不明言诚,凡事两节所谓「豫」所谓「各就一事见其当豫」,合凡事递推其当豫而归重于身者,虽逐句俱有诚字在内,而不可明指诚,独诚身句露一诚字耳。此其闲架与浅说同,而露诚字与不露诚字则异。又一说也。据存疑,则上文两个「一也」明言诚,凡事二句言诚之当豫而言,前定至不诚乎身矣,则俱是推言豫之意,不干诚字。言言事行道,获上治民,信友顺亲,脩身明善,皆当豫以见诚,亦当豫也。虽诚身诚字亦不泥看。但在下节亦兼有归重于身之意,此又一说也。浅说最直捷,若恐骇俗,则姑从许氏、存疑,觉多一转折,存看可也。至后来说家欲于在下节归重到诚字,则费解甚矣。夫自获上治民说到诚身,其势自然是归重于身,不是归重于诚。今以诚字至此方出,遂泥以为重在诚,岂不拘乎?

在下位节。赛合注曰:此节只是推言当豫意,只宜把一豫字贯新说,欲把诚字贯亦未是。张彦陵曰:此节只是推明不可不前定意,借下位者立说,虽曰治民豫于获上,获上豫于信友,信友豫于顺亲,逐节皆有豫字,然诚身却是归宿处,明善特为诚身而设,不可谓诚身豫于明善,各各开说。巢防子曰:数个有道字,皆见是当前定之道也,其实皆因诚身有道上来见此道,乃所以统众道之源,而妙其用于不穷者。袁了凡曰:此节与君子不可不脩身节互相映发。

前事亲知人等项皆为脩身而设,此信友顺亲等项皆待诚身而尽。前说思事亲不可不知人,则知人在顺亲之先;此说不顺乎亲,不信乎友,则事亲又在信友之先。其说得周宻如此。吴因之曰:在下位节不获

译治理天下国家有九条常道。赛合注说:第一条是诚。诚不在九条常道之外,只要每件都实心实意去做便是。这与上文所说的“一也”相对照。那是天德的实质,这是王道的实质,总之可见一个“诚”字是道德和九条常道的枢纽。陈新安说“诚不可掩”,是从实理的角度说的;两处“一也”,一处是从实心角度说的。按:前面虽然从实理角度说,但实际上兼含气论;本章虽然从实心角度说,但实际上兼含理说。

凡事预先谋划就能成功。张彦陵说:预先谋划不是诚,所以预先谋划之处在于诚。不预先谋划就会失败,正是阐发不可不预先谋划的意思。赛合注说:四个“前定”即是预先谋划;不踬、不困、不疚、不穷,即是成功。言语说了却不可实行叫踬;行动内心有所不安叫困;自我反省而内心厌恶叫疚;取用却找不到源头叫穷。施之于天下叫事;施行于自身叫行。翼注说:踬是跌倒,言语有差错,就像人走路跌倒。穷字解释为尽,与困不同。道预先确定,就像有源头的水,滚滚流出,更没有穷尽。按:以道预先确定为有源头,就可以作为一个源头,这就偏颇了。既然有言语、行为、事情之前的确定,那么道也就在其中了。又说“道预先确定”为什么呢?因为道不仅仅包含言语、行为、事情。翼注以道预先确定为单一源头的道理太偏颇。道虽然包含言语、行为、事情,但作文还是应该保持平衡,不必过分强调道。赛合注、翼注都这样说。袁了凡说:预先确定不是事先料理言语,事先筹划事情。凡事都在外,而理在心中。先明白理并在未发时涵养它,叫预先谋划。外物感应尚未显现,而此心确有主宰,万变不摇,就叫预先确定。赛合注说:不可不预先谋划的重要性啊!可以通过积累达到,不可以抄袭获取来充实。可以在平日预先涵养,不可以临时取办。又说:预先谋划先有立诚的工夫,那么实心素存,实理素具,德可以修养,道可以施行,经也可以举用,这就叫事情预先谋划就能成功。言语、行为、事情,并非在道德九条常道之外,另外有这四项,只是说这个就是言语,把这个施之于天下就是事情,把这个施行于一身就是行为,这些都是当然之理就是道。这种说法何等明白。新说看不透,认为以道德九条常道为凡事,那么言语、行为、事情的说法就不去错了。预先谋划字注训为先立乎诚,新说认为预先谋划字、前定字都不可说出,诚字也过于求异。预先谋划有两种:欲做此事先诚于此事,这是前定四句的意思;欲做此事先诚于彼事,这是在下位一节的意思。从言语前定到明善,句句都有诚字在内,但只重预先谋划不重诚,浅说最明白。凡事两节有三种说法都可以采纳。根据浅说,则上文两个“一也”明言诚,而凡事两节则都言诚应当预先谋划。前定四句各自就一事上见其应当预先谋划。在下节合凡事递推其应当预先谋划而归重于身。言语、行为、事情,获上、治民,信友、顺亲,明善,逐句都以诚说,而不重诚,不仅诚身句有诚字。这是一种说法。根据东阳许氏,则上文两个“一也”虽指诚而不明言诚,凡事两节所谓“预先谋划”所谓“各自就一事见其应当预先谋划”,合凡事递推其应当预先谋划而归重于身者,虽逐句都有诚字在内,而不可明指诚,唯独诚身句露出一个诚字。这种框架与浅说相同,而露诚字与不露诚字则不同。这是另一种说法。根据存疑,则上文两个“一也”明言诚,凡事二句言诚应当预先谋划而言,从前定到不诚乎身,则都是推言预先谋划的意思,不涉及诚字。言语、行为、事情,获上、治民,信友、顺亲,修身、明善,都应当预先谋划以见诚,也应当预先谋划。虽然诚身诚字也不拘泥看待。但在下节也兼有归重于身的意思,这又是另一种说法。浅说最直捷,若恐骇俗,则姑且从许氏、存疑,觉得多一个转折,存看也可以。至于后来说家欲在下节归重到诚字,则费解甚矣。从获上治民说到诚身,其势自然是归重于身,不是归重于诚。今以诚字至此方出,遂拘泥以为重在诚,岂不狭隘吗?

在下位一节。赛合注说:这一节只是推言应当预先谋划的意思,只宜把一个“预先谋划”字贯穿,新说欲把诚字贯穿也不对。张彦陵说:这一节只是推明不可不预先确定的意思,借下位者立说,虽曰治民预先谋划于获上,获上预先谋划于信友,信友预先谋划于顺亲,逐节都有预先谋划字,然而诚身却是归宿处,明善特为诚身而设,不可谓诚身预先谋划于明善,各各开说。巢防子说:数个有道字,都见是当前定之道,其实皆因诚身有道上来见此道,乃是统众道之源,而妙其用于不穷者。袁了凡说:这一节与君子不可不修身一节互相映发。前事亲知人等项皆为修身而设,此信友顺亲等项皆待诚身而尽。前说思事亲不可不知人,则知人在顺亲之先;此说不顺乎亲,不信乎友,则事亲又在信友之先。其说得周宻如此。吴因之说:在下位一节不获

乎上,民不可得而治;获上,其容已乎?悦亲信友亦然。见得获上治民、悦亲信友是不容已的。然欲顺亲以信友而至于获上治民,全在明善以诚身。故豫以明善诚身不容已也。细玩二节语意,获上治民、悦亲信友与上不跲不疚等对看,明善诚身与上前定对看。获上治民、悦亲信友是就一人身上贯串说到,明善诚身虽逐句中各有当豫之意,然豫之所最重处全在明善诚身,乃正所谓前定也。但前定处犹说得蕴借,至明善诚身则把前定意透露明白耳。按因之说归重到明善诚身不差,但不知其意归重在诚乎,抑归重在身乎?归重在身则与存疑合矣,归重在诚则谬尔。又其所谓明善诚身把前定意透露明白亦谬,上节云前定乃是言前定乎诚,此节乃是言前定乎身之诚,各自一様,不但有蕴借明白之分也。李衷一曰:信即眞心感孚处,以此孚友,即以此孚。

译如果只追求在上位者的欢心,百姓就无法得到治理;如果只追求在上位者的欢心,难道就容许自己止步于此吗?使亲人喜悦、使朋友信任也是同样的道理。人们认为获得上位者的欢心、治理百姓、使亲人喜悦、使朋友信任是不容许停止的。然而,想要顺从亲人从而取信于朋友,进而达到获得上位者欢心、治理百姓的目的,完全在于明辨善道以真诚修身。所以《豫》卦强调明辨善道、真诚修身是不容许停止的。仔细玩味这两节的语意,将“获得上位者欢心、治理百姓、使亲人喜悦、使朋友信任”与“上不跲不疚”等相对照来看,将“明辨善道、真诚修身”与“上前定”相对照来看。“获得上位者欢心、治理百姓、使亲人喜悦、使朋友信任”是从一个人身上连贯说起的,“明辨善道、真诚修身”虽然每句话中各自有应当预先准备的意思,但预先准备所最重视的地方完全在于明辨善道、真诚修身,这才是所谓的“前定”。只是“前定”这个词说得含蓄,到了“明辨善道、真诚修身”就把“前定”的意思透露明白了。按照因之的说法,归结到明辨善道、真诚修身没有差错,但不知道他的意思归结在“诚”上,还是归结在“身”上?归结在“身”上就与存疑的说法相合了,归结在“诚”上就错了。又他所说的“明辨善道、真诚修身把前定的意思透露明白”也是错的,上一节说的“前定”是指预先确定在“诚”上,这一节说的“前定”是指预先确定在“身之诚”上,各自不同,不仅有含蓄与明白的区别。李衷一说:信就是真心感通的地方,用这个去感通朋友,也就用这个去感通。

君不信乎?朋友不唯名誉,不起无以获上。同辈人旦夕切磋者,尚感孚不来,君臣之际,睽隔更甚,如何可获?顺亲是士人根本处,大节有亏,百行皆无足录。故友不见信。张彦陵曰:按「顺亲」「顺」字,即《孟子》「不顺乎亲」之「顺」,谕之与道为一也。反身不诚,或问谓外有事亲之礼,内无恭敬之实,此是承顺亲说下故然,其实诚身当开说。乂诚身当兼心意身说,章句所存所发,大全诸家只以心意解之者,所重尤在内也。诚字有统知行言者,有专主行言者,诚身之诚,专主行言者也。诚者,诚之者之诚,统知行言者也,不同。焦漪园曰:吾人眼前见的这个身,只是一个血气之躯,横渠所谓客形,异家所云假合幻身也。今人都执着这个假合的幻身,流染虚妄,迷蔽本眞,不唯民物痛痒不知相关,就是至亲处,亦常生间隔乖离。反身自思,这身原从何处来?继善之体原无夹杂,明得吾身所自有的善,便自浑然与物同体,否则是一个血气之躯矣。所谓「必明善而后能诚身」者,以此。仁义礼智,上文已指言之,统归于诚,则以信之贯乎四徳者言之也。

诚者,天之道也。节赛合注曰:此一条俱相承之言,非相对也。天之道,叫起人之道,不思不勉之圣人,叫起择善而固执之者。一则原其当诚之故,一则示以求诚之事。又曰:此节重为哀公而发,当重人道择执上。陆聚岗曰:此节重人道与择执上,盖此节为诚之而发。天道者,诚之原也。圣人者,立诚之的也。举天道以见人当复乎天,举圣人以见人欲求至于圣者,当下择善固执工夫也。此方是孔子告君本意。翼注曰:前诚者以理言,后诚者以尽此理之人言,两诚者不同。按翼注说得极明,两诚之者亦当云:前诚之者以功言,后诚之者以尽此功之人言。陆雯若曰:诚者,天之道二句,悬空提此二句,主理不主人。诚者从天命源头说,圣人有此诚,凡人亦有此诚,如大本之中,达道之和,不得为君子私也。诚之者从脩道说,而戒慎恐惧始专功君子矣。北溪言天道人道有数様最精,但其言于穆之天道与诚之对看,则不是此天道,当兼对诚者诚之者看。存疑谓:不思不勉,从容中道,一正一反,则不思不勉中已兼得勇意。双峰则以从容为勇,二说俱通。蒙引亦云:中字得字重,然看来诚之者何尝不中,不得还重不思不勉上说为是。程子曰:从容中道,他人所见而言之,若不思不勉者,自在道上行,何必言中不中。徐岩泉曰:本体上増一分则忙错,减一分则放懒,即此便是过与不及,安得言中。翼注曰:诚者至圣人作一句读,言诚者乃是不勉不思而从容中道的圣人也。圣人二字对下文择善而固执之者的者字看,切不可云从容中道者何人哉,乃圣人也,则隔断口气了。吴因之曰:善是本体,即诚者天道也。善何待择,正在人心夹杂中择出一种眞原天降的本体来。胡云峰曰:择善固执,只要合着本体。仇沧柱曰:天之道就人身中指出自然之理,时文泛言“于穆流行”者,非单照圣人分上说者,亦非重看“道”字与“诚”字对举互发者,更非“至于诚之者”三字专指学知利行以下者言。圣人虽不废尽人之功,然既出于生,安便属本然之天道?观下文章句于“不思不勉”条云:“则亦天之道也”,以上面“天道”所该甚广,唯圣人能不失其天道,故加“则亦”两字以别之。章句于“择善固执”条云:“此则所谓人之道也”,以上面“人道”本指学者择执,一句乃证其实事,故用“此则”二字以接之。

博学之节「张彦陵曰」本体最精微,所以学问思辨之必尽其功。本体原无止息,所以笃行之必要其久。愚意此节只言诚之之目,学利困勉三近俱在其中。下节专以困勉言,不言学利者,用功较逸也;不言三近者,三近不出乎困勉之功也。如此看较妥,不知朱子何故不然,今姑从注可也。存疑亦疑此节注,然其所见又与余不同,亦附看。附存疑曰「依愚见,此条作学知利行,困知勉行;下条作三近,似更切。不知朱子

译您不相信吗?朋友之间不仅仅依靠名誉,如果不兴起善念,就无法获得上级的赏识。同辈人朝夕切磋,尚且难以感化信服,君臣之间隔阂更甚,如何能够获得信任?孝顺亲长是士人的根本,如果大节有亏,各种品行都不值得记录。因此朋友之间无法相互信任。张彦陵说:按照“顺亲”的说法,“顺”字,就是《孟子》中“不顺乎亲”的“顺”,意思是教化使之与道合一。反省自身而不真诚,有人问说外表有侍奉亲长的礼节,内心却没有恭敬的实质,这是承接“顺亲”的说法所以如此,其实应当从“诚身”开始阐述。而且“诚身”应当兼指心意和身体来说,章句中所说的“存”与“发”,大全中各家只以心意来解释的,所重视的尤其在于内心。诚字有统摄知与行的说法,有专门主张行的说法,诚身的诚,是专门主张行的说法。诚者,是诚之者的诚,统摄知与行,二者不同。焦漪园说:我们眼前所见的这个身体,只是一个血气之躯,张载所说的客形,其他学派所说的假合幻身。现在的人都执着于这个假合的幻身,沾染虚妄,迷蔽本真,不仅对百姓万物的痛痒不知相关,就是在至亲之处,也常产生间隔乖离。反省自身思考,这身体原本从哪里来?继善的本体原本没有夹杂,明白了我们身体所固有的善,便自然浑然与万物同体,否则只是一个血气之躯。所谓“必须明白善然后才能诚身”,就是因此。仁义礼智,上文已经指出,统归于诚,则是从信贯穿四德的角度来说的。

诚者,是天之道。节赛合注说:这一条都是相承的话,不是相对立的。天之道,是唤起人之道;不思不勉的圣人,是唤起择善而固执的人。一是推究应当诚的原因,一是指示求诚的事情。又说:这一节主要是为哀公而发的,应当重视人道择善固执上。陆聚岗说:这一节重视人道与择善固执,大概这一节是为诚之而发的。天道,是诚的根源。圣人,是确立诚的目标。举天道以让人应当回复于天,举圣人以让人想要达到圣人的境界,当下就要做择善固执的功夫。这才是孔子告诫君主的本意。翼注说:前面的诚者是从理来说,后面的诚者是从尽此理的人来说,两个诚者不同。按翼注说得极明白,两个诚之者也应当说:前面的诚之者是从功夫来说,后面的诚之者是从尽此功夫的人来说。陆雯若说:诚者,天之道这两句,凭空提出这两句,主理不主人。诚者从天命的源头来说,圣人有此诚,凡人也有此诚,如大本之中,达道之和,不能成为君子的私有物。诚之者从修道来说,而戒慎恐惧才开始专一功夫,君子了。北溪说天道人道有数种最精妙,但他说的于穆之天道与诚之相对看,则不是此天道,应当兼对诚者诚之者看。存疑说:不思不勉,从容中道,一正一反,则不思不勉中已兼得勇意。双峰则以从容为勇,两说都通。蒙引也说:中字得字重,然看来诚之者何尝不中,不得还重不思不勉上说为是。程子说:从容中道,是他人所见而言的,若不思不勉者,自在道上行,何必言中不中。徐岩泉说:本体上增加一分则忙乱错误,减少一分则放荡懒惰,即此便是过与不及,怎么能说中。翼注说:诚者至圣人作一句读,言诚者乃是不勉不思而从容中道的圣人也。圣人二字对下文择善而固执之者的者字看,切不可云从容中道者何人哉,乃圣人也,则隔断口气了。吴因之说:善是本体,即诚者天道也。善何待择,正在人心夹杂中择出一种真原天降的本体来。胡云峰说:择善固执,只要合着本体。仇沧柱说:天之道就人身中指出自然之理,时文泛言“于穆流行”者,非单照圣人分上说者,亦非重看“道”字与“诚”字对举互发者,更非“至于诚之者”三字专指学知利行以下者言。圣人虽不废尽人之功,然既出于生,安便属本然之天道?观下文章句于“不思不勉”条云:“则亦天之道也”,以上面“天道”所该甚广,唯圣人能不失其天道,故加“则亦”两字以别之。章句于“择善固执”条云:“此则所谓人之道也”,以上面“人道”本指学者择执,一句乃证其实事,故用“此则”二字以接之。

博学之节“张彦陵说”本体最精微,所以学问思辨之必尽其功。本体原无止息,所以笃行之必要其久。愚意此节只言诚之之目,学利困勉三近俱在其中。下节专以困勉言,不言学利者,用功较逸也;不言三近者,三近不出乎困勉之功也。如此看较妥,不知朱子何故不然,今姑从注可也。存疑亦疑此节注,然其所见又与余不同,亦附看。附存疑说“依愚见,此条作学知利行,困知勉行;下条作三近,似更切。不知朱子

何故不然。」因之说与愚见合,附后。附吴因之曰「注言学利,则困勉亦在其中,即上节章句择善学知以下之事,固执利行以下之事。至有弗学节,则又另提起困勉来说,缘哀公资质庸下,非百倍其功不足以致之,故着如此儆励。以下节为困勉则可,以上节为专言学利则不可。」许东阳曰「思之不及,非愼也;过亦非愼也;思之泛,非愼也;凿亦非愼也。」翼注曰「辨与思不同,思是搜索义理,辨是又就其所思者而剖决是非。」又曰「五之字俱指理言,即择善善字。」袁了凡曰「朴实头守将去,不求效验,不逞精彩,这便是笃。」

译为什么不是这样呢。」于是吴因之的解说与我的见解相合,附在后面。附吴因之说:“注释中提到‘学利’,那么‘困勉’也就包含在其中了,也就是上一节中‘章句’‘择善’‘学知’以下的事情,以及‘固执’‘利行’以下的事情。到了‘有弗学’这一节,则又另外提起‘困勉’来说,这是因为哀公资质平庸低下,不加倍努力不足以达到境界,所以这样着重警示勉励。将下一节理解为‘困勉’是可以的,但将上一节理解为专门讲‘学利’则不可以。”许东阳说:“思考达不到,不是谨慎;思考过度,也不是谨慎;思考流于泛泛,不是谨慎;思考过于穿凿,也不是谨慎。”翼注说:“辨析与思考不同,思考是探求义理,辨析是就所思考的内容进一步剖断是非。”又说:“五个‘之’字都指‘理’而言,也就是‘择善’中的‘善’字。”袁了凡说:“朴实无华地坚守下去,不追求效验,不炫耀精彩,这就是‘笃’。”

有弗学节「沈无回曰:有弗学,乃是除却不必学、不可学者。」焦漪园曰:学问思辨行,必求其至而后已,自然算不得工夫。贪不得,懒惰,百倍之功,正是弗能弗措处。不以志与功分言。赛合注曰:此节书看朱注云:「君子之学,不为则已,为则必要其成。」注中并无志字解出,奈何世儒妄自添揑说?上五段是志,下四句是功。盖朱注解为「则必要其成」,则已自是用功了。百倍其功,只在「为则必要其成」看出,通节只主用功说。按赛合注极明,然麟士又收《语类》之说曰:「弗措也。」

只是虚说,未是勇事。到得后面,说人一已百,人十已千,方正是说勇处,亦与此合。然说得不明,易混大全,删之自有见。

果能此道矣节。果能此道,依《大全》、新安陈氏、云峰胡氏,则单承困勉说;依《蒙引》浅说,则兼承学、利困勉说。兼承,则困勉称愚柔,以“虽”字包学、利;单承,则不必补学、利。二说俱通,《蒙引》浅说尤直捷。徐儆▯曰:人之本体原是明的、强的,非眞愚柔也。弗能弗措者,正是磨垢见明,振懦见强。方法,“果能”二字要看得重,虚有此志,叫不得能。沈无回曰:必明、必强,不必作推原说。果能百倍其功,即此是明矣,即此是强矣。天下岂有定见、定力如此而不可谓之明、强者乎?到此则生知安行者,亦不过如此,故曰“及其成功一也”。此意亦只可带说。《浅说》谓明即知,强即仁,而勇在其中;此本《大全》胡氏赛合注,则谓明是知,强是勇,不言仁者,知仁勇总是个仁也。二说俱通,《浅说》尤妥。

兼小大包费隐之说,胡氏、史氏、蒙引之意俱同。但蒙引尤简明。又史氏谓“诚”字包费隐,虽是,然不若蒙引即以小大包费隐也。盖不必“诚”字始包得费隐,且“诚”字亦不止包得费隐,即小大独非“诚”字所包乎【附】前注中“卤莽灭裂”四字,曽可前长石氏曰:“四字之义,卤,刚卤之地;莽,草莽之地。耕此地必加功强力而弱之。载芟载柞乃善耕也。不治其刚卤,不芟其草莽,是曰卤莽之耕。善耘者,长其兄,去其弟;不善耘者,去其兄,长其弟,是灭也。兄喻嘉禾,弟喻蓼。裂者,并其土而相之,是曰灭裂之耘。”

自诚明章。此章是下十二章之纲领,见天道人道始分而终合。子思盖深有味乎前章天道人道之言,将分知行,分天人观之,而此章先统知行,统天人观之,赛合。注曰:上二句别诚有天人之异,下二句要其

归之同旧说,把末二句作申性敎之义,不可从。按《大全》三山陈氏、双峰饶氏浅说、翼注俱作“成功则一”,看独存疑,谓下二句只是申上二句“无成功一也”之意,此不可解也。翼注曰:通章四“诚”字、四“明”字俱是现成说,俱不以用功言。赛合注曰:注云“自由也”,盖由诚明有性之名,犹由太虚有天之名,不可作由此至彼,谓由诚而明、由明而诚说。按《蒙引》亦如此,浅说谓“自夫徳无不实、明无不照者”言之,则谓之性云云,尤明白。“诚明”二字无节次,非由此至彼也。翼注曰:“自诚明”不是由诚而明,诚明一时俱有也。《大全》朱子云:此“性”字是“性之”也,“此敎”字是“学知”也,与首章“天命谓性、脩道谓敎”二字义不同,说得极明。赛合注曰:此章谓之与首章之谓有辨,首章以“天命、脩道”明“性敎”,故曰“之谓”;此以“性敎明明诚”,故曰“谓之”,切勿混。又曰:“诚则”二句,抑▯重下句。上“则”字即《尽性》章“数则”字,下“则”字即《致曲》章“数则”字【辛丒十一月廿六夜永则谈】苏紫溪曰:《中庸》前一半多说个“中”字,后一半多说个“诚”字,求道于中则无定体,求道于诚则有实功。

唯天下至诚章。张彦陵曰:此节首一句已尽一章之意,下文人物天地即尽性中事。性本通天地万物为一体者也,到尽人尽物参赞天地地位方是能尽其性。饶双峰曰:此与首章一意,至诚尽性便是致中和,赞化育便是天地位万物育

译有弗学节。沈无回说:“有弗学,乃是排除掉那些不必学、不可学的东西。”焦漪园说:“学、问、思、辨、行,必定要追求达到极致才停止,这自然算不上是具体的工夫。因为贪得无厌、懒惰懈怠,需要付出百倍的努力,这正是‘不能放下’的地方。不要把志向和工夫分开来说。”赛合注说:“这一节书,看朱熹的注解说:‘君子的学习,不学则已,一学就必定要求成功。’注解中并没有把‘志’字解释出来,为什么世俗的儒者要妄自添加捏造呢?上面五句讲的是志向,下面四句讲的是工夫。因为朱熹注解为‘就必定要求成功’,这已经是用功了。百倍其功,只在‘一学就必定要求成功’中可以看出,整节只以用功为主旨。按赛合的注解非常明白,然而麟士又收录《语类》的说法说:‘弗措也’只是空说,还不是勇敢的事。等到后面,说别人用一分力我用百分力,别人用十分力我用千分力,这才是真正讲勇敢的地方,这也与此相合。然而说得不够明白,容易混淆大全,删去它自有道理。”

果能此道矣节。果能此道,依据《大全》、新安陈氏、云峰胡氏,则只承接困勉说;依据《蒙引》浅说,则兼承学、利、困勉说。兼承,则困勉称为愚柔,以“虽”字包摄学、利;单承,则不必补入学、利。两种说法都通,《蒙引》浅说尤其直截了当。徐儆说:“人的本体原是光明的、刚强的,并非真正愚昧柔弱。不能放下,正是磨去污垢显现光明,振奋懦弱显现刚强。方法上,‘果能’二字要看得重,空有这种志向,不能叫作能。”沈无回说:“必定光明、必定刚强,不必作推原的说法。果能百倍其功,这就是光明,这就是刚强。天下哪有定见、定力如此而不能称为光明、刚强的呢?到了这里,生知安行的人,也不过如此,所以说‘及其成功一也’。这个意思也只需附带说一下。《浅说》认为明即知,强即仁,而勇在其中;这本是《大全》胡氏赛合注,则认为明是知,强是勇,不言仁者,因为知、仁、勇总是一个仁。两种说法都通,《浅说》尤其妥当。

兼小大包费隐之说,胡氏、史氏、《蒙引》的意思都相同。但《蒙引》尤其简明。又史氏认为‘诚’字包摄费隐,虽然是对的,但不如《蒙引》直接以小大包费隐。因为不必‘诚’字才开始包摄费隐,况且‘诚’字也不止包摄费隐,难道小大就不是‘诚’字所包摄的吗【附】前注中‘卤莽灭裂’四字,曾可前长石氏说:‘四字的意思,卤,是刚硬贫瘠的土地;莽,是杂草丛生的土地。耕种这种土地必须加倍努力强力使之松软。除草砍树才是好的耕种。不治理刚硬贫瘠的土地,不除草砍树,这叫卤莽的耕种。善于除草的人,保留嘉禾,去除杂草;不善于除草的人,去除嘉禾,保留杂草,这叫灭。兄比喻嘉禾,弟比喻杂草。裂者,连土一起翻动,这叫灭裂的除草。’

自诚明章。这一章是下面十二章的纲领,显示天道人道开始分开最终合一。子思大概对前章天道人道的言论深有体会,将要分开知行,分开天人来看,而这一章先统合知行,统合天人来看,赛合。注说:上面两句区别诚有天人的差异,下面两句要求归于相同。旧说把最后两句作为申说性教的意义,不可采纳。按《大全》三山陈氏、双峰饶氏浅说、翼注都作‘成功则一’,看独存疑,认为下面两句只是申说上面两句‘无成功一也’的意思,这不可理解。翼注说:全章四个‘诚’字、四个‘明’字都是现成的说法,都不以用功来说。赛合注说:注云‘自由也’,大概由诚明有性的名称,犹如由太虚有天的名称,不可作由此至彼,谓由诚而明、由明而诚来说。按《蒙引》也如此,浅说谓‘自夫德无不实、明无不照者’来说,则称之为性等等,尤其明白。‘诚明’二字没有节次,不是由此至彼。翼注说:‘自诚明’不是由诚而明,诚明一时俱有。《大全》朱子说:此‘性’字是‘性之’,此‘教’字是‘学知’,与首章‘天命谓性、修道谓教’二字意义不同,说得极明白。赛合注说:这一章谓之与首章之谓有区别,首章以‘天命、修道’明‘性教’,所以说‘之谓’;这一章以‘性教明明诚’,所以说‘谓之’,切勿混淆。又说:‘诚则’两句,抑〇重下句。上‘则’字即《尽性》章‘数则’字,下‘则’字即《致曲》章‘数则’字【辛丒十一月廿六夜永则谈】苏紫溪说:《中庸》前一半多说个‘中’字,后一半多说个‘诚’字,求道于中则无定体,求道于诚则有实功。

唯天下至诚章。张彦陵说:这一节首句已尽一章之意,下文人物天地即尽性中事。性本通天地万物为一体,到尽人尽物参赞天地地位方是能尽其性。饶双峰说:这与首章一意,至诚尽性便是致中和,赞化育便是天地位万物育

。王阳明曰:必自尽其性方能尽人尽物参赞天地,必至尽人尽物参赞天地方是见能尽其性,即至于尽人尽物参赞天地,要于吾性亦无分毫增加。张彦陵曰:按诚与性一理也,自实理之赋授于人而言则曰性,自性之无妄而言则曰诚【尽性原只是至诚,但本文惟天下至诚四字则只是圣人名号】诚原出于性,故至诚就是尽性无两层【不可以此即作本文正解】大全陈氏谓此乃有徳位圣人之事,看来亦不必泥。吴因之曰:尽性正与下致曲遥相互对,盖致曲者由此及彼,未能一时俱到,尽性则巨细精粗浑然大备,纤悉完具而无余欠也。张彦陵曰:灵窍明觉中不参一毫情识,则性体昭融,即察之无不明处;天机运用中不涉一毫作为,则性体浑全,即由之无不尽处。尽性浅说,兼存于心散见于事者说,最是尽人物之性亦当如此看方完。合言之则尽性二字包得尽人物之性,非两件事;分言之则不容无别,此与大学明亲一例。又以理言之则尽性与尽人物之性初无二致,以事言之则不容无渐次,此意自详,或问诸家各持一见者俱可不必。翼注曰:尽人之性兼得敎与养二意,盖敎民固是使复其性,而养民亦所以使复性之地也,与在新民兼敎与养看者正同。又曰:尽人物之性,尽字属圣人,尽他说知他明处他当便是尽了他性,不是使他亦如吾之尽性也,以尧为君而有象,安能使他亦如吾之尽性也。又曰:当重在知与处一边。一篇月令是尽物之性注脚。丘月林曰:因其材质之宜以致其用,制其取用之节,以遂其生,便是尽物之性。翼注曰:尽物之性难看,且如虎狼搏噬,圣人若尽其性,可任其搏噬乎?曰:搏噬非眞性,性本无搏噬也,乃生于形气耳。圣人不能已其搏噬,但驱而逺之,不使搏噬。夫至贵之人,便是知明处当了,况圣人在上,神而化之,又有猛兽不妄噬,鸷鸟不妄搏者,此虽不可入讲,然认理当如此。又曰:作文讲尽人物之性,当根诚字来为妙,盖知明处当使人物之性不为形气所汨没,而皆得以游于无妄之天,是谓能尽。朱子曰:尽已之性,如在君臣则义,在父子则亲之类;尽人之性,如黎民于变时雍;尽物之性,如鸟兽鱼鼈咸若。袁了凡曰:自有而无谓之化,自无而有谓之育。翼注曰:赞化育总承人物,不单承物言。罗念庵曰:天地有化焉,人物之性所以自始而归于终也;天地有育焉,人物之性所以自终而造为始也。诚者,物之终始,此天地之化育也。圣人以一诚始终乎物,此至诚赞天地之化育也。孙淮海曰:与天地参人,都说与天地为一,不知参字是不可相无,意只将赞化育说得重,便是天地都少我不得。袁了凡曰:天地人原为三才,此曰与天地参,不独说人能尽道,亦连天地尽道说。盖天地以生物为职,今化育赞则生物之职尽,而天始得以成位于上,地始得以成位于下,人始得以成位乎中,夫是之谓并立而为三也。此即发明首章致中和一节之意。尽民物处,就是赞了天地,既可以赞便可以参。此节内虽无后先节次,然上俱云能字,末云可以字,则能字裹面有功用,可以字特即其所能处而赞美之。赛合注曰:与天地参句,须防天地至诚合看方得。时文以上参天,下参地,依此则只两耳,何以为三?又曰:参赞二字,世儒多看做两件,大差,盖参赞只是一事,以其功用言曰赞,以其定位言曰参。庚戌李振裕曰:盖以天地视至诚,则至诚亦在化育之中,而资始资生,天地若为至诚开其始;以至诚视天地,则天地同在尽性之内,而补偏救弊,至诚实为天地相其终。

译王阳明说:必须首先充分实现自己的本性,才能充分实现人和万物的本性,从而辅助天地化育万物;必须达到充分实现人和万物的本性、辅助天地化育万物的境界,才算是真正实现了自己的本性。即便达到了充分实现人和万物的本性、辅助天地化育万物的境界,对于我的本性来说,也没有丝毫的增加。

张彦陵说:按照道理,诚与性是同一个理。从实理赋予于人这方面来说,称之为性;从性没有虚妄这方面来说,称之为诚。尽性原本就是至诚,但本文中的“惟天下至诚”四字,只是圣人的名号。诚原本出于性,所以至诚就是尽性,没有两层含义。但这不能作为本文的正解。《大全》中陈氏认为这是有德位圣人的事,看来也不必拘泥。

吴因之说:尽性正好与下文的“致曲”遥遥相对。致曲是由近及远,不能一时全部达到;尽性则是巨细精粗浑然具备,细微之处都完备而没有欠缺。

张彦陵说:在灵窍明觉中不掺杂丝毫的情识,那么性体就昭明融彻,即使去察验也没有不明的地方;在天机运用中不涉及丝毫的人为造作,那么性体就浑全,即使顺着它也没有不尽的地方。对尽性的浅说,兼存于心并散见于事的说法,最恰当。尽人物之性也应当这样看才完整。合起来说,尽性二字包含了尽人物之性,不是两件事;分开来说,则不容没有区别,这与《大学》中“明明德”与“亲民”的例子相同。从理的角度来说,尽性与尽人物之性起初没有两样;从事的角度来说,则不容没有先后次序。这个意思自然详细,或者问各家各持一见者,都可以不必理会。

翼注说:尽人之性兼有教化与养育两方面的意思。教化百姓固然使他们恢复本性,而养育百姓也是使他们恢复本性的基础,这与在新民中兼看教化与养育是一样的。又说:尽人物之性,“尽”字属于圣人,尽他所说的知他、明他、处他,当便是尽了他的性,不是使他们也像我一样尽性。以尧为君而有象,怎么能使他也像我一样尽性呢?又说:应当重在“知”与“处”这一边。一篇《月令》就是尽物之性的注脚。

丘月林说:根据材质的适宜来发挥其作用,制定取用的节制,以成全其生命,这就是尽物之性。

翼注说:尽物之性很难看,比如虎狼搏噬,圣人如果尽它们的性,可以任由它们搏噬吗?回答说:搏噬不是真性,性本来没有搏噬,而是生于形气罢了。圣人不能阻止它们的搏噬,但驱赶它们远离,不让它们搏噬。那些至贵之人,便是知明处当了,何况圣人在上,神妙地感化他们,又有猛兽不妄噬,鸷鸟不妄搏的情况,这虽然不可入讲,但认理应当如此。又说:作文讲尽人物之性,应当根源于“诚”字才妙,因为知明处当,使人物之性不被形气所淹没,而都能游于无妄的天,这就叫做能尽。

朱熹说:尽自己的性,如在君臣之间就是义,在父子之间就是亲之类;尽人之性,如黎民在时变中和谐;尽物之性,如鸟兽鱼鳖都顺从。

袁了凡说:自有而无谓之化,自无而有谓之育。

翼注说:赞化育总承人物,不单承物言。

罗念庵说:天地有化,人物之性所以自始而归于终;天地有育,人物之性所以自终而造为始。诚者,是物的终始,这是天地的化育。圣人以一诚始终于物,这是至诚辅助天地的化育。

孙淮海说:与天地参,人都说与天地为一,不知道“参”字是不可相无的意思,只将赞化育说得重,便是天地都少我不得。

袁了凡说:天地人原为三才,这里说与天地参,不仅说人能尽道,也连着天地尽道说。因为天地以生物为职,现在化育被赞,那么生物之职就尽了,天才得以成位于上,地才得以成位于下,人才得以成位乎中,这就叫做并立而为三。这就是发明首章致中和一节的意思。尽民物处,就是赞了天地,既然可以赞,便可以参。这一节内虽然没有后先节次,但上面都说“能”字,最后说“可以”字,那么“能”字里面有功用,“可以”字特即其所能处而赞美之。

赛合注说:与天地参句,须防天地至诚合看方得。时文以上参天,下参地,依此则只两耳,何以为三?又说:参赞二字,世儒多看做两件,大错,因为参赞只是一事,以其功用言曰赞,以其定位言曰参。

庚戌李振裕说:大概以天地视至诚,那么至诚也在化育之中,而资始资生,天地好像为至诚开其始;以至诚视天地,那么天地同在尽性之内,而补偏救弊,至诚实为天地相其终。

其次致曲节,此承上章言至诚尽性,恐学者道是性只至诚能尽,不知性本人人固有,亦人人能尽,虽不能一时即尽,无不可渐次而尽,只看用力何如耳。故开口说一句“其次致曲”,是敎人用力于性之方也。吴因之曰:“其次二句言只有至诚不须用力,若非至诚便须用力,便须着实致曲。口气须把责成的意思说得郑重。曲能有诚句,亦要得责成于人意。言惟曲无不致而后能有成。”按责成、歆动二意俱有,还重在歆动一边。赛合注曰:“变则化,以上是推思诚之极功,下是要其同归于至诚。”自形着至变化,俱是诚之以渐而积。北溪陈氏、东阳许氏、朱氏公迁俱言是诚之效验,恐不是浅说已见及。翼注曰:“曲字,朱注解作一偏,一偏犹云一隅也。”陈紫峰曰:“天命之性浑然全体,无所偏倚,不可以言曲。及其感乎物,则其中之仁义礼智随感而应,先后互发,如遇可哀则仁发而为恻隐,遇可憎则义发而为羞恶,随事随物用一而未及其三,以其偏于一端,故谓之曲也。圣人全体皆诚,而所发亦只是曲,但圣人之曲无待于致耳。此所谓致也,即孟子所谓扩充其四端,大学注所谓本体之明则有未尝息者,学者当因其所发而遂明之,以复其初者也。此一段发得畅。”此曲是好的,若夷惠之曲便是不好的。又“致”是扩充的意,不是止就一曲上做到极处。朱子之所辨有此二意。止就一曲做到极处,无论必流而为夷惠之曲,即无流弊,亦只是一件好处【附】李衷一曰:“诸说纷纷,皆缘驳注训曲为偏。看来委曲曲尽之说,把致曲做细微曲折工夫,固未妥;而以曲对直看,谓之迂回曲意,把曲字做不好字看,尤穿凿,且于致字说不去。独衷曲之曲近之,但谓衷曲隐微之中,睹闻不及之处,最能有眞。则至诚之人,岂无衷曲之时,而何以独?言其次,也不如注释偏字为妙。致曲兼知行,黄氏洵饶谓在知行之间,殊谬。张彦陵曰:致了曲,即能有诚,无两层。翼注曰:能有诚,似还未到至诚田地,观白文无至字可见。曲能有诚,是全体之诚,但未是至诚耳。东阳许氏谓是一曲之诚,大谬。注曰:形者积中而发外,不是专以有诚属心,但有诚只就自身说,形着明就人之所见说,故以中外分之。朱氏公迁云:诚以心言,亦不是言心,则理在其中。赛合注曰:「唯天下至诚为能化」句,不重至诚能化,正赞思诚与至诚一也。观一「唯」字,若谓唯至诚能化,今思诚也,到化境,岂不是至诚而何?「唯至诚为能化」,全重致曲者也,能化的意思,见得与至诚同归,较他章赞至诚语意稍别。

至诚之道章总旨翼注曰:此章首二句言至诚前知,下原其所以前知者,不外于一理也张彦陵曰:此章以「前知」二字为主,这「知」亦不是悬空之知,有斡旋挽回意思,在「从前知」之中提出个「道」字,正见其异于术数,然至诚即是道,不是至诚外另有一个道也【然须知本文「至诚」二字只是圣人名号】国家将兴,六句言唯鬼神能为此几;祸福将至,三句言唯至诚能烛此几,知来直与鬼神一般,所以见至诚前知之妙达说曰:运祸福之机者鬼神也,契祸福之机者至诚也,与此同蒙引浅说皆然

至诚之道节「赛合注曰」不曰至诚前知而曰之道大有意思盖其道可以前知正见其异于谶纬术数之学揣摩亿逆之知也「乐天斋翼注曰」至诚知以道不知以术「胡凝初曰」此之谓诚则明「王阳明曰」若有个前知的心就是私心就有趋避利害的意邵子必于前知终是利害心未尽处【考】本有今异曰祯如国本有雀今有赤雀是也本无今有曰祥如国本无凤今有凤来是也衣服歌謡草木之怪为妖禽兽虫蝗之怪为孽「注」凡此皆理之先见者也翼注以未有此事先有此理解之殊谬浅说达说只作有可知之理看较妥「此理字与合理得福背理得祸之理不同」「张彦陵曰」据旧解以善不善即作祸福看或谓先知在祸福将至之先只就善不善上知个祸福【此即赛合注说翼注驳之极是】但不知这善不善将属之他人乎抑属至诚本身乎所云先知将

译其次致力于细微之处,这是承接上一章所说“至诚尽性”而言。担心学者认为只有至诚才能尽性,不知道本性是人人都固有的,也人人都能尽,虽然不能一下子完全尽到,但没有不能逐渐尽到的,只看用功如何罢了。所以开口说“其次致曲”,是教导人用功于本性的方法。吴因之说:“‘其次’这两句是说只有至诚不需要用力,如果不是至诚就需要用力,就需要切实地致力于细微之处。语气必须把责成的意思说得郑重。‘曲能有诚’这一句,也要有使人责成的意思。意思是只有细微之处无不致力,然后才能有成就。”按:责成、歆动两种意思都有,但重在歆动一边。赛合注说:“变则化,以上是推究思诚的极致功效,下边是要其同归于至诚。”从形着到变化,都是诚逐渐积累的结果。北溪陈氏、东阳许氏、朱氏公迁都说这是诚的效验,恐怕不是浅说已经见到的。翼注说:“‘曲’字,朱子注解作一偏,一偏就像说一隅。”陈紫峰说:“天命之性浑然全体,无所偏倚,不可以说曲。等到它感应外物,那么其中的仁义礼智随感而应,先后互发,如遇可哀之事则仁发而为恻隐,遇可憎之事则义发而为羞恶,随事随物用一而未及其三,因为它偏于一端,所以称为曲。圣人全体皆诚,而所发的也只是曲,但圣人的曲不需要致力罢了。这里所说的致,就是孟子所说的扩充其四端,《大学》注所说的本体之明则有未尝息者,学者应当因其所发而遂明之,以恢复其初。这一段阐发得很畅达。”这里的曲是好的,如果像伯夷、柳下惠那样的曲便是不好的。又“致”是扩充的意思,不是只在某一曲上做到极处。朱子的辨析有这两层意思。只在某一曲上做到极处,无论必然流为伯夷、柳下惠那样的曲,即使没有流弊,也只是一件好处。【附】李衷一说:“各种说法纷纷,都是因为驳注训曲为偏。看来委曲曲尽之说,把致曲当作细微曲折的工夫,固然不妥;而以曲对直看,谓之迂回曲意,把曲字当作不好字看,尤其穿凿,且在致字上说不通。唯独衷曲之曲接近,但说衷曲隐微之中,睹闻不及之处,最能有真。那么至诚之人,难道没有衷曲之时,而为什么独说其次?也不如注释偏字为妙。致曲兼知行,黄氏洵饶说在知行之间,大错。张彦陵说:致了曲,即能有诚,没有两层。翼注说:能有诚,似乎还未到至诚的境界,看白文没有至字可见。曲能有诚,是全体之诚,但还不是至诚罢了。东阳许氏说是一曲之诚,大错。注说:形是积中而发外,不是专以有诚属心,但有诚只就自身说,形着明就人之所见说,所以以中外分之。朱氏公迁说:诚以心言,也不是言心,则理在其中。赛合注说:‘唯天下至诚为能化’句,不重在至诚能化,正赞思诚与至诚一也。看一个‘唯’字,如果说唯至诚能化,现在思诚也,到化境,岂不是至诚而何?‘唯至诚为能化’,全重在致曲者身上,能化的意思,见得与至诚同归,较他章赞至诚语意稍别。

至诚之道章总旨翼注说:此章首二句言至诚前知,下原其所以前知者,不外于一理也。张彦陵说:此章以‘前知’二字为主,这‘知’也不是悬空之知,有斡旋挽回意思,在‘从前知’之中提出个‘道’字,正见其异于术数,然至诚即是道,不是至诚外另有一个道也【然须知本文‘至诚’二字只是圣人名号】。国家将兴,六句言唯鬼神能为此几;祸福将至,三句言唯至诚能烛此几,知来直与鬼神一般,所以见至诚前知之妙。达说曰:运祸福之机者鬼神也,契祸福之机者至诚也,与此同蒙引浅说皆然。

至诚之道节「赛合注曰」不曰至诚前知而曰之道大有意思盖其道可以前知正见其异于谶纬术数之学揣摩亿逆之知也「乐天斋翼注曰」至诚知以道不知以术「胡凝初曰」此之谓诚则明「王阳明曰」若有个前知的心就是私心就有趋避利害的意邵子必于前知终是利害心未尽处【考】本有今异曰祯如国本有雀今有赤雀是也本无今有曰祥如国本无凤今有凤来是也衣服歌謡草木之怪为妖禽兽虫蝗之怪为孽「注」凡此皆理之先见者也翼注以未有此事先有此理解之殊谬浅说达说只作有可知之理看较妥「此理字与合理得福背理得祸之理不同」「张彦陵曰」据旧解以善不善即作祸福看或谓先知在祸福将至之先只就善不善上知个祸福【此即赛合注说翼注驳之极是】但不知这善不善将属之他人乎抑属至诚本身乎所云先知将

属知人之善不善乎抑亦自知其善不善乎看来善不善只应如旧说顶上文祸福将至吉凶祯祥天地气数所为自是圣人不免但不是至诚的人便不知即知亦往往后时只是听其自至祥不能迓灾不能却甚至祥反为灾却是听于神不是天地生身造化在手的手段须是至诚的人善便先知其福自然召致有道不善便先知其祸自然禳却有方如此则休徴协至灾反为祥直是吉凶祸福造化不能自主一一听圣人转移故曰至诚如神「赛合注曰」知之非徒晓得便了却有保持禳却实事在不然何贵于前知与此正合「此中便有尽性尽人物之性作用在」「丘琼山曰」凡几皆鬼神所为也圣人不听于几而能为几直与鬼神同功故曰如神如非与鬼神相比拟也言至诚之心已具有神明吉凶祸福不专为造化用而为圣心用矣「此专就保持」禳却上说:「李九我曰:善不善即是祸福。然变祸福二字为善不善者,正是祸福的先兆,虚虚就光景气象上说。」翼注曰:「新说云:圣人不待祯祥妖孽蓍▯四体而知。夫既不待他,却又说他,何用?」又曰:「新说以善不善作人心善恶说,意见极高,但于文势似说不通。旧说以善字作福字,不善字作祸字,却于文势甚顺。」按翼注正与赛合注相反,最是赛合注附后【附】赛合注曰:「祸福将至四句,朱注无明解。往说以善不善顶祸福,殊欠体认。盖善即理,不善即非理也。今夫造化之有祯祥妖孽也,蓍▯之吉与凶也,四体之得与失也,皆祸福之数有兆而可徴者也。而所以主是数者,理也。合理而善,则虽祯祥未至,蓍▯之吉未昭,四体之得未着,而先知其必有是福也。逆理而不善,则虽妖孽未呈,蓍▯之凶未昭,四体之失未着,而先知其必有是祸也。」按祸福之至,有与理合者,善而得福,恶而得祸,是也。有不必与理合者,善不必得福,恶不必得祸,是也。原兼此二者,至诚之先知亦兼此二者,故善不善字只顶祸福为顺,不必如赛合注也。许氏谓善不善俱有祸福,其云善不善是在妖祥上说,与作人心善恶看者又不同。但所云祥或作凶等,上文已包得。盖祥无作凶之理,但人所见为祥未必眞是祥耳。上文所谓祥乃眞祥也,眞祥非至诚不知,余仿此。如此看则只依孔疏存疑浅说,以善不善作祸福看为妥。李毅侯曰:「鬼神者,天地化育之灵爽也。至诚赞天地之化育,必能知天地之化育者,是故与天地合其徳,即能合其吉凶,此是他出入造化处,即就参赞化育中看出【附】庄忠甫曰:「夫隂阳之精爽流行于天地之间,谓之鬼神;藏于人心,谓之魂魄。魂魄之所以分于鬼神者,隔于形也。齐丘子曰:水至清而结冰,不清;神至明而结形,不明。」冰泮反清,形散反明,故觉不灵而梦灵,生不灵而死灵。唯至诚则血气不得而醉我,七窍不得而囚我,五根不得而役我。有形之后,同于未始有形之先,其为魂魄也,无以异于为鬼神也。故曰至诚如神也。顾泾阳曰:或问至诚前知,有待于祯祥妖孽等类乎?无待于祯祥妖孽等类乎?有待不可言前知,无待则何所据而知也?曰:祯祥兴兆也,非兴本也,必有所以兴者矣。妖孽亡兆也,非亡本也,必有所以亡者矣。鬼神于所以处知之,故显出个祯祥妖孽。至诚于所以处知之,故曰如神,一也。故至诚不待祯祥妖孽而后知也。然祯祥妖孽之类,泛泛观之,其状显,何人不见?细细观之,其情微,何人能见?即如成子受脤一节,成子不知也,成人亦不知也,独刘子知之耳。又如邾子执玉一节,邾子不知也,邾人亦不知也,独子贡知之耳。推而上之,盖有刘子、子贡不知,独至诚知之者矣。况乎福中藏祸,祸中藏福,变幻百端,岂寻常智虑所能窥测?故祯祥妖孽亦必待至诚而后能知之也。曰:所以处是何物?曰:只是一个理。这一个理,彻显彻微,彻近彻逺,彻常彻变,彻始彻终,不可以象言,洪纤高下莫能违也。不可以数言,而数该焉往古来今莫能违也。试看孔子序书,特存《泰誓》,分明知秦当继周而有天下。梁襄王问天下恶乎定,孟子答以定于一

译祸福将至,吉凶祯祥,是天地气数所决定的,圣人自然无法避免。但不是至诚的人,便无法预知;即使知道了,也往往滞后于时机。他们只是听任祸福自然到来,祥瑞不能迎接,灾祸不能回避,甚至祥瑞反而变成灾祸。这是听命于鬼神,而不是掌握造化在手的手段。必须是至诚的人,行善便预先知道会有福,自然能招致有道;行不善便预先知道会有祸,自然有方法禳除。这样,休徵和谐而至,灾祸反而转为祥瑞,真是吉凶祸福的造化不能自主,一一听从圣人的转移。所以说“至诚如神”。

赛合注说:“‘知’不仅仅是晓得就算了,还有保持、禳除的实事在,不然为什么以‘前知’为贵呢?这与上文正相符合。”其中便包含了尽己之性、尽人物之性的作用。

丘琼山说:“凡是几微之处,都是鬼神所为。圣人不听命于几微,而能主宰几微,直接与鬼神同功,所以说‘如神’。这并不是与鬼神相比拟,而是说至诚之心已具有神明,吉凶祸福不专为造化所用,而为圣心所用。”这专门是从保持、禳除的角度来说的。

李九我说:“善与不善即是祸福。然而将‘祸福’二字变为‘善不善’,正是祸福的先兆,虚虚地从光景气象上来说。”

翼注说:“新说认为:圣人不等待祯祥、妖孽、蓍龟、四体就知道。既然不等待它们,却又提到它们,有什么用呢?”又说:“新说把‘善不善’当作人心的善恶来解释,见解极高,但在文势上似乎说不通。旧说把‘善’字当作‘福’字,‘不善’字当作‘祸’字,在文势上却很顺畅。”

按:翼注正与赛合注相反,最恰当的是赛合注附在后面。【附】赛合注说:“‘祸福将至’四句,朱注没有明确解释。往说把‘善不善’顶替‘祸福’,殊欠体认。盖‘善’即是理,‘不善’即是非理。如今造化的祯祥妖孽、蓍龟的吉凶、四体的得失,都是祸福的数有征兆而可以验证的。而主宰这些数的,是理。合乎理而善,那么即使祯祥未到,蓍龟的吉兆未显,四体的得未著,也预先知道必有此福。违背理而不善,那么即使妖孽未现,蓍龟的凶兆未显,四体的失未著,也预先知道必有此祸。”

按:祸福的到来,有与理相合的,善而得福,恶而得祸,是这样。也有不必与理相合的,善不必得福,恶不必得祸,也是这样。原文兼有这两种情况,至诚的预知也兼有这两种情况,所以‘善不善’二字只顶替‘祸福’为顺,不必像赛合注那样。许氏说‘善不善’都有祸福,他说‘善不善’是在妖祥上说的,与当作人心善恶看的又不同。但他所说的‘祥或作凶’等,上文已经包涵了。盖‘祥’没有变成‘凶’的道理,只是人所见的为祥未必真是祥罢了。上文所说的‘祥’乃是真祥,真祥非至诚不知,其余仿此。这样看,则只依孔疏存疑浅说,以‘善不善’作‘祸福’看为妥。

李毅侯说:“鬼神者,是天地化育的灵爽。至诚赞天地之化育,必能知天地之化育者,是故与天地合其德,即能合其吉凶,这是圣人出入造化的地方,即从参赞化育中看出。”【附】庄忠甫说:“夫阴阳的精爽流行于天地之间,谓之鬼神;藏于人心,谓之魂魄。魂魄之所以不同于鬼神,是隔于形体。齐丘子说:水至清而结冰,不清;神至明而结形,不明。冰融化反而清,形体消散反而明,所以觉时不灵而梦时灵,生时不灵而死时灵。唯有至诚,则血气不得而醉我,七窍不得而囚我,五根不得而役我。有形之后,同于未始有形之先,其为魂魄,无以异于为鬼神。所以说‘至诚如神’。”

顾泾阳说:有人问,至诚前知,是依赖于祯祥妖孽等类,还是不依赖于祯祥妖孽等类?如果依赖,不可言前知;如果不依赖,又凭什么知道呢?回答说:祯祥是兴盛的征兆,不是兴盛的根本,必有所以兴盛的原因。妖孽是灭亡的征兆,不是灭亡的根本,必有所以灭亡的原因。鬼神在所以然之处知道,故显出个祯祥妖孽。至诚在所以然之处知道,故说如神,是一样的。所以至诚不等待祯祥妖孽而后知。然而祯祥妖孽之类,泛泛观看,其状明显,何人不见?细细观看,其情微妙,何人能见?就像成子受脤一节,成子不知道,成人也不知道,只有刘子知道。又如邾子执玉一节,邾子不知道,邾人也不知道,只有子贡知道。推而上之,大概有刘子、子贡不知道,只有至诚知道的。况且福中藏祸,祸中藏福,变幻百端,岂是寻常智虑所能窥测?所以祯祥妖孽也必定等待至诚而后能知之。问:所以然之处是什么?答:只是一个理。这一个理,彻显彻微,彻近彻远,彻常彻变,彻始彻终,不可以象言,洪纤高下莫能违也。不可以数言,而数该焉,往古来今莫能违也。试看孔子序书,特存《泰誓》,分明知道秦当继周而有天下。梁襄王问天下恶乎定,孟子答以定于一。

,分明知封建之当废而郡县。这等处总只是叅得一个理透。此理彻显彻微,至诚亦彻显彻微。此理彻近彻逺,至诚亦彻近彻逺。此理彻常彻变,至诚亦彻常彻变。此理彻始彻终,至诚亦彻始彻终。所以洞乾坤于指掌,通混辟于呼吸。既非如隂阳家牵制象数,规规占算之间,徇其有定之粗迹,而迷其无定之圆机。又非如儒生家弁髦象数,槩以为不足慿,执其无形之渺谈,而畧其有形之实证也。若是者,人莫不诧而奇。之自至诚观之,犹之权设而轻重自见,度设而长短自见,量设而多寡自见,鉴设而妍媸自见,尔何容心焉?却有一件可诧:自昔国家兴亡,当其未然,无不经人道破者,只其本人反不自知耳。即如今人做一事,其间或利或害,或成或败,亦无有不经人覰破者,只其本人并不知之耳。及看他人,又原明白如此,则人人如神,也不亦异乎?曰:此理如何?曰:中庸说得极妙了。至诚之道,可以前知,不言人而言道,可味可味。盖言人则至诚之道,非圣人不能当;言道即匹夫匹妇,当其一私不着,便是至诚。既是至诚,便有可以前知之理。恒言云: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岂不以当局者身在事中,则有我,有我则有私,于利害成败看得重,计虑横生,所以常迷;旁观者身在事外,则无我,无我则无私,于利害成败看得轻,脱然不系,所以常清。假令当局者之心,一如旁观者之心,则亦无有不知者矣。此所谓至诚之道可以前知者也。曰:然则至诚与众人何以异?曰:众人前知,只是一个天机偶然露巧,且其为知也,亦但知之而已;至诚便有作用,无论在位与不在位,可为与不可为,到处有一副眞精神,密密斡旋,非但知之而已也。曰:鬼神何如?曰:鬼神知其将兴,为显出祯祥来,凡以鼔之舞之,使之益歆于善也;知其将亡,为显出妖孽来,凡以警之惧之,使之改其不善,以复于善也。这便是鬼神的作用,只要人承受得。

译清楚地知道封建制度应当废除而实行郡县制。这类地方总只是参透了一个道理。这个道理透彻显明又透彻细微,至诚也透彻显明又透彻细微。这个道理透彻近处又透彻远处,至诚也透彻近处又透彻远处。这个道理透彻常态又透彻变局,至诚也透彻常态又透彻变局。这个道理透彻起始又透彻终结,至诚也透彻起始又透彻终结。所以能在指掌间洞悉乾坤,在呼吸间通晓天地开辟。这既不像阴阳家那样牵制于象数,拘泥于占卜计算之间,顺从那些有定数的粗浅迹象,而迷失了无定数的圆融机变;也不像儒生那样轻视象数,一概认为不足以凭信,执着于无形之渺茫空谈,而忽略了有形之实证。像这样的人,人们没有不感到惊诧而觉得奇特的。但从至诚的角度来看,就像设置了秤权,轻重自然显现;设置了尺度,长短自然显现;设置了量器,多寡自然显现;设置了镜子,美丑自然显现,哪里容得下私心呢?却有一件令人惊诧的事:自古以来国家的兴亡,在它尚未发生之前,没有不经过别人道破的,只是当事人自己反而不知道罢了。就像现在的人做一件事,其中或有利益或有害处,或成功或失败,也没有不经过别人看破的,只是当事人并不知晓罢了。等到看别人的事,又原本明白如此,那么人人都像神仙一样,不也太奇怪了吗?问:这个道理是怎样的?答:《中庸》说得很妙了。至诚的道理,可以预先知道,不说是人而说是道,值得品味,值得品味。因为说是人,那么至诚的道理,不是圣人不能担当;说是道,即使是平民百姓,当那一念私欲不显露时,就是至诚。既然是至诚,就有可以预先知道的道理。常话说:当局者迷,旁观者清,难道不是因为当局者身在事中,就有“我”,有“我”就有私,对利害成败看得太重,计虑横生,所以常常迷惑;旁观者身在事外,就没有“我”,没有“我”就没有私,对利害成败看得轻,超然不牵挂,所以常常清醒。假如当局者的心,就像旁观者的心一样,那么也就没有不知道的了。这就是所说的至诚的道理可以预先知道。问:那么至诚与众人有什么不同?答:众人预先知道,只是一个天机偶然显露巧妙,而且他们的知道,也只是知道罢了;至诚就有作用,无论是否在位,是否可为,到处都有一副真精神,细细地斡旋,不仅仅是知道罢了。问:鬼神怎么样?答:鬼神知道将要兴盛,就显现出吉祥的征兆,凡是用来鼓舞激励,使他们更加喜好善行;知道将要灭亡,就显现出妖孽的征兆,凡是用来警戒恐惧,使他们改正不善,以回归善行。这就是鬼神的作用,只要人能够承受。

诚者,自诚也。章总旨。此承上章,言至诚之道可以前知,恐学者看得诚字高逺,不可几及,不肯担在身上,故此章开口先说一句“诚者,自成也”,见得这个诚是不可推诿的。吴因之曰:章内五“诚”字,第一“诚”字,第二“诚”字,作一様看,俱兼实心实理无疑矣。第三、第四、第五“诚”字,作一様,俱就实心说。然不诚是不实其心,诚之是就实其心,诚者是心已无不实了,义各有所指。姚承庵曰:此章曰诚,曰道,曰仁,曰知,曰性之徳,曰合内外之道,最为错杂,要一一理防天命之实理。曰诚,由实理而之焉;曰道,仁言乎实理之纯粹;知言乎实理之昭明。此皆天命无妄之本体,故曰“性之徳”,根于性者,率之斯为道,故曰“合内外之道”。总之,只一“诚”字包尽。李衷一曰:从来“诚者,自成”兼物言,“而道,自道”以人言。“诚者,物之终始”兼物言,申言“自成”。“不诚无物”二句以事言,申言“自道”。“诚者,非自成已”二句言成已之能成物。“成已,仁也”以下言成已所以能及物之故。

诚者自成也。节吴因之曰:自成,自道。本文用一而字接下,气脉甚紧。大意谓诚乃是自成的道,非人之所当自行者乎?只把自成说得重,自道意便自了然。四书脉曰:二句当串看,不当板对。翼注曰:两自字俱是自已,不可以上作自然,下作自已。莫中江曰:二自字本皆指自已说,小注上自字做自然之自说,不唯分两自字为二,而与后「非自成已之自」亦背矣。乐天斋翼注曰:自道紧承自成来,设使诚非自成。

则道亦可以行可以无行者矣。诚者自成,二句与「诚者天之道」二句一様。但言天道者,以其自然者而言;曰自成者,以其切于人而言。自成内虽亦有自然之意,然只是宾意,不可作正意看。故或问以杨氏「无待而然」之说为非,大全朱子「自然成就」一条,亦须善看。自道既言人之所当尽,则虽圣人之从容而中,亦在自道内矣。玩或问,又似专以勉然者属自道,亦犹二十章「人之道也」内,不兼圣人说也。实心、实理二者,有俱就人身上说者,有以实心贴人,以实理兼人物说者。其俱就人说者,非实心则无以载实理,故言实理则实心在其中;非实理则其所为实心者,亦同小人之诚中而已,故言实心则实理在其中。对言之则有二,而举此则自该彼。其以实心贴人,以实理兼人物说者,物虽必有气以载理,而不可以心言;唯人有心,故以实心贴人,以实理兼人物。或问谓「诚之不可掩」以理之实言,「反身不诚」以心之实言,此以实心贴人,以实理兼人物说者也。章句曰:「诚以心言,本也;道以理言,用也。」此俱就人说者也。史氏谓就管摄众理处说心,故曰本;就散在事物处说理,故曰用。以「本」字、「用」字分贴「大本达道」。既说诚又说道者,依先儒作「天命之性」「率性之道」分看。「天命之性」浑然者也,「率性之道」散殊者也。欲尽浑然之诚,须在散殊之道上着力。「诚者自成」泛就物言,而「道自道」专就人言。然「自成」句虽泛就物言,而所重仍在人。故章句既解「诚道」,又申二句曰:「诚以心言,本也;道以理言,用也。」此节依《大全》《云峰胡氏》《新安陈氏》《蒙引》《存疑》《说约》。

则俱以诚为天命之性,道为率性之道。予向疑之。盖以注云:「诚者,物之所以自成;道者,人之所当自行。」若以诚属天命,以道属率性,则岂天命之性独非人之所当用功乎?率性之道独非人之所以自成乎?然先儒皆如此说者,岂以首章注以天命属未发,率性属已发,下学工夫尤当在发处着力乎?如前章「致曲」,亦是发处工夫。《大学》「明明徳」章句亦云:「学者当因其所发而遂明之。」盖未发之时虽未尝无工夫,然只是一个戒愼恐惧;发时病痛最多,用力尤难。故圣贤往往单提发处敎人猛省。能于发处着实用工,则未发时亦便得力。能着实做自道工夫,则便能自成。此节之旨,或是如此。

译诚,就是自己成就自己。这是本章的总旨。本章承接上一章,讲至诚之道可以预知未来,担心学者觉得“诚”字高深遥远,难以企及,不肯将责任担在自己身上,所以本章开头先说“诚者,自成也”,让人明白这个“诚”是不可推卸的。吴因之说:本章中五个“诚”字,第一个和第二个“诚”字,看作一类,都兼指实心与实理,毫无疑问。第三、第四、第五个“诚”字,看作一类,都就实心而言。然而,“不诚”是指心不真实,“诚之”是指使心真实,“诚者”是指心已经无不真实了,意义各自有所指。姚承庵说:本章所说的诚、道、仁、知、性之德、合内外之道,最为错综复杂,要一一理清天命的实理。说诚,是从实理出发;说道,仁讲的是实理的纯粹;知讲的是实理的昭明。这些都是天命无妄的本体,所以说“性之德”,根植于性的,遵循它便是道,所以说“合内外之道”。总之,只一个“诚”字就包罗殆尽。李衷一说:历来“诚者,自成”兼及万物而言,“而道,自道”则专就人而言。“诚者,物之终始”兼及万物而言,是申述“自成”。“不诚无物”两句就事而言,是申述“自道”。“诚者,非自成已”两句讲成就自己能够成就万物。“成己,仁也”以下讲成就自己之所以能惠及万物的原因。

诚者自成也。吴因之说:自成,自道。原文用一“而”字连接下文,气脉非常紧密。大意是说诚乃是自我成就的道,难道不是人应当自行践行的吗?只要把“自成”说得重,“自道”的意思自然了然。《四书脉》说:这两句应当连起来看,不应刻板对应。《翼注》说:两个“自”字都是指自己,不可以上面的“自”作自然解,下面的“自”作自己解。莫中江说:两个“自”字本来都指自己,小注把上面的“自”字当作自然的“自”来解释,不仅将两个“自”字分为二,而且与后面“非自成己”的“自”也相违背了。《乐天斋翼注》说:“自道”紧承“自成”而来,假如诚不是自成,那么道也就有可行有不可行的了。“诚者自成”两句与“诚者天之道”两句一样。但说天道,是从其自然而言;说自成,是从其切近于人而言。自成之中虽然也有自然的意思,但只是次要意思,不可当作主要意思看。所以《或问》认为杨氏“无待而然”的说法是错误的,《大全》中朱子“自然成就”一条,也须仔细看待。“自道”既然讲人应当尽到的责任,那么即使是圣人从容中道,也在“自道”之内了。玩味《或问》,又似乎专门把勉强做到的归为“自道”,就像第二十章“人之道也”中,不兼及圣人一样。实心、实理二者,有都就人身上说的,有以实心贴合于人、以实理兼及人物说的。都就人而言的,没有实心就无法承载实理,所以说实理则实心在其中;没有实理,所谓的实心,也同小人的诚中一样罢了,所以说实心则实理在其中。相对而言则有二,但举此则自然包含彼。以实心贴合于人、以实理兼及人物说的,万物虽然必有气来承载理,但不能用心来言说;只有人有心,所以以实心贴合于人,以实理兼及人物。《或问》说“诚之不可掩”是从理的实而言,“反身不诚”是从心的实而言,这就是以实心贴合于人、以实理兼及人物说的。《章句》说:“诚以心言,是本;道以理言,是用。”这都是就人而言的。史氏说,就统摄众理处说心,所以说本;就散在事物处说理,所以说用。以“本”字、“用”字分别贴合“大本达道”。既说诚又说道,依照先儒作为“天命之性”、“率性之道”分开来看。“天命之性”是浑然一体的,“率性之道”是分散殊别的。想要穷尽浑然之诚,必须在散殊之道上着力。“诚者自成”泛泛就万物而言,而“道自道”专就人而言。然而“自成”一句虽然泛泛就万物而言,但所重的仍在人。所以《章句》既解释了“诚道”,又申述两句说:“诚以心言,本也;道以理言,用也。”这一节依据《大全》、《云峰胡氏》、《新安陈氏》、《蒙引》、《存疑》、《说约》。

则都以诚为天命之性,道为率性之道。我过去对此有疑问。因为注解说:“诚者,物之所以自成;道者,人之所当自行。”如果把诚归属于天命,把道归属于率性,那么难道天命之性就不是人应当用功的地方吗?率性之道就不是人自我成就的原因吗?然而先儒都这样说的,难道是因为首章注以天命属未发,率性属已发,下学的工夫尤其应当在已发处着力吗?如前章“致曲”,也是已发处的工夫。《大学》“明明德”章句也说:“学者应当因其所发而遂明之。”大概未发之时虽然并非没有工夫,但只是一个戒慎恐惧;已发时病痛最多,用力尤其困难。所以圣贤往往单提已发处教人猛省。能在已发处着实用功,那么未发时也就得力了。能着实做“自道”的工夫,就能“自成”。这一节的旨意,或许就是这样。

今姑从之。

译现在暂且听从他的意见。

诚者物之终始节。徐岩泉曰:「物之终始是物之彻头彻尾,要此诚若不诚便无物,不是物不自始诚为之始,物不自终诚为之终之说。如此说方见得诚为自成。」翼注曰:「举始终包得中间。」赛合注曰:「无物非眞,无物无实,物也。」沈虹台曰:「诚之为贵之字,内有工夫择执是也。」蒙引曰:「此节全不言及道者,明非以诚自成则不能自道也,故曰诚以心言,本也;道以理言,用也。盖心在是,道即随之矣。」又附赛合注曰:「诚之为贵,则有以自成,而自道亦在其中矣。要知此句是另出,以责望体诚者,不可把此句作申自道看。诚者物之终始,彻始彻终皆赖这诚,是无有了期。」

的诚无了期,则自道以自成者亦无了期,稍有不实,则虽有所为,亦如无有。是故择善固执以诚之者,工夫不可须臾间断也。诚者,物之终始章句止,以实理言,或问则兼实理、实心言云。以理言之,则天地之理至实而无一息之妄,故自古及今无一物之不实,而一物之中自始至终皆实理之所为也。以心言之,则圣人之心亦至实而无一息之妄,故从生至死无一事之不实,而一事之中自始至终皆实心之所为也。单说实理,则实心包在内了,分言之则是二件。实理是人物共有的,实心是人独有的。然实理之理与道,以理言之理又不同,道以理言之理是实理中之条件。

诚者,非自成已而已也。节《四书脉》曰:「诚者二字,乃由上诚之之功,而进于能诚地位者。」又曰:「成已能成物,就是时措之妙了。」蔡虚斋曰:「本文曰『所以成物』,章句曰『自然及物』,非谓无所作为而自及之,也只是成已中具成物的道理,乃理之自然。下仁知合内外正发此意。」成已仁也,二句还依浅说作「所以成已者仁也,所以成物者知也」,看为是。翼注曰:「成已即仁,成物即知,不是本于仁知,恐不必。」吴因之曰:「成已成物原从性来,总是在内的,何尝有合外于内意?圣人欲破人障碍,故言合外内,其实体原无内外。」袁了凡曰:「仁知总是吾性中所固有,可以已与物分内外,不可以仁知分内外也。」王观涛曰:「成已所以成物处,已含时措之宜意,此处只将故字唤起,言唯性合外内,故时而措之,以此成已即以此成物,性机生活道妙圆通,举而措之与时宜之,此之谓性中之妙用,此之谓率性之能事。」翼注曰:「折衷云:『合外内之道』,要见仁固在内,而知亦非外意,最精切,不可用『仁内也而未始不合于外,知外也而未始不合于内』之说也。」顾麟士曰:「合内外之道,坊本俱作『合外内』,故时文遂有『合外于内』之说,而大全本止作『合内外』,麟与子常往时立论盖甚非之,然今简监本《礼记注疏》仍作『合外内』,郑云:『外内犹上下也』,则虽『合外于内』之说可芟,而『外内』『内外』终未知孰是矣。」时措之宜,是以仁措于已,知措于物,不可专谓措于物。诚者,非自成已而已也,所以成物也。此犹前章由尽其性而尽人物之性,由形着明而动变化也。然所以能如是兼成者何故?盖成已成物虽若二事,然成已由于仁,仁即诚之体也;成物由于知,知即诚之用也。仁与知岂非总是此诚,皆天命之性,初无内外之分者乎?已物有内外,仁知无内外也,故未诚则仁知未得于已,无以成已,何以成物?既诚则仁,知已得于已,成已在是,成物即在是以时措之,何所不宜哉?至此可谓眞能自成矣,亦可谓眞能自道矣。合外内之道,道字与率性之道而道自道之道不同,不可牵合。此道字即指性说,非见于行事而谓之道也。言性之徳,而率性之道亦在其中矣,不可以率性之道专贴合外内句,蒙引得之,又不可以性之徳二句贴性,以时措句贴率性。时措内包得时中,不可依大全云峰胡氏即以时措作时中,朱子谓颜子闭户禹稷缨冠亦有此意,观「亦有」二字可见,非正解。成已仁也四句,是以其本然者言,与首节「诚者自成」,次节「诚者物之终始」句相应。「诚者非自」二

译诚,是万物始终的根本。徐岩泉说:“‘物之终始’是指事物从头到尾的全过程,关键在于这个‘诚’,如果不诚,便没有事物存在,并不是说事物不自己以诚为开端、以诚为终结。只有这样理解,才能看出诚是自我成就的。”翼注说:“举出始和终,就包含了中间的过程。”赛合注说:“没有事物不是真实的,没有事物不是实在的,这就是‘物’。”沈虹台说:“‘诚之为贵’这句话,里面包含了择善固执的工夫。”蒙引说:“这一节完全没有提到‘道’,是为了表明如果不以诚自我成就,就不能自我显明,所以说诚是从心的角度说的,是根本;道是从理的角度说的,是作用。大概心在哪里,道就随之而在了。”又附赛合注说:“‘诚之为贵’,那么就有自我成就,而自我显明也包含在其中了。要知道这句话是另起一层意思,用来期望体察诚的人,不要把这句话看作是对‘自道’的申述。诚是万物的始终,从头到尾都依赖这个诚,是没有穷尽的。”

诚没有穷尽,那么自我成就、自我显明也没有穷尽,稍微有一点不真实,那么虽然有所作为,也如同没有一样。因此,择善固执以达成诚的工夫,不可以片刻间断。诚是万物的始终,章句到此为止。从实理来说,《或问》则兼谈实理和实心。从理的角度说,天地的理极其真实而没有一丝一毫的虚妄,所以从古至今没有一物是不真实的,而每一物之中从头到尾都是实理所作为的。从心的角度说,圣人的心也极其真实而没有一丝一毫的虚妄,所以从生到死没有一事是不真实的,而每一事之中从头到尾都是实心所作为的。单说实理,那么实心就包含在内了;分开来说则是两件事。实理是人物共有的,实心是人独有的。然而实理中的理与道,从理的角度说的理又不同,道从理的角度说的理是实理中的条件。

诚,并不是仅仅自我成就就罢了。《四书脉》说:“‘诚者’二字,是由上文‘诚之’的工夫,进而达到能够诚的境界。”又说:“成就自己能够成就万物,就是时措之妙了。”蔡虚斋说:“原文说‘所以成物’,章句说‘自然及物’,不是说无所作为而自然达到,也只是在成就自己中具备成就万物的道理,这是理的自然。下文‘仁知合内外’正是发挥这个意思。”“成己是仁”这两句,还依照浅显的说法作“所以成就自己的是仁,所以成就万物的是知”来看,才是正确的。翼注说:“成己就是仁,成物就是知,并不是本于仁知,恐怕不必这样理解。”吴因之说:“成己成物原本从本性而来,总是在内的,何曾有合并外在于内在的意思?圣人想要破除人的障碍,所以说合外内,其实本体原本没有内外之分。”袁了凡说:“仁知总是我们本性中固有的,可以用自己和万物来分内外,不可以用仁知来分内外。”王观涛说:“成己所以能成物的地方,已经包含了时措之宜的意思,这里只是用‘故’字提起,说只有本性合外内,所以适时地施行,以此成就自己也就以此成就万物,本性的机用生活道妙圆通,举而施行之与时相宜,这就是本性中的妙用,这就是率性的能事。”翼注说:“折衷说:‘合外内之道’,要看到仁固然在内,而知也不是外在的意思,最为精切,不可以用‘仁在内而未始不合于外,知在外而未始不合于内’的说法。”顾麟士说:“合外内之道,坊间版本都作‘合外内’,所以时文就有‘合外于内’的说法,而大全本只作‘合内外’,麟与子常往时立论大概非常反对,然而现在简监本《礼记注疏》仍作‘合外内’,郑玄说:‘外内犹上下也’,那么虽然‘合外于内’的说法可以删去,而‘外内’‘内外’终究不知道哪个是正确的。”时措之宜,是以仁施行于自己,以知施行于万物,不可以专门说是施行于万物。诚,并不是仅仅自我成就就罢了,所以能成就万物。这还像前章由尽自己的本性而尽万物的本性,由形着明而动变化一样。然而能够这样兼成的原因是什么?大概成己成物虽然像是两件事,然而成己由于仁,仁就是诚的本体;成物由于知,知就是诚的作用。仁与知难道不总是这个诚,都是天命之性,起初没有内外之分的吗?自己和万物有内外,仁知没有内外,所以不诚则仁知没有得到于自己,无法成就自己,怎么成就万物?既诚则仁知已经得到于自己,成就自己就在这里,成就万物也就在这里,适时地施行,有什么不适宜的呢?至此可以说真正能自我成就了,也可以说真正能自我显明了。合外内之道,这个“道”字与率性之道的“道”以及自道的“道”不同,不可以牵强附会。这个“道”字就是指本性说的,不是见于行事而称为道的。说本性的德,而率性之道也包含在其中了,不可以用率性之道专门贴合合外内句,蒙引得到了这个意思,又不可以用性之德两句贴合性,以时措句贴合率性。时措内包含时中,不可以依大全云峰胡氏就把时措当作时中,朱子说颜子闭户、禹稷缨冠也有这个意思,看“亦有”二字可见,不是正解。成己仁也四句,是从其本然者说的,与首节“诚者自成”,次节“诚者物之终始”句相应。“诚者非自”二

句,及时措之宜句,是以能尽其当然者言,与首节「自道也」,次节「诚之为贵」相应。双峰以自道句与合外内相应,便差。朱子云须知仁具内外合,然后有个时措之宜,亦混。庚戌张之溢「成已仁也」五句,文曰「尽其自道之功,不过全其自成之诚耳」,最明【辛酉七月重看过,双圈者应存】

译句,及时措之宜句,因此能够尽到其应当如此的言论,与首节“自道也”、次节“诚之为贵”相呼应。双峰将“自道”句与“合外内”相对应,这就错了。朱子说须知仁兼具内外之合,然后才有“时措之宜”,这也混淆了。庚戌年张之溢关于“成已仁也”等五句,文中说“尽到其自道的功夫,不过是保全其自成的诚意罢了”,最为明晰【辛酉年七月重新看过,画双圈的应当保留】

故至诚无息章总旨。此章重在「至诚无息」一句,又只重在「至诚」二字。许多功用俱从「无息」上来,「无息」又从「至诚」来。自「无为而成」以上,见圣人之类;「天地自货财殖焉」以上,见天地之类。圣人末节引诗,见天地圣人总一至诚。章句劈空下一「故」字,盖因此章以「诚者之勇」发明天道,承上「致曲自成」两章来。彼两章言人道,虽一以仁言,一以知言,而全赖于勇。此章接言惟至诚则不赖勇而裕如,以见人道之必不可无勇也。翼注曰:此章重「至诚无息」一句,自「无为而成」以上,是论「至诚无息」之功用,同乎天地者出于自然;「自货财殖焉」以上,是又以天地「至诚无息」之功用,明圣人「至诚无息」之功用。末节引诗,见天地圣人同一至诚无息也。至诚是主。董日铸曰:「无息不贰」,诚之别名也。世之言圣人者,以及物之功;言天地者,以生物之

化言其及物而不得其所以及,言其生物而不得其所以生,则以圣人与天地为天下不可测之奇,而不知其立于一诚之中。天之所以为天,与文之所以为文,原非不测之奇,而一归于道之庸矣。

故至诚无息三节。张彦陵曰:只一至诚便自无息,无两层自无息至高明一齐都到,亦无渐次。运而不已曰不息,存而不变曰久。从实理流出,自然舒徐而不迫,长永而不促。呉因之曰:无息不专以静时言,事来即应,应时即化,浑是一团生意。颜子三月不违仁,只是诚,未是至诚,所以不免违于三月之后。若至诚则自无间断矣。然颜子三月之内亦不是假伪虚夸,此蒙引陈氏之说存疑,所以驳之也。颜子三月之内虽不可谓假伪虚夸,然对至诚看则亦是不免虚假矣。存疑谓三月之间所为皆实,而三月之后未免无实,即是虚假而间断也。如此说亦不得章句自无间断之意。翼注曰:凡诚有未至者,有时诚,有时不诚。就其不诚之时,是诚至此息了。至诚则无时不诚,是即无时或息矣。按此即存疑之意也。玩章句意,则至诚之无息似不必到无息时始见。张彦陵曰:自始至终,此诚无时间断,则曰无息。自后观之,此诚无时不然,则曰久久则不息。总计之名。唐一庵曰:不息言其势,久言其时。何谓势?曰诚之至,自然不容住手。何谓时?曰贞元既复,一息万年。翼注曰:自至诚无息直至高明,是一时俱有,本无渐次,但渐渐说去耳。按翼注说得殊混,以理言之固一时俱有,以事言之自不能无节次也。玩或问可见。又曰:久以上属天徳,征以下属王道。按翼注说得最明,盖此徴字与致曲章形字不同,形着明是自己身上事,征是见于政治底至诚。自己身上事不可以渐次言,何待久而后然哉?唯其见于政治者,则不能不以渐耳。北溪陈氏以睟面盎背贴征字不是。张彦陵曰:按征字不可看作形字,发字注中验字极好,盖久处有所验也。见诚非空涵已也,悠逺高厚皆是验其久处,但以天命流行不已意防之,则知此处分存发。不得按验非发而何?「翼注曰:悠逺博厚高明俱是至诚,功业俱作帝王模様。说但讲语只在功业上敷衍,不可说到及人上,恐犯下载物覆物成物意。」徴之与博厚高明悠逺,犹之形之与着明也。虽悠逺以下都是徴处,然须分别看。「苏紫溪曰:不惟悠逺,而且博厚;不惟博厚,而且高明。二则字轻带,乃其文法如此,非相因而后有也。」悠逺博厚高明皆存徴字内抽出言之,逐句要想王道规模,无一毫杂伯气象。至诚功业只此第三节已说尽了,此节内便有覆载成意思,便有配天地意思,特下节又抽出言之耳。

博厚所以载物也节。张彦陵曰:按覆载成,只言其功用及物处;至下节,方即其及物者而赞其与天地同也。徐儆▯曰:至诚博厚,不可见于物之容受,而生养者见之;高明不可见于物之沾被,而仰赖者见之;悠久不可见于物之涵濡,而各得其所者见之。原非两截事。前言悠逺在博厚高明之前,后言悠久在博厚高明之后,此省文互见也。须知博厚高明之前俱有一悠逺,博厚高明之后

译所以“至诚无息”一章的总旨在于:本章重在“至诚无息”一句,而又只重在“至诚”二字。许多功用都从“无息”而来,“无息”又从“至诚”而来。从“无为而成”以上,显示圣人的类别;从“天地自货财殖焉”以上,显示天地的类别。圣人最后引用《诗经》,表明天地与圣人同归于一个“至诚”。章句开头凭空用一个“故”字,是因为本章以“诚者之勇”阐明天道,承接上文“致曲自成”两章而来。那两章讲人道,虽然一个以仁来说,一个以知来说,但全都依赖勇。本章接着说只有至诚才不依赖勇而从容有余,以此显示人道必不可无勇。《翼注》说:本章重在“至诚无息”一句,从“无为而成”以上,是论述“至诚无息”的功用,与天地相同,出于自然;从“自货财殖焉”以上,是又用天地“至诚无息”的功用,来阐明圣人“至诚无息”的功用。最后引用《诗经》,表明天地与圣人同归于至诚无息。至诚是根本。董日铸说:“无息不贰”,是诚的别名。世人谈论圣人,以他感化万物的功效来说;谈论天地,以它化生万物的变化来说。只说他们感化万物,却不知他们所以能感化的原因;只说他们化生万物,却不知他们所以能化生的原因,于是把圣人和天地看作天下不可测度的奇特,而不知道他们立足于诚之中。天之所以为天,与文之所以为文,原本不是不可测度的奇特,而一概归于道的平常。

所以“至诚无息”三节。张彦陵说:只要有一个至诚便自然无息,没有两层从“无息”到“高明”一齐都到,也没有渐次。运行不止叫不息,存留不变叫久。从实理流出,自然舒缓而不急促,长久而不短暂。吴因之说:无息不专门就静时而言,事情来了就应对,应对时就化去,浑然是一团生机。颜子三月不违背仁,只是诚,还不是至诚,所以不免在三月之后违背。如果至诚就自然没有间断了。然而颜子三月之内也不是虚假夸张,这是《蒙引》陈氏之说存疑,所以驳斥他。颜子三月之内虽然不可说是虚假夸张,然而对照至诚来看也难免虚假了。存疑说三月之间所作所为都是真实的,而三月之后未免没有真实,即是虚假而间断。这样说不符合章句“无间断”的意思。《翼注》说:凡是诚没有达到极致的,有时诚,有时不诚。就其不诚的时候,是诚到这里停止了。至诚则无时不诚,即是无时或停止。按此即是存疑的意思。玩味章句的意思,则至诚的无息似乎不必等到无息时才显现。张彦陵说:自始至终,此诚无时间断,则叫无息。从后来看,此诚无时不然,则叫久。久则不息。总计之名。唐一庵说:不息言其势,久言其时。什么叫势?说诚到了极致,自然不容停手。什么叫时?说贞元既复,一息万年。《翼注》说:从至诚无息直到高明,是一时俱有,本无渐次,只是渐渐说去罢了。按《翼注》说得特别混乱,以理来说固然一时俱有,以事来说自然不能没有节次。玩味《或问》可见。又说:久以上属天德,征以下属王道。按《翼注》说得最明白,盖此“征”字与致曲章的“形”字不同,形着明是自己身上的事,征是见于政治的至诚。自己身上的事不可以渐次来说,何待久而后然呢?唯有见于政治的,则不能不以渐次来说。北溪陈氏以“睟面盎背”贴“征”字不对。张彦陵说:按“征”字不可看作“形”字,发字注中的“验”字极好,盖久处有所验也。见诚不是空涵而已,悠远高厚皆是验其久处,但以天命流行不已的意思来防备,则知此处分存发。不得按验非发而何?《翼注》说:悠远博厚高明俱是至诚,功业俱作帝王模样。说但讲语只在功业上敷衍,不可说到及人上,恐犯下载物覆物成物意。“征”与博厚高明悠远,犹如“形”与着明。虽悠远以下都是“征”处,然须分别看。苏紫溪说:不惟悠远,而且博厚;不惟博厚,而且高明。二则字轻带,乃其文法如此,非相因而后有也。悠远博厚高明皆存“征”字内抽出言之,逐句要想王道规模,无一毫杂伯气象。至诚功业只此第三节已说尽了,此节内便有覆载成意思,便有配天地意思,特下节又抽出言之耳。

博厚所以载物也节。张彦陵说:按覆载成,只言其功用及物处;至下节,方即其及物者而赞其与天地同也。徐儆说:至诚博厚,不可见于物之容受,而生养者见之;高明不可见于物之沾被,而仰赖者见之;悠久不可见于物之涵濡,而各得其所者见之。原非两截事。前言悠远在博厚高明之前,后言悠久在博厚高明之后,此省文互见也。须知博厚高明之前俱有一悠远,博厚高明之后

俱有一悠久。又须知悠逺博厚高明虽在外,而外实根于内,但未尝明言兼内意;至悠逺处下一久字,始显出兼内意耳。故章句既云悠久即悠逺,而又曰兼内外而言也。可见悠逺即有兼内意了。蒙引曰:博厚则高明内便藏有悠久了,得之。但其说得来未畅耳。蒙引谓久字自兼内外,误。久字只指内。史氏伯璿得之。吴因之曰:至诚博厚高明悠久,不得以徳业并言【并言亦何妨】如至诚尽性而言,尽人尽物;至圣仁义礼智而言,容执敬别。凡言至诚作用处,正其所以为至诚者也。朱子既曰悠久即悠逺,而又曰兼内外而言,乃知博厚高明悠久虽在外,而至诚所存无内外之别。博厚高明悠久即是至诚之成物处,然此处只作外看,不必泥合外内之道。意谓外即是内,此意虽有,然非正意也。翼注曰:此节只就至诚说,勿露天地字。下节承此节而断其配天地也。覆载成,是言至诚及物之用,犹之言可以赞天地之化育;下博厚配地节,言至诚及物之体,犹之言可与天地参。

译都包含着一个“悠久”。又须知道,悠远、博厚、高明虽然表现在外,但外在的根源实际上在于内,只是未曾明确说出兼含内在的意思;直到在“悠远”处加了一个“久”字,才显露出兼含内在的意思。所以《章句》既然说“悠久”就是“悠远”,又说这是兼内外而言的。可见“悠远”就已经兼有内在的意思了。《蒙引》说:“博厚、高明之中,内在便蕴藏着‘悠久’了”,这个观点是对的。但它的说法还不够畅达。《蒙引》认为“久”字本身兼含内外,这是错误的。“久”字只指内在。史伯璿的观点是对的。吴因之说:“至诚、博厚、高明、悠久,不能与德业并列来说(并列说也无妨)。如果从至诚尽性的角度而言,就是尽人性、尽物性;如果从至圣仁义礼智的角度而言,就是包容、持守、恭敬、辨别。凡是说到至诚发挥作用的地方,正是它之所以为至诚的原因。”朱子既然说“悠久”就是“悠远”,又说这是兼内外而言的,由此可知,博厚、高明、悠久虽然表现在外,但至诚所存并无内外之别。博厚、高明、悠久即是至诚成就万物的地方,但此处只从外在来看,不必拘泥于内外合一的道理。意思是说外在即是内在,这种意思虽然存在,但不是主要的意旨。《翼注》说:“这一节只就至诚来说,不要显露出‘天地’二字。下一节承接这一节,断定至诚配享天地。”“覆载成”,是说至诚作用于万物的功用,好比说可以赞助天地的化育;下面“博厚配地”一节,是说至诚作用于万物的本体,好比说可以与天地并立。

博厚配地节。张彦陵曰:此节承覆物、载物、成物一直转下。配者,合而有助之意。连天地亦待我而位者也。天地说无疆,此句不言配悠久,即无疆,非二物也。按太穿凿观浅说,自不必如此看。庄忠甫曰:大抵生万物之功,天地操其半,圣人操其半,共为覆,共为载,共为成【此配字似不必如此说,存看可也】如夫妇之相配,不可阙一。有天之高明,而无至诚之高明,则物有遗覆矣。有地之博厚,而无至诚之博厚,则物有遗载矣。有天地之悠久,而无至诚之悠久,则物有遗成矣。故曰「配」云者,言配之以成化育,非谓徳足以拟之也。呜呼!自三王而后,覆载生成之功亡其半矣。人但知有憾于天地,而不知天地之失其配也,其如万物何哉?赛合注曰:载物二节,还该依注分体用说。自业之立于我,则高厚悠久属圣人为体。自功之及于物,则覆载成属天下为用。盖上文「博厚高明悠逺」内便有覆载成,了至此始提出来,故「配地节」即足上「载物」一节。「载物」节即足上「悠逺」节,非谓先博厚而后能载物,先载物而后能配地也。余句仿此。吴因之曰:讲「配地」处,未可便说「博厚以载物」者,地之所以为地也。此意在下文,若先露出,则「博也厚也」二节便有碍。又曰:「博厚配地」节注「与天地同体」,此体是用中之体,非本体之体。盖覆载成是用,而博厚高明悠久对用而言便为体耳。如下文「博也厚也」节应上同体,「今夫天」节应上同用。然「博也厚也」等专指性情言,亦是用中之体,岂是形体之体耶?蒙引以天地为体,「天也」之覆载为用,尚欠的当。大全黄氏因用见体之说甚谬。按因之说得最明,然须知其所谓性情是就生物上说,不就本体说。杜静台曰:圣人之同用同体,总在功用上说。但自功用之施于我者言之,则为体;自功用之及于物者言之,则为用。盖体亦用之体耳。汪搢九曰:「上节覆载成是说,至诚及物之用,此节方说是与天地同用。犹之先说尽人尽物,才道可以参赞也。」

如此者节。翼注曰:见是表暴,粉饰动是鼔舞,运用为是安排造作,不见不动无为,总是自然意。所以自然者,皆由于诚。邹峄山曰:圣人之治天下,有许多设施,其曰不见不动无为者,总之是一个顺万事而无情耳。顺万事而无情,乃是诚之所运用也。若一参以情识,则非至诚矣,即有息矣,又焉能征之如此?见动为也,不是不好的,只是费力。至诚则不待费力耳。翼注曰:章变成不是民,章民变,民成俱就至诚功。

业说,章变成在天地亦有之,在至诚亦有之。但本文正意,是就至诚说。观章句曰:「以配地而言也」,云云。可见浅说得之。大全黄氏谓:「如此者以下专言天地」,谬。赛合注曰:「成物之成,同覆载言,谓成就夫物也。无为而成之成,同章变言,谓道化之成也。」

天地之道,可一言而尽也。节「张彦陵曰:此以天地之道,明上文圣人之道,指出一道字,在主宰上说。既言至诚配天地,复就天地言之者,犹仲尼祖述章万物并育一节之例。」翼注曰:一言且虚,下不贰,即一言也。不贰即是诚,注所以字不必泥。「张羽臣曰:生物不测,非言生之多不可测,乃言物从不贰生出,如何可测?其所以然,亦就源头上说。」赛合注曰:不测与下节不测异,非是生之多,谓所以生处不可测也。又曰:要知此节只重诚字,还未重生物上。「生物不测」句,包下两节,存疑谓「今夫天」一条,是说生物不测,不是

天地之道,博也,厚也,节。翼注谓此节在不贰下一层,不测上一层,殊谬。盖此节即是生物不测,但未显言之耳,与前徴则悠逺节同。又曰:博厚、高明、悠久,俱以化育之功言,不以形体言,俱根诚来。按翼注与浅说同,极是。蒙引云:不专指形体,须兼性情而言。存疑亦兼性情形体言,俱不是,不用兼字为妙。

今夫天节。翼注曰:此节亦俱根诚来。张彦陵曰:此节不是说天地生物之盛,只是验其盛耳。以天地为主,不

译“博厚配地”这一节。张彦陵说:这一节承接“覆物”、“载物”、“成物”一直转折下来。“配”字,是相合且有助益的意思。连天地也是依赖我而确立其位置的。《中庸》说天地“无疆”,此句不说“配悠久”,因为“无疆”就是“悠久”,并非两样事物。按照《太穿凿观浅说》的看法,自然不必如此解读。庄忠甫说:大抵化生万物的功业,天地承担一半,圣人承担一半,共同完成“覆”、“载”、“成”【这个“配”字似乎不必如此解说,保留此说供参考即可】。就像夫妇相配,缺一不可。如果有天的“高明”,却没有至诚的“高明”,那么万物就有遗漏未被覆盖的;有地的“博厚”,却没有至诚的“博厚”,那么万物就有遗漏未被承载的;有天地的“悠久”,却没有至诚的“悠久”,那么万物就有遗漏未能成就的。所以说“配”字,是说相配以完成化育,并非说圣人的德行足以比拟天地。唉!自三王以后,覆载生成的功业丧失了一半。人们只知道对天地有所遗憾,却不知道天地失去了与之相配的圣人,那万物该怎么办呢?赛合注说:“载物”这两节,还是应该依据注疏,从“体”和“用”的角度来解说。从功业确立于我而言,那么“高”、“厚”、“悠久”属于圣人的“体”;从功业施及于万物而言,那么“覆”、“载”、“成”属于天下的“用”。因为上文“博厚、高明、悠久”中就已经包含了“覆”、“载”、“成”,到这里才提出来,所以“配地”这一节就足以概括上文“载物”一节;“载物”一节就足以概括上文“悠久”一节,并不是说先有“博厚”然后才能“载物”,先有“载物”然后才能“配地”。其余各句仿照此例。吴因之说:讲解“配地”之处,不可以马上就说“博厚以载物”,因为“地之所以为地”的意思在下文,如果先透露出来,那么“博也”、“厚也”这两节就会有所妨碍。又说:“博厚配地”这一节的注解说“与天地同体”,这个“体”是“用中之体”,不是“本体之体”。因为“覆”、“载”、“成”是“用”,而“博厚”、“高明”、“悠久”相对于“用”来说就是“体”。如下文“博也”、“厚也”一节呼应上文的“同体”,“今夫天”一节呼应上文的“同用”。然而“博也”、“厚也”等专门指性情而言,也是“用中之体”,难道是形体之体吗?《蒙引》以天地为“体”,以“天也”的覆载为“用”,尚欠妥当。《大全》黄氏因“用见体”的说法非常荒谬。按照吴因之的说法最明白,但要知道他所说的“性情”是从化生万物的角度说的,不是从本体的角度说的。杜静台说:圣人与天地“同用”、“同体”,总在功用上说。但从功用施于我而言,就是“体”;从功用及于物而言,就是“用”。因为“体”也是“用之体”罢了。汪搢九说:“上一节‘覆载成’是说至诚及物的‘用’,这一节才说与天地‘同用’。就像先说‘尽人’、‘尽物’,才说可以‘参赞’一样。”

“如此者”这一节。《翼注》说:“见”是显露,“动”是鼓舞,“为”是安排造作,“不见”、“不动”、“无为”,总是自然的意思。之所以自然,都源于“诚”。邹峄山说:圣人治理天下,有许多设施,他说“不见”、“不动”、“无为”,总之是一个顺应万事而无情罢了。顺应万事而无情,乃是“诚”的运作。如果掺杂一点情识,就不是至诚了,也就有止息了,又怎么能验证到如此地步呢?“见”、“动”、“为”也不是不好的,只是费力。至诚则不待费力。《翼注》说:“章”变成不是“民”,“章”、“民”、“变”、“成”都就至诚的功业来说。“章”、“变”、“成”在天地也有,在至诚也有。但本文正意,是就至诚来说。看《章句》说:“以配地而言也”等等。可见《浅说》说得对。《大全》黄氏说:“‘如此者’以下专言天地”,这是错误的。赛合注说:“成物”的“成”,与“覆”、“载”同义,谓成就万物;“无为而成”的“成”,与“章”、“变”同义,谓道化的成就。

“天地之道,可一言而尽也”这一节。张彦陵说:这是用天地之道,阐明上文圣人之道,指出一个“道”字,是从主宰的角度来说的。既然说了至诚配天地,又就天地而言,就像仲尼祖述章中“万物并育”那一节的例子一样。《翼注》说:“一言”且是虚指,下文“不贰”,就是“一言”。“不贰”即是“诚”,注疏中的“所以”二字不必拘泥。张羽臣说:“生物不测”,不是说生之多不可测,而是说万物从不贰中生出,如何可测?其所以然,也是从源头上说的。赛合注说:“不测”与下一节的“不测”不同,不是说生之多,而是说所以生的地方不可测。又说:要知道这一节只重在“诚”字,还未重在“生物”上。“生物不测”一句,包涵下两节,存疑说“今夫天”一条,是说“生物不测”,不是

“天地之道,博也,厚也”这一节。《翼注》说这一节在“不贰”下一层,“不测”上一层,非常荒谬。因为这一节即是“生物不测”,只是没有明显说出来罢了,与前面“征则悠久”一节相同。又说:“博厚”、“高明”、“悠久”,都以化育之功来说,不以形体来说,都根源于“诚”。按照《翼注》与《浅说》相同,非常正确。《蒙引》说:不专指形体,须兼性情而言。《存疑》也兼性情、形体而言,都不对,不用“兼”字为妙。

“今夫天”这一节。《翼注》说:这一节也都根源于“诚”。张彦陵说:这一节不是说天地生物之盛,只是验证其盛罢了。以天地为主,不

与山水对说。山水二段,益以见天地之大。盖就中举一山,又举一水,俱完全备天地之理。更就山水中随举一物,亦莫不备天地之理。总来见他不可测识处。乐天斋翼注曰:天积气也,实有是理,便实有是气。下系覆等,俱以气而相属也。地积形也,实有是理,便实有是形。下载振等,俱以形而相属也。山水乃天地间形气之大者,其生物尤盛,故复抽出言之。章句谓天地非由积累,玩蒙引则又似天地亦有积累。蒙引自从未有天地之前说到有天地,故见其有积累。章句自由其既有天地之后,说其生物,则非可以积累言也。章句是正意。袁了凡曰:昭昭不言少,乃言其多,即昭昭之小明,而极高极明的都在这里了,故曰斯昭昭之多,非积累之说。及其云者,自吾人论其所及者言之,犹曰若论其全体云尔,不属天地山水说,则意自明。郭洙源曰:即昭昭撮土为言,非是以至小形盛大之意见,无一处非天,无一处非地也,即此便有难测处。按此即语小莫破之意,愚见正欲如此看。玩大全朱子亦然,然蒙引不主此,不知何故。蒙引附「附蒙引曰:不先言斯昭昭之多,无以见无穷之为大,此乃立言者仰▯起伏之势。」季彭山曰:日月星辰之系,是无穷内意;河海华岳之载振,是广厚内意;而万物覆焉,载焉,方是说生物云云。按麟士亦主此说,此眞拘儒之见也,何必乃尔。「附赛合注曰:天地山川各以小处言之,正欲起盛大意。」翼注曰:无穷广厚等,却俱以形体言。然须知其

译与山水相对而言。山水这两段,更加显示出天地的宏大。大概是从中举出一座山,又举出一条水,都完备地具备着天地的道理。再从山水之中随意举出一物,也没有不备具天地道理的。总之,是要让人看到那不可测度认知的地方。乐天斋翼注说:天是积聚的气,确实有这道理,便确实有这气。下面所说的“系覆”等,都是以气而相互关联的。地是积聚的形体,确实有这道理,便确实有这形体。下面所说的“载振”等,都是以形体而相互关联的。山水是天地间形体和气中最宏大的,它们化生万物尤其旺盛,所以又特别提取出来加以论述。《章句》认为天地并非由积累而成,玩味《蒙引》则又似乎天地也有积累。《蒙引》是从从未有天地之前说到有天地,所以看到它有积累。《章句》是从天地已经存在之后,论述它化生万物,那就不能用积累来说了。《章句》才是正意。袁了凡说:“昭昭”不说少,而是说多,即使是“昭昭”那微小的光明,而极高极明的道理都在这里了,所以说“这昭昭的众多”,并非积累的说法。至于“及其”这样的说法,是从我们人类所能达到的范围来说的,犹如说如果论述其全体那样,不属于天地山水的说法,那么意思自然明白。郭洙源说:即使是“昭昭”撮土而言,也不是以极小来显示盛大的意思,没有一处不是天,没有一处不是地,这里就有难以测度的地方。按:这就是“语小莫破”的意思,我的见解正想这样看。玩味《大全》,朱子也是这样,然而《蒙引》不主张这个,不知是何缘故。《蒙引》附注说:“不先说这昭昭的众多,就无法显示无穷的大,这是立言者仰俯起伏的气势。”季彭山说:日月星辰的系属,是“无穷”里面的意思;河海华岳的承载震动,是“广厚”里面的意思;而万物覆盖在上面,承载在下面,这才说到化生万物等等。按:麟士也主张这个说法,这真是拘泥的儒者之见,何必如此呢。附赛合注说:天地山川各自从小的地方来说,正是为了兴起盛大的意思。翼注说:无穷、广厚等,却都是以形体来说的。然而必须知道其

仍不重在形体,此节正言其生物不测。

维天之命节。焦漪园曰:「前云为物不二,云至诚无息,是天之不已与圣徳之纯,已说过了。引诗来只作证,无更深一层意。要归到无息上去,不重合。」一上乐天斋翼注曰:「前由本体说到功用,此则归功用于本体,总见至诚无息之意,重圣人一边,非与天平说。」又焦漪园曰:「命以一元主宰言,文以一心经纬言。」赛合注曰:「命如命脉之命,非命令之命。」姚承庵

曰:不显,显字即首章「莫显乎微」,「显字」。吴因之曰:「天之为天文之为文,人都主外边说,至所以字始说入内来,不知子思引此以证至诚无息,全不说到功用,乃是道天地圣人之本体也,只浑浑说天之所以为天文王之所以为文王便是。」又曰:「前天地之道,亦只是浑言,不必分内外,或以此道字专指发外者言,就指博厚高明悠久等未妥。」李毅侯曰:「文王之所以为文,犹云圣人所以为圣人也,若将文字作文章彪炳等义看,则天之所以为天又作何解?」赛合注曰:「所以为文之文,不是文章之文,以光四方说者非也。」袁了凡曰:「此章「曰章」「曰变」「曰成」皆就征处说,论其徳之着于外者,故取徳之纯以发之,见得征在外者皆不足以尽文之义,独此至诚之纯于中,乃所以为文也,可见功业特吾性之绪余耳,若只在功业上寻讨便无根柢,故原本以结之。」李毅侯曰:「维天之命,于穆不已,此天之所以为天也;文王之徳之纯,此文王之所以为文也。天命不已而文徳之纯亦不已,此至诚无息,所以与天地参也。」按此与存疑、新安因之看法俱不同,然仍是发明至诚本体,非只说天人合一也,似可从,姑似再定。此节总承上来,专明至诚无息之意大意,谓天地之生物总由于不二,可见天地不过一至诚无息而已,而圣人既能至诚无息,又何天地生物之不可配乎?何以见天地不过一至诚无息也?观《诗》云「维天云云」可见矣。何以见圣人配天地之生物者只在至诚无息也?观于乎「不显云云」可见矣。通节只依存疑两开说为是,「纯亦不已」只承文王所以为文来,縁上文只说纯,故又找此一句。新安陈氏以「纯」字承文王,以「不已」承天,以「亦」字作天人合一看,麟士取之俱谬。因之云:「文王所以为文」句空说,「下纯亦不已」句正申文王所以为文意。亦不是文王所以为文,句内已有纯字,意了。如何可空?说天之所以为天,句下亦可找一句曰:不已,即不已。

其纯不云尔者不待言也翼注曰:纯乎天理,不杂以人欲,则天理常运而不已矣。天固不已,文亦不已也。不是亦如天之不已赛合注曰:纯亦不已,勿作同天,只就文王心中言刘上玉曰:此节方合言天地至诚,则自天地之道可一言而尽。至货财殖焉,但言天地,不当夹入至诚讲,可知也按:刘说尚未全。若论白文,到底不曽合言;若论口气,则虽在上数节俱缴到至诚,亦不妨

大哉圣人之道章总旨,此章是申言道之费,以见脩徳凝道之功不可不极其全,亦人道也。章首「大哉」二字,即第十二章「费」字,圣人之道即第十二章「君子之道」首节,包下文两节,犹第十二章之「费」包「语大语小」一般,盖子思将详言人道,恐人不肯尽力,故先将道之费处赞叹一番。吴因之曰:徳以凝道,即前章「以达徳行达道」之旨,道问学兼知行,即前章「择善固执」之旨,前后诸章唯此章说人道尤为明切,然前说人道处不及「尊徳性」一边者,存心致知原非判然两时事也。

大哉圣人之道节「赛合注曰:大哉,是赞词,包下文大小而言,但不可露出,只以小大兼该发之。」袁了凡曰:「圣人之道,非狭隘不▯之道,亦非空疎不宻之道,拓之六合,并包者其大体,敛之纤悉皆贯者其眞精,数语可作印证。」

  洋洋乎节 吴因之曰发育峻极是大槩统体规模三千三百则统体中之逐项条件若把三千三百合做一块也就是发育峻极的道理 发育二句串看峻极就在发育上见非截然两事盖

译仍然不重在形体,这一节正是阐明其化生万物不可测度的道理。

《维天之命》这一节。焦漪园说:“前面说‘为物不二’,说‘至诚无息’,这是天的运行不止与圣德的纯粹,已经说过了。引用《诗经》只是作为佐证,没有更深层的意思。要归结到‘无息’上去,不要重复。”一上乐天斋翼注说:“前面由本体说到功用,这里则把功用归结到本体,总体体现至诚无息的意思,侧重在圣人一边,并非与天并列而言。”又焦漪园说:“‘命’是从一元主宰的角度说的,‘文’是从一心经纬的角度说的。”赛合注说:“‘命’如同命脉的‘命’,不是命令的‘命’。”姚承庵说:“‘不显’,‘显’字就是首章‘莫显乎微’中的‘显’字。”吴因之说:“天之所以为天,文王之所以为文,人们都主要从外在方面来说,直到‘所以’二字才说到内在,不知道子思引用此诗来证明至诚无息,完全不说到功用,而是说道天地圣人的本体,只是浑融地说天之所以为天、文王之所以为文王罢了。”又说:“前面天地之道,也只是浑融而言,不必区分内外,如果认为‘道’字专指发用于外的方面,就指博厚、高明、悠久等,并不妥当。”李毅侯说:“文王之所以为文,犹如说圣人之所以为圣人,如果把‘文’字当作文章彪炳等意思理解,那么天之所以为天又作何解释?”赛合注说:“‘所以为文’的‘文’,不是文章的‘文’,用‘光四方’来解释是不对的。”袁了凡说:“这一章‘曰章’‘曰变’‘曰成’都是从征验处来说,论述其德著于外者,所以取德的纯粹来阐发,可见征验在外者都不足以尽‘文’的意义,唯独这至诚的纯粹在内,才是文王之所以为文的原因,可见功业只是我们性德的余绪罢了,如果只在功业上寻讨便没有根基,所以用根本来总结它。”李毅侯说:“维天之命,于穆不已,这是天之所以为天;文王之德的纯粹,这是文王之所以为文。天命不已而文德之纯也不已,这就是至诚无息,所以能与天地并立。”按:这与存疑、新安吴因之的看法都不同,但仍是阐发至诚本体,并非只说天人合一,似乎可以采纳,姑且再作定论。这一节总承上文,专门阐明至诚无息的意思,大意是说天地化生万物总由于不二,可见天地不过是一个至诚无息罢了,而圣人既然能至诚无息,又有什么天地化生万物不能与之匹配的呢?怎么知道天地不过是一个至诚无息呢?看《诗经》说“维天云云”就可以知道了。怎么知道圣人匹配天地化生万物只在至诚无息呢?看“不显云云”就可以知道了。全节只依存疑两开说才是对的,“纯亦不已”只是承接文王之所以为文而来,因为上文只说了“纯”,所以又找这一句。新安陈氏以“纯”字承接文王,以“不已”承接天,以“亦”字作天人合一看,麟士取之都是错误的。吴因之说:“文王之所以为文”一句是空说,“下纯亦不已”一句正是申说文王之所以为文的意思。也不是文王之所以为文,句内已有纯字,意了。如何可空?说天之所以为天,句下亦可找一句曰:不已,即不已。

其纯不云尔者不待言也。翼注说:纯粹于天理,不夹杂人欲,那么天理就常运而不停止了。天固然不已,文王也不已。不是“亦如天之不已”。赛合注说:“纯亦不已”,不要当作同天,只就文王心中而言。刘上玉说:这一节才合言天地至诚,那么自天地之道可一言而尽。至货财殖焉,但言天地,不当夹入至诚讲,可知也。按:刘说尚未全。若论白文,到底不曾合言;若论口气,则虽在上数节俱缴到至诚,亦不妨。

《大哉圣人之道》章总旨,这一章是申言道之费,以见修德凝道之功不可不极其全,也是人道。章首“大哉”二字,即第十二章“费”字,圣人之道即第十二章“君子之道”首节,包下文两节,犹第十二章之“费”包“语大语小”一般,盖子思将详言人道,恐人不肯尽力,故先将道之费处赞叹一番。吴因之说:“德以凝道,即前章‘以达德行达道’之旨,道问学兼知行,即前章‘择善固执’之旨,前后诸章唯此章说人道尤为明切,然前说人道处不及‘尊德性’一边者,存心致知原非判然两时事也。”

《大哉圣人之道》节。赛合注说:“大哉,是赞词,包下文大小而言,但不可露出,只以小大兼该发之。”袁了凡说:“圣人之道,非狭隘不圆之道,亦非空疏不密之道,拓之六合,并包者其大体,敛之纤悉皆贯者其真精,数语可作印证。”

《洋洋乎》节。吴因之说:发育峻极是大概统体规模,三千三百则统体中之逐项条件,若把三千三百合做一块,也就是发育峻极的道理。发育二句串看,峻极就在发育上见,非截然两事。盖

一隂一阳之谓道则道实发育乎万物道既发育万物天壤间皆物也则皆道之弥纶布濩也峻极于天只是充塞天地的意思 管登之曰发育陶冶之意蒙昧而开导之曰发既开而培养之曰育 赛合注曰发育兼收敛说翼注谓发育二句不对然浅说对讲盖峻极虽就

译一阴一阳叫做道,那么道实际上是在发育万物。道既然发育了万物,天地之间都是万物,那么都是道的弥漫笼罩、遍布充盈。峻极于天,只是充塞天地的意思。管登之说:发育有陶冶的意思,对蒙昧进行开导叫做发,已经开导后进行培养叫做育。赛合注说:发育兼有收敛的意思。翼注认为发育这两句不对仗,然而浅显的解释认为对仗,大概峻极虽然就

在发育上,见然对说,自不妨也。薛方山云:「发育万物,言万有不齐之物,皆道所生,即体物不遗。」意「峻极于天」,言自地以至于天,皆道所极,即察乎天地。意吴因之曰:「峻极于天,不是说他高,言由下而上,其高乃际夫天。」徐自溟曰:「峻极二字不相连,言道之功用之峻上极于天也。」翼注曰:「发育峻极,礼仪威仪,俱不就圣人身上说。」

优优大哉节赛合注曰:申瑶泉曰:优优是贯彻乎几微,深入于幽隐意徐▯扈曰:言洋洋而不言优优,只说得空殻子,故言优优大哉,正见道无一毫渗漏也,何处不优优充足,则何处不洋洋流贯李九我曰:礼仪威仪便当道说,勿云道之所贯如此,则礼仪威仪未为道而更有所谓道者以贯此礼仪威仪,是岐道与礼而二之也翼注亦主九我之说,然看来先辈俱不如此,礼仪威仪似不必即作道看翼注曰:礼仪仪字轻,犹曰礼制也,威仪二字平看是行礼中有可畏之威,可象之仪也饶双峰曰:此言道虽至大,而其间节目至精至宻,然三千三百虽以道之散殊者言,而上句乃以优优大哉发之,正在完宻周悉处见其大解大绅曰:发育万物是圣人裁成辅相而使万物发育,夫天生万物而圣育万物,故其道峻极于天,不然发育既是天道,又何以曰峻极于天,且礼仪威仪亦皆圣人所裁,何故道之大既属造化,而道之细却属圣人艺文类稿曰:发育峻极者,天命之性也,三千三百者,率性之道也,道原于性,则三千三百皆吾所性之徳,无内外,无隐显,体用一原者也论来,天命之性,率性之道,俱可兼大小说,但天命之性浑而未发,故以道体之大归之,率性之道随时而发,故以道体之细归之右此条但字以下拘于先儒之说,故有此解,当删【甲寅八月十二】道之大,道之小,不分属天命之性,率性之道,亦不分贴已发未发,余前多误看【甲寅八月十二】

待其人而后行节。焦漪园曰:道脉万古不息,非谓待其人然后可行,只谓有其人则道便从其人行耳。礼仪威仪,可行发育峻极,如何行得?曰:位天地,育万物,便是能行发育峻极之道。翼注曰:其人似应上圣人说,然不限定是生来圣人,大率希圣而渐造焉者,即其人也。赛合注曰:待其二节,结上起下,上正言道不虚行,下反言以见其必然也。

苟不至徳节。张彦陵曰:「自其体聚处言曰凝,自其运用处言曰行。」徐自溟曰:「于行处见是道,于凝处见是徳。」翼注曰:「凝在行前一步,凝聚也,成也,聚而不散,言体备也;成而不毁,言坚固也。」

故君子尊徳性而道问学节。旧说此节正是脩徳凝道之功也。尊徳性虽是本领的工夫,道问学虽亦理防,尊徳性里面事,但要细认白文而字,还是分作两件。盖尊徳性而不道问学,便是禅学;道问学而不尊徳性,便是俗学。故朱子把存心致知分属,亦只是要分别与学者看,不肯作浑沦说话耳。若论学者工夫,有存心致知力行三件,此只说得存心致知两件,缺却力行,于是解者纷然,不知言存心便包得力行。盖存心不专是虚静工夫。语类有一条,谓伊川言敬言致知,不言克已,盖敬胜百邪,亦自有克。篁墩程氏曰:尊徳性者,制外养中,而道问学则求其制外养中之详;尊徳性者,由中应外,而道问学则求其由中应外之节。制外养中,由中应外,即克已复礼章注语,此可见存心包得力行也。此节致知带有力行,然只是举此包彼。史氏以尽精微知新属知,道中庸崇礼属行。蒙引说约俱取之。愚意不然,依此则难道行处独无精微与新乎?知处独无中庸与礼乎?朱子只说致知,不说力行,其意自无病,不可易也。附浅说曰:致知内兼知行二意,存心是涵养本原,亦兼知行二意。如致广大温故,是主理言,有知见意,故与尽精微知新反对;极高明敦厚,是主事言,有行为意,故与道中庸崇礼反对。徐岩泉曰:尊是尊他在上,为五官百骸万感万形众动之主也,故谓之恭敬奉持。至徳兼大小徳性之徳,只就大处说,且徳性是所同得,至徳是所独得,

译在发育上,见然对说,自不妨也。薛方山说:“‘发育万物’,是说万有不齐的事物,都是道所生,即体物不遗。”意谓“峻极于天”,是说自地以至于天,都是道所极,即察乎天地。意谓吴因之说:“‘峻极于天’,不是说它高,是说由下而上,其高乃际夫天。”徐自溟说:“‘峻极’二字不相连,是说道的功用之峻上极于天。”翼注说:“‘发育峻极’,‘礼仪威仪’,都不就圣人身上说。”

优优大哉节,赛合注说:申瑶泉说:“‘优优’是贯彻乎几微,深入于幽隐的意思。”徐〇扈说:“说洋洋而不说优优,只说得空殻子,所以说优优大哉,正见道无一毫渗漏,何处不优优充足,则何处不洋洋流贯。”李九我说:“‘礼仪威仪’便当道说,勿云道之所贯如此,则礼仪威仪未为道而更有所谓道者以贯此礼仪威仪,是岐道与礼而二之也。”翼注也主九我之说,然看来先辈俱不如此,‘礼仪威仪’似不必即作道看。翼注说:“‘礼仪’的‘仪’字轻,犹曰礼制也,‘威仪’二字平看,是行礼中有可畏之威,可象之仪。”饶双峰说:“此言道虽至大,而其间节目至精至宻,然三千三百虽以道之散殊者言,而上句乃以优优大哉发之,正在完宻周悉处见其大。”解大绅说:“‘发育万物’是圣人裁成辅相而使万物发育,夫天生万物而圣育万物,故其道峻极于天,不然发育既是天道,又何以曰峻极于天,且礼仪威仪亦皆圣人所裁,何故道之大既属造化,而道之细却属圣人。”《艺文类稿》说:“发育峻极者,天命之性也,三千三百者,率性之道也,道原于性,则三千三百皆吾所性之徳,无内外,无隐显,体用一原者也。”论来,天命之性,率性之道,俱可兼大小说,但天命之性浑而未发,故以道体之大归之,率性之道随时而发,故以道体之细归之。右此条但字以下拘于先儒之说,故有此解,当删【甲寅八月十二】。道之大,道之小,不分属天命之性,率性之道,亦不分贴已发未发,余前多误看【甲寅八月十二】。

待其人而后行节。焦漪园说:“道脉万古不息,非谓待其人然后可行,只谓有其人则道便从其人行耳。礼仪威仪,可行发育峻极,如何行得?曰:位天地,育万物,便是能行发育峻极之道。”翼注说:“其人似应上圣人说,然不限定是生来圣人,大率希圣而渐造焉者,即其人也。”赛合注说:“待其二节,结上起下,上正言道不虚行,下反言以见其必然也。”

苟不至徳节。张彦陵说:“自其体聚处言曰凝,自其运用处言曰行。”徐自溟说:“于行处见是道,于凝处见是徳。”翼注说:“凝在行前一步,凝聚也,成也,聚而不散,言体备也;成而不毁,言坚固也。”

故君子尊徳性而道问学节。旧说此节正是脩徳凝道之功也。尊徳性虽是本领的工夫,道问学虽亦理防,尊徳性里面事,但要细认白文而字,还是分作两件。盖尊徳性而不道问学,便是禅学;道问学而不尊徳性,便是俗学。故朱子把存心致知分属,亦只是要分别与学者看,不肯作浑沦说话耳。若论学者工夫,有存心致知力行三件,此只说得存心致知两件,缺却力行,于是解者纷然,不知言存心便包得力行。盖存心不专是虚静工夫。《语类》有一条,谓伊川言敬言致知,不言克已,盖敬胜百邪,亦自有克。篁墩程氏说:“尊徳性者,制外养中,而道问学则求其制外养中之详;尊徳性者,由中应外,而道问学则求其由中应外之节。制外养中,由中应外,即克已复礼章注语,此可见存心包得力行也。”此节致知带有力行,然只是举此包彼。史氏以尽精微知新属知,道中庸崇礼属行。《蒙引》《说约》俱取之。愚意不然,依此则难道行处独无精微与新乎?知处独无中庸与礼乎?朱子只说致知,不说力行,其意自无病,不可易也。附浅说曰:“致知内兼知行二意,存心是涵养本原,亦兼知行二意。如致广大温故,是主理言,有知见意,故与尽精微知新反对;极高明敦厚,是主事言,有行为意,故与道中庸崇礼反对。”徐岩泉说:“尊是尊他在上,为五官百骸万感万形众动之主也,故谓之恭敬奉持。至徳兼大小徳性之徳,只就大处说,且徳性是所同得,至徳是所独得,”

不必牵▯。四书镜曰:徳性即是心体徳之本也,问学是从事理上用工徳之资也。尊徳性即戒谨恐惧工夫,道问学即择善固执工夫。中庸敎人为学,总不出此二端,故于此并举言之。蒙引以格致诚正学问思辩行贴问学是。大全朱子谓尊徳性而道问学一句是纲领最明,则所谓徳性者不出乎广大高明等之外,所谓问学者不出乎中庸等之外。或问游氏云:「尊徳性,道问学,然后能致广大。」杨氏谓:「尊徳性而后能致广大,道问学而后能尽精微。」翼注因此遂谓章句属字作,不得目字,恐俱不是浅说。以万理咸备贴广大,以一物不杂贴髙明,极。

译不必拘泥牵强。《四书镜》说:德性就是心体的根本,是德的本质;问学是在事理上用力,是德的辅助。尊崇德性就是戒慎恐惧的工夫,追求问学就是择善固执的工夫。《中庸》教导人做学问,总不出这两方面,所以在这里一并提及。《蒙引》把格物、致知、诚意、正心、学问、思辨、践行对应到问学上是正确的。《大全》中朱子认为“尊崇德性而追求问学”这一句是纲领,最为明确,那么所谓的德性就不出广大、高明等范畴之外,所谓的问学就不出中庸等范畴之外。有人问游氏说:“尊崇德性,追求问学,然后才能达到广大。”杨氏说:“尊崇德性然后才能达到广大,追求问学然后才能穷尽精微。”《翼注》因此就认为章句属于字作,不得目字,恐怕都不是浅显的说法。用万理都具备来对应广大,用一物不混杂来对应高明,极为恰当。

明 广大与高明故厚总是一件精微与中庸新礼总是一件杨氏分先后看似亦不是 广大高明虽似有先后实分不得先后盖此与博厚高明又不同也 谓广大中自有先后高明中自有先后则可谓广大先于高明则不可余俱仿此 或疑不以私意自蔽不以私欲自累既有轻重之分矣焉得无先后曰总是敬持此心体私意也不得蔽他私欲也不得累他那得有先后 存疑解广大曰吾之心体与天地同其广大万物无所不包用与天地相为流通万物无所不贯似兼天命之性率性之道说矣其实非也所谓用与天地相流通者即未发在已发之中之谓也 此条存疑已明不必又为曲解【甲寅八月十二】 翼注曰致之者非有加于广大之初惟悉去其敝之者使照旧广大而已极之者非有加于髙明之初惟悉去其累之者使照旧髙明而已 语类温故是旧来已见得大体与他温寻去知新便是新来方理防得那支分节解底故或问云一句中皆是大小二意又曰温故大叚省力知新则所造葢深敦厚是徳性上事才说一个礼字便有许多节文所以前面云礼仪三百威仪三千皆是礼之节文如有一般人实是敦厚淳朴然或箕踞不以为非便是不崇礼若只去理防礼文而不敦厚则又无以居之所以忠信之人可以学礼 按以字须反覆互看与上而字只一般不可混过 或问载游氏杨氏解温故知新二条俱不可晓 云峯以知新应尽精微崇礼应道中庸不是葢知新中亦冇中庸崇礼中亦有精微 云峯谓存心不大段用力语类云温故有七分工夫似不同何也谓不大段用力者只一主敬也谓有七分工夫者主敬最难也原不相背 云峰谓下而字则重在下截下以字则重在上截此本说得有理,但须知此节五句,毎句上下截俱重,而上截尤重,非上四句独重下截,而敦厚句独重上截也。或用“以”或用“而”者,彼此互见耳。此云峰之所不知,宜乎史氏之驳之也。浅说将以“字”而“字”作一例看,自直捷。陈居一曰:惟民生厚,徳性本是厚的,礼即性之节文,上精微等俱虚字,只礼字是实字,即照应礼仪威仪说。按礼字虽可贯一节,然口气只是平说。下节凝道处,亦只是顺此理行将去,记曰“有礼则安”是也,故后章“不骄不倍”俱在礼乐上说实,根据于此。史氏以谷之已在仓者比广大四者,以谷之未入仓者比精微四者,此未确。盖以赋予言之,则精微四者皆是本然,皆可云谷之在仓者;若以学力言之,则惟“故厚”二字,注云“已知己能”,若广大高明都难作现成看,故上下截俱兼已得未得。

是故居上不骄节。董日铸曰:此节是状其徳至而道行,可上可下,可治可乱,无在不保其身,即无处不行其道,不必握三重之权,际三代之盛而荜门圭窦,衰世末俗无非发育峻极,礼仪威仪世界而徳性之用大矣。引诗正状其神龙变化,天飞泥蟠处,非免祸之谓也。翼注曰:此章开口甚大,收尾似小了,故此节要看得冠冕正大方好。又曰:居上单指天子为下,兼臣民言;兴黙容俱指未在位者言。要应章首三节意,讲不骄者以位育经曲之道为设施也,不倍者以位育经曲之道为宪章也;言兴者阐位育经曲之道于世也,黙容者敛位育经曲之道于心也。如此看便濶大得旨。赛合注曰:不骄非但以盈者易倾,畏造物之忌满,是视富贵乃性中倘来,只循其道之当为,建位育定经制,不挟势而骄。不倍不但圣作愚守,畏令甲之森严,直以王章乃性中模楷,故循其分之当然,辅位育守经制,不越分而倍。牛春宇曰:在上位一个不骄,便有许多经纶参赞的事业便尽了,达而帝王一边事;在下位一个不倍,便有许多宪章祖述等工夫便尽了,穷而圣贤一边的事。蔡虚斋曰:有道足兴,何独以言此对黙而云也?循黙之类而推之,其所收敛退藏处固多;循言之类而推之,其所直前敢为处必多。袁了凡曰:黙足以容,不但我忘人,须人亦忘我始得。苟能心未忘,虽黙亦不足以容。熙熙于于,浑浑朴朴,入兽不乱羣,入鸟不乱行,此圣人黙容之境也。吴因之曰:此数者只是素位而行,非有巧术,益见素位而行,不愿乎外,足尽君子

译明:广大与高明、故厚总是一件;精微与中庸、新礼总是一件。杨氏分先后,看似也不是。广大高明虽似有先后,实分不得先后,盖此与博厚高明又不同也。谓广大中自有先后、高明中自有先后,则可谓;谓广大先于高明,则不可。余俱仿此。或疑:不以私意自蔽、不以私欲自累,既有轻重之分矣,焉得无先后?曰:总是敬持此心体,私意也不得蔽他,私欲也不得累他,那得有先后。

存疑解“广大”曰:吾之心体与天地同其广大,万物无所不包;用与天地相为流通,万物无所不贯。似兼天命之性、率性之道说矣,其实非也。所谓用与天地相流通者,即未发在已发之中之谓也。此条存疑已明,不必又为曲解。【甲寅八月十二】

翼注曰:致之者,非有加于广大之初,惟悉去其敝之者,使照旧广大而已;极之者,非有加于高明之初,惟悉去其累之者,使照旧高明而已。

语类:温故是旧来已见得大体,与他温寻去;知新便是新来方理防得那支分节解底。故或问云:一句中皆是大小二意。又曰:温故大叚省力,知新则所造葢深。敦厚是徳性上事,才说一个礼字,便有许多节文,所以前面云礼仪三百、威仪三千,皆是礼之节文。如有一般人实是敦厚淳朴,然或箕踞不以为非,便是不崇礼;若只去理防礼文而不敦厚,则又无以居之,所以忠信之人可以学礼。按:以字须反覆互看,与上而字只一般,不可混过。

或问载游氏、杨氏解“温故知新”二条,俱不可晓。云峯以知新应尽精微、崇礼应道中庸,不是。葢知新中亦冇中庸,崇礼中亦有精微。云峯谓存心不大段用力,语类云温故有七分工夫,似不同,何也?谓不大段用力者,只一主敬也;谓有七分工夫者,主敬最难也,原不相背。云峰谓下而字则重在下截,下以字则重在上截,此本说得有理,但须知此节五句,毎句上下截俱重,而上截尤重,非上四句独重下截,而敦厚句独重上截也。或用“以”或用“而”者,彼此互见耳。此云峰之所不知,宜乎史氏之驳之也。浅说将以“字”而“字”作一例看,自直捷。陈居一曰:惟民生厚,徳性本是厚的,礼即性之节文,上精微等俱虚字,只礼字是实字,即照应礼仪威仪说。按:礼字虽可贯一节,然口气只是平说。下节凝道处,亦只是顺此理行将去,记曰“有礼则安”是也,故后章“不骄不倍”俱在礼乐上说实,根据于此。史氏以谷之已在仓者比广大四者,以谷之未入仓者比精微四者,此未确。盖以赋予言之,则精微四者皆是本然,皆可云谷之在仓者;若以学力言之,则惟“故厚”二字,注云“已知己能”,若广大高明都难作现成看,故上下截俱兼已得未得。

是故居上不骄节。董日铸曰:此节是状其徳至而道行,可上可下,可治可乱,无在不保其身,即无处不行其道,不必握三重之权,际三代之盛,而荜门圭窦,衰世末俗,无非发育峻极,礼仪威仪世界,而徳性之用大矣。引诗正状其神龙变化,天飞泥蟠处,非免祸之谓也。翼注曰:此章开口甚大,收尾似小了,故此节要看得冠冕正大方好。又曰:居上单指天子,为下兼臣民言;兴、黙、容俱指未在位者言。要应章首三节意,讲不骄者,以位育经曲之道为设施也;不倍者,以位育经曲之道为宪章也;言兴者,阐位育经曲之道于世也;黙容者,敛位育经曲之道于心也。如此看便濶大得旨。赛合注曰:不骄非但以盈者易倾,畏造物之忌满,是视富贵乃性中倘来,只循其道之当为,建位育定经制,不挟势而骄。不倍不但圣作愚守,畏令甲之森严,直以王章乃性中模楷,故循其分之当然,辅位育守经制,不越分而倍。牛春宇曰:在上位一个不骄,便有许多经纶参赞的事业便尽了,达而帝王一边事;在下位一个不倍,便有许多宪章祖述等工夫便尽了,穷而圣贤一边的事。蔡虚斋曰:有道足兴,何独以言此对黙而云也?循黙之类而推之,其所收敛退藏处固多;循言之类而推之,其所直前敢为处必多。袁了凡曰:黙足以容,不但我忘人,须人亦忘我始得。苟能心未忘,虽黙亦不足以容。熙熙于于,浑浑朴朴,入兽不乱羣,入鸟不乱行,此圣人黙容之境也。吴因之曰:此数者只是素位而行,非有巧术,益见素位而行,不愿乎外,足尽君子。

不敢须臾离道之学矣。然其说道凝全在应用一边而不说本眞者,正欲人易于体察耳。按:因之说道凝全在应用一边稍差,盖不骄不倍等内已兼洋洋优优在内,观翼注赛合注可见。赛合注曰:明哲应上。节保身,应居上四句,明者哲之存,哲者明之发。明哲即脩徳之谓,打转尊徳性,节保身即凝道之谓,打转居上不骄四句。朱子曰:明哲只是晓天下事理,顺理而行,自然灾害不及其身。若到那舍生取义处,又不如此论。吴因之曰:保身要看得细,非保守无祸患之谓,言能保护吾身而克善其用也。假如为上而骄,为下而倍有道,不能兴,无道不能容,此正是吾身防汚处,无以立天地,无以对圣贤,无以慊吾心,无以冠士林,此其身之不保何如?若仅以免祸为言,何以称其人,何以为凝道?赛合注曰:保身不是保血肉之身,此身乃是道凝结的道,若一毫亏损,身虽存犹未也。不骄不倍,足兴足容,浑身俱道,以道成身,身为吾有,岂不是保身?

译不敢片刻背离大道的学问了。然而他说“道凝”完全体现在应用方面,而不谈本真,正是为了让人们容易体察罢了。按:吴因之说“道凝”完全体现在应用方面稍有偏差,因为“不骄不倍”等内涵中已经包含了“洋洋优优”的意思,查看翼注和赛合注就可以明白。赛合注说:“明哲”对应上面的“应上”,“节保身”对应居上四句;“明”是“哲”的存养,“哲”是“明”的发用。“明哲”就是修养德行的意思,回扣“尊德性”;“节保身”就是道凝的意思,回扣“居上不骄”等四句。朱子说:“明哲”只是通晓天下事理,顺应事理而行,自然灾祸不会降临自身。但如果到了舍生取义的地步,就不能这样说了。吴因之说:“保身”要看得细致,不是保守没有祸患的意思,而是说能够保护自身并充分发挥其作用。假如身为上位者而骄傲,身为下位者而违背有道之人,在治世不能兴起,在乱世不能容身,这正是自身防止污损的地方,无法立足于天地之间,无法面对圣贤,无法问心无愧,无法冠绝士林,这样的自身不保全又怎样呢?如果仅仅以躲避祸患来说,怎么能称得起这个人,怎么能说是道凝呢?赛合注说:“保身”不是保护血肉之躯,这身体乃是道凝结而成的,如果有一丝一毫的亏损,身体虽然存在也等于不存在了。不骄不倍,足以兴起,足以容身,全身都是道,以道成就自身,身体为我所有,这难道不是保身吗?

愚而好自用,章总旨。汤霍林曰:人将首节看做三项,便増许多葛藤。不知自用自专之外,原无生今反古之人。子思引言,只重贱不敢自专。上今天下,以下文义一片不断。盖惟文武之法制犹在,所以有位无徳与有徳无位者,皆不敢作礼乐。虽以夫子之圣,且不敢,而况他人乎?信乎为下之不可倍也。此与双峰说同,又一说也。姚承庵曰:一部中庸,只发挥得「君子而时中」,「小人而无忌惮」二句。尊徳性,道问学,是求体此时中之理。不骄不倍,足兴足容,正言君子而时中处。自用自专,反古则小人而无忌惮也。故此说灾及其身,正与明哲保身相对。

愚而好自用,节。翼注曰:孔子言内,三平看子思言内,即分重轻。张彦陵曰:徳非圣人,便是愚;位非天子,便是贱。愚自用,贱自专,两句平说,而子思引言意重在自专上。生今反古句,兼愚贱在内,而意亦重在贱者上。双峰谓此章于贱者特详,是矣,而说得未明,觉生今反古句无安顿处。所以又说生今反古一段者,盖愚者不特不可自用,贱者不特不可自专,即复古之道而有所不可也。玩存疑,又似以生今反古句专承贱字说者,亦觉直捷,姑俟再定。翼注曰:时讲多云生今之世无时也,此句大谬。盖此今世乃是盛王之时,此古道乃是久湮之制,无时在古不在今也。所谓时者,只是见在有天下之谓,不必云是开创之时。问:若圣人而在位,可以反古之道否?曰:可,如孔子欲损益四代之制是也。翼注曰:道字以制作言,若道理固无古今,若复古之道却又是美事。烖及其身,盖逆理者取诛,违时者不容于世。

非天子节张彦陵曰:「非天子三字极重,此天子兼徳位时在内,然举位以该徳时补出,须要浑融。」翼注曰:「议字不是空言,便去制作了。」度兼器数,器是物采,数是多寡,制有创造定式,意文兼书名,书即防画之形象,名则其字之声。按此即东阳说,然于书同文句难通矣。四书脉曰:「非天子则权柄不由掌握,如当世之礼度文而是耶,固当是训是行,享安节之顺;其非耶,亦宜必敬必戒,昭遵王之义。」朱子曰:「看此段先须识取圣人功用之大,非天子不议礼制度考文是甚麽様气象,使有王者作改正朔,易服色等事一齐改换,其切近处则自吾一念之微而无毫厘之差,其功用之大则天地万物一齐被他剪截裁成过,看得这大意思方有益。」

今天下节。王文成曰:「玩今天下三字,有提醒当世之意,只可作盛世之思,不可看作衰世之感。」张彦陵曰:「车同轨,制度中之一端也。轨不在车,而在地。盖车以迹为验也。同文亦兼形声伦,非人伦之伦,亲疎贵贱之相接,礼度秩然,是次序。朱子曰:「次序如等威节文之类,议礼所以制行。」书即字也,文则其体式也,皆兼防画音声,言章句云。文书名,言书之名也,是专以音声言,而防画在其中。或问云:「文者,书之防画形象也,是专以防画言,而音声在其中。」盖互发也。大全赵氏古曰:「名今曰字之说,则直以名字当书字看矣。如此则书名二字无分别。在他处或有此解,此处则难通。也许氏又专以字形为书,亦偏。蒙引从许氏附后。」附蒙引曰:「上云文书名,谓字之声音也,声音随字形而别也。今曰书同文,谓天下之字同其称名也。如车字如此写,天下之人皆名之曰车也。行字如此写,而天下皆名曰行也。」

虽有其位节「张彦陵曰:此节旧虽以愚贱分疏,然看一“亦”字,要抑▯说到有徳无位上,人知有位无徳之不可作,而不知有徳无位之亦不可作。」「姚承庵曰:此章内以三字言之,曰议礼制度考文;以二字言之,曰礼乐;以一字该之,曰礼。」「焦漪园曰:礼乐是通用字,礼者理也,乐者理之自然也。议礼制度考文,皆是本于自然之理者,故谓之礼乐。其实“礼”之一字,该尽此节及下节之意。总在非天子节内,但非天子节是总言,此二节是分言。」

吾说夏礼节。末二节断宜从大全。朱子蒙引存疑浅说分应自用自专反

译愚蠢却喜欢刚愎自用,这是本章的总旨。汤霍林说:人们如果把首节看作三项,便增添了许多纠缠不清的枝节。不知道在刚愎自用、独断专行之外,原本就没有那种生于今世却反对古道的的人。子思引用孔子的话,只强调地位低微的人不敢独断专行。从“上今天下”到下文,文义是一气呵成的。因为周文王、周武王的法制尚存,所以有地位而无德行的人与有德行而无地位的人,都不敢制作礼乐。即使是像孔子那样的圣人,尚且不敢,何况其他人呢?确实啊,处于下位的人不可违背礼制。这与双峰的说法相同,是另一种解说。姚承庵说:整部《中庸》,只阐发了“君子而时中”、“小人而无忌惮”这两句话。尊崇德性、道问学,是探求体现“时中”之理的途径。不骄傲、不违背,足以兴起、足以容受,正是君子而时中的表现。刚愎自用、独断专行,反对古道,就是小人而无忌惮。所以这里说灾祸及其身,正与明哲保身相对。

“愚蠢却喜欢刚愎自用”,这是分节。《翼注》说:孔子说“内”,是平列看待;子思说“内”,则分出轻重。张彦陵说:德行不是圣人,便是愚蠢;地位不是天子,便是低微。愚蠢而刚愎自用,低微而独断专行,这两句是平列说的,但子思引用孔子的话,意重在“独断专行”上。“生于今世却反对古道”这一句,兼含愚蠢和低微在内,但意也重在低微者上。双峰认为这一章对低微者特别详述,是对的,但说得不够明白,让人觉得“生于今世却反对古道”这一句没有着落。所以又说“生于今世却反对古道”这一段,是因为愚蠢的人不仅不可刚愎自用,低微的人不仅不可独断专行,即使是恢复古道的做法也有不可行的时候。玩味《存疑》,又似乎认为“生于今世却反对古道”这一句专门承接“贱”字来说,也觉得直截了当,姑且等待再定夺。《翼注》说:当时讲学者多认为“生于今世”是没有时运的意思,这句话大错特错。因为这里的“今世”乃是盛世之王的时候,这里的“古道”乃是久已湮没的制度,没有时运在古代而不在今天的道理。所谓的“时”,只是指当前拥有天下的人,不必说是开创之时。问:如果圣人在位,可以恢复古道的做法吗?答:可以,比如孔子想要损益四代的制度就是这样。《翼注》说:“道”字是从制作方面来说的,如果是道理固然没有古今之分,如果是恢复古道的做法,却又是美好的事情。灾祸及其身,是因为违背天理的人招致诛戮,违背时势的人不被世间所容。

“非天子”这一节,张彦陵说:“非天子”三个字极重,这里的天子兼含德行、地位、时运在内,但举出地位来概括德行和时运,需要浑融一体。《翼注》说:“议”字不是空谈,而是直接去制作了。“度”兼含器物和数目,器是物品的采色,数是数量的多寡,制有创造和定式的意思,意和文兼含书名,书即笔画的形象,名则是字的读音。按这就是东阳的说法,但在“书同文”这一句上难以通顺。《四书脉》说:“非天子则权柄不由掌握,如果当世的礼度文饰是正确的,固然应当是训是行,享受安节的顺遂;如果不正确,也应当必敬必戒,昭示遵王的义理。”朱子说:“看这一段,先须识取圣人功用的宏大,‘非天子不议礼制度考文’是什么样的气象,假使有王者兴起,改正朔,易服色等事一齐改换,其切近处则自吾一念之微而无毫厘之差,其功用之大则天地万物一齐被他剪裁裁成过,看得这大意思方有益。”

“今天下”这一节。王文成说:“玩味‘今天下’三个字,有提醒当世的意思,只可作盛世之思,不可看作衰世之感。”张彦陵说:“车同轨,是制度中的一项。轨不在车上,而在地面上。因为车以痕迹为验证。同文也兼含形声伦,不是人伦的伦,而是亲疏贵贱相接的次序,礼度秩然,就是次序。朱子说:‘次序如等威节文之类,议礼所以制行。’书就是字,文则是它的体式,都兼含笔画和音声,言章句云。‘文书名’,是说书的名字,是专以音声来说,而笔画在其中。《或问》说:‘文者,书的笔画形象也,是专以笔画来说,而音声在其中。’这是互相阐发。《大全》赵氏古说:‘名今曰字的说法,则直接把名字当作书字看了。这样则书名二字没有分别。在其他地方或许有这种解释,此处则难以通顺。也许氏又专以字形为书,也偏颇。《蒙引》从许氏附后。’附《蒙引》说:‘上面说文书名,谓字的读音,读音随字形而别。现在说书同文,谓天下的字同其称名。如车字如此写,天下之人皆名之曰车。行字如此写,而天下皆名曰行。’”

“虽有其位”这一节。张彦陵说:“这一节旧虽以愚贱分疏,但看一个‘亦’字,要抑〇说到有德无位上,人知有位无德之不可作,而不知有德无位之亦不可作。”姚承庵说:“这一章内以三字言之,曰议礼制度考文;以二字言之,曰礼乐;以一字该之,曰礼。”焦漪园说:“礼乐是通用字,礼者理也,乐者理之自然也。议礼制度考文,皆是本于自然之理者,故谓之礼乐。其实‘礼’之一字,该尽此节及下节之意。总在非天子节内,但非天子节是总言,此二节是分言。”

“吾说夏礼”这一节。末二节断宜从《大全》。朱子《蒙引》《存疑》《浅说》分应自用自专反

古说双峰泛言引孔子作个様子不可从。生今反古本兼上下侧重在为下者故独引孔子。徐儆▯曰夏礼曰说以无从而学也。殷礼曰学以宋存故也。此虽不是解说学之因亦可见说学二字之义。翼注曰有宋存要看得非时王之制。存是存那礼非是说宋仅存。四书脉曰不征仅存不是世逺人亡之谓。圣人之礼百世不替。夏殷之制至今存也。但夏殷之礼止于杞宋非天下所同征同存皆见不可从意。今用之要看得好。嘉靖乙未程文云斯礼也涵濡已深四方所共戴也故言而民莫不信焉。昭布既久万世所常行也故行而民莫不从焉。墨卷云于人心所共信者信之于人心所共尊者尊之最妙。此是夫子所以不得不从之故。若但云时之所在不得不从则似有勉强意矣【己酉四月】翼注曰从周只重时上非若论语重郁郁之文也。张彦陵曰或问中庸论为下当遵时王之制为不倍。若以孔子而生秦始皇时亦将胥而从秦乎。自溟曰子思之言自有斟酌。曰不敢作礼乐焉不敢云者则是论分未尝论理也。夫子称武周之达孝而重叹其礼制之善亦特自其既有天下后必不可无此一番新制耳。至其所以有天下之事则固未之甚论也。今论秦之虐政多端然其定郡邑界长城等制万世而下亦因之而不变。使孔子生当秦后而议为邦当不从曰行夏时乗殷辂服周冕而已也。

译古来说法,双峰先生泛泛而言,引用孔子作为榜样,这是不可采纳的。生今反古,原本兼顾上下,但侧重在于处于下位的人,所以只引用孔子。徐儆曰:“夏礼说‘无从而学’,殷礼说‘学以宋存故’。这虽然不是解说‘学’的原因,但也可以看出‘说’、‘学’二字的含义。”《翼注》说:“有宋存”,要理解为并非当时天子的制度。“存”是保存那礼制,不是说宋国仅仅残存。《四书脉》说:“不征仅存”,不是说世道久远、人物消亡的意思。圣人的礼制百世不废,夏、殷的制度至今尚存。但夏、殷的礼制只限于杞、宋两国,并非天下共同征引、共同保存,都显示出不可采纳的意思。现在要采用,需要理解得好。嘉靖乙未年的程文说:“这礼制浸润已久,是四方共同尊崇的,所以言论而百姓没有不信任的。昭示颁布既久,是万世常行的,所以实行而百姓没有不服从的。”墨卷说:“对于人心共同信任的,就信任它;对于人心共同尊崇的,就尊崇它,最为精妙。”这是夫子不得不遵从的原因。如果只说因为时势所在不得不从,那就似乎有勉强的意思了。【己酉四月】《翼注》说:“从周”只重在“时”上,不像《论语》那样重在“郁郁”的文采上。张彦陵说:“有人问,《中庸》论处于下位应当遵从天子的制度,才不违背。如果孔子生在秦始皇时代,也将全都遵从秦制吗?”自溟说:“子思的话自有斟酌。说‘不敢作礼乐’,‘不敢’是论身份,未曾论道理。夫子称颂周武王的达孝,而特别感叹其礼制之善,也只是从他已经拥有天下之后,必然不能没有这一番新制度而言。至于他所以能拥有天下的事情,本来没有过多论述。现在论秦的暴政多端,但其划定郡县、修筑长城等制度,万世之下也沿袭不变。假如孔子生在秦之后,议论治国,难道不会说‘行夏时,乘殷辂,服周冕’而已吗?”

王天下有三重焉章总旨。翼注曰:「首节为纲,次节轻看,本诸身两节,言君子制作之尽善,应三重句。是故节言君子制作之宜民,应寡过句。末节引诗以结之,亦轻。」

王天下有三重焉。节「此与上章以徳位时立说。然所谓时者,亦于生今反古及从周处看出耳。则只当以见在有天下为说,非必开创之时而后为时也。」曰:「然则当守成之世而有圣人在位焉,遂可更张祖宗之制而行前代之法乎?」曰:「此虽不得如开创之大更制,然因时救弊,亦何不可。」蒙引讲前章「天子」二字,谓夏少康辈不与焉。余初谓以其贤而非圣耳。及观其解此章「王天下」,则知其以少康辈守成而非开创也,亦谬矣。其说附下。附蒙引曰:「此『王天下』者,即上章之『天子』也。是始受命为天子者,故议礼制度考文,以新天下之耳目,一天下之心志,而世为天下道,非指守成继业者言也。守成者虽贤圣,率由旧章,纉其旧服可也。」翼注曰:「王天下是徳位时全者。然但云圣人受命而兴,便包了。」吴因之曰:「有三重,『有』字要看得重,非如寻常有无之有。假如议礼未善,不足言有礼;制度未善,不足言有度;考文未善,不足言有文。唯天下有王天下之君子,是眞正有三重的,岂不足以寡民过乎?下文考三王云云,正所谓有三重。」翼注曰:「议礼制度考文,惟天子得以行之,是谓重典。若他人皆得干之,则轻玩了。寡过重在君能寡民之过上,不是说民从之而寡过也。过是倍上之过,如越礼败度、舞文是也。」徐鸿洲曰:「氏过之寡者,不倍之风也。而本诸身以善其制者,不骄之道也。」

上焉者节。翼注曰:此节轻看,反言以起下文之意。按此节反言徳位时,以起下文,当补一句曰:无时与位犹不可,况无徳乎?如此方完。张彦陵曰:上两个不信,俱无民字。无征不尊,只在已,无以取信于民,民弗从。民字在下,上面不信二字不可就说民不见信。翼注曰:上弗从是骇而不从,下不从是玩而不从。吴因之曰:上焉者节,正发明徳位时之意,善与下。

本诸身,应不信不从,与下征诸庶民,应此节只是起下文,「本诸身,征诸庶民」二句与寡过意无干。按,因之说是《蒙引》,颇误,故删。

故君子之道本诸身节。王圣俞曰:「此节道字最重,盖天地鬼神、三王后圣俱不是拘拘形迹上与他相合,俱以理论,故重道字。盖道字固指三重言,而既谓之道,则非指三重之迹言,乃指制作之精神言也。若于迹上求合,岂能一一尽同?」按翼注曰:「三重,王道也。王道本于天徳,故曰本诸身。以徳性既尊,问学既道,人讲愚按,以徳性问学解本诸身是矣。然所谓徳性问学者,已兼天徳王道在内,非只是天徳也。征诸庶民以下,则其验耳。若只以本诸身属天徳,则前所谓精微中庸等,岂只是一身上事乎?」注有其徳之徳,兼成己成物说,与大学明徳不同。曰:「本诸身者,见非徒饰法以要名也。」吴因之曰:「本诸身,征诸庶民,正所谓王天下也。建诸天地,质诸鬼神,考三王,俟后圣,则所谓有三重也。」按因之说妙,但徴诸庶民句当贴有三重,不当贴王天下。因之此条似误,本诸身六句俱当属有三重【己酉三月廿六】张彦陵曰:「征诸庶民,即本诸身徴之也。此句须重征验上讲,即民有必信必从之理,而可验我制作之善,故曰徴诸庶民。若泛讲信从是动而世为天下道一节意。」赛合注曰:「不谬等俱就己身上说是,不谬于三王,非三王不谬于我也。」君子之于天地,有法之处,有奉之处,有赞之处。法之者,以议礼言之,其分之不相侵,即天高地下之不可易也。其情之相亲,即天气下降,地气上腾之理也。以制度言之,如上衣下裳之制,天地之位也。方底圆盖之属,天地之象也。又如凡上下方圆刚柔动静之类,即天地之隂阳也。以考文言之,六书之法,其义无不毕归于隂阳五行与万物而已。若此者,是谓法之。然分而言之,天地自天地,君子自君子,而君子

译《王天下有三重焉》章的总旨。《翼注》说:“首节为纲领,次节可轻看,‘本诸身’两节,讲君子制作的尽善,对应‘有三重’句。‘是故’节讲君子制作的适宜于民,对应‘寡过’句。末节引《诗》来总结,也可轻看。”

“王天下有三重焉。”这一节与上一章以德、位、时立说。然而所谓“时”,也在“生今反古”及“从周”处可以看出。那么只应当以当下拥有天下来说,并非一定是开创之时才称为“时”。有人说:“那么当守成之世而有圣人在位,就可以更改祖宗的制度而实行前代的法令吗?”回答说:“这虽然不能像开创时那样大改制度,但根据时势补救弊端,又有什么不可以呢。”《蒙引》讲解前章“天子”二字,认为夏少康等人不在其中。我起初认为因为他们贤明而非圣明。等到看它解释本章“王天下”,才知道它认为少康等人是守成而非开创,这也错了。它的说法附在下面。附《蒙引》说:“这‘王天下’,就是上章的‘天子’。是开始受命为天子的人,所以议礼、制度、考文,以更新天下的耳目,统一天下的心志,从而世代为天下人指引道路,不是指守成继业的人说的。守成的人虽然贤圣,遵循旧章,继承旧业就可以了。”《翼注》说:“王天下是德、位、时都具备的人。然而只要说圣人受命而兴起,就都包含了。”吴因之说:“有三重,‘有’字要看得重,不像寻常有无的有。假如议礼未善,不足以说有礼;制度未善,不足以说有度;考文未善,不足以说有文。只有天下有王天下的君子,是真正有三重的,难道不足以减少百姓的过错吗?下文考三王等等,正是所谓有三重。”《翼注》说:“议礼、制度、考文,只有天子得以实行,这叫重典。如果别人都能干预,就轻慢了。寡过重在君主能减少百姓的过错上,不是说百姓顺从而减少过错。过错是违背上级的过错,如越礼败度、舞文弄墨等。”徐鸿洲说:“百姓过错少的,是不违背风俗。而根本在于自身以完善其制度的,是不骄之道。”

“上焉者”节。《翼注》说:此节可轻看,反言以引起下文的意思。按此节反言德、位、时,以引起下文,应当补一句说:没有时与位尚且不可以,何况没有德呢?这样才完整。张彦陵说:上面两个“不信”,都没有“民”字。“无征不尊”,只在自身,无法取得百姓的信任,百姓不跟随。“民”字在下面,上面“不信”二字不可以就说百姓不见信。《翼注》说:上面“弗从”是惊骇而不跟随,下面“不从”是轻慢而不跟随。吴因之说:“上焉者”节,正阐明德、位、时的意思,善于与下文衔接。

“本诸身”,对应“不信不从”,与下面“征诸庶民”,对应此节只是引起下文,“本诸身,征诸庶民”两句与寡过的意思无关。按,因之说是《蒙引》,颇为错误,故删除。

“故君子之道本诸身”节。王圣俞说:“此节‘道’字最重,盖天地鬼神、三王后圣都不是拘泥于形迹上与他相合,都以理论,所以重‘道’字。盖‘道’字固然指三重而言,而既然称为道,就不是指三重的形迹而言,乃指制作的精神而言。如果在形迹上求合,岂能一一尽同?”按《翼注》说:“三重,王道也。王道本于天德,所以说本诸身。以德性既尊,问学既道,人讲愚按,以德性问学解释本诸身是对的。然而所谓德性问学者,已兼天德王道在内,不只是天德。征诸庶民以下,则是其验证。如果只以本诸身属于天德,那么前所谓精微中庸等,岂只是一身上事呢?”注有“其德之德”,兼成己成物说,与《大学》明德不同。说:“本诸身者,见非徒饰法以要名也。”吴因之说:“本诸身,征诸庶民,正所谓王天下也。建诸天地,质诸鬼神,考三王,俟后圣,则所谓有三重也。”按因之说妙,但“征诸庶民”句当贴“有三重”,不当贴“王天下”。因之此条似误,本诸身六句俱当属“有三重”【己酉三月廿六】张彦陵说:“征诸庶民,即本诸身征验之也。此句须重征验上讲,即民有必信必从之理,而可验我制作之善,所以说征诸庶民。如果泛讲信从,是动而世为天下道一节的意思。”赛合注说:“不谬等俱就己身上说是,不谬于三王,非三王不谬于我也。”君子之于天地,有法之处,有奉之处,有赞之处。法之者,以议礼言之,其分之不相侵,即天高地下之不可易也。其情之相亲,即天气下降,地气上腾之理也。以制度言之,如上衣下裳之制,天地之位也。方底圆盖之属,天地之象也。又如凡上下方圆刚柔动静之类,即天地之阴阳也。以考文言之,六书之法,其义无不毕归于阴阳五行与万物而已。若此者,是谓法之。然分而言之,天地自天地,君子自君子,而君子

法之,以有为。统而言之,君子之所为,亦天地自然之理也。是谓奉之。然虽曰君子所为即天地自然之理,而天地不能为,而君子代为之,是谓赞之。鬼神、三王、后圣皆当如此推之。右上所说,皆是就理上论,不就迹上论。然虽就理上论,只是就天地法其理,就鬼神法其理云尔。如浅说所说,则君子止知有一理,而天地、鬼神、三王、后圣皆在其中矣。又高一层。蒙引兼载两说,而总断之曰:后说甚闲雅而正大,然究其所当然之实处,则前诸说似不可没也。盖穷理须析之极其精而不乱,合之尽其大而无余,乃为得之极是。但其言颇烦杂,故不録。翼注曰:建天地重自然意,质鬼神重莫测意。其因其革,不参丝毫智力于其闲,纯是道化,自然是不悖于天也。其因其革,转移斡旋,极有妙用,人莫能测,便是不疑于鬼神。又曰:天地、鬼神易混,盖天地之道即太极之理,寓于隂阳之气,而鬼神是天地之妙用,即隂阳之消息,五行之屈伸,莫测其机者是也。天地譬如人身,鬼神譬如人身之知觉运动,最灵妙处。焦漪园曰:四句都只以理论,盖人者天地之心,鬼神之防。百世之上有圣人,此心此理同;百世之下有圣人,此心此理同。使制作之出于我者,不能尽善尽美,而微有过不及之差,则与天地、鬼神、圣人不无先后彼此之闲。苟既尽善尽美,则曰礼,曰度,曰文,谓天降地出可也;谓我裁成天地之道,辅相天地之宜亦可也;谓鬼设神施可也;谓我泄鬼神之秘可也;谓我率由先王之旧章,述而不作可也;谓我斟酌三王之制度而损益得宜亦可也;谓我立百王之大法而万世无弊可也;谓后圣有作,补偏救弊,莫非传我之精神亦可也。盖无所不合者理也,其不能一一皆合者,天人各自有分也,先后各一其时也,故不谬不悖,不疑不惑,只论其理,不当论其迹也。赛合注曰:六事虽并言,其实考诸四句,又本首二句来,然所以征诸庶民。者又根于本诸身之徳也。此章虽有徳位时三意,然徳为重,时位带说,故愚于上焉者节补一句曰:无时与位犹不可,况无徳乎?已侧重到徳了,则本诸身节只当就徳说,不必复牵时位旧说。本诸身以徳言,徴诸庶民以时位言,不必从。征诸庶民只是本身之验与不谬不悖等一例。或曰:注云征诸庶民,验其所信从也。信从二字即上信从字,分明是就时位说。曰否?盖上节本当补徳说,徳亦可验其所信从,则此征诸庶民只承徳说为是。蒙引盖以其又有时位一句当删,余初误録。

译效法它,在于有所作为。统而言之,君子所做的事,也就是天地自然的道理。这叫做奉行它。然而,虽然说是君子所做的事就是天地自然的道理,但天地本身不能有所作为,而君子代替它去做,这叫做赞助它。鬼神、三王、后圣都应当这样推演。上面所说的,都是从道理上论述,而不是从事迹上论述。然而,虽然是从道理上论述,也只是说天地效法它的道理,鬼神效法它的道理罢了。像浅说中所讲的,那么君子只知道有一个理,而天地、鬼神、三王、后圣都包含在其中了。这又高了一层。《蒙引》兼载两种说法,并总括判断说:后一种说法非常闲雅而正大,但究其应当如此的实处,那么前面的几种说法似乎不可埋没。因为穷究道理必须分析得极其精细而不混乱,综合得尽其广大而无遗漏,这才算是达到了极致。但那些话颇为烦杂,所以不收录。《翼注》说:建立天地,重在自然之意;质正鬼神,重在莫测之意。顺应它或变革它,不夹杂丝毫智力于其间,纯粹是道的化育,自然就不违背天意。顺应它或变革它,转移斡旋,极有妙用,人无法测度,便是不怀疑鬼神。又说:天地与鬼神容易混淆,因为天地的道就是太极的理,寓于阴阳之气中;而鬼神是天地的妙用,即阴阳的消长,五行的屈伸,其机微莫测的就是鬼神。天地好比人的身体,鬼神好比人身上的知觉运动,是最灵妙的地方。焦漪园说:这四句都只从道理上论述,因为人是天地的心,鬼神的防范。百世之上有圣人,此心此理相同;百世之下有圣人,此心此理也相同。如果出自我的制作,不能尽善尽美,而稍有过度或不足的偏差,那么与天地、鬼神、圣人之间就不免有先后彼此的区别。如果已经尽善尽美,那么说礼、度、文是天降地出也可以;说我是裁成天地之道,辅助天地之宜也可以;说鬼神设施也可以;说我是泄露鬼神的奥秘也可以;说我是遵循先王的旧章,述而不作也可以;说我是斟酌三王的制度而损益得宜也可以;说我是确立百王的大法而万世无弊也可以;说后圣有所作为,补偏救弊,无不是传承我的精神也可以。因为无所不合的是理,那些不能一一都符合的,是因为天与人各自有分际,先后各自有时机,所以不谬误不违背,不怀疑不困惑,只论述其理,不应当论述其迹。《赛合注》说:六件事虽然并提,其实考察这四句,又根本于首二句,然而用来验证于庶民的,又根源于根本于自身的德行。这一章虽然有德、位、时三层意思,但德为重,时和位是附带说的,所以我在“上焉者”一节补了一句说:没有时和位尚且不可以,何况没有德呢?既然已经侧重到德了,那么“本诸身”一节只应当就德来说,不必再牵涉时位的旧说。以德来说“本诸身”,以时位来说“征诸庶民”,不必遵从。征诸庶民只是本身德行的验证,与不谬误不违背等属于同一类。有人说:注解说征诸庶民,是验证他们所信从的。信从二字就是上面的信从字,分明是从时位来说的。回答说:不对。因为上面一节本应当补说德,德也可以验证他们所信从,那么这里征诸庶民只承接德来说才是对的。《蒙引》认为其中有时位一句应当删除,我起初误录了。

质诸鬼神而无疑节。袁了凡曰:天人一理,知人之至即是知天,又非两截。天之理以太极本然言,人之理亦以心性本体言。此节断宜从《蒙引》存疑浅说作推原看,新说谓只作赞词不作推原者谬。翼注曰:要不徒讲知天,而重发知天所以能质鬼神;不徒讲知人,而重发知人所以能俟后圣,方是。吴因之曰:要之,不疑鬼神一本于吾身之知天,也不惑后圣一本于吾身之知人也。孰谓君子之道非本诸身以征诸民者乎?知天知人,正是本诸身处。因之极明,然须知上本诸身内,只是包有知天知人意,非只就知说也。此知天知人则又就其中抽出言之耳。李毅侯曰:知天知人,此天也,吾与人同命之天;此人也,吾与人同率之人也。君子彻乎天人,君子自尽吾性而已,天下各不能违乎天而戾乎人。君子与天下尽其性而已。由此言之,君子之议礼、制度、考文者,和也者,天下之达道也;君子之所以议礼、制度、考文者,中也者,天下之大本也。由此世道、世法、世则,所谓致中和,天地位焉,万物育焉者也。

是故君子动而世为天下道节,张彦陵曰:行是设施,言是训令,远近二句即就天下内抽出言之上,三句见王化不限于时,下二句见王化不限于地,不必以当时后世分。杨见宇曰:道字、法字、则字作死字看,只做天下的道路,做天下的法度,做天下的凖则也,若做活字,则是道之、法之、则之也,不是。赛合注曰:世则世法,是可久,以时言,有望不厌,是可大,以地言。翼注曰:此节旧分当时后世未是,盖世为者自一

世至于后世也,远近字上亦无当时字。看来上二句言王化不限于时,下二句言王化不限于地,一是直说,一是横说,不必以当时后世分。又曰:世世,世也,只就本朝言之,如同文武道法,则如周之三十世,若过此又不是时王了。又曰:天下兼后贤、后王、后民。又曰:则凖,也不是取为立言之凖,亦是遵行意如。

君子说子当孝亲人便凖之以孝亲。又曰有望不厌,俱重在遵其制作。上望字不是闻望,是仰其言行而法则之也。亦不是期望,若期望是还未曽遵了。不厌者是法则其言行而不厌也。凡人耳目习熟便厌了,今却不然。黄蔡阳曰法则即是望,即是不厌。望而不厌,又即是世法世则。吴因之曰过者,过制过作之谓。正悖先王之典章者也。奉先王之典章便不过制过作矣。故以世法世则不厌有望为寡过之实。然不直曰天下道君子,而必曰世为天下道。不曰天下法君子,而必曰世为天下法。云云者,盖此处寡过与天下服天下化成等意不同。别处俱说斯民感化于上,此则不重感化而重有三重有以鎭摄而整齐之故。口气原归到君子身上去耳。

在彼无恶节「赛合注曰:此节总结上意,在彼二句,即君子之道一条;庶几夙夜二句,即动而世为一条。按此节存疑,浅说、翼注、说约皆如此。看《大全》云:峯胡氏谓君子动而节,是申言征庶民而无恶,无射终誉皆是征庶民,夙夜句为本诸身。新安陈氏亦如此说,此断不可从。观注以六事解如此二字,则徴庶民已在内了。若又以终誉为征庶民,则岂可通乎?陈氏、许氏虽不以动而节贴征庶民,而仍以无恶、无射、终誉贴动而节,亦不必从。」赛合注曰:夙夜,速也;永永,久也。蚤字要提,谓遽也,一时便得也。应夙夜「如此二字包上知天、知人、不谬、不惑、无疑、不悖等意;誉字包上法则有望、不厌等意。」翼注曰:不重名誉,只因诗有誉字,遂承言之耳。

仲尼祖述尧舜章总旨,此章见中庸之道至仲尼而集大成。首节依双峯饶氏,谓上二句学之贯乎古今,下二句言学之该乎穹壤,用一个学字最好。仲尼固生知安行,亦未尝不学也。葛海门曰:孔子之道只是个一以贯之,祖述宪章,上律下袭,皆自其所贯处言也。而小大合徳,则指其所贯之原于一也。天地之所以为大,即仲尼之所以为大,故末节特就上文意中抽出个徳字,而以天地发明之,不必将徳字推高一层。

仲尼祖述尧舜节。尧舜远而

译拿它去质询鬼神而没有疑义。袁了凡说:天与人遵循同一个道理,知道人的极致就是知道天,并不是两回事。天的道理从太极本然来说,人的道理也从心性本体来说。这一节断然适宜依据《蒙引》、《存疑浅说》作为推究本源来看待,新说认为只当作赞词而不作为推究本源看待是错误的。翼注说:关键不仅在于讲知道天,更要阐发知道天之所以能够质询鬼神;不仅在于讲知道人,更要阐发知道人之所以能够等待后世的圣人,这样才是对的。吴因之说:总之,不怀疑鬼神,根本在于我自身对天的认知;不迷惑于后世的圣人,根本在于我自身对人的认知。谁说君子的道理不是以自身为根本并验证于百姓的呢?知道天、知道人,正是以自身为根本的地方。因之的解释极其明白,但要知道上文“以自身为根本”里面,只是包含有知道天、知道人的意思,并非仅仅从“知”字来说。这里说知道天、知道人,则是从其中抽出来具体论述罢了。李毅侯说:知道天、知道人,这个天,是我与人共同禀受的天;这个人,是我与人共同遵循的人。君子贯通天与人,君子只是尽自己的本性罢了,天下的人都不能违背天而违逆人。君子与天下人只是尽他们的本性罢了。由此说来,君子所议定的礼、制定的制度、考订的文辞,就是“和”,是天下通行的道理;君子之所以议定礼、制定制度、考订文辞的原因,就是“中”,是天下最大的根本。由此世间的道理、世间的法度、世间的准则,所谓达到中和,天地便各安其位,万物便生长发育了。

所以君子行动而成为天下人的道路。张彦陵说:“行”是设施,“言”是训令,“远近”两句就是从天下范围内抽出来论述的,上面三句表明王道教化不限于时间,下面两句表明王道教化不限于地域,不必以当时和后世来区分。杨见宇说:“道”字、“法”字、“则”字当作死字看,只当作天下的道路、天下的法度、天下的准则来看,如果当作活字看,就是“道之”、“法之”、“则之”的意思,这是不对的。赛合注说:世则、世法,是可以长久的,从时间来说;有望不厌,是可以广大的,从地域来说。翼注说:这一节旧注分为当时和后世是不对的,因为“世为”是从一世到后世的意思,“远近”二字上面也没有“当时”二字。看来上面两句说王道教化不限于时间,下面两句说王道教化不限于地域,一个是直说,一个是横说,不必以当时和后世来区分。又说:“世世”,就是世,只就本朝来说,如同文王、武王的道法,就像周朝三十世那样,如果超过这个就不是当时的王了。又说:天下包括后贤、后王、后民。又说:“则”是准则,也不是取作立言的准则,也是遵行的意思。君子说子女应当孝顺父母,人们便以孝顺父母为准则。又说“有望不厌”,都重在遵从其制作。上面的“望”字不是声望,是仰慕其言行而效法它。也不是期望,如果是期望就是还没有遵行。不厌是效法其言行而不厌倦。凡人耳目习熟了就会厌倦,现在却不是这样。黄蔡阳说:效法就是望,就是不厌。望而不厌,也就是世法世则。吴因之说:过,是指超过制度、超过制作。正是违背先王的典章。奉行先王的典章就不会超过制度、超过制作了。所以以世法世则不厌有望作为减少过错的实际内容。然而不直接说天下以君子为道,而一定要说世代以君子为天下道。不说天下以君子为法,而一定要说世代以君子为天下法。如此等等,大概是因为这里减少过错与天下信服、天下教化等意思不同。别处都说百姓感化于上位者,这里不重在感化而重在有三重有以镇摄并整齐它的原因。口气原本归结到君子身上。

在那里没有恶行。赛合注说:这一节总结上面的意思,“在彼”两句,就是君子之道一条;“庶几夙夜”两句,就是行动而世代成为一条。按这一节存疑,《浅说》、《翼注》、《说约》都这样。看《大全》说:胡氏认为君子行动而节制,是申述验证百姓而没有恶行,没有厌倦、最终赞誉都是验证百姓,“夙夜”一句是以自身为根本。新安陈氏也这样讲,这断然不可遵从。看注解说以六件事解释“如此”二字,那么验证百姓已经在内了。如果又把最终赞誉作为验证百姓,那么岂能通顺呢?陈氏、许氏虽然不把“动而节”贴合验证百姓,但仍然把无恶、无厌倦、最终赞誉贴合“动而节”,也不必遵从。赛合注说:夙夜,是迅速;永永,是长久。“蚤”字要提起,是说迅速,一时便得到。应夙夜,“如此”二字包含上面知道天、知道人、不谬误、不迷惑、无疑义、不违背等意思;“誉”字包含上面效法有望、不厌等意思。翼注说:不重在名誉,只是因为《诗经》有“誉”字,于是承接来说罢了。

仲尼祖述尧舜章总旨,这一章表明中庸之道到仲尼而集大成。首节依据双峯饶氏,说上面两句是学问贯通古今,下面两句是学问涵盖天地,用一个“学”字最好。仲尼固然生知安行,也未尝不学习。葛海门说:孔子之道只是一个一以贯之,祖述宪章,上律下袭,都是从他所贯通的地方来说的。而小大合德,则是指他所贯通的原于一个。天地之所以为大,就是仲尼之所以为大,所以末节特意从上文意思中抽出“德”字,并用天地来阐明它,不必将“德”字推高一层。

仲尼祖述尧舜节。尧舜远而

法不尽传,故言远宗其道;文武近而无法不备,故言近守其法。其实祖述者,法在其中;宪章者,道在其中。袁了凡曰:宪是遵守,章是表章,律是法律之律,无分毫差忒也。重衣曰袭,盖服之而不违也。翼注曰:宪章依程文作删定赞脩之类说,非但若凡民之不倍而已,又有以阐绎而垂之不朽也。律者效法无常,袭者因袭不变,自仕止久速与时偕行而言曰律;自用舍行蔵出于定理而言曰袭。翼注曰:天时春夏秋冬各循其序,孔子仕止久速各当其可,此意易明,但袭水土难明。看来水土云疆域异宜,风气易辨之谓也。圣人下袭,不徒是按其疆域顺其风气而已,大而行藏,小而日用,此境有此境之理,彼境有彼境之理,截然不相混乱,是即各正之疆域异宜之风气也。圣人随遇而安,素位而行,虽不胶于一定,而不定之定乃为至定,即此便是下袭水土。吴因之曰:上律天时,趋时之妙用也。此时字亦是借用,盖天时时字乃春夏秋冬之时,而圣人趋时时字则无物不有,无处不然,无成心,无辙迹,只随时旋转,与时推移,极其圆活流动而不可拘泥,天时变迁之妙在其运用中矣,故曰律天时。又曰:水土者地也,在仲尼身上看乃地位之地,是借用字眼,凡当此位居此地身子一走到这所在便有一定之理。且如居仕的地位则仕为定理,居止的地位则止为定理,或久或速无不皆然。又如尧舜所处地位则传贤为定理,大禹所处地位则传子为定理,汤武当顺应地位则革命为定理,周公当流言地位则诛管蔡为定理,此特其尤大者耳。其余一起居一饮食一开口一举步,那一刻非所处地位,那一刻无定理,那一件非所处地位,那一件无定理。这定理若增一分或减一分或太过一分或不及一分便不是袭水土,圣人行得来,毫厘不増,不减,无太过,不及,至停当,至的确,再移动改换不得,故曰袭。袭者,因仍沿袭之意,理本有定,而行之亦有定也。翼注曰:律袭非有心,只是妙理自相符,以不律律之,以不袭袭之也。徐匡岳曰:天时水土,即尧舜文武之法所寓,非别。

译法度不能全部传授,所以说要远宗其道;文武近世而法度完备,所以说要近守其法。实际上,祖述前人,法度就在其中;效法典章,大道就在其中。袁了凡说:宪是遵守,章是表彰,律是法律之律,没有丝毫差错。重衣叫袭,意思是穿着它而不违背。翼注说:宪章依程文作删定赞脩之类的说法,不仅使百姓不违背而已,还有阐发演绎而使之流传不朽的作用。律者效法无常,袭者因袭不变,从仕宦、隐退、久任、速去与时偕行来说叫律;从用舍、行藏出于定理来说叫袭。翼注说:天时春夏秋冬各自遵循其顺序,孔子仕宦、隐退、久任、速去各自合乎恰当,这意思容易明白,但袭水土难以明白。看来水土是说疆域不同适宜不同,风气容易辨别的意思。圣人下袭水土,不仅仅是按其疆域顺其风气而已,大至行藏,小至日用,这个境界有这个境界的道理,那个境界有那个境界的道理,截然不相混乱,这就是各正其位的疆域异宜的风气。圣人随遇而安,安于本位而行,虽然不胶着于一定,但不定之定才是至定,这就是下袭水土。吴因之说:上律天时,是趋时的妙用。这个时字也是借用,天时的时字是春夏秋冬之时,而圣人趋时的时字则无物不有,无处不然,没有成心,没有辙迹,只随时旋转,与时推移,极其圆活流动而不可拘泥,天时变迁的妙处就在其运用中,所以说律天时。又说:水土就是地,在仲尼身上看是地位的地,是借用字眼,凡是当此位居此地,身子一走到这所在便有一定之理。且如居仕的地位则仕为定理,居止的地位则止为定理,或久或速无不皆然。又如尧舜所处地位则传贤为定理,大禹所处地位则传子为定理,汤武当顺应地位则革命为定理,周公当流言地位则诛管蔡为定理,这只是特别大的例子罢了。其余一起居一饮食一开口一举步,那一刻不是所处地位,那一刻没有定理,那一件不是所处地位,那一件没有定理。这定理若增一分或减一分或太过一分或不及一分便不是袭水土,圣人行得来,毫厘不增,不减,无太过,不及,至停当,至的确,再移动改换不得,所以说袭。袭者,是因仍沿袭的意思,理本有定,而行之亦有定也。翼注说:律袭非有心,只是妙理自相符,以不律律之,以不袭袭之也。徐匡岳说:天时水土,即尧舜文武之法所寓,非别。

为一种,其所祖述宪章,即其上律下袭者也。原无两件工夫。赛合注曰:此心本与古今天地流通,只是全体此心不少亏欠耳。或问:不时不食,与仕止久速之类,俱是事,亦俱是行。北溪陈氏以不时不食等贴事,以仕止久速等贴行,不妥。浅说只以事言得之。据《蒙引》存疑,浅说则章句所谓末者,指不时不食。

之类,所谓本者,指仕止久速之类。本末皆以事言,而为外;心则为内。其说不易矣。据《大全》北溪陈氏、潜室陈氏,则以不时不食之类为事为末,而即为外;以仕止久速之类为行为本,而即为内。殊谬。据史氏伯璿,则以不时不食、仕止久速之类俱为末为外,而以其所以然者为本为内。亦不是。盖凡言本末者,以大与小对言,亦可以事与理对言,亦可。凡言内外者,以事与心对言,亦可以事与理对言,亦可。但此节虽包事与理在内,而章句所谓内外本末似不指此。故知史氏之说非也。以事与理分本末,而即以本末为内外;以事与心分本末,而即以本末为内外;俱可以大与小分本末,而即以本末为内外,则不可。故知两陈氏之说非也。韩氏、古遗、黄氏、洵饶,俱以祖述上律为内,兼外本该末;以宪章下袭为外,兼内末该本。此亦以事与理分贴内外本末,而有此说,与史氏同一谬也。若以事与心贴内外,以大与小贴本末,则不得如此说矣【右上诸条所谓大小,俱是大节小节之大小,非大徳小徳之大小】

譬如天地之无不持载,节。此节只是形容圣人心体极全极备处,万理毕具,无一物不有。至诚无息,无一时或闲。圣人浑是个太极。杜静台曰:天地二字提起,贯下四时日月看,盖四时日月不过运于天地之中,即其错行代明观之,天地之大,益可见。玩两譬如字,是不能形容而强为拟议之辞。谭王怀曰:载而曰持,坤舆有徳以维持也。天主覆帱,则大其帡幪,非徳乌至是?四时错行,一徳之自为循环;日月代明,一徳之自为禅代,便已含小徳大徳于此。下特申明之。赛合注曰:持载覆帱,各要兼分合看,方含得下并。

育不害意,方含得下大小意。翼注曰:错行代明,只重错代二字,见不穷意,不重明行字。假如题出“日月之代明”,不可说圣心明并日月,只是道理在圣心,如日月往来不穷耳。翼注曰:不遗不穷,俱是太的意,不可以不穷作久意,白文原无久字也。假如有日无月,有寒无暑,则其运有穷,有穷毕竟是不大矣。譬如天地之无不持载,是其博厚也;无不覆帱,是其高明也。譬如四时之错行,是其博厚之悠久也;如日月之代明,是其高明之悠久也。是则天时水土,即在仲尼身上;仲尼之身,即一天时水土。仲尼与天地,岂有二乎?故欲观仲尼者,观天地而已。吴因之曰:此节喻处,只须轻轻递过。此处“持载覆帱”内就含下“并育不害”意;“错行代明”内就含下“并行不悖”意;“大徳小徳敦化川流”及所以为大意,皆在其中。下节不过申明此节,非别有一种道理也。

万物并育而不相害。节「吴因之曰」此节只借天地以形出圣徳,究竟不重在天地上。此天地之所以为大,大字极重,故子思下二节全是欲赞圣徳之大,借天地形出。「翼注曰」万物并育二句,是天地之大小;徳二句,是天地之所以为大【此说本可从,然须知此所以字非白文所以字】但所以为大者,即在大中看出,非别有一件为此件之所以然也。「张彦陵曰」道非道理之道,即厯家失道,南行北行之道。谓并处就是不害不悖者,非也。天下岂无并育并行而相害相悖者?存疑谓不是并育,只一个育,如何说得不害?不是并行,只一个行,如何说得不悖?亦非也。天下固有不相害相悖而亦不能并育并行者,以大小二字意体之自见。若究其实,则亦非有二耳。「吴因之曰」讲不相害不相悖,须暗暗与下川流意相关切,乃妙。飞潜动植,总不过在天地之闲,生育却有一物自有一物之性命,有一物自有一物之太和,岂至混淆错杂而至于相害?四时日月,总不过在天地

译将其归为一种,它所祖述和效法的准则,就是它向上遵循、向下沿袭的东西。原本没有两种不同的功夫。赛合注说:这个心本来与古今天地流通无碍,只是完整地保持这个心,没有丝毫亏欠罢了。有人问:“不时不食”以及“仕止久速”之类,都是事,也都是行。北溪陈氏将“不时不食”等附属于事,将“仕止久速”等附属于行,这样不妥。《浅说》只从事的角度来理解就对了。根据《蒙引》存疑,《浅说》认为《章句》所说的“末”,指的是“不时不食”之类;所说的“本”,指的是“仕止久速”之类。本和末都从事的角度来说,属于外;心则属于内。这种说法不容易驳倒。根据《大全》,北溪陈氏、潜室陈氏,则将“不时不食”之类作为事、作为末,也就作为外;将“仕止久速”之类作为行、作为本,也就作为内。这非常荒谬。根据史氏伯璿的说法,则将“不时不食”、“仕止久速”之类都作为末、作为外,而将它们之所以如此的原因作为本、作为内。这也不对。大凡谈论本末,可以用大与小相对来说,也可以用事与理相对来说,都可以。大凡谈论内外,可以用事与心相对来说,也可以用事与理相对来说,都可以。但这一节虽然包含了事与理在内,而《章句》所说的内外本末似乎不指这些。所以知道史氏的说法不对。用事与理来区分本末,而就把本末当作内外;用事与心来区分本末,而就把本末当作内外;都可以用大与小来区分本末,而就把本末当作内外,这就不可以了。所以知道两位陈氏的说法不对。韩氏、古遗、黄氏、洵饶,都将祖述上律作为内,兼有外而本包含末;将宪章下袭作为外,兼有内而末包含本。这也是用事与理来附会内外本末,而有这种说法,与史氏同样荒谬。如果用事与心来附会内外,用大与小来附会本末,就不能这样说了【右上各条所说的大小,都是大节小节的大小,不是大德小德的大小】

譬如天地无所不承载,这一节。这一节只是形容圣人心体极其完备,万理具备,没有一样事物不具备。至诚无息,没有一时空闲。圣人浑然是一个太极。杜静台说:“天地”二字提起,贯穿下面的四时日月来看,大概四时日月不过运行在天地之中,从它们交错运行、交替明照来看,天地之大,更加可见。玩味两个“譬如”字,是不能形容而强行比拟的言辞。谭王怀说:承载而说持,大地有德以维持。天主宰覆盖,那么扩大其覆盖,没有德怎么能达到这样?四时交错运行,是一种德的自我循环;日月交替明照,是一种德的自我禅代,就已经包含了小德大德于此。下面特别加以申明。赛合注说:持载覆帱,各自要兼分合来看,才能包含下面的“并育不害”之意,才能包含下面的大小之意。翼注说:错行代明,只重在“错”“代”二字,体现出不穷尽的意思,不重在“明”“行”字。假如题目出“日月之代明”,不能说圣心明并日月,只是道理在圣心,如日月往来不穷尽罢了。翼注说:不遗不穷,都是大的意思,不可以把不穷当作久的意思,原文本来没有久字。假如有日无月,有寒无暑,那么它们的运行就有穷尽,有穷尽毕竟是不大了。譬如天地无所不承载,是它的博厚;无所不覆盖,是它的高明。譬如四时的交错运行,是它博厚的悠久;譬如日月的交替明照,是它高明之悠久。这样,天时水土,就在仲尼身上;仲尼之身,就是一天时水土。仲尼与天地,难道有二吗?所以想要观察仲尼的人,观察天地就行了。吴因之说:这一节比喻之处,只需轻轻带过。此处“持载覆帱”内就包含下“并育不害”之意;“错行代明”内就包含下“并行不悖”之意;“大德小德敦化川流”以及所以为大之意,都在其中。下节不过是申明这一节,并非别有一种道理。

万物一起养育而不互相妨害。这一节「吴因之说」这一节只借天地来显现圣德,究竟不重在天地。这是天地之所以为大,“大”字极重,所以子思下面两节全是想要赞美圣德之大,借天地来显现。「翼注说」万物并育两句,是天地的德;德两句,是天地之所以为大【此说本可采纳,但须知这个“所以”字并非原文的“所以”字】但之所以为大者,即在大中看出,并非别有一件为此件之所以然。「张彦陵说」道不是道理的道,就是历家失道,南行北行的道。说并处就是不害不悖者,不对。天下岂无并育并行而相害相悖者?存疑说不是并育,只一个育,如何说得不害?不是并行,只一个行,如何说得不悖?也不对。天下固有不相害相悖而亦不能并育并行者,以大小二字意体之自见。若究其实,则亦非有二耳。「吴因之说」讲不相害不相悖,须暗暗与下川流意相关切,乃妙。飞潜动植,总不过在天地之间,生育却有一物自有一物之性命,有一物自有一物之太和,岂至混淆错杂而至于相害?四时日月,总不过在天地

之间运行,却运行接续之闲,各自有次舍,各自有躔度,不相紊乱,不相乖逆,何相悖之有?在并育之中,自有一段不相害的妙处;在并行之中,自有一段不相悖的妙处。作文须活翻乃佳。「蔡虚斋曰」天地之徳,安有大小?自其散殊者说为小徳,自其翕聚者说为大徳。川流是流其所敦,敦化是敦其所流。大徳小徳可以分合论,不可以先后论。「翼注曰」大徳小徳只一徳也。造化之主宰为徳,小徳者分而言之,各一主宰也;大徳者合而言之,共一主宰也。但言之者有分合,天地实无分合也。譬如人只一心,分言之谓之万念相似。「翼注曰」川流敦化,流字当对敦字看,或流其化,或敦其化,化即四时日月万物之化也。因上文加一川字,故省去一化字耳。「辛复元曰」大徳敦化。为物不贰也,小徳川流,生物不测也,大徳是洋洋,小徳是优优,总是不贰,并育并行不。

译在天地之间运行,而在运行接续的间隙,各自有停留的处所,各自有运行的度数,互不混乱,互不违背,哪里有什么相悖呢?在共同化育之中,自然有一段互不伤害的妙处;在共同运行之中,自然有一段互不违背的妙处。写文章必须灵活翻译才好。蔡虚斋说:天地的德行,哪有大小之分?从它分散殊异的角度来说,称为小德;从它收敛聚合的角度来说,称为大德。川流是流动它所敦厚的,敦化是敦厚它所流动的。大德与小德可以从分合的角度来论述,不可以从先后的角度来论述。翼注说:大德与小德只是同一德行。造化的主宰就是德,小德是从分别的角度来说,各自有一个主宰;大德是从合并的角度来说,共同有一个主宰。只是说话的人有分合的区别,天地实际上并没有分合的区别。譬如人只有一颗心,从分别的角度来说,就像有万千念头一样。翼注说:川流与敦化,“流”字应当与“敦”字相对来看,或者是流动它的化育,或者是敦厚它的化育,化育就是指四季、日月、万物的化育。因为上文加了一个“川”字,所以省略了一个“化”字罢了。辛复元说:大德敦化,意味着对万物专一不二;小德川流,意味着化生万物不可测度。大德是广大洋溢,小德是优柔宽裕,总之都是专一不二,共同化育、共同运行而不相违背。

害不悖,方是不测。愚见如此。辛说未是。吴因之曰:注中脉络分明,根本盛大。即辟如天地二句意,曰往不息,曰出无穷,即辟如日月二句意。自其不害不悖者言之,一尘一息,皆造化主宰于其闲,所谓物物各具一太极,是小徳之川流也。自其并育并行者言之,极天蟠地,亦无非造化主宰于其闲,所谓万物统体一太极,是大徳之敦化也。川流敦化,费而上下察者也。小徳大徳,隐而不见闻者也。天地之大,如此万物二句,是就无物不有,无时不然处分,见其大小徳二句,是就其大无外,其小无内处分,见其大四句,皆是天地所以为大,无浅深。大徳小徳,只是一徳,分合言之耳,亦无浅深。赛合注曰:此天地所以为大句,要认朱注两所以字,与白文此所以有分别。盖万物四时日月,俱就迹上观,皆可见者,而小徳大徳则说裹面所以主张之者,乃不害不悖之所以然也。故朱注着两个所以字,而白文此天地之所以为大的所以字,却就在小徳大徳见,不作推原说。蒙引曰:不要泥所以字,要看为字。吴因之曰:所以二字,要放得虚活,勿作推原口气看。盖大字是赞的口气,故蒙引不重所以字,甚有见。若重所以口气,便非赞的口气矣。又曰:此天地之所以为大全,重在徳上看,非徒气化形化之迹上见其大也。徐岩泉曰:时说谓有小徳又有大徳,方见天地之所以为大,甚谬。只是言大徳敦化中,而小徳为之川流,无所不备,无所不贯,何其大哉。蒙引曰:此一节主天地言,不主万物及日月四时也。故不害不悖处,便见小徳之川流,并育并行处,便见大徳之敦化。顾麟士曰:只此数语,此节了义备矣。俗讲皆谓并育两句尚不足,天地所以大处,必至小徳两句方是天地之所以大,极不是。麟往未见蒙引诸书时,已持是解,然即据蒙引。亦有错杂不一其指者,此芟烦释滞,有不辞耳。又曰:天地之所以大,处只在万物四时日月;圣人之所以大,处只在祖述宪章,上律下袭。若又推而进之,以为有一徳以主之,而乃见其大,则首节云云反轻矣,岂正指乎?又曰:万物并育以下五句,只平平读去便佳,此是孔子赞,不是别项文字。又曰:此天地之所以句断,总承一节,不专指小徳大徳。「麟士说是」

唯天下至圣章总旨。此章承上章小徳川流而言。至圣之徳充足有余,与天地之小徳一般。观之内而内,一小徳之川流也;观之外而外,亦小徳之川流也。聪明睿知,仁义礼智,溥博渊泉,皆是小徳之在内者;时出,是小徳之在外者。翼注曰:此章一气说下,无处可分截。盖溥博渊泉,时出,紧承五徳来;如天如渊,紧承溥博渊泉来;敬信悦,紧承时出来;而声名尊亲,又紧承敬信悦来。总是圣徳说到发外,发外说到及人。郑康成曰:见仲尼虽未为帝王,而帝王配天之业。

未尝不收于当体。康成此二句最明,新安陈氏但云此章言达而在上之大圣人,未明下章仿此。

唯天下至圣节,聪明不以耳目,言聪是吾心眞闻,明是吾心眞见,通微为睿,藏往为知,总而言之,心之灵妙本体也。吴因之曰:「足以有临,须紧紧根着生知意发挥。盖天下大矣,四海民物广矣,若非天生上等之资,欲假人力勉强者,一一烛照之,便多运用不来了。唯上天笃生聪明睿知,他耳目心思运用处,都非人可测识,非唯人不可测识,虽至圣亦不得知其所以然而然,神运鬼输,絶非寻常意见所可及。任慿天下之大,四海之广,岂有遗于坐照之外?故曰足以有临。」又曰:「足以有临,不是言聪明睿知之用止,是益见他聪明睿知处。言至圣这生知眞足以君临天下,何等様聪明睿知也?下仁义礼智亦然。」又曰:「生知四徳不可平看。」翼注曰:「生知之质与仁义礼智之徳,虽有质徳之分,总是徳也,故下只云五者之徳。」又曰:「为能字直贯到节末,不但贯到节末,直贯到时出之。」张彦陵曰:「仁义礼智皆聪明睿知中所涵容,执敬别皆君临中事。」又曰:「聪明睿知等【阙】

然如此非前不足

译祸害不违背常理,这才是难以测度的。愚见如此。辛说并不正确。吴因之说:朱注中的脉络分明,根本盛大。这就好比“天地”两句的意思,说“往而不止”,说“出而无穷”,这就好比“日月”两句的意思。从它不害不悖的角度来说,一尘一息,都是造化在其中主宰,这就是所谓万物各自具足一个太极,是小德的川流。从它并育并行的角度来说,极天蟠地,也都是造化在其中主宰,这就是所谓万物统体为一个太极,是大德的敦化。川流与敦化,是广大而上下明察的。小德与大德,是隐微而不被见闻的。天地之大,如此万物两句,是从无物不有、无时不然的地方,看出小德与大德两句;是从其大无外、其小无内的地方,看出大四句,这些都是天地之所以为大的原因,没有浅深之分。大德与小德,只是一种德,只是从分合的角度来说罢了,也没有浅深之分。赛合注说:此“天地之所以为大”一句,要认清朱注中两个“所以”字,与正文中“此所以”有分别。因为万物、四时、日月,都是从迹象上观察,都是可见的,而小德与大德则是说内在主宰的原因,这才是“不害不悖”的所以然。所以朱注用了两个“所以”字,而正文中“此天地之所以为大”的“所以”字,却就在小德大德中体现,不作推原的说法。蒙引说:不要拘泥于“所以”二字,要看“为”字。吴因之说:“所以”二字,要放得虚活,不要当作推原的语气来看。因为“大”字是赞美的语气,所以蒙引不重视“所以”二字,很有见识。如果重视“所以”的语气,就不是赞美的语气了。又说:此“天地之所以为大”,重在“德”上看,不是仅仅在气化形化的迹象上见其大。徐岩泉说:时人说有小德又有大德,才见天地之所以为大,非常错误。只是说在大德敦化中,小德为之川流,无所不备,无所不贯,何其大哉。蒙引说:这一节主要讲天地,不主要讲万物及日月四时。所以在不害不悖处,便见小德的川流;在并育并行处,便见大德的敦化。顾麟士说:只有这几句话,这一节的义理就完备了。俗讲都说并育两句还不够,天地之所以大的地方,必须到小德两句才是天地之所以大,极不正确。麟士在未见到蒙引等书时,已持此解,然而即使依据蒙引,也有错杂不一其指的地方,这里删繁释滞,是不辞辛劳的。又说:天地之所以大,只在万物、四时、日月;圣人之所以大,只在祖述宪章,上律下袭。如果再推而进之,认为有一种德来主宰它,才见其大,那么首节所说的反而轻了,这难道是正指吗?又说:万物并育以下五句,只平平地读去便好,这是孔子的赞美,不是别的文字。又说:此“天地之所以”句断,总承一节,不专指小德大德。“麟士说是”。

《唯天下至圣》章总旨。此章承接上一章小德川流而言。至圣的德性充足有余,与天地的小德一般。观之内而内,是小德的川流;观之外而外,也是小德的川流。聪明睿知,仁义礼智,溥博渊泉,都是小德在内的表现;时出,是小德在外的表现。翼注说:此章一气说下,无处可分截。因为溥博渊泉,时出,紧承五德而来;如天如渊,紧承溥博渊泉而来;敬信悦,紧承时出来;而声名尊亲,又紧承敬信悦而来。总是圣德说到发外,发外说到及人。郑康成说:见仲尼虽未为帝王,而帝王配天之业。

未曾不收于当体。康成此二句最明,新安陈氏只说此章言达而在上之大圣人,未明下章仿此。

《唯天下至圣》节,聪明不以耳目,言聪是吾心真闻,明是吾心真见,通微为睿,藏往为知,总而言之,心之灵妙本体也。吴因之说:“足以有临,须紧紧根着生知意发挥。因为天下大了,四海民物广了,如果不是天生上等之资,想要假借人力勉强去做,一一烛照之,便多运用不来了。唯上天笃生聪明睿知,他耳目心思运用处,都非人可测识,不仅人不可测识,虽至圣亦不得知其所以然而然,神运鬼输,绝非寻常意见所可及。任凭天下之大,四海之广,岂有遗于坐照之外?所以说足以有临。”又说:“足以有临,不是说聪明睿知的作用止于此,是益见他聪明睿知处。言至圣这生知真足以君临天下,何等样的聪明睿知也?下仁义礼智亦然。”又说:“生知四德不可平看。”翼注说:“生知之质与仁义礼智之德,虽有质德之分,总是德也,故下只云五者之德。”又说:“为能字直贯到节末,不但贯到节末,直贯到时出之。”张彦陵说:“仁义礼智皆聪明睿知中所涵容,执敬别皆君临中事。”又说:“聪明睿知等【阙】

然如此非前不足

至此方充积也。溥博渊泉,看来似说大徳了,其实是形容小徳,犹之第二十七章言道之小而曰优优大哉耳。时出,不但是当用仁时则仁发见,当用义时则义发见,即同一仁也,当寛裕时则寛裕发见,当温柔时则温柔发见,至纎至悉之处,无不随感而随应,眞所谓脉络分明而往不息,形容至圣之小徳,可谓尽矣。溥博渊泉四字就里面说,总顶上节而时出之就发见说,不顶上节,盖上节虽有容执敬别等字,然却不重,只重五个足以字耳,谓溥博渊泉顶聪明睿知五者时出,顶临容执敬别者,非谓二句总形容圣人心体者尤非。时出是取之不竭,用之不匮,无阻塞无穷尽而随时变通之意,即在其中。翼注曰,此时字最细,如均一知临却有时用明,有时用晦,此等变化不一。按翼注最明,大全存疑浅说俱作时中看,并无取之不匮,用之不竭,无阻塞无穷尽之说。近文讲此节云,非有体之各足者而何以用之至神若是,非有内之至足者而何以外之各得如是,是专重上截了,看来上下截似当俱重【壬子二月二日】

译到这里才算是充实积存了。“溥博渊泉”看起来似乎是在说大德,其实却是形容小德,就像第二十七章说道德微小却称其“优优大哉”一样。所谓“时出”,不仅是指应当用仁的时候仁就显现,应当用义的时候义就显现,即使是同一种仁,应当宽裕的时候宽裕就显现,应当温柔的时候温柔就显现,直到极其细微详尽的地方,没有不随着感应而随即响应的,真可以说是脉络分明而往来不息,用来形容至圣的小德,可谓详尽至极。“溥博渊泉”这四个字是从内在来说的,总领上文的“时出”是从显现来说的,并不总领上文,因为上文虽然也有“容、执、敬、别”等字,但重点并不在这些字上,只重在五个“足以”字上,意思是说“溥博渊泉”总领“聪明睿知”这五种德性而随时显现,总领“临、容、执、敬、别”这些德性,并不是说这两句是总括形容圣人心体的,更不是这个意思。“时出”含有取之不尽、用之不竭、没有阻塞、无穷无尽且随时变通的意思,这就包含在其中了。《翼注》说,这个“时”字最细微,比如均一、知、临却有时用明,有时用晦,这类变化不一。按《翼注》最为明白,《大全》、《存疑》、《浅说》都把它当作“时中”来看,并没有取之不竭、用之不匮、无阻塞无穷尽的说法。近来讲这一节的人说,如果不是本体各方面都充足,怎么能运用得如此神妙;如果不是内在极其充足,怎么能外在各方面都如此得当,这是专门重视上半截了,看来上下两截似乎都应当重视【壬子二月二日】

溥博如天节「赛合注曰:此节只以天渊拟其溥博渊泉之盛,以民之敬信悦验其时出之妙,不是又深一层」。「翼注曰:天之溥博,渊之渊泉,以形言;至圣如之,则以心言」。「见如动作威仪之类,言如训诰号令之类,行如礼乐刑政之类,敬信悦不重,民上只重,形容时出之妙」。「翼注曰:因民之敬信悦见其当,可不作效说」。「存疑谓:言行皆见也,信悦皆敬也,浅说则以威仪贴见字,浅说为长」。

是以声名洋溢乎中国节。赛合注曰:上条民字已包有中国蛮貊之民,敬信悦之所在,即是声名之所在。民莫不敬信悦,已包有中国蛮貊。凡有血气者莫不尊亲,了不是上所及者犹有限,此所及者才无边也。此处之意只归重于配天。上首二句不平,当以中国为主。舟车以下极言尽天下去处,非有出于中国蛮貊之外,莫不尊亲。尽天下去处皆敬信悦,亦不出于洋溢施及之外。尊亲俱就道徳说,不在势分上说。尊者崇其道,亲者觐其光,只在人心同然处见得。翼注曰:舟车所至以下,即极言自中国以至蛮貊之地,见其无一处之遗也。非又在中国蛮貊之外,亦不是单极言蛮貊。赛合注曰:本文言声名,注言徳之所及者,盖声名即实徳流动处,声名之所及即徳之所及也。翼注曰:不必是徳泽所及感格之即及也。李玉海曰:不重在尊亲,重在圣徳之可敬信悦。袁七泽曰:各安其性命之正即尊也,各遂其乐育之常即亲也,故莫不尊亲,自是实事,非徒说理而已也。赛合注曰:配天与上如天不同,如天以徳之体段言,配天以徳之功用言,须贴注中广大意。上章曰高明配天,而此则详其所以配,故用故曰二字。然玩故曰二字可见到配天地位,只是至圣本分事。曰配天者,配天之小徳川流也。注云:广大如天者,亦优优大哉之意。自溥博如天以下,皆所以形容上文,非又深一层。民之敬信悦,声名之洋溢,皆是发见之当可,非侈言其功效也。前章小徳大徳即是中和,可以分合言,不可以先后动静言。方其静时,浑然一理,而万象森然者已在其中。及其动时,万象森然而浑然一理者已在其中。然至诚章大全朱子又有表里及存主发见之说,则似小徳大徳又可以动静分矣。盖方其静时,虽非止有大徳,然小徳只是寓乎大徳。之中方其动时,虽非止有小徳,然大徳只是寓乎小徳之内,故小大徳虽不可以动静分,而亦可以动静分也。按依此看,则至圣章当重在时出边,盖聪明睿知五段虽是言小徳,然只是言小徳之寓乎大徳者耳,至时出处方正言小徳。又按朱子所谓存主専以心之静言,所谓发见则兼动乎心、动乎外者言。

唯天下至诚章,总旨。此章承大徳敦化而言。至诚彻内彻外,无非大徳之敦化。经纶句,是大徳之在外者;立本知化,是大徳之在内者。

唯天下至诚节。张彦陵曰:「为能字贯至化育句。」陈北溪曰:「经是分疏条理,纶是牵连相合。如君是君,臣是臣,父是父,子是子,各有条理,一定而不乱,故曰经。如君臣之相敬,父子之相亲,此其伦类自然相合,故曰纶。」经纶只是有分以相接,有恩以相爱之意。玩北溪陈氏之说,正如此。若东阳许氏以父慈子孝为经,父子相亲为纶,蒙引存疑,浅说俱从之,殊不是如此。看则难在至诚一人身上说矣。存疑附后。附存疑曰:「经纶不是两时事。分言之则曰经,合言之则曰纶。治丝之经纶有先后,大经之经纶无先后。」吴因之曰:「至诚之徳,极诚无妄,其于五品人伦,莫非极诚无妄之所流贯。主恩则尽其恩之实,而不为虚文;主义则尽其义之实,而非徒虚饰。零碎分看那一件不精实,笼统合看那一处不精实。」经纶蒙引就圣人一身言,东阳许氏兼脩道之敎言。看来兼说亦可,但天下之大经则断宜空说,不可谓是天下人之大经。翼注曰:「天下之大本,不是说天下人人之性只一。」

人之性便可名为天下大本了。立是植根牢固不被物欲摇夺意。然不是用功去立他,是本来能立了。张彦陵曰:立只是所性全体毫无亏欠

译广大如天。赛合注说:这一节只是用天和渊来比拟其广大如天、深泉如渊的盛大,用百姓的敬畏、信任和喜悦来验证其适时显现的精妙,并不是又深入了一层。翼注说:天的广大,渊的深泉,是从形体上说的;至于圣人像这样,则是从心性上说的。见如举止动作、威仪礼节之类,言如训诫诰令、号令之类,行如礼乐刑政之类,敬、信、悦不重复,百姓只看重,形容适时显现的精妙。翼注说:因为百姓的敬、信、悦显现其恰当,可以不解释为效法。存疑说:言和行都是显现,信和悦都属于敬,浅显的说法是将威仪对应“见”字,浅显的说法更为妥当。

因此声名洋溢于中国。赛合注说:上一条“民”字已经包含了中国和蛮貊的百姓,敬、信、悦所在的地方,就是声名所在的地方。百姓没有不敬、信、悦的,已经包含了中国和蛮貊。凡是有血气的人没有不尊崇和亲近的,绝不是上面所及的范围还有局限,这里所及的才无边无际。这里的意思只归结于配天。上面开头两句不平稳,应当以中国为主。舟车以下极力说明尽天下去处,并非有超出中国和蛮貊之外的地方,没有不尊崇和亲近的。尽天下去处都敬、信、悦,也不超出洋溢施及的范围。尊崇和亲近都是从道德上说的,不在权势地位上说的。尊崇者推崇其道,亲近者瞻仰其光辉,只在人心共同认同的地方显现。翼注说:舟车所至以下,就是极力说明从中国到蛮貊之地,看见没有一处遗漏的。并非又在中国和蛮貊之外,也不是单独极力说明蛮貊。赛合注说:本文说声名,注解说德所及的地方,因为声名就是实际德行流动的地方,声名所及就是德所及的地方。翼注说:不必是德泽所及感化到的地方就立即到达。李玉海说:不重在尊崇和亲近,重在圣德的可敬、信、悦。袁七泽说:各自安于性命的正理就是尊崇,各自顺遂乐育的常道就是亲近,所以没有不尊崇和亲近的,自然是实事,不是空谈道理而已。赛合注说:配天与上面如天不同,如天是从德的体段上说的,配天是从德的功用上说的,须贴注中广大的意思。上一章说高明配天,而这里则详细说明其所以配天的原因,所以用“故曰”二字。然而玩味“故曰”二字可见到配天地位,只是至圣本分的事。说配天,是配天的小德川流。注说:广大如天,也是优优大哉的意思。自溥博如天以下,都是用来形容上文,并不是又深入了一层。百姓的敬、信、悦,声名的洋溢,都是显现的恰当,不是夸大其功效。前章小德大德即是中和,可以分合说,不可以先后动静说。当其静止时,浑然一理,而万象森然者已经在其中。当其运动时,万象森然而浑然一理者已经在其中。然而至诚章大全朱子又有表里及存主发见的说法,则似乎小德大德又可以动静分了。盖当其静止时,虽非止有大德,然而小德只是寓于大德之中;当其运动时,虽非止有小德,然而大德只是寓于小德之内,所以小大德虽不可以动静分,而亦可以动静分。按依此看,则至圣章当重在时出边,盖聪明睿知五段虽是言小德,然而只是言小德之寓于大德者耳,至时出处方正言小德。又按朱子所谓存主専以心之静言,所谓发见则兼动乎心、动乎外者言。

唯天下至诚章,总旨。此章承大德敦化而言。至诚彻内彻外,无非大德的敦化。经纶句,是大德之在外者;立本知化,是大德之在内者。

唯天下至诚节。张彦陵说:“为能字贯至化育句。”陈北溪说:“经是分疏条理,纶是牵连相合。如君是君,臣是臣,父是父,子是子,各有条理,一定而不乱,所以叫经。如君臣之相敬,父子之相亲,此其伦类自然相合,所以叫纶。”经纶只是有分以相接,有恩以相爱之意。玩味北溪陈氏之说,正如此。若东阳许氏以父慈子孝为经,父子相亲为纶,蒙引存疑,浅说俱从之,殊不是如此。看则难在至诚一人身上说矣。存疑附后。附存疑说:“经纶不是两时事。分言之则曰经,合言之则曰纶。治丝之经纶有先后,大经之经纶无先后。”吴因之说:“至诚之德,极诚无妄,其于五品人伦,莫非极诚无妄之所流贯。主恩则尽其恩之实,而不为虚文;主义则尽其义之实,而非徒虚饰。零碎分看那一件不精实,笼统合看那一处不精实。”经纶蒙引就圣人一身言,东阳许氏兼脩道之敎言。看来兼说亦可,但天下之大经则断宜空说,不可谓是天下人之大经。翼注说:“天下之大本,不是说天下人人之性只一。”

人之性便可名为天下大本了。立是植根牢固不被物欲摇夺意。然而不是用功去立他,是本来能立了。张彦陵说:立只是所性全体毫无亏欠

,千变万化道理预植于中。附蒙引曰:立本浑沦说为是。郑氏谓立仁之本,则仁民爱物之类从此出;立义之本,则敬长尊贤之类从此出。如此则不见万殊一本之意。况未发之中未可分条理,分条理言则为小徳之事。按蒙引此条,予向亦有此疑。然朱子于首章“性”字已以仁义礼知为说矣,则似亦无妨也。李九我曰:知非耳目推测也。许白云曰:无所倚只是至诚自然流出,不须着力去做的意思。无倚只依黄直卿作不倚思勉为是。朱子谓如“为仁由己而由人乎哉”之意,殊不切。注:倚着于物,思勉也是物,诗书师友也是物。蒙引、翼注俱兼说,似完全然,黄氏觉直捷也。翼注曰:生知者不但不倚闻见,亦不倚情想;安行者不但不倚迹象,亦不倚意气。按:不倚是縁至诚而不思勉,与他处重在生安者不同。章句谓此章至诚无妄自然之功用,盖以经纶对立本知化育言之,则经纶为功用;以三者对至诚言之,则三者皆为功用。此功用与他处言功用皆在外者不同。

译千变万化的道理预先植根于其中。《蒙引》说:认为“立本”是浑然一体的说法是正确的。郑氏认为,确立了仁的根本,那么仁爱百姓、爱护万物之类的事就由此产生;确立了义的根本,那么尊敬长辈、尊崇贤人之类的事就由此产生。这样就不符合“万物殊异而本源为一”的意思。况且“未发之中”不可区分条理,若区分条理来说,那就属于“小德”的范畴了。查《蒙引》这一条,我过去也有这样的疑惑。然而朱子在首章解释“性”字时,已经用仁义礼智来阐述了,那么似乎也没有妨碍。李九我说:知不是靠耳目去推测。许白云说:无所倚靠只是至诚自然流露,不需要刻意用力的意思。关于“无倚”,只依照黄直卿解释为“不倚靠思虑勉强”是正确的。朱子认为如同“为仁由己,而由人乎哉”的意思,实在不贴切。注:倚着于外物,思虑勉强也是外物,诗书师友也是外物。《蒙引》、《翼注》都兼而述之,似乎全面,但黄氏的说法更为直接了当。《翼注》说:生而知之的人不仅不倚靠见闻,也不倚靠情思想象;安而行之的人不仅不倚靠迹象,也不倚靠意气。按:不倚靠是因为至诚而不思虑勉强,这与其他地方重在强调生知安行有所不同。《章句》说本章讲的是至诚无妄自然的功用,大概是用经纶来对应立本、知化、育物来说,那么经纶就是功用;用这三者来对应至诚来说,那么这三者都是功用。这功用与别处所说的功用都在于外不同。

肫肫其仁节,此节又承上文而申赞其功用之妙,不是又深一层。吴因之曰:此节是申明上节之意,非赞词。尝说俱云经纶可以观仁,而仁则肫肫焉如此,说是轻说仁渊天,而所重特在肫肫等矣。不知上文暗有仁渊天等意,尚未说明,至此始提出,正重其仁、其渊、其天,而肫肫等不过各着两字以形容之耳。按因之与浅说合,近来时文俱以此节作赞词,先讲仁字,次讲肫肫,似亦可从,但不可认仁深于经纶,肫肫又深于仁也。然亦毕竟非正说。又曰:讲肫肫节,便隐隐关得难知意。丘月林曰:肫肫、渊渊、浩浩,又是形容那仁与天渊处。言经纶而至于毫无所倚,眞个肫肫然其仁矣。只照本文顺说,若曰其仁则肫肫,便非语意。经纶处即是仁,以五伦之闲慈祥浃洽言仁,何以曰肫肫?曰恳切而不虚浮,至极而不亏欠。立本处即是渊,以万理中涵本源澄彻言渊,何以曰渊渊?曰清净而物欲不淆,深逺而涯涘莫测。知化育处即是天,以心涵太虚神通造化言天,何以曰浩浩?曰诚复之体,何所不包涵;诚通之用,无所不运量。按浅说谓渊字只当静深字看,天字只当广大字看,不可谓即渊即天也。其说非不高,然玩注曰:非特如之而己还作即字意看。为是静深广大,只是其所以为天渊者耳,不必与其仁一例看。予所以存浅说此条者,欲知仁即恳至,肫肫乃恳至之貌;渊即静深之意,渊渊乃静深之貌耳。末句仿此。唐荆川曰:此题顚倒看便是至诚之道,经纶大经是其仁也,其仁则肫肫;立大本是其渊也,其渊则渊渊;知天地之化育是其天也,其天则浩浩。其渊其天,就说至诚之天渊。按荆川说甚直捷【辰闰六月十六】以性命分天渊亦是。

偶然如此,分贴其实性也是广大的,命也是静深的。若前章“溥博渊泉”便俱包性命,说矣。《大全》双峯此条最难通,既以“浩浩”句承“知化育”来,则此句已包地在内矣。又以“渊渊”句属地,岂不支离乎?“如渊如天”,其“渊”“其天”句法相似,而语脉不同。“如天如渊”二句,上文明有“溥博渊泉”字,则以“溥博渊泉”为主,而“如天如渊”是形容之词。“其渊其天”二句,上文暗伏“渊”字“天”字,则以“天渊”为主,而“渊渊浩浩”形容之词,不必如存疑作一例看。以朱子“存主发见”及“表里”等字推之,窃意小徳属发见为表,大徳属存主为里。至圣章从“溥博渊泉”之存主说到“时出”之发见,重在发见边,由发见窥其存主,故虽“溥博渊泉”亦人所可知。至诚章从“经纶”之发见说到“立本知化”之存主,重在存主边,从存主布为发见,故虽“经纶肫肫”亦人所难知,如此看明矣。但朱子所谓“存主发见”及“表里”等字,似从至圣至诚上分,不从小徳大徳上分。盖谓圣以徳言,诚则徳之实也。徳为发见,徳之实为存主。如此看,则上章“溥博渊泉”亦为发见,下章“经纶”亦属存主,此又一说也。然愚意如此看,则不用“存主发见”等字尤妙。若或问游氏,则又从至圣之徳、至诚之道上分出易知难知之意。其曰“徳者其用,道者其本”云者,盖徳就圣人分上说,道就徳之所具说,故有用与本之分。“道”字指天下大经、天下大本、天地化育言,此又一说也。总之,此二章分别处有三:一则小徳大徳之分,一则徳与道之分,一则至诚至圣之分。三意自不相妨,然小徳大徳之意是主,言小徳亦可以至诚言,言大徳亦可以至圣言,言小徳与至圣亦可以道言,言大徳与至诚亦可以徳言,中庸特互见耳。大徳小徳原不是两件,小徳即就大徳中抽出言之耳。“曰肫肫”“曰渊渊”“曰浩浩”以大徳言也,而其中有仁焉、义焉、礼焉智?焉溥博渊泉,而自不穷于时出,并无两层。存疑曰:「上章临容执敬,别是以五徳分说,非小徳川流乎?此章经纶立本知化,是以五徳合说,非大徳敦化乎?」说得两章之义了然。按存疑,看大徳小徳不分发见,存主者也,似亦可兼用,姑俟再定。

苟不固聪明圣知节。张

译“肫肫其仁”这一节,是承接上文进一步阐发并赞叹其功用的精妙,并非又深入了一层。吴因之说:这一节是申明上一节的意思,并非赞美的辞藻。曾经有人说,都讲经纶可以观察仁德,而仁德就如此恳切诚挚,这是轻看了仁的渊深与天大,而所看重的特别在于“肫肫”等词了。殊不知上文暗含仁渊天等意,尚未说明,到此处才提出,正是看重其仁、其渊、其天,而“肫肫”等词不过是各用两个字来加以形容罢了。按吴因之的说法与《浅说》相合,近来时文都将这一节作为赞美的辞藻,先讲“仁”字,再讲“肫肫”,似乎也可以采纳,但不可认为仁比经纶更深,肫肫又比仁更深。然而这毕竟不是正确的解说。又说:讲解“肫肫”这一节,便隐隐关联到“难知”的意思。丘月林说:“肫肫”、“渊渊”、“浩浩”,又是形容那仁与天渊的地方。说经纶而达到毫无所倚靠的地步,真是恳切诚挚地体现了仁德。只按照本文顺次解说,如果说“其仁则肫肫”,便不符合语意。经纶之处即是仁,以五伦之间慈祥融洽来言仁,为什么说“肫肫”?是说恳切而不虚浮,达到极致而不亏欠。立本之处即是渊,以万理中涵本源澄澈来言渊,为什么说“渊渊”?是说清净而物欲不混杂,深远而边际不可测。知化育之处即是天,以心涵太虚、神通造化来言天,为什么说“浩浩”?是说诚复之体,何所不包涵;诚通之用,无所不运量。按《浅说》认为“渊”字只当静深字看,“天”字只当广大字看,不可说即是渊即是天。其说法并非不高明,然而玩味朱注说:“非特如之而已”,还是当作“即”字的意思看。因为静深广大,只是其所以为天渊的原因罢了,不必与其仁一例看待。我之所以保留《浅说》这一条,是想让人知道仁即是恳切至极,肫肫乃是恳切至极的样子;渊即是静深的意思,渊渊乃是静深的样子罢了。末句仿此。唐荆川说:这个题目颠倒来看便是至诚之道,经纶大经是其仁,其仁则肫肫;立大本是其渊,其渊则渊渊;知天地之化育是其天,其天则浩浩。其渊其天,就是说至诚的天渊。按荆川的说法很直捷【辰闰六月十六】以性命分天渊也是。偶然如此,分贴其实性也是广大的,命也是静深的。若前章“溥博渊泉”便俱包性命,说矣。《大全》双峯此条最难通,既以“浩浩”句承“知化育”来,则此句已包地在内矣。又以“渊渊”句属地,岂不支离乎?“如渊如天”,其“渊”“其天”句法相似,而语脉不同。“如天如渊”二句,上文明有“溥博渊泉”字,则以“溥博渊泉”为主,而“如天如渊”是形容之词。“其渊其天”二句,上文暗伏“渊”字“天”字,则以“天渊”为主,而“渊渊浩浩”形容之词,不必如存疑作一例看。以朱子“存主发见”及“表里”等字推之,窃意小徳属发见为表,大徳属存主为里。至圣章从“溥博渊泉”之存主说到“时出”之发见,重在发见边,由发见窥其存主,故虽“溥博渊泉”亦人所可知。至诚章从“经纶”之发见说到“立本知化”之存主,重在存主边,从存主布为发见,故虽“经纶肫肫”亦人所难知,如此看明矣。但朱子所谓“存主发见”及“表里”等字,似从至圣至诚上分,不从小徳大徳上分。盖谓圣以徳言,诚则徳之实也。徳为发见,徳之实为存主。如此看,则上章“溥博渊泉”亦为发见,下章“经纶”亦属存主,此又一说也。然愚意如此看,则不用“存主发见”等字尤妙。若或问游氏,则又从至圣之徳、至诚之道上分出易知难知之意。其曰“徳者其用,道者其本”云者,盖徳就圣人分上说,道就徳之所具说,故有用与本之分。“道”字指天下大经、天下大本、天地化育言,此又一说也。总之,此二章分别处有三:一则小徳大徳之分,一则徳与道之分,一则至诚至圣之分。三意自不相妨,然小徳大徳之意是主,言小徳亦可以至诚言,言大徳亦可以至圣言,言小徳与至圣亦可以道言,言大徳与至诚亦可以徳言,中庸特互见耳。大徳小徳原不是两件,小徳即就大徳中抽出言之耳。“曰肫肫”“曰渊渊”“曰浩浩”以大徳言也,而其中有仁焉、义焉、礼焉智?焉溥博渊泉,而自不穷于时出,并无两层。存疑曰:「上章临容执敬,别是以五徳分说,非小徳川流乎?此章经纶立本知化,是以五徳合说,非大徳敦化乎?」说得两章之义了然。按存疑,看大徳小徳不分发见,存主者也,似亦可兼用,姑俟再定。

苟不固聪明圣知节。张

彦陵曰:此节不重知至诚上,只重在赞至诚之妙上。天下非无絶世之聪明,却是虚浮慧巧唤不得实聪实明,须是能辨别义理者方实是聪明圣知,方能达天徳。然此亦不对虚浮慧巧说,凡能辨别义理而畧有一毫未至,便不是实对虚浮慧巧说者,只是賔意。张侗初曰:注下个实字,见得固聪明圣知即是至诚也。注唯圣人能知圣人,两圣人字即作至诚看。以固为固有之固,作不倚看者亦谬。广鸣达天徳者篇原评云:聪明圣知即上章聪明睿知,达天徳即上章仁义礼智四徳。朱子言至诚之道非至圣不能知,则从小徳讲为是。世人将达天徳即看做经纶立本知化育一病也。徳虽即在质中,然玩题面天徳与聪明圣知对,达字与固字对,有将固字作总贯者,又一病也。先辈必不肯做此题,使遇此等题亦必不肯如此做,只宜于开讲内将全节大意畧叙后,竟将题面四字着实发挥后缴还苟不二字便了。固聪明圣知达天徳者,即是天下至诚,犹云唯至诚能知至诚也,不必拘泥上章谓唯小徳能知大徳,盖上章聪明睿知是以小徳言,此章聪明圣知是以大徳言,字同而义异也。至诚至圣两章既以小徳大徳分而总注,又云上章言至圣之徳,下章言至诚之道。大全朱子又云:至诚至圣是以表里言,至圣一章说发见处,至诚一章说存主处。按徳有大有小,道亦有大有小,小处有表里,大处亦有表里。但子思言至圣则就徳言,言至诚则就道言,徳是道之所发,故为表为发见,道是徳之所蕴,故为里为存主,不比他处言人心之发见存主。

译彦陵说:这一节不重在“知至诚”之上,只重在赞美“至诚”的妙用上。天下并非没有绝世的聪明人,但那些虚浮机巧的聪慧,不能称之为真正的聪明,必须是能够辨别义理的人,才是实实在在的聪明圣知,才能通达天德。然而,这也不是专门针对虚浮机巧之人而言的。凡是能够辨别义理,却稍微有一点点达不到极致的人,就不算是实实在在的聪明圣知;针对虚浮机巧之人而言的,只是次要的意思。张侗初说:注文中加了一个“固”字,可以看出,固然聪明圣知就是至诚。注文中说“唯圣人能知圣人”,这两个“圣人”字,就当作“至诚”来看。把“固”字解释为“固有”的“固”,或者解释为“不倚靠”的“不倚”,都是错误的。广鸣在《达天德者》篇的原评中说:“聪明圣知”就是上一章的“聪明睿知”,“达天德”就是上一章的“仁义礼智”四德。朱子说“至诚之道,非至圣不能知”,那么从“小德”的角度来讲解才是正确的。世人把“达天德”直接看作“经纶立本、知化育”,这是一个弊病。德虽然就在气质之中,但看题目的字面,“天德”与“聪明圣知”相对,“达”字与“固”字相对,有人把“固”字当作总领全句的词,这是另一个弊病。先辈们一定不肯做这样的题目,即使遇到这样的题目,也一定不肯这样去做,只适宜在开讲时,将全节的大意略微叙述后,径直将题目中的四个字切实发挥,最后归结到“苟不”二字就可以了。“固聪明圣知达天德者”,即是天下的至诚,犹如说“只有至诚才能知道至诚”,不必拘泥于上一章所说的“只有小德才能知道大德”,因为上一章的“聪明睿知”是从“小德”来说的,这一章的“聪明圣知”是从“大德”来说的,字相同而意义不同。《至诚》与《至圣》两章,既然已经按照小德大德分别并作了总注,又说上一章讲至圣之德,下一章讲至诚之道。《大全》中朱子又说:“至诚”与“至圣”是从表里来说的,《至圣》一章讲的是德性的发见处,《至诚》一章讲的是德性的存主处。按德有大与小,道也有大与小,小处有表里,大处也有表里。但子思讲至圣,是从德的角度而言;讲至诚,是从道的角度而言。德是道的发见,所以为表、为发见;道是德的蕴藏,所以为里、为存主,这与别处讲人心的发见和存主不同。

衣锦尚防章总旨此章是中庸之结尾,自下学立心之始言之,而推之以至其极,一部中庸道理皆包在内,与首章遥相照应。一言以蔽之,则曰下学上达而已。盖上三章言仲尼体天之徳,与至圣至诚之功用,中庸之道至矣尽矣,是岂一蹴可至哉?学者必从下学始,下学必从为已之心始,故首引衣锦尚防之诗,以发明为已之义。袁了凡曰:闇之一字是一篇大头脑,乃学力紧关处。曰不见,曰不言,曰不动,曰不赏,曰不怒,曰不显,直说到无声无臭,只完得个闇之一念,完得个尚防意思。徐懋斋曰:天命之无声无臭是徳的原头,恶文而闇然之心是入徳立定的主意,近自微之境是入徳者闇然用功的实地,省于不见,存于不动不言,正是闇然于近自微处所用的工夫。至于不赏不怒而极于不显,是工夫已尽,即极于风逺显而仍归于近自微,乃心徳之至极的田地。总之只完得天命之性。胡云峰曰:首章曰道,此章曰徳,道字说得广濶,徳字说得亲切。徳者,得此道于心者也。首章开端一天字,原其所自也,此道之在我者,无不本诸天也。此章末一天字,要其所成也,徳之成则能不失其道之在我而本诸天者也。至此则我本于天,天备于我,又不过即其初天命之性尔,是无声无臭之天即吾不显之徳,而不显之徳即吾浑然未发之中者也。然圣人之所以为徳之至者,不过敬之至而己敬者圣学之所以成始而成终也,故此书以愼独戒惧终始也。沈无回曰:每节冠以诗云,实有咏叹,一部中庸之意。

衣锦尚防节。「刘上玉曰:此节乃言入徳始事,两君子之道及日章不厌等,勿讲太高妙为是。」张彦陵曰:恶其文之着,不应做恶文重质,看重质之意与此章不相干,文字是好字。「李毅侯曰:讲恶字不可用文胜灭质、世风大壊等语,盖此句固未说到下学君子身上,且只释诗,然亦与文质奢俭等意无干,只云文太着则心驰于外,▯而诗人恶之,却妥。」翼注曰:为已只是实心,切不可说涉用功上。「毅侯又曰:道字虚,君子之道犹云君子之为君子。」又曰:闇然虽在外,而其立心务内,却在闇然上,可见日章是在中之美,日显也,美字浅看,此时还未有厚养,又有即以实心作美者,亦不是实心,乃美所由集。「张彦陵曰:闇然日章只重闇然不重日章,然日章即在闇然内,非有两层。」又曰:所谓闇然,本谓精神意念收敛在内,畧不驰鹜于外,故但见其外若闇然耳,即所谓美在其中,亦只是这防实心,非别有一种美在日章,就在闇然内。「管登之曰:子思深见中庸之鲜能者,由于隐怪,而隐怪之根在好名,故举闇然的然分别之,使下学心曲中知所趋向,其义与君子中庸、小人反中庸章显相照,而与索隐章隐相发。」此不对隐怪与无忌惮者说。「翼注曰:小人轻看最是。」张彦陵曰:淡而不厌三句正发明闇然句。「又曰:淡简温三句只是形容闇然的妙处,其淡自不厌,简自是文,温自是理。」至味生于无味,至文生于无文,至辩生于无辩,最为确论。「李毅侯曰:天命之谓性,率性之谓道,未发是中,已发是和,原是极平淡,极易简,极蕴借。」翼注曰:淡无味也只是无可艶羡意,自旁人看君子而言,若君子亦不自知其淡矣,不厌亦自有不可厌者在,不作君子自信说。「淡而不厌三句不过是形容闇然日章之实,子思深有味乎此一段光景。」故再详言之,不是推进一层。又都是下学立心之始,勿看太高妙。李衷一曰:知逺之由于近,则常在近处用功;知风之由于自,则常在自处用功;知微之达于显,则常在微处用功。此闇然实用功处。如此三者,则见得个为己门庭不错,从此好下工夫,故云可与入徳矣。这三个知字,即《大学》知先后之知,非知至之知也。亦勿看太深微。盖子思将敎人去做谨独戒惧入徳工夫,先要他具一个为己之心,又要他先知几然后可下手,此最循循有次序。浅说于温而理下过至下三句云:夫君子立心为己,而其实之发于外者如此。然则学者其可不务实乎?其可

译穿着锦衣还要加上罩衫,这是本章的总旨。本章是《中庸》的结尾,从下学立心的开始说起,进而推演到其极致,整部《中庸》的道理都包含在内,与首章遥相呼应。用一句话来概括,就是下学而上达罢了。因为上面三章论述孔子体现天德,以及至圣至诚的功用,中庸之道至此已到了极点,这难道是轻易就能达到的吗?求学的人必须从下学开始,下学必须从为己之心开始,所以首先引用“衣锦尚防”的诗句,来阐发为己的意义。

袁了凡说:“闇”这个字是全篇的大关键,是学力紧要的地方。说不见、不言、不动、不赏、不怒、不显,一直说到无声无臭,只是完成了“闇”这一念头,完成了“尚防”的意思。徐懋斋说:天命无声无臭是德的源头,厌恶文饰而闇然的心是入德立定的主意,近、自、微的境界是入德者闇然用功的实地,在不见时反省,在不动不言时存养,正是闇然在近、自、微处所用的工夫。至于不赏不怒而极于不显,是工夫已尽,即使极于风远显而仍归于近、自、微,乃是心德至极的境界。总之只是完成了天命之性。胡云峰说:首章说“道”,本章说“德”,“道”字说得广阔,“德”字说得亲切。德,就是心得此道。首章开端一个“天”字,是推究其本源,此道在我者,无不本于天。本章末尾一个“天”字,是要求其成就,德的成就就能不失去在我之道而本于天。至此则我本于天,天备于我,也不过就是起初的天命之性罢了,那无声无臭的天就是我不显的德,而不显的德就是我浑然未发的中。然而圣人之所以为德之至,不过是敬之至而已,敬是圣学所以成始成终的原因,所以这本书以慎独戒惧始终。沈无回说:每节冠以“诗云”,实有咏叹,一部《中庸》之意。

衣锦尚防节。“刘上玉说:此节是说入德的开始,两君子之道及日章不厌等,不要讲得太高妙才好。”张彦陵说:厌恶文饰的显着,不应做厌恶文饰重视质朴,看重质朴的意思与此章不相干,文字是好字。“李毅侯说:讲恶字不可用文胜灭质、世风大坏等语,因为此句固然未说到下学君子身上,且只是解释诗,然而也与文质奢俭等意无关,只说文太显着则心驰于外,诗人厌恶它,却妥当。”翼注说:为己只是实心,切不可说涉及用功上。“毅侯又说:道字虚,君子之道犹云君子之为君子。”又说:闇然虽在外,而其立心务内,却在闇然上,可见日章是在中之美,日显也,美字浅看,此时还未有厚养,又有即以实心作美者,亦不是实心,乃美所由集。“张彦陵说:闇然日章只重闇然不重日章,然而日章即在闇然内,非有两层。”又说:所谓闇然,本谓精神意念收敛在内,略不驰骛于外,故但见其外若闇然耳,即所谓美在其中,亦只是这防实心,非别有一种美在日章,就在闇然内。“管登之说:子思深见中庸之鲜能者,由于隐怪,而隐怪之根在好名,故举闇然的然分别之,使下学心曲中知所趋向,其义与君子中庸、小人反中庸章显相照,而与索隐章隐相发。”此不对隐怪与无忌惮者说。“翼注说:小人轻看最是。”张彦陵说:淡而不厌三句正发明闇然句。“又说:淡简温三句只是形容闇然的妙处,其淡自不厌,简自是文,温自是理。”至味生于无味,至文生于无文,至辩生于无辩,最为确论。“李毅侯说:天命之谓性,率性之谓道,未发是中,已发是和,原是极平淡,极易简,极蕴借。”翼注说:淡无味也只是无可艳羡意,自旁人看君子而言,若君子亦不自知其淡矣,不厌亦自有不可厌者在,不作君子自信说。“淡而不厌三句不过是形容闇然日章之实,子思深有味乎此一段光景。”故再详言之,不是推进一层。又都是下学立心之始,勿看太高妙。李衷一说:知远之由于近,则常在近处用功;知风之由于自,则常在自处用功;知微之达于显,则常在微处用功。此闇然实用功处。如此三者,则见得个为己门庭不错,从此好下工夫,故云可与入德矣。这三个知字,即《大学》知先后之知,非知至之知也。亦勿看太深微。盖子思将教人去做谨独戒惧入德工夫,先要他具一个为己之心,又要他先知几然后可下手,此最循循有次序。浅说于温而理下过至下三句云:夫君子立心为己,而其实之发于外者如此。然则学者其可不务实乎?其可

无为己之心乎?然要其所以闇然而能日章者,则亦不徒有是眞实心意,而兼有是眞实工夫也。使或不知当谨之地,而尽夫下学之功,则无以充其为己之心,而卒亦归于闇然而已,而何能以日章哉?按此似稍差,谨几工夫在日章后,不是谨几方能日章也。盖此日章原当浅看。因之谓己,即近自微;而知近自微,即详知其所当为之己。岂舍己之外,又别有几?不知己字包得近自微、逺风显;近自微固己也,逺风显亦己之逺风显也。知逺三句是又从己中推出一几耳。不知因之何故为此说,以误后学也。李衷一曰:此徳字,即后面不显惟徳达天之徳也。陈居一曰:直到笃恭方完入徳之事。翼注曰:温而理以上是为己,下三句是知几,末句虽承知几来,而本在为己也,重在己上。

译难道没有为自己修养的心意吗?然而探究它之所以从昏暗不明而能日益彰明的原因,则不仅仅在于拥有这真实的心意,还兼有这真实的功夫。假如有人不知道应当谨慎的地方,却竭尽下学之功,那么就无法充实那为自己修养的心意,最终也只会归于昏暗不明罢了,又怎么能日益彰明呢?按此说法似乎稍有偏差,谨察几微的功夫是在日益彰明之后,并不是谨察几微才能日益彰明。大概这“日益彰明”原本应当浅显地看待。因为“因之谓己”,就是接近于细微之处;而知道接近于细微之处,就是详细知道那应当为自己修养的“己”。难道在“己”之外,又另外有一个“几”吗?不知道“己”字包含了“近自微”和“远风显”;“近自微”固然属于“己”,“远风显”也是“己”的远风显。知道“远”等三句,不过是又从“己”中推导出一个“几”罢了。不知道他因何缘故作出这种说法,从而误导后学。李衷一说:这个“德”字,就是后面“不显惟德,百辟其刑之”中达天的德。陈居一说:直到笃恭,才算是完成了入德的事。翼注说:温而理以上是为己,下面三句是知几,最后一句虽然承接知几而来,但根本在于为己,重点在己上。

潜虽伏矣节。胡云峯曰:上引尚防诗,但见学者为己,此引潜伏二诗,方见学者为己之学。首章先戒惧而后愼独,由静时工夫说到吾心方动之几;此章先愼独而后戒惧,由动时工夫说到吾心至静之极。潜虽伏矣,亦孔之昭。正所谓莫见乎隐,莫显乎微也。翼注曰:内省省字最重,即省察之省也。内字亦不轻,一念初萌,省其为天理为人欲,以加存遏,省之又省,使人欲尽去,便是不疚矣。不疚则质之初心,无所愧怍,便是无恶于志矣。不疚无恶,紧承内省来,重在君子必欲使之如此。上盖亦属工夫也。张彦陵曰:君子必要内省不疚而直无恶于志。内即是独,省即是愼,不疚而无恶于志,正是内省,正是人所不见处着力也。君子内省,此处须无一毫疚病,方无愧于心,此正言谨独工夫。蒙引谓内省不疚,以已能者言,不可看做谨独工夫,此不可从。吴因之曰:不可及二句紧接上文,而深着独之不可不愼。其唯人之所不见乎?言不可及,唯在此处,若过此关头,便潜滋暗长,力无及矣。不但是赞之之词也。张彦陵曰:末二句只是从上二句而咏叹之,是提醒人语,使之猛然有省耳。翼注曰:不可及,勿作功业不可及,只云其不疚也。有疚者不及之,其无恶也有恶者不及之。沈无回曰:君子直到笃恭田地,戒愼不睹,恐惧不

闻的工夫亦未尝辍手。附蒙引曰:「潜虽伏矣,亦孔之昭。正所谓莫见乎隐,莫显乎微也。君子能于此致其谨,故内省不疚,而无恶于志也。」不可以内省不疚做谨独工夫,此以己能者言,故下赞云:「君子之所不可及者,其惟人之所不见乎?」存疑谓:「首章言体道之功,是始学事;此章言入徳之序,是成徳事。言体道之功,则先戒惧而后谨独,而其意周以切;言入徳之序,则先谨独而后戒惧,而其意益以宻。」此本大全朱氏公迁最谬。或问谓:「此章再序成徳入徳之序分明,与首章一様,但言之先后不同耳,岂可以始学成徳分乎?」按存疑、公迁之说,即吕氏徳成反本之说,或问辨之明矣。首章从天命顺説下来,故戒惧在慎独前;此章从下学转説到天命,故戒惧在慎独后。

相在尔室节。乐天斋翼注曰:上节谨独,虽无言动之迹,而犹有言动之防。此节不言不动,又进一步了。胡云峯曰:不动而敬,即戒慎乎其所不睹;不言而信,即恐惧乎其所不闻。问:不言不动,念虑未萌,何由敬信?此心一敬信,便唤作动,何谓至静?吴因之曰:所谓敬信,不是思量动时如何敬,言时如何信也。常存吾敬以待动,不因动而始敬,是曰不动而敬;常存吾信以待言,不因言而始信,是曰不言而信。此之谓主静之法。按:固是举不言不动以该言动,然毕竟是从。

言动追入,不言不动,方透得出功益。加宻大全,诸家未免説偏了。史氏以独为微,屋漏为

隐然首章,隐微俱指,独説史氏非也。史氏

解屋漏与朱子蒙引不同,未详孰是,姑并存。

  之以俟考

奏假无言节。徐鸿洲曰:劝不用赏,威不用怒,是无言之治,非眞如黄老清净之术也。人须自反吾徳能不愧屋漏,时人有不感动愧耻否?以是知不用赏怒者,是人心无待于赏怒,非谓必不赏不怒而后称上治也。吴因之曰:奏假一节,固不可谓直叙成徳全无工夫,然亦不可谓敬信以上有别様工夫。口气只当云:由此敬信而渐熟之,以至成徳之域,则不赏而劝,不怒而威矣。又由此而渐化之,以至于妙不容言之地,则笃恭而天下平矣。大抵由始学至成徳,由成徳至浑化地位。

不显惟徳节。郝鹿野曰:「奏格二节,不重天下之劝惩,平只重在君子之不赏、不怒及笃恭。上盖非言及人之业,乃言入微之徳也。究竟只是完得微体耳。不必以微字贯微,即自微字可贯,自字亦可贯乎?」蒙引、存疑、浅说俱不如此。翼注曰:「此节徳字,正应入徳。云峰胡氏谓不显之徳,即未发之中,于喜怒哀乐。」

未发之时而敬,是不显其敬,却说偏了,不知不显,笃恭皆贯动静也。姚承庵曰:恭即是敬信。张

译“潜虽伏矣”这一节。胡云峰说:上面引用《尚书·防》中的诗句,只见到学者是为了完善自己;这里引用《诗经·潜伏》中的诗句,才真正见到学者是为了完善自己的学问。首章先讲戒慎恐惧,然后讲慎独,由静时的功夫讲到我的心刚刚萌动的那个细微关头;这一章先讲慎独,然后讲戒慎恐惧,由动时的功夫讲到我的心达到极度安静的境界。“潜虽伏矣,亦孔之昭”,这正是所说的“没有比隐蔽之处更明显的,没有比细微之处更显著的”。《翼注》说:“内省”的“省”字最重,就是省察的“省”。“内”字也不轻,念头刚一萌发,省察它是天理还是人欲,从而加以存养或遏制,反复省察,使人欲完全去除,便是不愧疚了。不愧疚,那么对照初心,就没有惭愧,也就是心中没有恶念了。不愧疚、心中无恶,紧承“内省”而来,重在君子一定要做到这样。上面所说的也属于功夫。张彦陵说:君子一定要内省而不愧疚,直至心中毫无恶念。内就是独处,省就是慎,不愧疚而心中无恶,正是内省,正是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着力。君子内省,这里必须没有一丝一毫的愧疚,才能无愧于心,这正是讲慎独的功夫。《蒙引》认为“内省不疚”是从已经能做到的人说的,不能看作是慎独的功夫,这种说法不可采纳。吴因之说:“不可及”这两句紧接上文,而深刻地强调独处时不可不谨慎。其唯人之所不见乎?说不可及,只在于这个独处之处,如果过了这个关口,恶念就会暗中滋长,力量就赶不上了。这不仅仅是赞美的言辞。张彦陵说:最后两句只是对上面两句的咏叹,是提醒人的话语,使人猛然醒悟罢了。《翼注》说:“不可及”,不要理解为功业不可及,只是说不愧疚罢了。有愧疚的人达不到,心中无恶的人才能达到。沈无回说:君子直到笃恭的境界,戒慎于看不见的地方、恐惧于听不到的地方的功夫,也未曾停止。附《蒙引》说:“潜虽伏矣,亦孔之昭。正所谓莫见乎隐,莫显乎微也。君子能于此致其谨,故内省不疚,而无恶于志也。”不可以把“内省不疚”当作慎独的功夫,这是从已经能做到的人说的,所以下面赞叹说:“君子之所不可及者,其惟人之所不见乎?”《存疑》说:“首章讲体认大道的功夫,是初学的事;这一章讲进入德行的次序,是成就德行的事。讲体认大道的功夫,就先戒慎恐惧而后慎独,其意思周全而恳切;讲进入德行的次序,就先慎独而后戒慎恐惧,其意思更加紧密。”这本是《大全》中朱氏公迁最错误的说法。《或问》说:“这一章再次叙述成就德行、进入德行的次序分明,与首章一样,只是说的先后不同罢了,怎么可以区分初学和成就德行呢?”按《存疑》、公迁的说法,就是吕氏“德成反本”的说法,《或问》已经辨析得很明白了。首章从天命顺推下来,所以戒慎恐惧在慎独之前;这一章从下学转述到天命,所以戒慎恐惧在慎独之后。

“相在尔室”这一节。乐天斋《翼注》说:上一节讲慎独,虽然没有言语行动的痕迹,但还有言语行动的防范。这一节不言语不行动,又进一步了。胡云峰说:不动而敬,就是戒慎于看不见的地方;不言而信,就是恐惧于听不到的地方。问:不言语不行动,念虑尚未萌发,怎么会有敬信?此心一有敬信,便叫做动,什么叫作至静?吴因之说:所谓的敬信,不是思量行动时如何敬,言语时如何信。常存我的敬以待行动,不因为行动才开始敬,这叫不动而敬;常存我的信以待言语,不因为言语才开始信,这叫不言而信。这就是主静的方法。按:固然是举不言不动来概括言动,但毕竟是从言动追入,不言不动,才能透脱出来,功夫更加紧密。《大全》中诸家未免说偏了。史氏以“独”为微,以“屋漏”为隐,然而首章中隐微都指“独”,史氏的说法不对。史氏解释屋漏与朱子《蒙引》不同,未详孰是,姑且并存,留待考证。

“奏假无言”这一节。徐鸿洲说:劝善不用奖赏,威严不用发怒,这是无言的治理,并非真如黄老清净之术。人须自我反省,我的德行能不愧对屋漏吗?当时的人有不感动、不羞愧的吗?由此可知,不用奖赏和发怒,是因为人心不依赖于奖赏和发怒,并非说一定不奖赏不发怒才称得上是上等的治理。吴因之说:“奏假”这一节,固然不能说只是叙述成就德行而全无功夫,但也不能说在敬信以上有别样的功夫。口气只应当说:由此敬信而逐渐熟练,以至于达到成就德行的境界,那么不奖赏而能劝善,不发怒而能威严。又由此而逐渐教化,以至于达到妙不可言的地步,那么笃恭而天下平定了。大致是从初学到成就德行,从成就德行到浑然化成的地步。

“不显惟德”这一节。郝鹿野说:“奏格”两节,不重在天下的劝惩,平定只重在君子的不奖赏、不发怒以及笃恭。上面并非讲及人的功业,而是讲入微的德行。究竟只是完善那细微的本体罢了。不必用“微”字贯穿,即自“微”字可贯穿,自字亦可贯穿乎?”《蒙引》、《存疑》、《浅说》都不这样。《翼注》说:“这一节的‘德’字,正应指‘入德’。云峰胡氏认为不显之德,就是未发之中,在喜怒哀乐未发之时而敬,是不显其敬,却说偏了,不知不显、笃恭都贯穿动静。”姚承庵说:恭就是敬信。张

彦陵曰:人心之初,原从天命来,君子笃恭,不落一毫情识,合此天命之初体耳。笃恭而天下平,是我与天下同归到天命之性地位。翼注曰:恭是主心之钦。翼言笃即不显意,不显实因无思勉也,有思勉则有痕迹,便是显矣。笃恭者,自然而恭,不自知其恭也。按翼注此条,亦本存疑。莫中江曰:天下各安其性命之情,斯谓之平。翼注曰:天下平,即劝而忘其劝,威而忘其威也。陈居一曰:正是不见而章,不动而变,无为而成境界,以民劝民,威较之尚有劝威之迹在。奏假二节,双峰以奏假节承愼独,以不显节承戒惧,极是。因之以奏假二节俱承戒惧来,亦妙。二说姑俟再定。若云峰以奏假二节分承敬信,则谬也。史氏辨之详矣。若新安陈氏、东阳许氏、蒙引浅说,俱以奏假二节总承戒惧愼独,亦恐不是。观篇首程子曰:始言一理,末复合为一理,则知不显之徳专以未发之中言,难兼愼独说也。蒙引于合为一理句,既以上天之载贴之矣,又谓不显兼愼独说,殊不可晓矣。若依蒙引诸家,以奏假二节总承戒惧愼独,则所谓不显者,乃即费隐之隐也,似亦有理。然于所谓末复合为一理者,则不可通矣,故不从也。另附。附蒙引曰:笃恭即是上文谨独存养之极致处,敬贯动静,故曰笃恭即致中和。存疑于奏假二节说得殊浑,但其承上工夫来,而又不作工夫看,又以敬字贯,甚合书旨,故取之【丁卯正月初九】看此章却取蒙引总承之说。奏假二节依新安陈氏及蒙引总承谨独戒惧来,但奏假节效尚浅,不显节则徳愈深而效愈逺耳,不必如双峰饶氏前节效验承前节工夫,后节效验承后节工夫,盖谨独戒惧总是入徳之功功夫。进一层,则徳进一层。徳进一层,则效亦进一层。不赏民劝,不怒民威。非有中和之徳者不能。但犹未到中和之极处。只是国治,事笃恭而天下平,则所谓致中和,而天地位,万物育也。

译彦陵说:人心的本源,原本来自天命。君子笃实恭敬,不夹杂丝毫的情欲与私意,正是契合这天命初具的本体。笃实恭敬而天下太平,意味着我与天下共同回归到天命之性的境界。朱熹注解说:恭是内心主宰的钦敬。朱熹说笃实就是不显露,不显露实际上是因为没有刻意的思虑与勉强;如果有思虑勉强,就会有痕迹,那就是显露了。笃实恭敬,是自然而然的恭敬,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恭敬。按:朱熹这条注,原本也是存疑的。莫中江说:天下各自安于其性命的情状,这就叫做太平。朱熹注解说:天下太平,就是教化百姓而百姓忘记了被教化,威慑百姓而百姓忘记了被威慑。陈居一说:这正是“不见其形而彰显,不主动作而改变,无为而成功”的境界,用百姓的向善来劝勉百姓,用威慑来威慑百姓,相比之下还有劝勉和威慑的痕迹存在。关于“奏假”这两节经文,双峰先生认为“奏假”一节承接“慎独”,“不显”一节承接“戒惧”,非常正确。如果认为“奏假”这两节都承接“戒惧”而来,也很精妙。这两种说法暂且等待再作定论。如果像云峰先生那样,认为“奏假”这两节分别承接“敬”和“信”,那就错了。史氏对此辨析得很详细。如果像新安陈氏、东阳许氏以及《蒙引》《浅说》那样,认为“奏假”这两节总括承接“戒惧”和“慎独”,恐怕也不对。看篇首程子说:开始讲一个理,最后又合为一个理,就知道“不显”的德行专门是用“未发之中”来解释的,难以兼及“慎独”的说法。《蒙引》在解释“合为一个理”这句时,既然已经用“上天之载”来贴切解释了,又说“不显”兼及“慎独”的说法,实在让人难以理解。如果依照《蒙引》等各家,认为“奏假”这两节总括承接“戒惧”和“慎独”,那么所谓“不显”,就是“费隐”中的“隐”,似乎也说得通。但在所谓“最后又合为一个理”这一点上,就无法贯通了,所以不采纳这种说法。另附。附录《蒙引》说:笃实恭敬就是上文谨慎独处、存养功夫的极致处,恭敬贯穿动静,所以说笃实恭敬就是达到中和。《存疑》对“奏假”这两节的解释特别含糊,但它承接上文的功夫而来,又不把它看作具体的功夫,又用“敬”字贯穿,很符合《中庸》的宗旨,所以采纳它【丁卯年正月初九】看这一章,却采纳《蒙引》总括承接的说法。“奏假”这两节依照新安陈氏及《蒙引》的说法,总括承接“慎独”和“戒惧”而来,只是“奏假”一节的功效尚浅,“不显”一节则德行愈深而功效愈远罢了,不必像双峰饶氏那样,认为前一节的效果承接前一节的功夫,后一节的效果承接后一节的功夫。因为“慎独”和“戒惧”总是进入德行的功夫。功夫进一层,德行就进一层。德行进一层,效果也就进一层。不奖赏而百姓自我劝勉,不发怒而百姓自我敬畏,没有中和之德的人是不能做到的。但这还达不到中和的极致。只是国家治理好了,事情做到了笃实恭敬而天下太平,那就是所谓达到中和,而天地各安其位,万物各遂其生养了。

予懐明徳节。张彦陵曰:徳輶如毛,两诗盖说此。两段议论正见笃恭之徳难形容也。至矣句当从天说到圣人,上天以是徳命之人,本无声臭可言;人以是徳还之,天亦无声臭可指。以此来形容不显,乃为曲尽,是之谓至。非不显之外,又有所谓至也。翼注曰:声指号令,色指威仪。汤霍林曰:此子思引夫子现成语话,不是释诗。病在一以字,如有徳以主之,则声色亦不显矣。张侗初曰:也须赏,也须怒,也须声,也须色。只是劝民、威民、化民,不在赏罚声色上,此帝王治天下之妙道也。副墨曰:鼓之以雷霆,照之以日月,声色亦化也。但自有在声而非声,在色而非色者。张彦陵曰:毛犹有伦,言以毛比徳,犹有伦类可拟,非毛之犹有伦也。翼注曰:犹有伦类,只是犹有形象意。盖有形皆有类,无形则无类。词虽云有类,而实明其有形,犹云尚属物类耳。一说徳而谓之如毛,是徳犹有毛可比,亦不俗。但下文犹有天可比,说不去。双峰饶氏曰:上天之载,无声无臭,此便是未发之中,便是天命之性,盖一篇之归宿也。此说偏。袁了凡曰:无声无臭,浑是太虚之体。太虚之中本无加减,本无动摇。既曰无声,则雷轰鼓沸而太虚不喧,万籁俱寂而太虚不静;既曰无臭,则沉檀香满而太虚无受处,秽恶腥闻而太虚亦无染处。吾之眞性原是如此。许白云曰:以无声无臭形容不显之妙,则圣人之道几于虚无矣。而曰上天之载,此所以为圣人之道也。载者,发育万物之事,于发育之中有无声无臭之妙,即太极形而上下者。譬圣人笃恭而天下平,本末具备也。张彦陵曰:非谓徳亦无声臭同天,乃谓此理流行于天,原无声臭之可着耳。工夫既到之后,便合着源头▯微处,是之谓至矣。不是形容之至。徐懋斋曰:宋儒以圣徳拟之于天,为至今儒以圣徳能合天为至。玩注原是以合天为至,非以拟之于天为至。薛方山曰:盖徳以合天为至,非以天拟圣为形容之至也。按此与翼注同,然至矣下当找云:惟此可以形容不显。玩注原是如此。翼注曰:此只形容不显之意,形容之者,犹云拟之也,非模写形容之谓。又曰:至矣,是说徳至矣,不是说形容不显之徳至矣。又曰:至矣,当从天说到圣人,上天以是徳命之人,本无声臭可言,人以是徳还之,天亦无声臭可指,不落声色,不涉伦类,眞徳之至矣。勿据诗指天说。又曰:不显即至,非不显又有至不至也。末找云:何莫非闇然之心充之耶?无声无臭一语最要体认,不可涉杳防昏黙虚无寂灭话头。无声无臭即在有物有则上见,周子所谓无极而太极也。又不可依双峰饶氏,专以此为未发之中,天命之性。盖论无声臭,则已发之和,率性之道,皆是无声臭的。程氏谓始言一理,末复合为一理。若专指此为天命之性者,盖是言此句中天命之性,率性之道,合而为一,非谓此句专言天命之性而不兼率性之道也。《中庸》首末两章,只言戒惧愼独,不及致知力行。盖戒惧愼独不是空空戒惧愼独,即在致知力行上见,故言戒惧愼独便包得致知力行。

  四书讲义困勉録卷三

<经部,四书类,四书讲义困勉录》>

  四书讲义困勉録卷四

  赠内阁学士陆陇其撰

图书编》曰:孔氏之敎其徒也,一则曰仁,二则曰仁。当时学者之学于孔氏也,一则曰求仁,二则曰求仁。是故立而立人,达而达人者,语其体也。克己复礼,主敬行恕,参前而倚衡者,语其方也。一贯者,语其约也。天下归仁者,语其大也。择善者,择乎此也。固执者,固执乎此也。造次于是,顚沛于是者,语其不息乎此也。曾子之一日三省,志乎此而省也。子路之乐与物共,志乎此而共也。顔子之无伐善施劳,志乎此而无伐施也。又曰:将以仁为难与?一日克己复礼,天下归仁。有能一日用力于仁,未见力不足者。将以为易与?何为罕言仁?而谓若圣与仁,则吾岂敢?将以为近也?仁以为己任,不亦重乎?死而后己,不亦逺乎?将以为逺也?仁逺乎哉?我欲仁,斯仁

译我怀有光明的德行。张彦陵说:“德行轻如毫毛”,这两句诗大概说的就是这个意思。这两段议论正显示出笃实恭敬的德行难以形容。‘至矣’这一句应当从上天说到圣人,上天以此德行赋予人,本来没有声音气味可言;人以此德行回报上天,上天也没有声音气味可指。用这种无声无臭来形容‘不显’,才算曲尽意旨,这就叫做‘至’。并不是在‘不显’之外,又有所谓‘至’。《翼注》说:‘声’指号令,‘色’指威仪。汤霍林说:这是子思引用孔子现成的话语,并不是解释《诗经》。毛病在于一个‘以’字,如果有德行来主宰,那么声色也就不显了。张侗初说:也须奖赏,也须发怒,也须有声,也须有色。只是教化百姓、威慑百姓、感化百姓,并不在于奖罚和声色上,这是帝王治理天下的妙道。副墨说:用雷霆来鼓动,用日月来照耀,声色也是教化。但自有在声而非声,在色而非色的境界。张彦陵说:‘毛’还有伦类,是说用毛来比喻德行,还有伦类可以比拟,不是说毛本身还有伦类。《翼注》说:‘犹有伦类’,只是说还有形象的意思。大概有形之物都有类,无形之物则无类。词语虽然说有类,但实际上表明其有形,就像说尚属物类罢了。一说德行而称之为如毛,是说德行还有毛可以相比,也不俗。但下文说还有天可以相比,说不通。双峰饶氏说:‘上天之载,无声无臭’,这就是未发之中,就是天命之性,大概是一篇的归宿。这种说法偏颇。袁了凡说:无声无臭,全是太虚的本体。太虚之中本来没有增减,本来没有动摇。既然说无声,那么雷轰鼓沸而太虚不喧闹,万籁俱寂而太虚不安静;既然说无臭,那么沉檀香满而太虚没有感受之处,秽恶腥闻而太虚也没有沾染之处。我的真性原本如此。许白云说:用无声无臭来形容不显的妙处,那么圣人的道就几乎归于虚无了。而说‘上天之载’,这才是圣人的道。‘载’,是发育万物的事情,在发育之中有无声无臭的妙处,即太极形而上下者。譬如圣人笃实恭敬而天下太平,本末都具备了。张彦陵说:不是说德行也像天一样无声无臭,而是说此理流行于天,原本没有声音气味可以附着。工夫既到之后,便契合着源头〇微之处,这就叫做‘至矣’。不是形容的极致。徐懋斋说:宋儒将圣德比拟于天,为今儒认为圣德能契合天为至。玩味注疏原本是以契合天为至,不是以比拟于天为至。薛方山说:大概德行以契合天为至,不是以天比拟圣人为形容的极致。按此与《翼注》相同,然而‘至矣’之下应当找云:只有这可以形容不显。玩味注疏原本如此。《翼注》说:这只是形容不显的意思,形容之者,犹如说比拟之也,不是模写形容的意思。又说:‘至矣’,是说德行至矣,不是说形容不显的德行至矣。又说:‘至矣’,应当从上天说到圣人,上天以此德行赋予人,本来没有声音气味可言,人以此德行回报上天,上天也没有声音气味可指,不落声色,不涉伦类,真是德行的极致。不要依据《诗经》只指天说。又说:不显就是至,不是在‘不显’之外又有至与不至。最后找云:何莫非是闇然之心充满它呢?‘无声无臭’一语最要体认,不可涉及杳冥昏默虚无寂灭的话头。无声无臭即在‘有物有则’上体现,周敦颐所说的‘无极而太极’也。又不可依从双峰饶氏,专门将此作为未发之中,天命之性。因为论无声臭,那么已发之和,率性之道,都是无声臭的。程氏说始言一理,末复合为一理。如果专门指此为天命之性,大概是说此句中天命之性,率性之道,合而为一,不是说此句专门言天命之性而不兼率性之道。《中庸》首末两章,只言戒惧慎独,不及致知力行。因为戒惧慎独不是空空洞洞的戒惧慎独,即在致知力行上体现,所以言戒惧慎独便包得致知力行。

《四书讲义困勉録》卷三

<经部,四书类,四书讲义困勉录》>

《四书讲义困勉録》卷四

赠内阁学士陆陇其撰

《图书编》说:孔子教导他的弟子,第一说是仁,第二说是仁。当时学者向孔子学习,第一说是求仁,第二说是求仁。因此,立己而立人,达己而达人,说的是仁的体。克己复礼,主敬行恕,参前而倚衡,说的是仁的方法。一贯,说的是仁的简约。天下归仁,说的是仁的大。择善,是选择这个;固执,是固执这个。造次于是,颠沛于是,说的是不息于此。曾子的一日三省,志在于此而反省;子路的乐与物共,志在于此而共享;颜回的无伐善施劳,志在于此而无夸耀施劳。又说:将仁视为难吗?一日克己复礼,天下归仁。有能一日用力于仁,未见力不足的。将仁视为易吗?为何罕言仁?而说若圣与仁,则吾岂敢?将仁视为近吗?仁以为己任,不亦重乎?死而后已,不亦远乎?将仁视为远吗?仁远乎哉?我欲仁,斯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