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书讲义困勉録卷二十九
巳,则亦无足怪矣。在良则可,在士君子则不可。」翼注曰:「小人二字,只在不善射上见。」
译既然如此,也就没有什么可奇怪的了。对于良人而言是可以的,但对于士人君子而言则不可以。」翼注释说:「小人这两个字,只是从不擅长射箭这一点上体现出来。」
御者且羞与射者,此节。《四书脉》曰:「比而得,禽兽二句,是推其羞与为比之心,若丘陵,暗指枉尺直防赛合。」注曰:「大则以王,小则以覇,丘陵禽兽耳。」
又焉用之?「翼注曰:彼指诸侯説。」徐儆▯曰:枉己未有能直人。言非但枉尺直寻,亦非但枉寻直尺。其势必至,徒枉而无所直。盖枉者原无直之理也。夫枉己即能直人,于义理尚且不可,况枉己必不能正人?其不当言,固益明矣。「翼注曰:直寻之直,伸也;直人之直,正也。二字不同意,实相因。直人应王伯说如伊尹伐夏救民,以正天下;如管仲亦云一匡天下,皆是直人处。人字兼得君民,然浑然为得。」不见诸侯,非小节。此不但在利害上方有此意,但上文孟子未暇及此意。至「且子过矣」以下,方兼此意耳。
景春曰:「章总防。」《四书家训》曰:「仪衍所恃在权势,孟子所恃在道徳主持自我,俯仰从人,即所谓以顺为正也。」
景春曰:「节。」新安陈氏谓二人皆破六国之从,以为衡者,然按《史记》:「犀首常佩五国之相印,为从长。」又按赵注:「张仪亦合从者也。」则固不必专主连衡说也。张彦陵曰【阙】正是景春以二子为大丈夫处。
四书脉曰【阙】兵说进而,他国诸侯惧。一有安居之心,则以罢兵说进而,天下战争祸息。以一人系天下之安危,春称二子为大丈夫,正为此也。
是焉得为大丈夫乎?节。附蒙引:丈夫之冠也,父命之。引礼全在女子之嫁云云,夹帯此一句。按此说固似是,然孟子说丈夫一段,正见丈夫且不为何,论大丈夫也,非全不重也。只言父命之,而不及命之之词者,以下有女子一段可反照也。四书脉曰:戒之又在命之外。翼注曰:以顺为正。二句但就女子说下补仪衍。附蒙引曰:以顺为正者,妾妇之道也。看本文及书注,此二句似乎是孟子之言,然问诸读礼者,则谓此二句皆是礼言。按蒙引太拘礼【阙】虽或有之,然此二句只作孟子自言为妥,存疑得【阙】说从蒙引不是。赛合注曰:礼在无违,夫子止末二句还是孟子言。
居天下之广居节管登之曰:「居广居,立正位,行大道。不得志,则独行之道徳也;得志,与民由之,功名也。不淫、不移、不屈,气节也。」三者不备,不得谓之大丈夫。功名气节,二者从道徳中出,便是真丈夫;不从道徳中来,便是伪丈夫。论来,仁礼义俱是本于心而达于事,然分言之,则三者自有存心、持身、处事之别。玩《大全》朱子则:「居广居是三句之主,然口气只是三平。」朱子是论道理如此。《四书脉》曰:「此性万善包罗,四端咸备,胞与民物,覆载八荒,何广也?」按:《脉》是兼心之徳、爱之理讲广居,存疑只主爱之理言,未知孰是,姑俟再定。《翼注》曰:「大道道字是路字,下独行其道道字是道理,兼三者言。」又曰:「居天下之广居,不可提起广居后讲居字,须云人孰无居,而所居乃天下之广居,方见得大丈夫之大处。下二句亦然,重在广正大字及天下字,不重居立行三字。」「广居三句,犹云尊徳乐义与仪衍之恃权势相反;得志五句,犹云则可以嚣嚣矣,与仪衍之俯仰从人相反。」志有得有不得之时,道无行不行之日,故我自有道,我可独行,原不借之人以行,亦安往而不得志哉?《四书脉》曰:「与民由之,虽说是必与斯民共居广居,共立正位,共行大道,只推其所居以涵育天下,推其所立以范围天下,推其所行以化裁天下,即是与民由之之意。」《四书家训》曰:「得志二句,见他受用此三者处富贵。」
三句,见他受用此三者之雄壮不可磨灭处。得志,不得志,内掲出三个大闗头来说。附大全,辨芑山张氏,苦苦说广居正位,大道不可分配仁义礼,敢于背朱子,可笑。
周霄问曰:章总防。沈无回曰:周霄全在进取上。论孟子拈出一道字,便见汲汲皇皇,无非为道。与答陈代同意。
周霄问曰节。四书家训曰:古之君子仕乎?霄岂不知?盖将欲以难仕讽孟子,故先以仕诘
译驾车的人尚且羞于与射箭的人相比,这是此节的要点。《四书脉》说:“‘比而得,禽兽’这两句,是推究他羞于与之相比的心理,‘若丘陵’暗指枉尺直寻的赛合之论。”注解说:“大的可以称王,小的可以称霸,不过是丘陵和禽兽罢了。”
又哪里用得着他们呢?《翼注》说:“这里的‘彼’是指诸侯说的。”徐儆说:“委屈自己,从来没有能端正别人的。这话不仅指枉尺直寻,也不仅指枉寻直尺。其势必然导致,只是徒然委屈自己而不能端正别人。因为委屈自己的人本来就没有端正别人的道理。假如委屈自己就能端正别人,在义理上尚且不可,何况委屈自己必定不能端正别人?其不应当这样说,就更加明白了。”《翼注》说:“直寻的‘直’是伸展的意思;直人的‘直’是端正的意思。两个字意思不同,但实际上相互关联。直人应当从称王称霸的角度来说,如伊尹征伐夏桀以拯救百姓,以此端正天下;如管仲也可以说匡正天下,这些都是端正别人的地方。‘人’字兼指君主和百姓,然而浑然一体地理解为‘得’。”
不见诸侯,不是小节。这不仅在利害方面有此意,只是上文孟子来不及涉及此意。到了“且子过矣”以下,才兼有此意。
景春说:“这是章的总括。”《四书家训》说:“张仪、公孙衍所倚仗的是权势,孟子所倚仗的是道德,主持自我,俯仰听从他人,这就是所谓的以顺从为正道。”
景春说:“这是节。”新安陈氏认为这两个人都破坏了六国的合纵,主张连横,然而查考《史记》:“犀首常常佩戴五国的相印,担任合纵的领袖。”又查考赵注:“张仪也是合纵的人。”那么本来就不必专门主张连横说。张彦陵说【缺】这正是景春认为这两个人是大丈夫的地方。
《四书脉》说【缺】用罢兵的说法进谏,其他国家的诸侯感到恐惧。一旦有了安居的心思,就用罢兵的说法进谏,天下的战争祸患就平息了。以一人关系天下的安危,景春称这两个人为大丈夫,正是因为这个原因。
这怎么能称为大丈夫呢?这是节。附《蒙引》:男子行冠礼时,父亲给予训诫。引用《礼记》全在女子出嫁等语,夹带这一句。查考这种说法固然似乎合理,然而孟子说丈夫这一段,正在于表明丈夫尚且不做什么,论及大丈夫,并非完全不重视。只说父亲给予训诫,而没有提及训诫的内容,是因为下文有女子一段可以反照。《四书脉》说:告诫又在训诫之外。《翼注》说:以顺从为正道。这两句只是就女子来说,补充张仪、公孙衍。附《蒙引》说:以顺从为正道,是妾妇之道。看本文及书注,这两句似乎是孟子的话,然而询问研读《礼记》的人,则说这两句都是《礼记》的话。查考《蒙引》太拘泥于《礼记》【缺】虽然或许有这种情况,然而这两句只当作孟子自认为妥当,存疑即可【缺】说从《蒙引》不对。赛合注说:礼在于无违,夫子止末两句还是孟子的话。
居住在天下最宽广的住宅里,节。管登之说:“居住在广居,站立在正位,行走在大道。不得志,就独自践行道德;得志,就与百姓共同遵循,这是功名。不惑乱、不改变、不屈服,这是气节。”三者不具备,不能称为大丈夫。功名和气节,二者从道德中产生,便是真丈夫;不从道德中产生,便是伪丈夫。论起来,仁、礼、义都是本于心而达于事,然而分别来说,则三者自有存心、持身、处事的区别。玩味《大全》朱子说:“居广居是三句的主旨,然而口气只是三句平行。”朱子是论道理如此。《四书脉》说:“这是本性万善包罗,四端咸备,包容百姓万物,覆盖承载八方,多么宽广啊?”查考:《脉》是兼论心之德、爱之理来讲广居,存疑只主张爱之理,未知哪个正确,姑且等待再定。《翼注》说:“大道的‘道’字是路的意思,下文独行其道的‘道’字是道理,兼三者而言。”又说:“居天下之广居,不可提起广居后讲居字,须说人谁没有居所,而所居却是天下最宽广的住宅,方能显现大丈夫的伟大之处。下两句亦然,重在广、正、大三字及天下字,不重居、立、行三字。”“广居三句,犹如说尊德乐义,与张仪、公孙衍倚仗权势相反;得志五句,犹如说则可以嚣嚣矣,与张仪、公孙衍俯仰从人相反。”志有得与不得的时候,道无行与不行的日子,所以我自有道,我可以独行,原本不借助人来行,又哪里去不得志呢?《四书脉》说:“与民由之,虽然说是必定与百姓共居广居,共立正位,共行大道,只是推究其所居以涵育天下,推究其所立以范围天下,推究其所行以化裁天下,即是与民由之的意思。”《四书家训》说:“得志两句,见他受用这三者处富贵。”
三句,见他受用这三者之雄壮不可磨灭处。得志,不得志,内中揭示出三个大关头来说。附《大全》,辨芑山张氏,苦苦说广居正位,大道不可分配仁义礼,敢于违背朱子,可笑。
周霄问说:章总括。沈无回说:周霄全在进取上。论孟子拈出一个道字,便见汲汲皇皇,无非为道。与回答陈代同意。
周霄问说,节。《四书家训》说:古之君子仕乎?周霄岂不知?盖将欲以难仕讽孟子,故先以仕诘
之耳。徐儆▯曰:皇皇如也,连出疆必载质。读是以未仕者言,三月无君则吊;以己仕而失位者言。赛合注四书脉、四书家训皆云无君,俱就先有位而后失位者说。翼注曰:俱属孔子。合注曰:出疆就是失位之初,不可认做三月后事。惟其三月无君,则皇皇如也,所以出疆必载质,庶不至于三月无君矣。无君俱指先有位而后失位言,见已仕失位尚且皇皇而吊,则未仕者岂不为见用圗也?翼注曰:吊作自家忧戚之意,亦便兼他人之吊说,亦可。
译罢了。徐儆曰:“皇皇如也”与“出疆必载质”相连,是针对未仕之人而言的;“三月无君则吊”是针对已仕而失位之人而言的。《四书脉》、《四书家训》的合注都说是“无君”,都是针对先有位而后失位之人来说的。《翼注》说:这两句都属于孔子。《合注》说:“出疆”就是失位之初,不可理解为三个月之后的事。正因为三个月没有君主,所以心中惶惶不安,因此出疆必定携带礼物,希望不至于三个月没有君主。所谓“无君”都是指先有位而后失位的情况,可见已仕而失位尚且惶惶不安并致哀,那么未仕之人岂不更渴望被任用吗?《翼注》说:“吊”理解为自家忧戚之意,同时也兼指他人的吊唁,也是可以的。
三月无君则吊两节。张彦陵曰:诸侯耕助四句,是礼文,出《记·祭义》下四句,是孟子解礼。惟士无田二句,是礼文,出《记·王制》下,又是孟子解礼。又曰:无田不祭,亦仕中之一义,非谓君子之急于仕专为祭也。孟子特引礼文证失祭之足吊耳,而道不行之吊,又可知也。亦不足吊乎?亦字最可味。注黍稷曰粢,而《周礼》郑氏注以稷为粢,未详孰是。惟士无田,赵岐注作圭田解,麟士取之,殊拘。大全辨芑山张氏曰:失位不祭,须想他孝不能殚,即忠不能伸,处不能以身任仕,使我亲生我之身,无补于世,所以不能宴然。若硬说失祭,则未仕以前,岂无所以致孝于祭?况必欲得位而后致祭,不得位则吊,则终身不仕,如顔闵诸人,将遂不得为孝子,有是理哉?《王制》曰:士有田则祭,无田则荐,何必专患无田。
出彊必载质,两节。《四书家训》曰:“霄问‘才出疆便载质’,亦是急于仕了,与前问同意。”上节急仕之意已明,了出疆载质一问,亦尽不必。但霄意欲尽发孟子急仕之意,以为下文辨难之地,故不即折之,而又有此问。此处文势,与许子必种粟节一般。
晋国亦仕国也。节赛合注曰:未闻仕如此其急,如此二字兼则吊载质言。君子暗指孟子难仕,暗指不见诸侯。湖南讲曰:难仕【阙】为一身名节,枉己者未有能正人,亦总为拯济天下【阙】以成就其皇皇之念耳。四书脉曰:古之人,孟子自寓。
后车数十乗章总防「呉因之曰」:「彭更以为泰,暗指无功,说至无事而食云云,则意已尽露矣。孟子以为非泰,暗指有功,说至入孝出弟云云,则意已尽露矣。然彭更复以为论其功虽不容掩,论其志本不在食,要亦不必食也,总是不欲食士意。孟子则以为但宜论其功,不宜论其志,安得以志而掩功也,总是不可不食意。须知末二节即申『士无事』两节意,非判然两层。要之,通章大防只是士有大功而不可不食之,以报其功,一言以蔽之矣。」
后车数十乘,节「赛合注曰:后车三句,虽泛言之,其实暗指孟子非其道四句,当抑扬看重舜一边。」传食如驿传之传,泰字犹云过分。「大全辨少墟冯氏曰:从者是弟子,如从者见之之类,盖孟子为宾师讲学,列国有数百人从之,非驰驿以行仪从如此其盛也。传食如齐餽兼金,居邹季任以币交,平陆储子以币交之类,非乘传以行廪给有一定之数也。后车即是弟子之车,非孟子的辎重。」
士无事而食,两节。赛合注曰:「子如通之下,宜补云:如通功易事,则宁独男得衣,女得食已哉?举凡梓匠、轮舆有功于器用者,皆得食于子矣。」张彦陵曰:「于此有人焉,一句极重。盖吾道值大明之时,即绳趋尺步,不见所系之重。今异端蜂起,邪说横流,此乾坤何等时节,乃有人焉起而担当世教,其功之大何如?」又曰:「守如固守之守,有防闲之意。在当时邪说横行,几把先王的道理决裂殆尽,故欲守之以等待后之君子,煞有辟邪衞正工夫。孟子实皆自任。守正所以为待,无两意。」沈无回曰:「守字、待字俱要理防。杨墨沸腾,仁义充塞,有攻而后有守也。天下不归杨则归墨,当世之学者不足恃,而后待后之学者,此便是继往开来。先王之道不外仁义,守与待即在入孝出弟上见。」《四书脉》曰:「孟子非为食辨,恐天下不知君子之功,便忽其道而不尊。要看本文,尊字、轻字并不曾言及食字,只见君子之功当尊而不当轻也。」
梓匠轮舆节「翼注曰:子何以其志为哉?」三句指定君子说,勿泛。四书脉曰:「且子二句」,又就平日泛论以诘问他。
有人于此节「呉因之曰」且子食志乎?至曰「否」。主意只要引到「子非食志食功」二句耳。然「非食志食功」二句,又只是申明「子何以其志为哉」二句。意见平日本是论功不论志,安得待士乃论志不论功耶?又曰「孟子凡遇辨难攻击处,必穷极其词,得他口中语,而因用反诘之故,理胜词雄,人不得不屈」。陆实甫曰「食为报功而设,只以
译三个月没有君主就值得哀悼,这是两节。张彦陵说:诸侯耕助这四句,是礼制的条文,出自《礼记·祭义》;下面四句,是孟子对礼制的解释。只有“士无田”这两句,是礼制的条文,出自《礼记·王制》;下面又是孟子对礼制的解释。又说:没有田地就不祭祀,这也是做官中的一个含义,并不是说君子急于做官专门是为了祭祀。孟子特意引用礼制条文来证明失去祭祀足以令人哀悼,而道义不能实行的哀悼,也就可想而知了。难道也不值得哀悼吗?这个“亦”字最值得玩味。注释说黍稷叫粢,而《周礼》郑玄的注把稷当作粢,不知哪个正确。关于“士无田”,赵岐的注把它解释为圭田,麟士采纳了这种说法,特别拘泥。大全辨析芑山张氏说:失去职位而不祭祀,要想到他的孝心不能尽,也就是忠义不能伸张,处境不能以自身承担官职,使我亲生我的身体,对世间没有补益,所以不能安然处之。如果硬说失去祭祀,那么在做官以前,难道就没有用来尽孝的祭祀吗?况且如果一定要得到职位然后才祭祀,得不到职位就哀悼,那么终身不做官,像颜回、闵子骞这些人,就将不能成为孝子,有这样的道理吗?《王制》说:士有田地就祭祀,没有田地就进献,何必专门担忧没有田地。
出国境必定携带礼物,这是两节。《四书家训》说:“霄问‘刚出国境就携带礼物’,这也是急于做官了,与前面的问题意思相同。”上一节急于做官的意思已经明白,回答了出国境携带礼物这一问,也就完全不必了。但是霄想要彻底发掘孟子急于做官的意思,作为下文辩驳的余地,所以不立即驳斥他,又有这一问。这里的文势,与“许子必种粟”那一节一样。
晋国也是做官的国家。节赛合注说:没听说做官像这样急迫,“如此”二字兼指“则吊”和“载质”而言。君子暗指孟子难以做官,暗指不见诸侯。湖南讲说:难以做官【缺】是为了自身的名节,委屈自己的人没有能够端正别人的,也总是为了拯救天下【缺】以成就他皇皇的念头罢了。《四书脉》说:古之人,孟子自寓。
后车数十乘章总纲「呉因之曰」:「彭更认为太奢侈,暗指没有功劳,说到无事而食等等,意思已经全部显露了。孟子认为不奢侈,暗指有功劳,说到入孝出弟等等,意思已经全部显露了。然而彭更又认为谈论他的功劳虽然不能掩盖,谈论他的志向本来不在吃饭,要也不一定要吃饭,总是不想让士人吃饭的意思。孟子则认为只应该谈论他的功劳,不应该谈论他的志向,怎么能因为志向而掩盖功劳呢,总是不可不吃饭的意思。要知道最后两节就是申说『士无事』两节的意思,不是截然分开的两层。总之,全章的大纲只是士有大功而不可不吃饭,以报答他的功劳,一句话概括罢了。」
后车数十乘,节「赛合注曰:后车三句,虽然泛泛而言,其实暗指孟子非其道四句,应当抑扬看重舜一边。」传食如同驿站传递的传,泰字犹云过分。「大全辨少墟冯氏曰:跟随的是弟子,如同从者见之之类,大概孟子作为宾师讲学,列国有数百人跟随他,不是乘坐驿车出行仪仗随从如此盛大。传食如同齐国馈赠兼金,居邹季任用币帛交往,平陆储子用币帛交往之类,不是乘坐驿车出行廪给有一定数量。后车就是弟子的车,不是孟子的辎重。」
士无事而食,两节。赛合注说:「子如通之下,宜补云:如通功易事,则宁独男得衣,女得食已哉?举凡梓匠、轮舆有功于器用者,皆得食于子矣。」张彦陵说:「于此有人焉,一句极重。盖吾道值大明之时,即绳趋尺步,不见所系之重。今异端蜂起,邪说横流,此乾坤何等时节,乃有人焉起而担当世教,其功之大何如?」又说:「守如固守之守,有防闲之意。在当时邪说横行,几把先王的道理决裂殆尽,故欲守之以等待后之君子,煞有辟邪衞正工夫。孟子实皆自任。守正所以为待,无两意。」沈无回说:「守字、待字俱要理防。杨墨沸腾,仁义充塞,有攻而后有守也。天下不归杨则归墨,当世之学者不足恃,而后待后之学者,此便是继往开来。先王之道不外仁义,守与待即在入孝出弟上见。」《四书脉》说:「孟子非为食辨,恐天下不知君子之功,便忽其道而不尊。要看本文,尊字、轻字并不曾言及食字,只见君子之功当尊而不当轻也。」
梓匠轮舆节「翼注曰:子何以其志为哉?」三句指定君子说,勿泛。《四书脉》说:「且子二句」,又就平日泛论以诘问他。
有人于此节「呉因之曰」且子食志乎?至曰「否」。主意只要引到「子非食志食功」二句耳。然「非食志食功」二句,又只是申明「子何以其志为哉」二句。意见平日本是论功不论志,安得待士乃论志不论功耶?又说「孟子凡遇辨难攻击处,必穷极其词,得他口中语,而因用反诘之故,理胜词雄,人不得不屈」。陆实甫说「食为报功而设,只以
功论,不以志论。士亦非以功计,食者但守道在身,必要人尊崇向往,然后不湮没。若谓其浼已而望望去之,将使人疑而生畏,何以为守道哉?孟子特借功以折更耳」。管登之曰「士之后车数十,从者数百,其论实起于战国之说客,故彭更泰之病其无事而食,此言良是」。然孟子所以安之者,以其功足以当之耳。即孔子「今也纯俭,吾从众」之意。有孟子之道则可,无孟子之道则不可。登之全文备录。湖南讲管东溟曰「士之后车数十乘,从者数百人,其端实起于战国之说客,既乖孔圣之矩,亦非淳古之风。故彭更泰之以无事而食为不可,此言良是。然孟子当是时,亦有大不得已之苦心在。何者?七雄争强之日,君以畏士之心下士,士以要君之迹倾君。此时欲尽反逰士之习,如孔子之羣十哲驾一车以栖栖乎絶粮伐木之迹,必至矣。则何如避世不出之为髙?如不能恝然于世,欲乘事半功倍之防,拯民涂炭乎?则逰士已作先茅,未有能尽去其资而以徒步委身万乘之主者也。故为斯道斯民计,莫若乗时君一防下士之虚意而亟实之,又借策士一时传食之余焰而徐反之。万一有遇,犹可以汤武之仁政小试于天下,此车从之所以不可尽屏,餽金之所不能尽却也。后世盗名盗利之徒,皆以传食为口实,而巢穴于其中。初但窜迹于习诗文之山人中,后兼滥迹于讲理学之士夫中矣。其觞皆自战国横议。之处士滥来也,天下之传食者多,而乱臣贼子必起矣。不然,亦酿党锢浊流之祸,吾不得不为世运忧之。
译对于功业的讨论,不应以志向来评判。士人的价值也不应以功业来衡量,那些接受供养的人只要坚守道义在身,必然要让人尊崇向往,然后才不至于被埋没。如果因为担心道义被玷污而希望人们远离,将会使人产生疑虑和畏惧,这怎么能算是坚守道义呢?孟子特意借功业来驳斥彭更罢了。管登之说:“士人后面跟随几十辆车,随从几百人,这种议论实际上起源于战国时期的游说之士,所以彭更认为他们不做事却吃饭,这话确实是对的。”然而孟子之所以心安理得,是因为他们的功业足以匹配这份供养。这就好比孔子所说“现在大家崇尚节俭,我也跟随众人”的意思。有孟子的道就可以,没有孟子的道就不可以。管登之全文都收录了。湖南讲学的管东溟说:“士人后面跟随几十辆车,随从几百人,这种风气实际上起源于战国时期的游说之士,既违背了孔圣人的准则,也不是淳朴古时的风尚。所以彭更认为他们不做事却吃饭是不可以的,这话确实是对的。然而孟子在当时,也有很大的不得已的苦衷。为什么呢?在七雄争强之时,君主怀着畏惧士人的心理来礼遇士人,士人怀着要挟君主的迹象来倾覆君主。此时想要完全改变游士的习气,像孔子那样带着十位贤哲只坐一辆车,在绝粮伐木的困境中奔波,必定会走到极端。那么,不如避世不出显得更高尚吗?如果不能对世事淡然处之,想要借助事半功倍的方法,拯救百姓于水深火热之中吗?那么游士已经开了先例,没有谁能完全去掉那些排场而徒步去侍奉万乘之主的。所以为了这道统和百姓考虑,不如趁着时君有一点礼遇士人的虚意而赶快使其落实,又借游说之士一时传食各地的余威而慢慢使之回归正道。万一有际遇,还可以将商汤、周武王的仁政在天下小试牛刀,这就是车马随从不能完全摒弃,馈赠金钱不能完全推却的原因。后世那些盗取名利的人,都以传食各地为借口,而将其作为巢穴。起初只是混迹于习诗文的山野隐士中,后来也滥迹于讲理学的士大夫中了。他们的源头都来自战国时期横议的处士滥觞之处,天下传食的人多了,乱臣贼子必定兴起。不然,也会酿成党锢之祸那样的浊流,我不得不为世道的运数担忧。”
宋,小国也。章总防。呉因之曰【阙】一,兴师动众也。用之除残去暴,则为王;借此以凌压列国,争衡天下,则为伯。宋原只欲伯,本非行王政。孟子欲分别王伯之辨,故通章口气,虽只言王政无敌,而言外本防,实重在宋未尝行王政。末节不行王政云尔,一语甚不可忽。翼注曰:汤武对看,归重末节。《四书脉》曰:此章主
意只在不行王政,云尔一句,勿以末节为望。宋行仁,虽说宋不行王政,亦是所以望之。然口气内则无。
此意,看来此章与取燕章俱要见不畏人意。
宋,小国也。节《四书脉》曰:此行王政,就征伐上言。翼注曰:灭滕,伐薛,败齐、楚、魏之兵,似是奋发有为,欲削平乱略,混一区宇之意,故曰“将行王政”,只浅浅在用兵上说。
汤居亳节《四书脉》曰:问其不祀先祖,而遗牛羊往耕,非重汤之事葛也,所以正葛之罪,而见汤之征葛,非无名之师。葛伯率其民,半节全要,发童子无罪,而葛伯故行暴虐杀之,之意方见汤师为伐暴救民之师。有童子以黍肉饷重,在体君之心说。吕东莱曰:王者恐天下之有乱,伯者恐天下之无乱。如狄以闵之元年伐邢,其后二年而齐始迁邢于夷仪。狄以闵之二年灭衞,其后二年而齐始封衞于楚丘。齐威之恤二国,必在于一年之后者,所以养其乱也。观此则汤之悯葛伯,何等用心,真天地不弃一物之念。
为其杀是童子而征之节,匹夫匹妇大全《蒙引》《存疑》《浅说》俱无明文,而《说约》《直解》《赛合注》则俱主童子之父母说。
汤始征节。赛合注曰:「汤始征二句,本其始而言,意已在上节了。此宜重十一征句,无敌于天下。且虚东面以下,正是无敌处。」又曰:「为匹夫匹妇复雠,曰不止不变;曰诛君吊民,皆汤王政处。故四海之内望以为君,而大国无有恶而伐之也。」
有攸不为臣节。四书脉曰:「有攸不为臣,不必指为周臣,其助纣为虐,便不是为人臣的道理。」按注是明指为周臣,似与腄庵说不同,然实相发明。张彦陵曰:「有攸不为臣,指助纣为虐而不为周臣者,着其荼毒士女之罪,见我武兴师之由。」又曰:「绍我周王,系士女之言,我亲之之词,大邑周尊之之词。」翼注曰:「其君子是商之臣,以迎其君子是周之将帅;其小人是商之民,以迎其小人是周之卒徒。所以然者,以武王救民于水火之中,取其残民者诛之而已,此是以推原文法倒解书词。」近日汪搢九说云:「而已矣三字,全是透醒民情恱服,除能行王政外,更无他故,非谓周王于救民取残之外无多事也。」此说殊谬,玩注则「而已矣」三字明是在周王身上说。赛合注曰:「曰绥士女,曰救民水火,曰取其残者,是武王行王政处,故四海之内皆望武之为君,而大国无有恶而伐之也。」
大誓曰节。张彦陵曰:引《太誓》只重则取于残一句,所以证取其残之说也。赛合注曰:于汤有光,蔡传所【阙】王吊民伐罪,于汤之心为益明白于天下也。旧说【阙】与汤同有休光,亦说得不妙。
不行王政云尔。节张彦陵曰:不行王政云尔,是直斥之词。齐楚虽大,句正是抹煞他那小字。赛合注曰:此节正是辨其不得为王政,乃归重处,全无勉宋意。四海对齐楚看,望字对恶字看,为君对上伐字看。言宋特不行王政,如汤武王云尔。苟真心实意,是伐罪吊民而行王政,如汤时雨之师,如武水火之救,则四海之内翘首企踵,如夏民无罚之望,如殷民见休之想,愿奉为共主。齐楚虽大,又何足畏哉!惜宋不能然也。
孟子谓戴不胜曰:「章总防。」张彦陵曰:「君心向善,在贤人众多处得力,然亦须当路者有知人之明,有用人之量。不胜知进贤以传其君矣,而未知广求贤才以成正君之功。此处不病于明,必病于量。故孟子从而广之。」
孟子谓戴不胜曰:「节。」张彦陵曰:「设喻以起下文,专与乆两意并重。」下文:「一薛居州且不能专矣,何论久也?」
子谓薛居州节。《四书家训》曰:“在王所两段,还是论理
译宋国,是个小国。本章总的防备在于:吴国因此说【缺】一,兴师动众。用它来铲除残暴,就是王道;借此来凌驾压迫各国,争夺天下霸权,就是霸道。宋国原本只想称霸,本来就不是施行王道政治。孟子想要分辨王道与霸道的区别,所以全章的语气,虽然只说王道政治无敌,但言外之意原本防备的,实际上重在宋国未曾施行王道政治。末尾说“不施行王道政治罢了”,这一句话非常不可忽略。翼注说:将商汤与周武王对照来看,重点归于末尾一节。《四书脉》说:本章的主旨只在“不施行王道政治罢了”这一句,不要把它当作次要的枝节。宋国施行仁政,虽然说宋国不施行王道政治,这也是为了期望它。然而语气中则没有这个意思,看来本章与“取燕”那一章都要体现出“不畏人”的意思。
宋国,是个小国。节《四书脉》说:这“施行王道政治”,是从征伐的角度来说的。翼注说:灭掉滕国,讨伐薛国,击败齐、楚、魏的军队,似乎是奋发有为,想要削平混乱侵略,统一天下的意思,所以说“将要施行王道政治”,只是浅浅地在用兵上说说而已。
商汤居住在亳地。节《四书脉》说:询问他不祭祀祖先,而赠送牛羊去耕种,并不是看重商汤帮助葛国,而是为了纠正葛国的罪过,从而表明商汤征伐葛国,不是没有名分的军队。葛伯率领他的百姓,半节全要,发动童子无罪,而葛伯故意施行暴虐杀害他们,这样意思才显现出商汤的军队是讨伐暴虐、拯救百姓的军队。有童子带着黍米和肉去送饭,重在体现尊奉君主的心意。吕东莱说:王者担心天下有动乱,霸者担心天下没有动乱。比如狄人在鲁闵公元年攻打邢国,之后两年齐国才把邢国迁到夷仪。狄人在鲁闵公二年灭掉卫国,之后两年齐国才在楚丘封立卫国。齐桓公体恤这两个国家,必定是在一年之后,这是为了养乱。观察这个,那么商汤怜悯葛伯,是何等的用心,真是天地不抛弃任何事物的念头。
因为杀害这个童子而征伐他。节匹夫匹妇大全《蒙引》《存疑》《浅说》都没有明确的文字,而《说约》《直解》《赛合注》都主张是童子的父母。
商汤开始征伐。节赛合注说:“商汤开始征伐这两句,是根据他开始来说的,意思已经在上一节了。这里应该重在‘十一征’这句,无敌于天下。而且‘东面’以下,正是无敌的地方。”又说:“为匹夫匹妇报仇,说不止不变;说诛杀君主、吊慰百姓,都是商汤王道政治的地方。所以四海之内都期望他做君主,而大国没有厌恶他而讨伐他的。”
有不肯做臣属的。节《四书脉》说:“有不肯做臣属的,不必特指为周朝的臣属,那些助纣为虐的,便不是做人臣的道理。”按注是明确指为周朝的臣属,似乎与腄庵的说法不同,但实际上互相阐发。张彦陵说:“有不肯做臣属的,指助纣为虐而不做周朝臣属的人,彰显他们荼毒士女的罪过,表明我武王兴师的缘由。”又说:“‘绍我周王’,是士女的话,‘我亲之’是亲近的词语,‘大邑周’是尊重的词语。”翼注说:“那些君子是商朝的臣属,以迎接那些君子是周朝的将帅;那些小人是商朝的百姓,以迎接那些小人是周朝的士兵。之所以这样,是因为武王把百姓从水火之中拯救出来,诛杀那些残害百姓的人罢了,这是以推原文法倒解书词。”近日汪搢九说:“‘而已矣’三个字,完全是透醒民情悦服,除了能施行王道政治外,没有其他缘故,不是说周王在救民取残之外没有多余的事。”这个说法特别荒谬,玩味注疏则‘而已矣’三个字明明是在周王身上说的。赛合注说:“说安抚士女,说拯救百姓于水火,说诛杀那些残暴的人,是武王施行王道政治的地方,所以四海之内都期望武王做君主,而大国没有厌恶他而讨伐他的。”
《大誓》说。节张彦陵说:引用《太誓》只重在“则取于残”这一句,所以证明“取其残”的说法。赛合注说:于商汤有光,蔡传所【缺】王道吊民伐罪,于商汤的心意对天下更加明白。旧说【缺】与商汤同样有美好的光辉,也说得不妙。
不施行王道政治罢了。节张彦陵说:“不施行王道政治罢了”,是直斥的词语。齐楚虽然强大,这句正是抹杀他那“小”字。赛合注说:这一节正是辩明它不能成为王道政治,是归重的地方,完全没有勉励宋国的意思。四海对齐楚看,望字对恶字看,为君对上伐字看。说宋国只是不施行王道政治,就像商汤、周武王那样罢了。如果真心实意,是讨伐罪人、吊慰百姓而施行王道政治,像商汤时雨般的军队,像武王水火般的拯救,那么四海之内翘首企踵,像夏民无罚的期望,像殷民见休的想法,愿意奉他为共主。齐楚虽然强大,又有什么值得畏惧的呢!可惜宋国不能这样。
孟子对戴不胜说:“本章总的防备。”张彦陵说:“君主的心向善,在贤人众多处得力,然而也需要当权者有知人的明察,有用人度量。戴不胜知道进献贤人来辅佐他的君主了,却不知道广泛寻求贤才以成就正君之功。这里不病于明察,必病于度量。所以孟子从而推广它。”
孟子对戴不胜说:“节。”张彦陵说:“设喻以引起下文,专与‘久’两意并重。”下文:“一个薛居州尚且不能专一了,何况长久呢?”
子谓薛居州。节《四书家训》说:“在王所两段,还是论理”
且圆活逓过,到一‘薛居州’二句,方着实归责不胜身上。”翼注曰:“长指老成,幼指新进。”陆实府曰:“太甲改徳一,伊尹髙宗中兴一,傅说。须知当日只是伊尹、傅说为主耳,其实非一人也。”庄忠甫曰:“欲辅王于善者,必先使王无为不善;欲使王无为不善者,必使王无与为不善。故将明扬侧陋者,先宜肃清君侧。若用姑息调停之说,而使忠佞同朝,贤奸共柄,其究也,小人日亲,君子日疎。疎不胜亲,则善不胜恶,而君卒为蛊惑而已。此‘一傅众咻’之说也。即不胜之身,且未知所以自立,如薛居州何哉?”此意固是,然亦不可偏用。若说欲使王无为不善者,必先进王于善,亦无不可也。
译况且圆融灵活地推演过去,直到“薛居州”这两句,才切实归责于不胜自身。”翼注说:“长指老成之人,幼指新进之人。”陆实府说:“太甲改过向善是一例,伊尹辅佐高宗中兴是一例,傅说也是一例。须知当时只是伊尹、傅说为主宰罢了,其实并非只有一个人。”庄忠甫说:“想要辅佐君王行善的人,必须先使君王不做不善之事;想要使君王不做不善之事的人,必须使君王没有人与他一起做不善之事。所以将要举拔隐居贤才的人,首先应当肃清君王身边的人。如果采用姑息调停的说法,使得忠臣与奸佞同在朝廷,贤人与奸臣共同执掌权柄,最终的结果是,小人日益亲近,君子日益疏远。疏远者敌不过亲近者,那么善就敌不过恶,而君王最终被迷惑罢了。这就是‘一傅众咻’的道理。即使是不胜自身,尚且不知道如何自立,又能对薛居州怎么样呢?”这个意思固然正确,但也不可以偏执地使用。如果说想要使君王不做不善之事,必须先引导君王向善,也没有不可以的。
不见诸侯,何义?章总防。赛合注曰:通章是个不见诸侯之义。段干木节言,过阳货节言中,曽子节言不及,当依注三平看。然其实上下文势相承,大防谓孔子礼义之中正也。段干木、泄柳执不为臣不见之义而过者也,胁肩谄笑未同而言,昧不为臣不见之义而不及者也,总注解尽停当,新说不依总注,谓首节因问而言不见诸侯之义是纲,以下详明其义之所在是目,不可以中正过不及言。予谓此说有何意味,须依朱子总注为是。附翼注曰:不为臣不见主,自重说。此句一章之大防,下二节勿以太过不及中正立意,总是明不见诸侯之义。若谓段干木、泄柳皆守不臣不见之义者,但已甚耳。孔子不为己甚,然亦必先而后见,不先则不可见也。按翼注此条,即赛合注所谓有何意味者,背注不可从。蒙引谓不可泥总注界然分为三意,此非以分为三意为不是也,盖欲以三意相承说耳。盖总注是撮大意讲。
不见诸侯,何义节?「赛合注曰:丑之问,暗指孟子见者乃是往见之。」张彦陵曰:「缘古以为例。」
段干木逾垣而辟之节
阳货欲见孔子节,赛合注曰:大夫有赐于士三句【阙】货见得礼之所言如此,又曰:当是时三句是孟。
子断其可见。刘上玉曰:尊重孔子固是孟子家法,然亦在引证中耳,非正主人。若又因下曽子、子路是孔子之徒,逐事纽串,生出支节,益不必也。附蒙引曰:一说当时阳货若不瞰其亾而先加礼焉,孔子岂有瞰亡往拜而不见之也耶?言一定见之也。按赛合注谓此说牵强,极是。盖馈孔子蒸豚便是先来加礼了,此不是假设之辞。
胁肩谄笑节。吴因之曰:胁肩节,讲二子之言处,先要说得郑重,须含深恶痛絶之意,跃然言表,则下文由是观之云云方有情。盖下文语意全在上文种根,此等处全要理防。姚承庵曰:胁肩谄笑,欲得权豪之心,费多少精神打防,故曰病于夏畦。未同而言者不能无愧于神明,独觉处自赧赧然,其见于词色,当时叩见王侯者,大抵皆是此状。翼注曰:胁肩谄笑,未同而言,不必指定见诸侯,大扺是趋权势者。又曰:赧赧是良心难昧处,然即此明知可耻而明自蹈,有不可晓解者,故曰非由之所知。吴因之曰:由是二字最有意味,当初枉尺直寻之人,只为看得区区名义不甚紧要,即如色笑假人,未同而言,都是应世小节,何害通融,乃二贤或比之夏畦,或病其赧赧,则是吾身有不可毁之亷隅,世俗有必不可由之径窦,故曰君子所养可知己矣。然不曰所守而曰所养,知非以气节为髙者也。因之为此说者,盖欲以曽子子路与段干木泄柳对看也,不知段干木泄柳亦可谓有所养,但其所养有不同耳,况此节只重在不沦于污贱,正不必如此说,大全、蒙引、存疑、浅说亦俱无此说。赛合注曰:一说「由是观之」二句当推开,本文原是君子之所养,不是二子之所养,当与「君子亦仁而已矣,君子之所为,众人固不识也」之君子一例暗作自负说,此说虽通,然与注背,只从注为当。四书脉曰:所养就持身正大,立心先明,言不肯往见,意补在后。
戴盈之曰:章总防。张彦陵曰:通章以「非义」二字作断案,而知字速,字意俱重,盖因其明,而激之以勇也。
戴盈之曰:「节。」翼注曰:「何如?二字自谓更张有渐意。今有人日攘其邻之鸡者,节。」
如知其非义,节。刘上玉曰:「不必说到来年未必已得成等话,即来年果已,其如眼前非义何?」
外人皆称夫子好辨,章总防。张彦陵曰:「君父二字,是通章大纲领;仁义二字,是通章大关键;不得已三字,是通章大枢纽。」不必说一代难于一代,但孔孟穷而在下,其势又难于禹、周耳。附《四书脉》曰:「此章不得已意,在惧字看出。开首说儆予,便是千圣身任世道,挽回治乱机轴,故孔子惧,孟子惧,以至乱臣贼子惧。天理常存,止此人心不死耳。」按此亦不差,但前说儆予意不如此尔。
外人皆称夫子好辨节。赛合注曰:何也?之问为何故好辨也?张彦陵曰:公都
译不见诸侯,这是什么道理?本章的大意。赛合注说:通篇讲的是不见诸侯的道理。段干木一节讲的是“过”,阳货一节讲的是“中”,曾子一节讲的是“不及”,应当依照注疏从这三个方面平列来看。然而实际上上下文气势相承,大意是指孔子礼义的中正。段干木、泄柳执着于不做臣子就不见君主的道理而做得太过分了;胁肩谄笑的人虽然没有共同言语,却昧于不做臣子就不见君主的道理而做得不够。总注解释得十分妥当,新的说法不依从总注,认为首节因为提问而讲不见诸侯的道理是纲领,以下详细说明其道理所在是条目,不能用中正、过分、不及来解释。我认为这种说法有什么意味呢?必须依从朱子的总注才是正确的。附翼注说:“不做臣子就不见君主”,这是自重之辞。这一句是全章的大意,下面两节不要以过分、不及、中正来立意,都是阐明不见诸侯的道理。如果说段干木、泄柳都坚守不臣不见的道理,只是做得太过分了。孔子不做得过分,但也一定是先有交往然后才相见,没有先交往就不可以相见。按翼注这一条,就是赛合注所说的“有什么意味”的意思,违背注疏不可采纳。蒙引说不可拘泥于总注截然分为三层意思,这并不是认为分为三层意思不对,而是想要以三层意思相承来解释罢了。因为总注是概括大意来讲。
不见诸侯,这是什么道理?这一节。赛合注说:丑的提问,暗指孟子去见的人乃是前往拜见的人。张彦陵说:因为古代以此为惯例。
段干木翻墙躲避他这一节。
阳货想要见孔子这一节,赛合注说:大夫有赏赐给士人三句【缺失】阳货认为礼上所说的就是这样,又说:当是时三句是孟子断定可以相见。刘上玉说:尊重孔子固然是孟子的家法,但也只是在引证之中罢了,并非正题所在。如果又因为下面的曾子、子路是孔子的门徒,逐件事牵强附会,生出枝节,更加没有必要。附蒙引说:有一种说法认为当时阳货如果不趁孔子逃亡时先加礼相待,孔子难道会趁阳货逃亡时去拜见而不见他吗?意思是说一定会相见。按赛合注认为这种说法牵强,非常正确。因为馈赠孔子蒸豚就是先来加礼了,这不是假设之辞。
胁肩谄笑这一节。吴因之说:胁肩这一节,在讲解二人言语的地方,先要说得郑重,必须含有深恶痛绝之意,跃然于言表,那么下文“由是观之”等语才显得有情致。因为下文语意全在上文种下根子,这些地方全要理会防范。姚承庵说:胁肩谄笑,想要取得权豪的心,费多少精神去防范,所以说比夏天在田里劳作还痛苦。没有共同言语却开口说话,不能无愧于神明,独自觉察时自然感到羞愧,表现在言辞神色上,当时去拜见王侯的人,大抵都是这种状况。翼注说:胁肩谄笑,没有共同言语却开口说话,不必指定是拜见诸侯,大抵是趋附权势的人。又说:羞愧是良心难以泯灭的地方,然而明知可耻却明明自己去蹈入,有不可理解的地方,所以说不是由之所知。吴因之说:“由是”二字最有意味,当初枉尺直寻的人,只是看得区区名义不甚紧要,就像色笑假人,没有共同言语却开口说话,都是应酬世俗的小节,何害通融,然而二贤有的比作夏天田间的劳作,有的病其羞愧,则是吾身有不可毁坏的原则,世俗有必不可走的邪径,所以说君子所涵养的可知了。然而不说所坚守而说所涵养,知道不是以气节为高。吴因之说这个,大概是想要以曾子、子路与段干木、泄柳对照来看,不知道段干木、泄柳也可以说有所涵养,只是他们所涵养的不同罢了,况且这一节只重在不至于沦落污贱,正不必如此说,大全、蒙引、存疑、浅说也都没有这种说法。赛合注说:有一种说法认为“由是观之”两句应当推开,本文原是君子之所养,不是二子之所养,应当与“君子亦仁而已矣,君子之所为,众人固不识也”中的君子一样暗作自负说,这种说法虽然通顺,然而与注疏相背,只依从注疏才恰当。四书脉说:所养就持身正大,立心先明而言,不肯前往拜见,意思补充在后面。
戴盈之说:本章的大意。张彦陵说:通章以“非义”二字作断案,而知字、速字意思都重,大概是因为他明白,而激励他以勇猛。
戴盈之说:这一节。翼注说:“何如”二字自谓更张有逐渐的意思。今有人每天偷邻居的鸡,这一节。
如果知道它不是义,这一节。刘上玉说:“不必说到明年未必已经停止等话,即使明年果然停止了,那眼前的非义怎么办?”
外人皆称夫子好辩,本章的大意。张彦陵说:“君父”二字,是通章的大纲领;“仁义”二字,是通章的大关键;“不得已”三字,是通章的大枢纽。不必说一代难于一代,只是孔孟穷困而在下位,其形势又难于禹、周罢了。附《四书脉》说:“这一章不得已的意思,在‘惧’字上看出。开头说儆予,便是千圣身任世道,挽回治乱机轴,所以孔子惧,孟子惧,以至于乱臣贼子惧。天理常存,止此人心不死耳。”按此也不差,但前说儆予的意思不如此罢了。
外人皆称夫子好辩这一节。赛合注说:何也?的提问是问为什么好辩?张彦陵说:公都
子说孟子好辨,病在一「好」字。孟子说个「不得已」,便见得不是好天下之生二句,是不得已之故。翼注曰:天下之生久矣,如云自有生民以来,非一日矣。两「一」字见循环意。惟治乱循环,则拨乱而反治者,责在圣贤,所以予不得已也。张侗初曰:圣贤若不担当天下之生机,絶矣。注反覆相寻。云峰胡氏则谓是气化人事之反覆相寻。徽庵程氏则谓是气化之盛衰反覆相寻,人事之得失反覆相寻。二说不同,当兼用。存疑谓气化人事原不相离,觉不妥。盖气化人事有相离者,有不相离者。治乱所因,或自气化之盛衰而不闗人事,或自人事之得失而不闗气化,亦或二者俱有。蒙引及庆源辅氏之说是也。但辅氏谓洪水之灾尽由气化,乱贼之惧尽由人事,则亦未见得。又蒙引所谓二者俱有者,又有二项:有二者适相值而俱有者,亦有相因而俱有者。或气化先盛而人事之得因之,或人事先得而气化之盛因之。玩云峰胡氏说可见。又玩章末东阳许氏说,则孟子此章重在人事。盖气化之盛衰而不闗人事者,固不必论矣。若夫气化先盛,则须人事承当之;气化方盛,则须人事以符合之;气化未盛,则须人事以挽回之。即使气化无可承当、无可符合、亦未可挽回,而亦必頼人事以为之厎柱。又按气化亦未尝不重,如人事未得,则气化有以开之;人事方得,则气化有以合之;人事既得,则气化有以应之。但孟子此章之防,则不如此。禹、周、孔、孟之治乱,俱不可指实曰此是气化,此是人事,此是气化人事相兼。盖可见者人事,而不可见者气化,故此皆不可以悬断也。附存疑曰:小注辅氏说,尧之乱纯是气化,孔孟之治纯是人事,其余气化人事相兼。愚谓气化人事原不相离。尧之洪水,虽是气化,亦由前此人事未修,是未尝无人事。孔子之作《春秋》,孟子之息邪说,虽是人事,亦由天生大圣大贤,以开万世之治,气化决未尝无。按存疑之意,盖谓但生得圣贤出来拨乱为治,即便是气运之隆,此固未尝无理,但生圣贤之气化与治乱之气化,似又不同。集注所指,似在此不在彼。
译子说认为孟子喜欢辩论,弊病在于一个“好”字。孟子说“不得已”,便可见他并非喜好天下之生那两句,而是不得已的缘故。翼注说:天下之生已经很久了,就像说自从有人类以来,不是一天两天了。两个“一”字体现了循环往复的意思。正因为治乱循环往复,那么拨乱反正的责任在于圣贤,所以我才不得已。张侗初说:圣贤如果不担当天下的生机,就断绝了。注中反复相寻。云峰胡氏则认为这是气化与人事的反复相寻。徽庵程氏则认为这是气化的盛衰反复相寻,人事的得失反复相寻。两种说法不同,应当兼用。存疑认为气化与人事原本不相分离,觉得不妥。因为气化与人事有相离的时候,也有不相离的时候。治乱的原因,有时来自气化的盛衰而不关乎人事,有时来自人事的得失而不关乎气化,也有时两者都有。蒙引及庆源辅氏的说法是对的。但辅氏认为洪水的灾祸完全由气化造成,乱贼的恐惧完全由人事造成,这也未必正确。又蒙引所说的两者都有,又有两种情况:有两者恰好相遇而都有的,也有相互因果而都有的。有时气化先盛而人事的得当随之而来,有时人事先得而气化的旺盛随之而来。玩味云峰胡氏的说法可见一斑。又玩味章末东阳许氏的说法,则孟子这一章重在人事。因为气化盛衰而不关乎人事的,固然不必论及。如果气化先盛,就需要人事来承接;气化正盛,就需要人事来契合;气化未盛,就需要人事来挽回。即使气化无可承接、无可契合、亦无可挽回,也必定依靠人事作为支柱。又按气化也并非不重视,如人事未得当,则气化有开启的作用;人事正得当,则气化有契合的作用;人事已得当,则气化有应和的作用。但孟子这一章的要旨,却不是这样。禹、周公、孔子、孟子的治乱,都不能具体指出这是气化,这是人事,这是气化人事相兼。因为可见的是人事,而不可见的是气化,所以这些都不可以凭空断定。附存疑说:小注辅氏认为,尧时的乱完全是气化,孔孟时的治完全是人事,其余是气化人事相兼。我认为气化人事原本不相分离。尧时的洪水,虽然是气化,也是由于此前人事未修,并非没有人事。孔子作《春秋》,孟子息邪说,虽然是人事,也是由于天生大圣大贤,以开启万世之治,气化决非没有。按存疑的意思,大概认为只要生出圣贤来拨乱为治,即便是气运的兴隆,这固然不是没有道理,但生出圣贤的气化与治乱的气化,似乎又有所不同。集注所指,似乎在于前者而非后者。
当尧之时节,吴因之曰:「当尧之时,八节是叙事体。昔者禹抑洪水,四节是议论体。叙事处即便隠隠是个不得已之意了,但未明露出;至议论处始明白阐发之。通章紧把不得已三字体贴,乃得口气。」张彦陵曰:「为巢为窟,正是民无所定。洚水者,洪水也。不徒训字,盖云此所谓警余者,即此则其为害之大可知。警余二字虽不可谓不重,然只要见洪水之为害大,不重圣人之惧灾。」上此误本云峰胡氏。大抵因当时人只知尧时有洪水,而不知洚水之名,故又着「洚水者,洪水也」一句,不然则只引「洚水警余」一句足矣。
使禹治之节。此节断宜依瞿昆湖墨掘地二句,是用功水由地中行,以下是成功水由二句,本掘地句来,险阻二句,本驱蛇龙句来。险阻句只是过接语,不重,然后句总承上两段,但当以治水为主,而蛇龙带言,勿平看耳。存疑浅说,殊说得牵强。存疑附下。附存疑曰:上曰掘地而注之海,驱蛇龙而放之菹;下只曰水由地中行,不复及蛇龙者,蛇龙之害本縁洪水,故特归重在水上。水由地中行,承上谓禹掘地而注之海,驱蛇龙而放之菹,然后水由地中行,不复泛滥,即今江淮河汉是其处也。《四书家训》曰:惟掘地而注水于海,蛇龙自放之菹,若驱之然,非真驱之也。王观涛曰:江汉南条之水,河淮北条之水,味是也。二字是指今日安流者,以见当时禹功,当以治水为主,蛇龙鸟兽俱带说。赛合注曰:鸟兽即蛇龙之类。
尧舜既没节。四书脉曰:圣人即尧舜,道即仁民育物之道,衰是不明不行。宫室即民居,暴君至,又作是人害禽兽是物害。赛合注曰:壊宫室弃田,即暴君害民之事。李贞庵曰:邪说暴行相闗,盖欲行暴行者必有邪说,糊涂了个理义,然后暴行始作,此指在下者言,又字方有着落。邪说暴行蒙引推开看,极是。存疑双峰俱云:即指上文壊宫室弃田宅不妥,存疑附下。附存疑曰:邪说暴行只是上面壊宫室弃田,故下只曰园囿污池沛泽多而禽兽至,曰又作是对前一治说言,至此又一乱也。邪说暴行蒙引谓通上下而言,翼注四书脉直解,赛合注则俱云指在下者,似元直捷,今姑从蒙引翼注附下。附翼注曰:邪说暴行当指在下者言,亦由暴君无道揆也。赛合注曰:此邪说暴行当时不由礼义,中国而夷狄者,故后面说周公兼夷狄。翼注曰:沛即园囿,泽即污池。合注又曰:有园囿则沛多,有污池则泽多,而禽兽。
至顾乱犹未大也。及纣之身,天下又大乱,人害益炽,而夷狄且乱华矣。物害益炽,而禽兽且偪人矣。徐儆▯曰:孟子欲说杨墨之道,率兽食人,故当尧之时,段下蛇龙居之,句此禽兽是蟠据而害人者。尧舜既没,段下沛泽多而禽兽至,句此禽兽是招致而害人者。太尖巧
周公相武王节翼注曰:诛纣至五十,是除人害;下句是除物害。诛纣一头奄,是纣之助;飞亷,是纣之幸;五十国,是纣之党。三平看张彦陵曰:驱虎豹一句,以纣豢飬言张南轩曰:驱虎豹犀象而逺之,放龙蛇于菹,不是将来俱灭絶了,防之毋令民害而已,此并生之意赛合注曰:天下大恱,恱其无人物之害。陈伯玉曰:书意文武并重,引来侧重武王些,而本防则归功周公相武耳。显承佑啓,皆是道之不微处。翼注曰:文谟之显,武烈能承之,而佑啓后人者,皆周公之力也卢未人曰:上文所言是兼驱之功,引书又是制作之功附蒙引曰:引书以明一治之功,如此其胜也,不可依近时讲家説。天下大悦,是治功大慰于当时;书曰云云,是治法垂于后世。作两意看,非也附存疑曰:书曰丕显哉文王谟丕承哉武王烈云云,只是説上戡乱之功。按蒙引存疑俱与浅説不同,似亦有理,姑存之以
俟再定
世衰道微节「赛合注曰:世衰道微,不平。道微,世便衰矣。」《四书脉》曰:邪説俱从上不正来。「张彦陵曰:邪説暴行有作,即是道微。邪正不两立也。有作承上文一治来,与又作不同。杀父杀君,正是暴行,然必造出一种行权通变的説话,此便是邪
译在论述尧时那段文字时,吴因之说:“‘当尧之时’这四句是叙事体。‘昔者禹抑洪水’这四句是议论体。叙事的部分已经隐隐透露出一种不得已的意味,但尚未明白显露;到了议论的部分才开始明白地阐发出来。全章紧紧扣住‘不得已’这三个字来体贴,才能把握文章的语气。”张彦陵说:“‘为巢为窟’,正是百姓无处安身。‘洚水’就是洪水。这不仅仅是解释字义,而是说这所谓的‘警余’(警示我),由此可知其危害之大。‘警余’二字虽然不能说不重要,但关键在于显示洪水危害之大,而不在于强调圣人畏惧灾害。”以上这段文字,误本归在云峰胡氏名下。大概是因为当时的人只知道尧时有洪水,却不知道“洚水”这个名称,所以又加上“洚水者,洪水也”这一句,否则只引用“洚水警余”一句就足够了。
在“使禹治之”这一节。这一节断句应当依据瞿昆湖的说法,将“掘地二句”视为用功,“水由地中行”以下是成功。“水由”两句,本于“掘地”句;“险阻”两句,本于“驱蛇龙”句。“险阻”句只是过渡承接语,不重要,然后“然后”句总承上文两段,但应当以治水为主,而蛇龙只是附带提及,不要平列看待。《存疑浅说》的解释颇为牵强。《存疑》附注如下:附《存疑》说:上文说“掘地而注之海,驱蛇龙而放之菹”;下文只说“水由地中行”,不再提及蛇龙,是因为蛇龙的祸害本源于洪水,所以特别着重在水上。“水由地中行”,承接上文说禹掘地而注之海,驱蛇龙而放之菹,然后水才顺着地中流淌,不再泛滥,也就是现在的江淮河汉所在之处。《四书家训》说:只要掘地而将水注入海,蛇龙自然被放逐到沼泽,好像是被驱赶一样,并非真的去驱赶它们。王观涛说:江汉是南边的水,河淮是北边的水,意思是如此。这两个字是指今天安流的水,以显示当时禹的功绩,应当以治水为主,蛇龙鸟兽都是附带说的。赛合注说:鸟兽就是蛇龙之类。
在“尧舜既没”这一节。《四书脉》说:圣人就是尧舜,道就是仁民育物的道,衰就是不明不行。宫室就是民居,暴君到来,又造成人害禽兽是物害。赛合注说:毁坏宫室、抛弃田地,就是暴君害民的事。李贞庵说:邪说暴行相互关联,大概想要施行暴行的人必有邪说,混淆了理义,然后暴行才开始发生,这是指在下位的人说的,“又”字才有落脚点。《邪说暴行蒙引》推开来看,非常正确。《存疑》和双峰都云:即指上文毁坏宫室、抛弃田地不妥,《存疑》附注如下:附《存疑》说:邪说暴行只是指上文毁坏宫室、抛弃田地,所以下文只说园囿污池沛泽多而禽兽至,说“又”是对前一个治世而言,至此又是一个乱世。《邪说暴行蒙引》认为通上下而言,《翼注》和《四书脉》直接解释,赛合注则都说指在下位的人,似乎原本直接,现在暂且从《蒙引》和《翼注》附注如下:附《翼注》说:邪说暴行应当指在下位的人说,也是由于暴君没有道义准则。赛合注说:这邪说暴行当时不合礼义,使中国变为夷狄,所以后面说周公兼夷狄。《翼注》说:沛就是园囿,泽就是污池。赛合注又说:有园囿则沛多,有污池则泽多,而禽兽。
到了顾况,混乱还不大。等到纣王的时候,天下又大乱,人害更加炽盛,而夷狄且扰乱华夏了。物害更加炽盛,而禽兽且逼近人类了。徐儆说:孟子想要说明杨墨之道,率兽食人,所以在“当尧之时”段落下“蛇龙居之”句,这里的禽兽是盘踞而害人的。在“尧舜既没”段落下“沛泽多而禽兽至”句,这里的禽兽是招致而害人的。太尖刻巧妙。
在“周公相武王”这一节。《翼注》说:诛纣至五十,是除人害;下句是除物害。诛纣一头奄,是纣的助手;飞亶,是纣的宠臣;五十国,是纣的党羽。三者平列看待。张彦陵说:“驱虎豹”一句,是从纣豢养的角度说的。张南轩说:“驱虎豹犀象而远之,放龙蛇于菹”,不是将来都灭绝了,而是防范它们不让百姓受害而已,这是并生的意思。赛合注说:天下大悦,喜悦的是没有人害和物害。陈伯玉说:《尚书》的意思文武并重,引用时侧重武王一些,而根本则归功周公辅佐武王。显承佑启,都是道之不微的地方。《翼注》说:文王的谋略显赫,武王的功烈能承继,而佑启后人的,都是周公的力量。卢未人说:上文所言是兼驱之功,引用《尚书》又是制作之功。附《蒙引》说:引用《尚书》以说明一治之功,如此其胜,不可依据近时讲家的说法。“天下大悦”,是治功大慰于当时;“书曰云云”,是治法垂于后世。当作两层意思看,不对。附《存疑》说:《尚书》说“丕显哉文王谟,丕承哉武王烈”云云,只是说上文戡乱之功。按《蒙引》《存疑》都与《浅说》不同,似乎也有道理,暂且存之以
俟再定
在“世衰道微”这一节。赛合注说:“世衰道微,不平。道微,世便衰矣。”《四书脉》说:邪说都从上不正来。张彦陵说:邪说暴行有作,即是道微。邪正不两立也。“有作”承接上文一治而来,与“又作”不同。杀父杀君,正是暴行,但必须造出一种行权通变的说法,这便是邪
説。」窃谓暴行不止是乱贼,但乱贼其尤者耳。若如后荆川谓《春秋》无一句不为乱贼而作,将乱贼推开看,则谓暴行専指乱贼可也。
译说。」我私下认为,暴行不止是乱贼,但乱贼是其中最严重的罢了。如果像后来的荆川所说,《春秋》没有一句话不是为乱贼而作,将乱贼这一概念推展开来看,那么说暴行专指乱贼也是可以的。
孔子惧。节《四书家训》曰:孔子惧,惧上簒弑之祸不可长也。此皆由天子之事不明以至于此,故作《春秋》以明天子之事。附《四书脉》曰:玩“惧”字,直是警余一脉传之孔子而倍惕。按此亦不差,但前说“警余”意本不如此耳。翼注谓新说“天子之事”不作托南面之权说,只是还大权于天子,意最妥,即高中▯之意。然所谓“还大权”所谓“尊周室”者,如何还之,如何尊之,亦仍是托南面之权矣。夫子之托南面与伊周之放摄同一例也,且又只明其事而已,未尝行其事也,虽托何伤。大全朱子谓《春秋》只是直书其事,恐亦是其未定之论。赛合注曰:此节重“春秋天子之事”句,正见其寓王法以诛乱贼而为治处。孟子引“知我罪我”之辞,只以明《春秋》“天子之事”而诛乱贼,意已包在“天子之事”内矣。《四书脉》曰:知者、罪者虽不同,而要皆有警于人心矣,重在都有所警,上不重在“罪我”而未尽“知”也。人心有所警畏,便不敢为乱,非一治而何?唐荆川曰:吾意当时簒弑之人,必有自见已之为
是而见君父之不是处,又必有邪说以阶之。如所谓邪说作而弑君弑父之祸起者,春秋特与辨别题目,正其为弑。如州吁弑完,一句即曲直便是了。然曲直了然,即是非便自分晓。乱臣贼子其初为气所使,昧了是非,遂迷却本来君父秉▯之心,是以其时恶力甚劲。于此之时,刑戮且不顾,又何暇怕见书?但有人一与指防是非中其骨髓,则不觉回心。一回心后,手脚都软,便自动不得。盖其真心如此,所谓惧也。惧与不惧之间,是忠臣孝子、乱臣贼子之大机括,反覆如翻掌。大易之所辨,而春秋之所以震无咎也。如善医者下鍼中其窍穴,则麻痹之人即时便知痛痒。春秋一言中却乱臣贼子痛痒处,即乱臣贼子便自回心,是以能惧。春秋如化工,言随机提醒人也。旧说以为乱臣贼子惧,以见书而知惧,则所惧者是有所为而非真心。且其所惧能及于好名之人,而不及于勃然不顾名义之人。以为春秋书其名,胁持恐动人而使之惧,此又只说得董狐、南史之作用,而非所语于圣人拨转人心之妙用。且如其说,其弊将使乱臣贼子弥缝益密,以逃名而避迹,为害不小。善观春秋者,无如孟子。乱臣贼子惧与春秋天子之事,此数语真得圣人微防。当知春秋一部书,无一句不为乱臣贼子而作,非特书弑君三十六条也。
圣王不作节。张彦陵曰:「是禽兽也。」截上斥杨墨立教之非,下着杨墨为害之大。通节以「处士横议」一句为纲,以为「我兼爱」四字为案,以「无父无君」四字为断,以「禽兽」二句为结局。又曰:「圣王不作」二句相逓说,下原横议之由,以主持道统者无其人耳。又曰:「不息则不着」,正见得彼此胜负间不容发处。「邪说诬民」二句即是申解上二句意,玩「是」字自明。赛合注曰:「由孔子来,至于今,圣王不作,故无以肃王纲而诸侯放恣。惟诸侯放恣,故无以维世教而处士横议。」又曰:「横议与盈天下」,且就杨墨倡议说,归杨墨方是天下之人靡然从之。「无父无君」犹未至于弑父与君,至「率兽食人,人将相食」则弑父与君亦有之矣。注:「人皆无父无君以陷于禽兽」,此二句只贴得一「兽」字,而「大乱将起」一句则总贴「率兽食人,人将相食」二句,玩达说自明。浅说:「以人皆无父无君以陷于禽兽」二句贴「率兽食人」,而「大乱将起」一句贴「人将相食」,殊谬。自「杨墨之道不息」四句只承上「无父无君」说,以起下「食人」,此四句未便是「食人」。翼注曰:「孔子之道即作《春秋》以正君父之伦者,故因杨墨而不着。」节末两「食」字一例作「相戕相贼」意看,在实事上说与上文「诬民」不同,此是由「诬民」而推其害言之也。顾泾阳曰:「墨氏言仁,岂能有加于圣人之仁?杨氏言义,岂能有加于圣人之义?乃被其充塞,何也?」曰:「二氏倒边做,做得奇恰,有一段精神能动人。吾圣人随时顺应,做得平也,
译孔子感到恐惧。《四书家训》说:孔子恐惧,是恐惧篡位弑君的祸乱不能长久。这都是因为天子的大义不明确才导致这样的局面,所以孔子作《春秋》来阐明天子的大义。《四书脉》附注说:玩味这个“惧”字,简直是警醒我这一脉传承到孔子而加倍警惕。按此说法也不错,但前说“警醒我”的意思原本不是这样。翼注认为新说中“天子之事”不解释为假托南面称尊的权力,只是将大权归还给天子,意思最妥当,也就是高中〇的意思。然而所谓“归还大权”、所谓“尊崇周王室”,如何归还、如何尊崇,仍然是假托南面称尊的权力了。夫子假托南面称尊与伊尹、周公放逐摄政是同一类情况,而且只是阐明这件事罢了,并没有真正实行这件事,虽然假托又有什么妨害呢。大全朱子说《春秋》只是直书其事,恐怕也是他未定的论断。赛合注说:这一节重在“春秋天子之事”一句,正显示出它寓含王法以诛杀乱臣贼子而治理天下的地方。孟子引用“知我罪我”的话,只是用来阐明《春秋》作为“天子之事”而诛杀乱臣贼子,意思已经包含在“天子之事”里面了。《四书脉》说:知道我的、怪罪我的虽然不同,但都要警醒人心,重在都有所警醒,上不重在“怪罪我”而未尽“知道”之意。人心有所警醒畏惧,就不敢作乱,这难道不是一治吗?唐荆川说:我的意思是当时篡位弑君的人,必定有自认为自己是正确的而认为君父是错误的地方,又必定有邪说作为阶梯。就像所谓邪说兴起而弑君弑父的祸乱随之产生,春秋特地辨别题目,纠正其为弑君。如州吁弑杀完,一句话曲直就清楚了。然而曲直清楚了,是非便自然分明。乱臣贼子起初被意气所驱使,蒙蔽了是非,于是迷失了本来君父秉持〇的心,因此那时邪恶的力量很强劲。在这个时候,刑罚杀戮尚且不考虑,又哪里有空怕被书写呢?但只要有人一指出是非击中他们的骨髓,就不由得回心转意。一回心之后,手脚都软了,便自动不得。大概他们的真心就是这样,所谓恐惧。恐惧与不恐惧之间,是忠臣孝子、乱臣贼子的大关键,反复如同翻掌。这是《大易》所辨别的,也是《春秋》之所以震动而无咎的原因。就像高明的医生下针击中穴位,麻痹的人立刻便知痛痒。《春秋》一言击中乱臣贼子的痛痒处,乱臣贼子便自己回心转意,所以能恐惧。《春秋》如同化工,言语随机提醒人。旧说认为乱臣贼子恐惧,是因为被书写而知恐惧,那么所恐惧的是有所为而非真心。而且他们所恐惧能波及好名之人,而不能波及勃然不顾名义之人。认为《春秋》书写他们的名字,胁迫恐吓动人而使他们恐惧,这又只说得通董狐、南史的作用,而不是所说的圣人拨转人心的妙用。而且如果按照这种说法,其弊端将使乱臣贼子弥缝更加严密,以逃避名声而隐藏踪迹,为害不小。善于观察《春秋》的,没有人比得上孟子。乱臣贼子恐惧与春秋天子之事,这几句话真正得到了圣人的微妙防范。应当知道《春秋》一部书,没有一句不是为乱臣贼子而作,不仅仅是书写弑君三十六条而已。
圣王不再出现这一节。张彦陵说:“这是禽兽啊。”上面截断斥责杨墨立教的错误,下面着重杨墨为害之大。全节以“处士横议”一句为纲,以“我兼爱”四字为案,以“无父无君”四字为断,以“禽兽”两句为结局。又说:“圣王不作”两句相互递进说明,下面推原横议的原因,是因为主持道统的人没有了。又说:“不息则不着”,正见得彼此胜负间不容发的地方。“邪说诬民”两句即是申解上面两句的意思,玩味“是”字自明。赛合注说:“从孔子以来,直到今天,圣王不再出现,所以没有用来严肃王纲而诸侯放纵恣意。只有诸侯放纵恣意,所以没有用来维系世教而处士横议。”又说:“横议与盈天下”,且就杨墨倡议来说,归结到杨墨方是天下之人靡然从之。“无父无君”还不至于弑父与君,到“率兽食人,人将相食”则弑父与君也有了。注:“人皆无父无君以陷于禽兽”,这两句只贴得一个“兽”字,而“大乱将起”一句则总贴“率兽食人,人将相食”两句,玩味通达的说法自明。浅说:“以人皆无父无君以陷于禽兽”两句贴“率兽食人”,而“大乱将起”一句贴“人将相食”,大错。从“杨墨之道不息”四句只承接上面“无父无君”说,以引起下面“食人”,这四句未便是“食人”。翼注说:“孔子之道即作《春秋》以正君父之伦者,故因杨墨而不着。”节末两个“食”字一律作“相戕相贼”的意思看,在实事上说与上文“诬民”不同,这是由“诬民”而推其害言之也。顾泾阳说:“墨氏言仁,岂能有加于圣人之仁?杨氏言义,岂能有加于圣人之义?乃被其充塞,何也?”回答说:“二氏倒边做,做得奇恰,有一段精神能动人。吾圣人随时顺应,做得平也,
无可喜也,无可惊人,见之只如常,所以收他不住,相率去而之彼。」曰:「试举看:曰墨氏之仁至于摩顶放踵利天下亦为之,是甚麽样慈悲?圣人亲亲而仁民,仁民而爱物,反若多所分别。然杨氏之义至于拔一毛而利天下不为,是恁麽样清净?圣人立必欲俱立,达必欲俱达,反若多所兜揽。」然故曰:「恶紫之夺朱恶郑之夺雅,岂惟乱之,又欲夺之?何者?朱不如紫之艳,雅不如郑之浓也。为我兼爱之,能夺吾仁义,亦若是耳。管登之曰:「春秋乱臣贼子之踵肩,皆起于无父无君之一念。而人心之有是念,非根于为我,则根于兼爱。从古及今,学脉孰有逃于为我兼爱之两端?杨墨特其中之斐然成章而为民表者耳。」
译没有什么可令人欣喜的,没有什么可令人惊奇的,见到它只觉得平常,所以无法收摄人心,人们便相继离开而前往那里。」有人说:「试举例子来看:墨家的仁爱,甚至到了磨破头顶、磨破脚跟,只要对天下有利就去做,这是什么样的慈悲?圣人亲近亲人而仁爱百姓,仁爱百姓而爱惜万物,反而好像有很多分别。然而杨家的义理,甚至到了拔一根毫毛来使天下获利也不肯做,这是什么样的清净?圣人站立时必定希望众人一起站立,显达时必定希望众人一起显达,反而好像揽取了很多事务。」因此说:「厌恶紫色夺取正红的地位,厌恶郑声夺取雅乐的地位,这难道仅仅是扰乱,还想要夺取吗?为什么呢?因为正红不如紫色艳丽,雅乐不如郑声浓烈。为我主义和兼爱主义,能够夺取我的仁义,也是这样的道理。」管登之说:「春秋时期乱臣贼子接踵而至,都起源于无父无君的一个念头。而人心产生这种念头,不是根源于为我主义,就是根源于兼爱主义。从古至今,学术脉络哪有不逃脱为我与兼爱这两端的?杨朱和墨子只是其中文采斐然、自成体系而成为百姓表率的人罢了。」
吾为此惧节「赛合注曰:先圣指孔子,道即君臣父子之道」。「翼注曰:杨墨指其人,淫辞指其言,害事者无父无君之一端,害政者无父无君之大端也。害则俱害,不分先后。」又曰:「闲、距、放三字相映,譬如贼自反侵,须防守家当此,是闲;因拒敌驱逐此贼,此是距放。距放正所以闲也。欲闲故距放,距放故不得作。」徐自溟曰:「邪说自古有之,自尧舜既没,夏商间邪说暴行作;春秋时邪说暴行作;孟子时邪说又大作而为诐行矣。暴行在事上显,肆其邪而诐行则在心上阴溺于邪,生心而政事之行处皆害正。其行之诐也,暴行之邪说显,故孔子以权书阴维之;诐行之邪说隠,故孟子以昌言显攻之。孔子在事上诛心,孟子在心上证事。孔子不辞罪我,孟子不辞好辨,皆是除邪衞正。」「赛合注曰:作于上,须云设使不为之距与放,而使二子之说行,则人心惑于为我兼爱之说而作于其心矣。作心字为主,害事害政皆本于心来。」又曰:「三个作字不同,一指天下言,一是心溺于为我兼爱之说,一是事偏于为我兼爱之行。」程子辟佛氏出世之说尚未甚精。「双峰以无父无君贴事,以率兽食人贴政,看来未是。盖其始有无父无君之事,亦有无父无君之政;其终也有食人相食之事,亦有食人相食之政,不分应为是。」《养气章蒙引》谓:「有位无位皆有政」,麟士非之,亦是看来此章则当如防引前说也。「四书脉」曰:「味圣人复起,不易吾言,语意见得圣人必不以今日之言为无益之辨,不指生心四句。乡原章只在乎反经,而此章说闲先圣之道,专在乎距放,盖此章为好辨发也。」
昔者禹抑洪水而天下平,节兼夷狄,防引只主真。夷狄言,看来即兼中国而夷狄者,言亦似不妨。
戎狄是膺节。张彦陵曰:「戎狄无父无君,杨墨也无父无君。引诗不重周公上,只申言杨墨之当膺而已。之辨不容己耳。」
我亦欲正人心。节张彦陵曰:孔子以前的祸乱都在人身上,孔子以后的祸乱都在人心上。故孟子曰:「作于其心。」曰:欲正人心,要从他根本处拔除得尽。吴因之曰:「自我亦欲正人心」至「承三圣」一气相连,勿断。以承三圣,谓已拯人心之陷溺,亦犹三圣拯天下之陷溺一般。盖把三圣形出自己维世的意思,非谓继往承先如予私淑诸人语意也。「亦欲」二字从三圣来,四句以正人心为主,而正人心又以息邪说为纲。人心不正,所以邪说得闲而入。邪说既入,行亦随而诐矣。诐行既行,于是互相倡和,又有一段浮词成一篇说话。因之又曰:据《蒙引》云:「正人心以息邪说」,盖以正人心作息邪说之本也。然据本文口气,当把正人心另提起言,因为正人心故欲于邪说息之,于诐行距之,于淫词放之。盖上文「仁义充塞,率兽食人」,所谓人心不正也。惟人心不正,故欲距杨墨,放淫辞,使邪说者不得作。惟意在正人心,故欲息邪,距诐,放淫,此正前后相应处。观此则息邪,距诐,放淫为正人心而设,彰彰明矣。按《蒙引》与《大全》是论道理如此,若孟子此章本为好辨而发,其意自归重在息距放也。因之发得极透,浅说谓正人心四者当平说下,亦因《大全》《蒙引》而失之也。不知《大全》《蒙引》只是论理之词耳。徐儆▯曰:禹、周公身任其责,故不得不汲汲若乱贼。杨墨何与孔孟,而孔孟为之惧,所谓「畏天命,悲人事」。古来圣贤以一人之身担当世界,诚为此也。
能言距杨墨者节。方孟旋曰:「孟子非惧已之力孤,又望人之口舌以辟之,只是引天下之人共为圣人之徒,见三圣之道,人人可承,无非正人心意也。」附存疑曰:「能言距杨墨,谓其能立言距杨墨也。」
故曰,有能为此距杨墨之説。附翼注曰:「能言距杨墨者,是以言而距杨墨,非但言此距杨三字也。」又曰:「注中发公其责于人之意,最好。」又一説不
重公其责于人,只以“徒”字应上节“承”字而足其意耳。
陈仲子岂不诚亷士哉?章总防。张彦陵曰:按此章原不
译我对此感到忧虑。赛合注说:先圣指的是孔子,道就是君臣父子的伦理之道。翼注说:杨墨指的是这两个人,淫辞指的是他们的言论,危害具体事务的是无父无君这一小端,危害政治的是无父无君这一大端。既然都是危害,就不分先后。又说:“闲、距、放”三个字相互映衬,好比盗贼从内部侵扰,必须防守家产,这时是“闲”;进而抵御敌人、驱逐盗贼,这是“距”和“放”。“距”和“放”正是为了“闲”。想要“闲”所以“距”和“放”,因为“距”和“放”所以(邪说)不能兴起。徐自溟说:邪说自古就有,自从尧舜去世后,夏商之间邪说和暴行兴起;春秋时期邪说和暴行兴起;孟子时代邪说又大肆兴起而成为偏颇的行为了。暴行在事理上显露,放纵其邪;而偏颇的行为则在内心暗中沉溺于邪,产生邪念,使得政事的施行处处危害正道。行为的偏颇,是因为暴行的邪说显扬,所以孔子用权变之书在暗中维系;偏颇行为的邪说隐蔽,所以孟子用昌明的言论公开攻击。孔子在事理上诛心,孟子在心上证事。孔子不推辞被人指责,孟子不推辞喜好辩论,都是为了铲除邪说、捍卫正道。赛合注说:兴起于上,须说假如不加以抵御和放逐,而让杨墨二人的学说流行,那么人心就会迷惑于“为我”和“兼爱”的学说而在内心兴起了。以“作”字为主,危害事务和危害政治都源于内心。又说:“三个‘作’字含义不同,一个指天下而言,一个是内心沉溺于‘为我’和‘兼爱’的学说,一个是事务偏向于‘为我’和‘兼爱’的行为。”程子辟斥佛教出世之说还不够精当。双峰将“无父无君”贴合于“事”,将“率兽食人”贴合于“政”,看来不对。因为起初有无父无君的事,也有无父无君的政;最终有食人相食的事,也有食人相食的政,不分开来对应才是对的。《养气章蒙引》说:“无论有位无位都有政”,麟士反对他,也是对的,看来这一章应当如防引前面的说法。《四书脉》说:“体味‘圣人复起,不易吾言’这句话,可以看出圣人必定不会认为今天的言论是无益的辩论,不指‘生心’那四句。乡原章只在于反对违背常理,而这一章说捍卫先圣之道,专门在于抵御和放逐,大概这一章是为了喜好辩论而发的。”
从前禹抑制洪水而天下太平,这一节兼及夷狄,防引只主张真实。夷狄的言论,看来兼及中国和夷狄,说也无妨。
打击戎狄这一节。张彦陵说:戎狄无父无君,杨墨也无父无君。引用《诗经》不重在周公身上,只是申述杨墨应当被打击罢了。这种辩论是不容已的。
我也想要端正人心。这一节张彦陵说:孔子以前的祸乱都在人身上,孔子以后的祸乱都在人心上。所以孟子说:“兴起于其心。”说:想要端正人心,要从根本处彻底拔除。吴因之说:“从‘我也想要端正人心’到‘继承三位圣人’一气相连,不要断开。以继承三位圣人,是说已经拯救了人心的陷溺,也如同三位圣人拯救天下的陷溺一般。大概是用三位圣人来彰显自己维系世道的意思,不是说继往开来如‘予私淑诸人’那样的语意。”“亦欲”二字从三位圣人而来,四句以端正人心为主,而端正人心又以平息邪说为纲领。人心不正,所以邪说得以乘虚而入。邪说既入,行为也随之偏颇了。偏颇的行为既行,于是互相唱和,又有一段浮词形成一篇言论。因此又说:根据《蒙引》说:“端正人心以平息邪说”,大概把端正人心作为平息邪说的根本。然而根据本文口气,应当把端正人心另提出来讲,因为要端正人心所以想要平息邪说,抵御偏颇行为,放逐淫辞。因为上文“仁义充塞,率兽食人”,就是所谓人心不正。只有人心不正,所以想要抵御杨墨,放逐淫辞,使邪说者不能兴起。只有意在端正人心,所以想要平息邪说,抵御偏颇,放逐淫辞,这正是前后相应的地方。看这里,平息邪说,抵御偏颇,放逐淫辞是为了端正人心而设,非常明显了。按《蒙引》与《大全》是论述道理如此,如果孟子这一章本是为喜好辩论而发,其意自然归重在平息、抵御和放逐上。吴因之阐发得极透彻,浅说认为端正人心四者应当平列讲述,也是因为《大全》《蒙引》而失误了。不知道《大全》《蒙引》只是论述道理的词句罢了。徐儆说:禹、周公身负责任,所以不得不急切地如同对待乱贼。杨墨与孔孟何干,而孔孟却为之忧虑,所谓“敬畏天命,悲悯人事”。古来圣贤以一人之身担当世界,确实是因为这个。
能够言论抵御杨墨的人这一节。方孟旋说:“孟子不是惧怕自己力量孤单,又希望别人的口舌来辟斥,只是引导天下的人共同成为圣人的门徒,看见三位圣人的道,人人都可继承,无非是端正人心的意思。”附存疑说:“能言距杨墨,是说他能立言抵御杨墨。”
所以说,有能够这样做来抵御杨墨的学说。附翼注说:“能言距杨墨者,是用言论来抵御杨墨,不只是说‘距杨’这三个字。”又说:“注中发出把责任公之于人的意思,最好。”另一说不
重在把责任公之于人,只以“徒”字回应上节“承”字而补足其意罢了。
陈仲子难道不是真正的廉洁之士吗?章总防。张彦陵说:按此章原不
责仲子以中正之亷,亦不责他废母兄之伦,止就仲子一偏之操而推极言之,以见其决非人之可为耳。翼注曰:前三节言仲子不能充其操,不是揭出仲子之操而断其难充;前段律以食槁壤、饮黄泉,匡章见为太刻;后段揭出「以母则不食,以兄之室则弗居」此二句,正是仲子之操。执此以例其余,信无可居、可食者矣,故匡章不得复疑也。又曰:细玩孟子此章,俱是反词,与许子之不惮烦同一机括。本欲明相兼之不可,反责以交易之为烦;本欲明母兄食室之当安,反贲以槁壤黄泉之为洁。此文字最巧最深处。
译用中正廉洁的标准来责备陈仲子,并不责备他废弃了母亲和兄长的伦理,只是就陈仲子那偏狭的操守推究到底,以此来表明这决不是常人所能做到的。翼注说:前三节是说陈仲子不能扩充他的操守,并不是指出陈仲子的操守而断定它难以扩充;前一段用吃枯草、喝黄泉来衡量,匡章认为太过苛刻;后一段指出“因为是母亲吃的就不吃,因为是兄长的房子就不住”这两句话,这正是陈仲子的操守。拿着这两点来类推其他情况,确实没有可以居住、可以吃的东西了,所以匡章不能再有疑问了。又说:仔细玩味孟子这一章,全都是反语,与许子不怕麻烦是同一机巧。本来想阐明兼顾是不可能的,反而责备交易是烦琐的;本来想阐明母亲和兄长的食物与住所应当安心享用,反而称赞吃枯草、喝黄泉是洁净的。这是文字最巧妙、最深刻的地方。
陈仲子岂不诚亷士哉?节。《四书脉》曰:居于陵,是亷其居;三日以下,是亷其食;将取也。张彦陵曰:螬食实句,不惟与世无竞,亦且与物无争。又曰:仲子本世家子,而苦节若此,匡章所以取其亷。
于齐国之士节,首二句欲抑先▯仲子恶能亷?及注:仲子未得为亷,此二亷字,东阳许氏亦谓是亷之正,殊误。张南轩曰:要充其操,除是蚓而后可。纵然如得蚓来,亦于世何补?而况必不能也?此孟子嗤之之意。
夫蚓上食槁壤节,四书家训曰:「蚓字借来见无求,夷跖借来见义不义俱不可着。」翼注曰:「伯夷之所筑树,不拘伯夷,只是所从来者义;盗跖亦然。若律圣贤中正之亷,亦不必问所从来,但就仲子刻苦立意,故责之如此。」张彦陵曰:「此正明其不能如蚓处,伯夷、盗跖字不可泥,但合义的便是伯夷,不合义的便是盗跖,是未可知,重在跖一边。」
是何伤哉?节以易之也。据四书脉直解,皆兼指居食。仲子齐之世家也。节「翼注曰:世家节,只叙事,勿断制。下节方断之。」张彦陵曰:仲子以世禄鄙其兄,故甘心避去。若离母,未必其本心,但欲去其兄,不得不并去其母耳。只看他他日归,或者思母之念动矣【或亦有思兄之心,亦不可知,不宜偏说】是鶃鶃之肉也?不全是讥他。见汝可以食,即我可以受,亦有感悟他的意思。此说亦妙,但与蒙引不同。
以母则不食节。徐儆▯曰:孟子非欲其如蚓也,见人必不同于蚓,而甚言其不可行也。温公谓仲子是狷者,朱子则谓仲子亦不可谓狷者。温公看狷者阔,朱子看狷者严,故也。其意亦可相通,但朱子是正论耳。《大全辨》少原余氏曰:仲子事不必逺引,只以鲁叔肹事断之,则其罪定矣。《春秋》鲁宣十七年书叔肹卒,胡氏曰:称弟得弟道也,称字贤也。何贤乎叔肹宣弑而非之也。非之则胡为不去?兄弟无絶道,故虽非之而不去也。与之财则曰:我足矣,终身不食宣公之禄。君子以是为通恩也。论情可以明亲亲,言义可以厉不轨,所以取贵于《春秋》。以视仲子何如哉?况无悖逆作乱之大故,而仲子去之惟恐不逺,愚故曰其罪定矣。卓庵张氏曰:孟子不取仲子,与《春秋》责季札同意,故曰:不明《春秋》之意者,必蒙首恶之名。
四书讲义困勉录卷二十九
<经部,四书类,四书讲义困勉录》>
钦定四库全书
四书讲义困勉录巻三十
赠内阁学士陆陇其撰
离娄上
离娄之明,章总旨。张彦陵曰:别处论政多重心,此章独重法,以当时诸侯蔑视井田、学校等法故也。附顾麟士曰:按达説,全章知乎?分上论为治之道,下勉君臣当各任其责。细分之,又当分作四段:自「离娄之明」至「徒法不能以自行」,言舍法无以成治;自「诗云不愆不忘」至「可谓智乎」,言治法所当遵;自「是以唯仁者」至「丧无日矣」,是责其君当行仁政;自「诗云天之方蹶」至「谓之贼」,是责其臣当辅其君以行仁政。大文明有四个「故」曰字,皆收缴意,勿如常説把「不愆不忘」节带上看,亦妙。湖南讲曰:问本章语气,如「不以仁政」等句句,皆以反言而不作正语,何故?曰:正言之,只一语法,先王之道便了,那有许多文字?葢非正言则不稳实,非反言则不激切。《论语》説理浑融,一两语已无剰意,故多用正语;《孟子》全是文章,有开閤顿挫之法,以逆出正意,故多用反语。即此可知看《孟子》之法。又问:通章固是行先王之道,而中间「曰遵」「曰揆」,遵则不过守其成规,揆则须有筹度较量。曰:凡看书,要看通章精神,专注所在,如画龙点睛,通体俱为生动。此章展转提醒先王之道,便见总要人取法先王,其余零星字眼,只须随文带过。若处处破碎研求个字义,看去像细腻,通章精神反提挈不出。
离娄之明节,张彦陵曰:「首二段借制噐审音,引起尧舜如诗兴体然。即尧舜亦是借来説,虽尧舜不能外仁政为治极,见法之不可废也。」《大全辩》载王乔
译陈仲子难道不确实是廉洁的士人吗?节。《四书脉》说:住在於陵,是廉洁他的居所;三天不吃粮食,是廉洁他的饮食;将要取用。张彦陵说:蚯蚓吃土中的实句,不仅与世人没有竞争,而且与万物也没有争夺。又说:仲子本是世家子弟,却如此苦守节操,匡章因此取法他的廉洁。
在齐国士人中,开头两句是欲抑先扬。仲子怎能算是廉洁?及注:仲子算不上廉洁,这两个“廉”字,东阳许氏也说这是廉洁的正道,大错特错。张南轩说:要扩充他的操守,除非变成蚯蚓才可以。纵然真的得到了蚯蚓,对世间又有什么补益?何况必定做不到呢?这就是孟子讥讽他的意思。
蚯蚓上面吃枯草泥土。节,《四书家训》说:“借用‘蚓’字来显示无所求,借用伯夷、盗跖来显示义与不义都不可执着。”翼注说:“伯夷所筑的树,不拘泥于伯夷本人,只是来源合乎义;盗跖也是如此。如果用圣贤中正的廉洁标准来衡量,也不必追问来源,只是针对仲子刻苦立意的情况,所以如此责备他。”张彦陵说:“这正说明他不能像蚯蚓的地方,伯夷、盗跖的字眼不可拘泥,只要合乎义的就是伯夷,不合乎义的就是盗跖,这是未可知的,重点在盗跖这一边。”
这有什么妨害呢?节,用容易的来代替它。根据《四书脉》直解,都兼指居所和饮食。仲子是齐国的世家子弟。节,“翼注说:世家这一节,只是叙述事实,不要妄下断语。下一节才进行评判。”张彦陵说:仲子因为世袭俸禄而鄙视他的哥哥,所以甘心避世离去。如果离开母亲,未必是他的本心,只是想要离开哥哥,不得不连母亲也一起离开罢了。只看他日后归来,或许思念母亲的念头就动起来了【或者也有思念哥哥的心,也不可得知,不宜偏说】。这是鹌鹑的肉吗?不全是在讥讽他。见你可以吃,即我可以接受,也有感悟他的意思。此说也很妙,但与《蒙引》不同。
因为母亲就不吃。节。徐儆说:孟子不是希望他像蚯蚓那样,而是见人必定不同于蚯蚓,而极言其不可行。温公说仲子是狷介之人,朱子则说仲子也不能算是狷介之人。温公看狷介的标准宽泛,朱子看狷介的标准严格,所以如此。他们的意思也可以相通,但朱子的才是正论。《大全辨》少原余氏说:仲子的事不必远引,只用鲁国叔肹的事来评判,那么他的罪责就确定了。《春秋》鲁宣公十七年记载叔肹去世,胡氏说:称弟是符合弟道的,称字是认为他贤德。为什么认为叔肹贤德?因为宣公弑君而他反对。既然反对,为什么不去职?兄弟之间没有断绝的道理,所以虽然反对但不离去。给他财物就说:我足够了,终身不吃宣公的俸禄。君子认为这是通达恩义。论情可以彰显亲亲之道,言义可以警戒不轨之人,所以被《春秋》所推崇。与仲子相比如何呢?况且没有悖逆作乱的大过错,而仲子离开却唯恐不远,所以我说是他的罪责确定了。卓庵张氏说:孟子不取法仲子,与《春秋》责备季札的意思相同,所以说:不明白《春秋》之意的人,必定蒙受首恶的名声。
四书讲义困勉录卷二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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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书讲义困勉录卷三十
赠内阁学士陆陇其撰
离娄上
离娄的视力,章总旨。张彦陵说:别处论政多重心,此章独重法,因为当时诸侯蔑视井田、学校等法故也。附顾麟士说:按达説,全章知乎?分上论为治之道,下勉君臣当各任其责。细分之,又当分作四段:自“离娄之明”至“徒法不能以自行”,言舍法无以成治;自“诗云不愆不忘”至“可谓智乎”,言治法所当遵;自“是以唯仁者”至“丧无日矣”,是责其君当行仁政;自“诗云天之方蹶”至“谓之贼”,是责其臣当辅其君以行仁政。大文明有四个“故”曰字,皆收缴意,勿如常説把“不愆不忘”节带上看,亦妙。湖南讲说:问本章语气,如“不以仁政”等句句,皆以反言而不作正语,何故?曰:正言之,只一语法,先王之道便了,那有许多文字?葢非正言则不稳实,非反言则不激切。《论语》説理浑融,一两语已无剰意,故多用正语;《孟子》全是文章,有开閤顿挫之法,以逆出正意,故多用反语。即此可知看《孟子》之法。又问:通章固是行先王之道,而中间“曰遵”“曰揆”,遵则不过守其成规,揆则须有筹度较量。曰:凡看书,要看通章精神,专注所在,如画龙点睛,通体俱为生动。此章展转提醒先王之道,便见总要人取法先王,其余零星字眼,只须随文带过。若处处破碎研求个字义,看去像细腻,通章精神反提挈不出。
离娄的视力节,张彦陵说:“首二段借制噐审音,引起尧舜如诗兴体然。即尧舜亦是借来説,虽尧舜不能外仁政为治极,见法之不可废也。”《大全辩》载王乔
桂「十二律还相为宫」説,全与李文利同。王乔桂未详何如人。湖南讲曰:「律乃有形之器,音乃无形之声,必托律以吹之,然后清浊高下之节可辨。」
译关于“十二律循环互为宫音”的说法,完全与李文利的观点相同。王乔桂不知是何许人。湖南讲说:“律是有形的器具,音是无形的声音,必须依托律管来吹奏,然后清浊高低的节拍才能辨别。”
今有仁心仁闻节仁心仁闻,据蒙引则非有二,据庆源辅氏则有浅深。葢蒙引是合言之,而辅氏是分言之也,初不相妨。仁心仁政合言之,则是一件,有仁心自然有仁政,无仁政亦叫不得有仁心。然分言之,则是二件,此章主在分言。大全辩少墟冯氏曰:「孟子所谓先王,非专指古之先王,不论本朝前代皆是先王,但求其可法者而已。即父有作而子述之,是亦法先王也。」
徒善不足以为政节
不愆不忘节。沈无回曰:「或问随时制宜,亦可谓法先王否?曰:此正法先王也。方员之巧,万有不同,未有不以规矩生者也。五音之辞,代有不同,未有不以六律正者也。仁政之行,穷则变,变则通,未有不以先王善者也。」孟子原敎人法先王之政,非敎人事事仿先王也。
圣人既竭目力焉节「焦漪园曰:此节不止是説圣人立法之善,是言立法之意耳。圣人因仁心不足以覆天下,故以不忍人之政寄其心思,而使天下被其仁也。圣人立法之意如此,为政者而可以废法乎?」「翼注曰:圣人即上先王。」「附存疑曰:蒙引欲于继之以规矩准绳一读截以为方员平直属下文读,依愚见,凖绳下用个以字,文势未断,况上曰既竭目力,下只曰继之以规矩准绳,上曰既竭耳力,下只曰继之以六律住意亦未完,以为方员平直正五音只当连上文读为是。」
为高必因丘陵节。张彦陵曰:愚按,大凡世主之能变乱旧章者,必是自负其聪明的,不知吾人之心思如何敌得圣人古来之成法?其效已验,而我故欲师心自用,徒自讨劳苦一番,岂不是不知?此条只就太过一边説,看来兼不及一边説,似尤妙。翼注曰:可谓知乎?在劳逸上见,因先王则逸而有成,不因之则劳而无功,此之不辩焉得为智?顾麟士曰:「为高必因丘陵」二句,本出《礼器》注曰:「丘陵高而显,为高上之祭,而貍礼以行;川泽深而隐,为卑下之祭,而沉礼以行。」似孟子亦断章取义耳,不然则解礼者误也。
是以惟仁者宜在高位。节翼注曰:「宜在高位,自仁覆天下句来,有臣民胥被其化意。」又曰:「恶对善言,即不仁也。」以下文观之,臣民胥化而为不仁,即是不仁之恶流播于众处。是即注所谓贻患也。
上无道揆也节。张彦陵曰:此节正是播恶于众之实。上无道揆一句是通节大纲。邹峄山曰:两无字非无道与法也,是有之而不依也。两不信字由无道法来,谓其皆玩视而不信也。徐▯扈曰:道揆有圆活意,法守是一定意,所谓君主圆,臣执方也。陈大士曰:不信道者,其立心太高,而其用心又太粗也。先王之心寄于法,而直以法轻之。按:大士亦只就太过一边説,此处亦当兼不及者説。朝不信道四句与上二句分别处,蒙引在朝字、工字、君子、小人字上看出,故曰渐説得广。存疑则从信字、犯字上看出,二説可兼用。下无法守五句总因上无道揆生来,但工不信度、小人犯刑二句则又自下无法守生耳。蒙引又谓下字兼臣民,虽似有理,然与其所谓渐説得广之意又相戾矣,只从存疑也罢。无法守只依蒙引谓不得行其法为是,存疑稍悮附后。附存疑曰:蒙引谓下无法守是为上所夺而不得行其法,此説似明切,但愚意窃谓未然,何也?下无法守不但在朝之臣,在外百司庶府皆然也。人君亦安得人人皆夺之使不得行其法耶?且君虽曰不行道,何尝不以法守责其臣?所谓拟罪而反饶,轻刑而加重者,特出于一时之喜怒耳,何尝欲夺下之职而不与其法守也?依愚见,只是上妄为则下亦妄作,如下文「上无礼,下无学」之意耳。按:存疑此条皆是强词。上无道揆六句相因,依蒙引、存疑皆有层次,浅説似无层次者殊谬。
城郭不完节,张彦陵曰:「当时不行仁政之故,病根在图富强,故言此以破之。」上无礼,应上无道揆;句下无学,应下无法守;工不信度,句贼民兴,应上犯刑;句丧无日矣,应上国之所存者幸;句此亦是彷佛如此耳。葢上文説无法守、不信度,虽就臣言,然其民亦可知矣。蒙引曰:「贼民犹云
译如今有“仁心仁闻”这一节,根据《蒙引》的说法,并没有两种不同的含义;根据庆源辅氏的说法,则有深浅之分。大概《蒙引》是合起来说的,而辅氏是分开说的,起初并不互相妨碍。仁心与仁政如果合起来说,就是一件事,有仁心自然就有仁政,没有仁政也就不能叫作有仁心。然而如果分开说,就是两件事,本章主要在于分开来说。《大全》辩驳少墟冯氏说:“孟子所说的先王,并非专门指古代的先王,不论本朝还是前代都是先王,只是寻求可以效法的对象罢了。即使父亲创立而儿子继承,这也是效法先王。”
“徒善不足以为政”这一节,“不愆不忘”这一节。沈无回说:“有人问:随时制宜,也可以说是效法先王吗?回答说:这正是效法先王。方圆之巧,千差万别,没有不是由规矩产生的。五音之辞,历代不同,没有不是由六律校正的。仁政的实施,穷则变,变则通,没有不是以先王的善政为准则的。”孟子原本教导人们效法先王的政令,并非教导人们事事都模仿先王。
“圣人既竭目力焉”这一节。“焦漪园说:这一节不仅仅是在说圣人立法的善,而是在说立法的意图。圣人因为仁心不足以覆盖天下,所以用不忍人之政寄托他的心思,从而使天下人受到他的仁德。圣人立法的意图如此,执政者可以废弃法度吗?”《翼注》说:“圣人就是上文所说的先王。”《附存疑》说:“《蒙引》想要把‘继之以规矩准绳’连读,认为‘方圆平直’属于下文,依我看,‘准绳’下用一个‘以’字,文势并未断绝,况且上文说‘既竭目力’,下文只说‘继之以规矩准绳’,上文说‘既竭耳力’,下文只说‘继之以六律’,意思也不完整,‘方圆平直’‘正五音’只应当连上文读才是对的。”
“为高必因丘陵”这一节。张彦陵说:“我按,大凡世主中能变乱旧章的,必定是自负聪明的,不知道我们的心思如何敌得过圣人古来的成法?其效果已经验证,而我却故意师心自用,徒自讨劳苦一番,岂不是无知?这条只从太过的一面来说,看来兼从不及的一面来说,似乎更加妙。”《翼注》说:“可谓智吗?在劳逸上体现,因循先王则安逸而有成,不依循则劳苦而无功,这都不分辨,怎么能称为智?”顾麟士说:“‘为高必因丘陵’这两句,本出自《礼器》注说:‘丘陵高而显,为高上的祭祀,而埋祭以行;川泽深而隐,为卑下的祭祀,而沉祭以行。’似乎孟子也是断章取义,不然就是解释礼的人错了。”
“是以惟仁者宜在高位”这一节。《翼注》说:“宜在高位,是从‘仁覆天下’一句来的,有臣民都受到教化的意思。”又说:“恶对善而言,就是不仁。”从下文来看,臣民都化而为不仁,就是不仁的恶流播于众人之处。这就是注中所说的贻患。
“上无道揆也”这一节。张彦陵说:“这一节正是播恶于众的实质。‘上无道揆’一句是通节的大纲。”邹峄山说:“两个‘无’字并非没有道与法,而是有却不依从。两个‘不信’字由无道法而来,谓其都玩视而不信。”徐〇扈说:“道揆有圆活的意思,法守是一定的意思,所谓君主圆,臣执方。”陈大士说:“不信道的人,其立心太高,而其用心又太粗。先王之心寄托于法,却直接轻视法。按:大士也只从太过的一面来说,此处也应当兼从不及的一面来说。‘朝不信道’四句与上二句分别之处,《蒙引》在‘朝’字、‘工’字、‘君子’、‘小人’字上看出,所以说逐渐说得广。《存疑》则从‘信’字、‘犯’字上看出,两说可兼用。‘下无法守’五句总因‘上无道揆’而生,但‘工不信度’、‘小人犯刑’两句则又自‘下无法守’而生。《蒙引》又说‘下’字兼臣民,虽似有理,然而与其所谓逐渐说得广的意思又相违背,只从《存疑》也罢。‘无法守’只依《蒙引》谓不得行其法为是,《存疑》稍误附后。《附存疑》说:《蒙引》谓‘下无法守’是为上所夺而不得行其法,此说似明切,但我私下认为未然,为什么呢?‘下无法守’不但在朝之臣,在外百司庶府皆然。人君又怎能人人皆夺之使不得行其法呢?况且君主虽说不行道,何尝不以法守责其臣?所谓拟罪而反饶,轻刑而加重者,特出于一时之喜怒罢了,何尝欲夺下之职而不与其法守呢?依我看,只是上妄为则下亦妄作,如下文‘上无礼,下无学’的意思罢了。按:《存疑》此条皆是强词。‘上无道揆’六句相因,依《蒙引》、《存疑》皆有层次,浅说似无层次者殊谬。”
“城郭不完”这一节,张彦陵说:“当时不行仁政的缘故,病根在图富强,故言此以破之。”“上无礼”,应“上无道揆”;“下无学”,应“下无法守”;“工不信度”,应“上犯刑”;“丧无日矣”,应“上国之所存者幸”;此亦是仿佛如此罢了。大概上文说无法守、不信度,虽就臣言,然其民亦可知矣。《蒙引》说:“贼民犹云
奸民,不要説贼民者兴,正如陈渉、呉广、黄巢、朱温、杨么、李全之徒。」方文伯曰:「国家不在形势之强弱,而在精神血脉之流贯,故昌黎云『脉病而肥者死矣』,亦此意。」张彦陵曰:「只是一个先王之道,就他斟酌出来,曰道揆,其合天理人情之宜,曰义,中间先后缓急有条有理,曰礼,皆有尺寸准绳可循可守,则曰法、曰度。」
译奸民,不要说贼民者兴,正如陈涉、吴广、黄巢、朱温、杨么、李全之徒。」方文伯说:「国家不在于形势的强弱,而在于精神血脉的贯通,所以韩愈说『脉病而肥者死矣』,也是这个意思。」张彦陵说:「只是一个先王的道,从中斟酌出来,叫做道揆;符合天理人情之宜,叫做义;其中先后缓急有条有理,叫做礼;都有尺寸准绳可循可守,则叫做法、叫做度。」
天之方蹶节,翼注曰:「泄泄,注云:怠缓悦从。又云:不急救正之,急字反怠缓,救正反悦从。然直至事君无义节,方可发透。」张侗初曰:「怠缓而不真切,悦从而不鲠直。」
泄泄犹沓沓也。节翼注曰:泄泄犹沓沓也。不徒训字,正是引时俗所共恶者,以深着其缓慢悮事之罪。上「泄泄犹沓沓」只引俗语,以互证其义;下「犹沓沓也」乃指此等人所为之,实如此。虞伯生曰:唐虞之臣师师,三代之臣蹇蹇,隆周之臣蔼蔼,衰周之臣泄泄,战国之臣訿訿。
事君无义节,张侗初曰:义主断,主宜。若逢迎,若沽名,皆非义,亦妙。附蒙引曰:进退无礼,有二説。一谓其去就之间不以礼,但知爵禄之为重,虽不当进而亦进,虽当退而亦不退,则此进退即进以礼,退以义之进退也。如此者,岂望其能正君哉?一谓其动静之间不以礼,但见其擎跽曲拳,奔走承顺而已。如此,又安望其正君哉?二説皆可。按蒙引前一説亦该得后一説,不若存疑,只从前一説为是。又按张侗初云:进而或营求,或畏避,退而或依违,或悻悻,都是进退无礼,亦妙【壬子六月】
责难于君谓之恭节。张彦陵曰:先王之道原非难事,此曰难者,对世主言之。徐自溟曰:陈善与责难共是一事,而何以分恭敬?葢以其所陈者而致其所责,是望之大的意思,故曰恭;以其所责者而细密开陈,是小心谨密处,故曰敬。陈责非有两功,恭敬非有两念。此处恭与敬乃大纲细目之分。据大全朱子,则陈善所以闭邪,闭邪全在陈善。然愚意亦有闭邪而后可以陈善者,不偏説为是以孟子距杨墨及君子反经推之可见。张侗初曰:怠缓悦从,悠悠忽忽,未曾积诚而遂谓不可感动,未曾尽力而便谓不可扶持,但知归过于主上而自居于无可奈何,这不特谓之不恭不敬,而直谓之贼矣。诗曰:泄泄,俗云沓沓,还未痛切。
规矩方员之至也章总旨。上章重在仁政,此章言法尧舜,似兼重仁心仁政。又上章只言以仁心行仁政,此章则专欲以仁心行仁政者之法尧舜。翼注曰:前三节言君臣当法尧舜,后二节言人君当鉴幽厉而人臣可知。呉因之曰:欲尽君臣之道者,须取法尧舜。若不法尧舜,便流入于不仁一,流入于不仁,其祸便不可胜言,尚可不惕然而知所法乎?通章虽逓説下,总只归到法尧舜上。或以为尧舜不可不法,幽厉不可不鉴,则平庸而非旨矣。
规矩方员之至也,节。王观涛曰:「至字勿作高远意看,只是的的确确不可移易之意。观下文『不法尧舜便慢君贼民』,如离了规矩,便不成方圆,可见言外,便见人当法圣意。」陈伯玉曰:「至即至善之至。」
欲为君节,欲为君尽君道欲为臣尽臣道,犹言为君而欲尽君道,为臣而欲尽臣道也。人伦独言君臣者,此章主君臣言也。双峰説得之。新安以宗主纲维为説,不是。不以舜之事尧四句见,不法尧舜便入慢君贼民一路去,此就是出此入彼意了。故下引孔子云云证之,此以理欲相乘之机警人,而见其当法尧舜。下文极言不仁之祸,则以祸福成败之机警人,而益见当法尧舜。翼注曰:新説通章重一仁字,法尧者法其所以治民,法舜者法其所以事君。二所以字皆不徒泥其迹,而直会其心也。仁人心也,故引孔子之言证之,此説甚新。详味孟子口气,重在舎尧舜更无可法,以决人之趋舍。今乃云不法其迹,法其心,则又添推原一意,而反隔断题神矣。陈大士曰:人以为尧舜,吾不能为,吾为其次焉者而已矣,不失为中主而已矣。而不知此其説非也。太甲、成王诸人之为君,虽不及尧,然法尧者也。其所以治民,固尧之所以治民也。盘説望毕诸人之为臣,虽不及舜,然法舜者也。其所以事君,固舜之所以事君也。使不法尧,则所以治民者,非徒不及尧,并不及太甲、成王诸人矣。使不法舜,则所以事君者,非徒不及舜,并不及盘説望毕诸人矣。葢能法者,仅分至与次之间;不法者,遂分仁与不仁之际,可不辨哉。尧舜而下,尚有汤、武与夫太甲、成王之为
译上天正将颠覆,节。翼注说:“泄泄,注解说:怠慢迟缓,顺从取悦。又说:不紧急救助纠正,‘急’字与‘怠缓’相反,‘救正’与‘悦从’相反。然而直到事奉君主没有道义节操,才能透彻地表达出来。”张侗初说:“怠慢迟缓而不真切,顺从取悦而不刚直。”
泄泄就是沓沓。节。翼注说:泄泄就是沓沓。不只是解释字义,正是引用当时世俗所共同厌恶的词语,以深刻指出其缓慢误事的罪责。上面的“泄泄犹沓沓”只是引用俗语,以互相证明其义;下面的“犹沓沓也”是指这类人的所作所为,确实如此。虞伯生说:唐尧虞舜时期的臣子师师(互相敬重),夏商周三代时期的臣子蹇蹇(忠诚正直),兴盛周朝时期的臣子蔼蔼(和蔼可亲),衰败周朝时期的臣子泄泄(怠慢顺从),战国时期的臣子訿訿(巧言谄媚)。
事奉君主没有道义节操,张侗初说:义在于决断,在于适宜。如果是逢迎,如果是沽名钓誉,都不是义,这也精妙。附蒙引说:进退没有礼法,有两种说法。一种说他们在去留之间不以礼法为准,只知道爵位俸禄为重,即使不该进也进,即使该退也不退,那么这种进退就是进以礼、退以义的进退。像这样的人,难道还指望他能匡正君主吗?另一种说他们在动静之间不以礼法为准,只看到他们跪拜曲身,奔走顺从罢了。像这样,又怎么指望他匡正君主呢?两种说法都可以。按蒙引前一种说法也包含了后一种说法,不如存疑,只从前一种说法为是。又按张侗初说:进时或者营求,或者畏避,退时或者依违,或者怨恨,都是进退无礼,这也精妙【壬子六月】
对君主提出高要求叫做恭。节。张彦陵说:先王的道原本不是难事,这里说难,是相对于世俗君主而言的。徐自溟说:陈善与责难本是同一件事,为什么分为恭和敬?大概是因为通过所陈述的善来达成所要求的难,这是期望很大的意思,所以叫恭;通过所要求的难来细致地陈述,这是小心谨慎的地方,所以叫敬。陈善与责难并非两种功效,恭与敬并非两种念头。这里的恭与敬是大纲与细目的区别。根据大全朱子的观点,陈善是为了杜绝邪恶,杜绝邪恶全在于陈善。然而我的想法也有先杜绝邪恶然后才能陈善的情况,不偏执于一说,从孟子排斥杨墨以及君子回归常理推论可见。张侗初说:怠慢顺从,悠悠忽忽,未曾积累诚意就认为不可感动,未曾尽力就认为不可扶持,只知道归咎于君主而自居于无可奈何,这不仅叫做不恭不敬,简直叫做贼了。《诗经》说:泄泄,俗语说沓沓,还未痛切。
规矩是方圆的极致。章总旨。上一章重在仁政,这一章讲效法尧舜,似乎兼重仁心仁政。又上一章只说以仁心行仁政,这一章则专门讲想要以仁心行仁政的人效法尧舜。翼注说:前三节讲君臣应当效法尧舜,后两节讲君主应当以幽王厉王为鉴,而臣子可知。吴因之说:想要尽到君臣之道的人,必须取法尧舜。如果不效法尧舜,就会流入不仁一类,流入不仁,其祸患便不可胜言,尚能不警惕而知道所效法的吗?全章虽然层层递进,总归只归结到效法尧舜上。有人认为尧舜不可不效法,幽厉不可不鉴戒,这就平庸而非主旨了。
规矩是方圆的极致,节。王观涛说:“至字不要看作高远的意义,只是确确实实不可移易的意思。看下文‘不效法尧舜便是怠慢君主残害百姓’,就像离开了规矩,就成不了方圆,可见言外之意,就让人应当效法圣人。”陈伯玉说:“至就是至善的至。”
想要做君主,节。想要做君主尽到君道,想要做臣子尽到臣道,就是说做君主而想要尽到君道,做臣子而想要尽到臣道。人伦中只说君臣的,是因为这一章主要讲君臣。双峰说得对。新安以宗主纲维来解释,不对。不从“以舜之事尧”四句来看,不效法尧舜就会进入怠慢君主残害百姓的路子,这就是出此入彼的意思了。所以下面引用孔子的话证明,这是以理欲相乘的关键警示人,而让人知道应当效法尧舜。下文极力说不仁的祸患,就是以祸福成败的关键警示人,而更加让人知道应当效法尧舜。翼注说:新说全章重在一个仁字,效法尧是效法他治理百姓的方法,效法舜是效法他事奉君主的方法。两个“所以”字都不只是拘泥于其形迹,而是直接领会其心意。仁是人心,所以引用孔子的话证明,这个说法很新。仔细品味孟子的口气,重在舍弃尧舜更无可效法,以决定人的趋向。现在却说不要效法其形迹,要效法其心意,这就又增添了推原一层意思,反而隔断题旨精神了。陈大士说:人们认为尧舜,我不能做,我做次一等的罢了,不失为中等君主罢了。却不知道这种说法不对。太甲、成王等人做君主,虽然不及尧,但是效法尧的。他们治理百姓的方法,本来就是尧治理百姓的方法。盘庚、说命、望、毕等人做臣子,虽然不及舜,但是效法舜的。他们事奉君主的方法,本来就是舜事奉君主的方法。如果不效法尧,那么他们治理百姓的方法,不仅不及尧,甚至不及太甲、成王等人。如果不效法舜,那么他们事奉君主的方法,不仅不及舜,甚至不及盘庚、说命、望、毕等人。大概能效法的,仅在至善与次一等之间;不能效法的,就分在仁与不仁之际,能不分辨吗?尧舜之下,还有汤、武以及太甲、成王做
君,伊、周与夫仲虺、君陈之为臣,如何説不如尧舜,便是不敬其君,贼其民。愚初意谓诸人虽不如尧舜,然其道则尧舜之道也。葢其于尧舜有浅深而无同异也,则以贤君贤臣为法,亦即是法尧舜。然按蒙引及陈大士之説,则贤君贤臣虽非慢君贼民者,然人若仅以贤君贤臣为法,即是慢君贼民了。故人即未能如尧舜,而志不可不法尧舜,此説是也。翼注曰:而已矣三字是一章血脉下。四句正足,而已矣之意。
译对于伊尹、周公以及仲虺、君陈这样的臣子,如果认为他们不如尧舜,便是不敬奉君主、残害百姓。我起初认为,这些人虽然不如尧舜,但他们的治国之道却是尧舜之道。大概他们与尧舜相比只有深浅程度的不同,而没有本质的差异,所以以贤明的君主和臣子为效法的榜样,也就是效法尧舜。然而根据《蒙引》和陈大士的说法,贤明的君主和臣子虽然并非不敬君主、残害百姓的人,但如果人们仅仅以贤君贤臣为效法的榜样,那就是不敬君主、残害百姓了。所以人即使不能做到像尧舜那样,但志向不可不效法尧舜,这种说法是正确的。《翼注》说:“而已矣”这三个字是全章的脉络所在。下面的四句话正好充分表达了“而已矣”的意思。
道二节。前章及下二章,仁字俱是爱之理。唯此二仁字,似是心之德。然孟子引来之意,亦仍是欲明爱之理耳。
暴其民甚节。上文兼言事君治民,此专主贼民者,言省文耳。蒙引谓意,归责于当时之为君者,恐未是。名之曰幽厉,还是泛説,而周之幽王、厉王亦在其内,故直解曰:不但身受其祸而已,至于没身之后,或以其昏昧不明而名之曰幽,如周之幽王;或以其残贼无道而名之曰厉,如周之厉王,极得体。又依存疑,名之曰幽厉,通管甚与不甚来,则幽厉亦只是諡之甚恶者,言外还有不甚恶者一边。
殷鉴不逺节 末节注中幽厉则专指周之幽厉三代之得天下也以仁章 天子不仁节直解曰孟子承上文説仁与不仁而天下之得失与国之废兴存亡恒必由之则可见天子所以保四海诸侯所以保社稷卿大夫所以保宗庙士庶人所以保四体者皆以其仁也若天子不仁则【云 云】可见无贵无贱皆因不仁而致死亡可惧之甚也 按直解正与存疑合
爱人不亲,反其仁。章总旨。呉因之曰:此章不是泛言正身之功,特为治效未臻,徒责望于人者发。大意谓天下葢有勇于求治而治效未臻,如爱人而人不亲,治人而人不治,礼人而人不答者矣。此非人之过,必已之有未至也。唯反其仁,反其智,反其敬而已矣。身正而天下自归,与其责望于人而无益,孰若求诸已者?随感而随应哉。按:因之此条极得总注,承上章之意。葢上章专为不仁者发,此章则为畧能为仁者发,所谓相承者如此。陈新安谓承上章因言仁而及知与礼也,此虽不差,然非正意也。蒙引谓其不得大旨是矣,然蒙引谓大注亦承上章而言,见当自反而仁也,仁则自无死亡之患,亦説得未甚切。今断以因之説为正。
爱人不亲,反其仁节。张彦陵曰:「非惟不尤人,且有借镜于人。」意翁子先曰:「旣曰爱人、治人、礼人矣,则不亲、不治、不答,其失在人,不以为人尤,而反其仁、反其智、反其敬,自责自脩,若借之为吾砥砺,而所以勤施之者不倦,此是何等心肠?」又曰:「知明处当之谓智,即在立纲陈纪,见得。」
行有不得者节。张彦陵曰:「行有不得,虽是推开,其实舎三者之外,更无自反处,不过即是三者之中,而无时无处不反求诸已,故下一皆字。」又曰:「天下大矣,何以人人皆归?葢仁智礼原在人心,心同此理,故可必其归。」此亦不重,极言其效,只见不外一身,而可管摄天下,深明其不必外求意。
永言配命节。沈无回曰:「重永言,不重自求。葢反求之心,无期效之心故也。」
人有恒言章总旨。翼注曰:通章总是迭推其本,不重序意,本一而已矣。大学所谓脩身为本,是也。上二本字乃是末中之本,特以引起下一本字。上章説其身正,乃是承反求诸已来,则所以治天下国家者,亦在正身内矣。与大学之先脩身而后及于天下国家者自异。此章之旨则与大学同,故注云承上章而推言之,非谓即上章意也。大全、蒙引、存疑、浅説皆説得不明白。
人有恒言节 刘上玉曰恒言不是恒人之言 天下之本在国【云 云】双峰谓天下取则于国【云 云】是只主敎化説矣看来孟子是浑説还兼敎养为是但意则或重在教耳
为政不难章。张彦陵曰:按巨室固多跋扈者,然世笃忠贞,亦不乏人,不必泥定在权臣一边。然则所谓不得罪者如何?愚下转语曰:不得罪于天地,不得罪于祖宗,不得罪于羣臣百姓,是为不得罪于巨室。《大全辩》卓庵张氏曰:巨室注云,世臣大家,当与有世臣之谓也。叅看就世笃忠贞,公尔忘私者説,三家六卿不足以当之。若仅作强藩巨镇不可得罪,则君益懦而臣益骄矣。不得罪于巨室,只是修身之騐,初不重在巨室也。玩注自见,圈外林注是主巨室言,故在圈外。按要不得罪于巨室,亦不専在修身,还须处置得宜。然修身其本也,故注専以修身言之。然则所谓承上章者,亦非専承家之本在身一句也。巨室所以难于力服者,盖其力既足以把持国政,而其势又近于君,有
译道二节。前章及下二章,“仁”字都是爱的道理。只有这两个“仁”字,似乎是心的德性。然而孟子引用此意的目的,仍然是想要阐明爱的道理罢了。
暴其民甚节。上文兼论侍奉君主和治理百姓,这里专门针对残害百姓的人而言,是省略了文字的缘故。《蒙引》认为意思是归罪于当时的君主,恐怕不对。“名之曰幽厉”还是泛泛而说,而周朝的幽王、厉王也包含在内,所以直接解释为:不仅自身遭受祸患,甚至到死后,有的因其昏昧不明而被称为“幽”,如周的幽王;有的因其残害无道而被称为“厉”,如周的厉王,极为得体。又依据《存疑》,认为“名之曰幽厉”通指残害百姓程度很严重和不那么严重的情况,那么“幽厉”也只是指谥号中极恶的,言外之意还有不那么恶的一边。
殷鉴不远节。末节注中“幽厉”则专指周的幽王、厉王。“三代得天下也以仁”章。“天子不仁”节。直解认为:孟子承接上文,说仁与不仁,天下的得失与国家的废兴存亡必然由此决定,那么可见天子所以能保有四海,诸侯所以能保有社稷,卿大夫所以能保有宗庙,士庶人所以能保有四肢,都是因为他们有仁德。如果天子不仁,那么(就会像后面所说的那样),可见无论贵贱,都因不仁而导致死亡,可惧怕到了极点。按:直解正与《存疑》相合。
“爱人不亲,反其仁”章总旨。吴因之说:这一章不是泛泛谈论正身之功,而是特为那些治理效果未能达到,却只责备期望他人的人而发。大意是说,天下大概有勇于求治而治理效果未能达到的情况,比如爱人而人不亲近,治人而人不顺从,礼人而人不回应。这不是别人的过错,必定是自己有所未至。只要反省自己的仁,反省自己的智,反省自己的敬罢了。自身端正而天下自然归附,与其责备期望他人而无益,哪里比得上求诸己呢?随感而随应。按:吴因之这一条极得总注之意,承接上章的意思。因为上章专为不仁者而发,此章则为略能行仁者而发,所谓相承就是如此。陈新安说承接上章因言仁而及知与礼,这虽然不错,但不是正意。《蒙引》说它不得大旨是对的,然而《蒙引》说大注也承接上章而言,见当自反而仁,仁则自然没有死亡之患,也说得不甚贴切。现在断定以吴因之的说法为正。
“爱人不亲,反其仁”节。张彦陵说:“不仅不责怪别人,而且有借镜于人的意思。”意翁子先说:“既然说爱人、治人、礼人了,那么不亲、不治、不答,过失在别人,不认为别人有罪,反而反省自己的仁、反省自己的智、反省自己的敬,自责自修,仿佛借来作为自我磨砺的工具,而所以勤勉施行的不倦怠,这是何等的心肠?”又说:“知明处当叫做智,即在立纲陈纪,见得。”
“行有不得者”节。张彦陵说:“行有不得,虽然是推开来说,其实舍弃这三者之外,更没有自我反省的地方,不过就是在这三者之中,而无时无处不反求诸己,所以用了一个‘皆’字。”又说:“天下很大,为什么人人都归附?因为仁智礼原本在人心,心同此理,所以可以必定其归附。”这也不着重,极言其效果,只见不外一身,而可以管摄天下,深明其不必外求的意思。
“永言配命”节。沈无回说:“重在‘永言’,不重在‘自求’。因为反求之心,没有期待效果的心。”
“人有恒言”章总旨。翼注说:全章总是层层推究其根本,不重在次序意思,根本只有一个罢了。《大学》所谓修身为本,就是如此。上面两个“本”字乃是末中之本,特意用来引出下面的一个“本”字。上章说其身正,乃是承接反求诸己而来,那么所以治理天下国家的,也在正身之内了。与《大学》先修身而后及于天下国家的不同。此章的主旨则与《大学》相同,所以注云承接上章而推言之,不是说就是上章的意思。《大全》、《蒙引》、《存疑》、《浅说》都说得不明白。
“人有恒言”节。刘上玉说:“恒言不是恒人之言。”“天下之本在国”等句。双峰说天下取法于国等句,是只主教化说了。看来孟子是浑说,还兼教养为是,但意思则或重在教化耳。
“为政不难”章。张彦陵说:按巨室固然多跋扈者,然而世代笃行忠贞的,也不乏其人,不必拘泥在权臣一边。那么所谓不得罪的是如何?我转语说:不得罪于天地,不得罪于祖宗,不得罪于群臣百姓,这就是不得罪于巨室。《大全辩》卓庵张氏说:巨室注云,世臣大家,应当与有世臣之谓也。参看就世笃忠贞,公尔忘私者说,三家六卿不足以当之。若仅作强藩巨镇不可得罪,则君益懦而臣益骄矣。不得罪于巨室,只是修身的验证,初不重在巨室也。玩味注自见,圈外林注是主巨室言,故在圈外。按:要不得罪于巨室,也不专在修身,还须处置得宜。然而修身是其根本,所以注专以修身言之。那么所谓承接上章者,也不是专承“家之本在身”一句也。巨室所以难于力服者,盖其力既足以把持国政,而其势又近于君,有
天下之人非必探讨巨室消息,人心同然。巨室慕自可必,国与天下之慕耳。按翼注亦主此説,然注则明谓巨室为国人素所信服,看来二意可兼用。葢人君既能服巨室,则自有以服国人,况国人又探讨于巨室之消息乎?注只主一边者,葢举此亦可以见彼耳。陈伯玉曰:德敎便是政,沛然正是不难处。按翼注亦如此説,则德敎二字只是以德敎人之意,非躬行心得之德也。大全、蒙引、存疑、浅説俱未尝重讲此二字。
天下有道章总旨,张彦陵曰:此章不是敎小国受大国之命,全是激发人之不受命者,当师文王为政于天下耳。通章重回天,不重顺天。愚谓孟子此章可当一篇六国论,葢人莫不以合从为六国之长策,不知合从者亦孟子所为,而耻受命于先师者也。为六国者唯有脩德而已,不能脩德而欲合从以摈秦,能免于逆天之亡乎?反不若连横者,不失为顺天而可以苟安旦夕矣。
天下有道节。张彦陵曰:战国以力相役,乃无道之天下。从有道説起,望当时诸侯好仁无敌,转无道为有道之深意。翼注曰:小德小贤指诸侯,大德大贤指天子,大小强弱通指诸侯説。又曰:德以所蕴言,贤以其人言,小大以土地言,强弱以甲兵言。又曰:役如朝会征伐,听其政令是也。天下无道,小役大,弱役强,非不论德也。天下无有有德者,则惟力是视而已。存疑谓:无道之世论力而不论德,大德大贤未必居上位,但以力相雄长耳,殊谬附后。或曰:如孔孟者,非大德大贤而诎于下者乎?曰:此章只就有国者説,不必论及于此。附存疑曰:有道之世论德而不论力,大德大贤则居上位,而小德小贤为之役;无道之世论力而不论德,大德大贤未必居上位,但以力相防长,相役使耳。按:若此,则第三节下当补云:大德大贤而为匹夫者,固无如之何矣,若有国者独不可自强乎?翼注曰:斯二者天也。见得运钟其泰,而以德相役者为理所当然;运值其否,而以力相役者为势所不得不然。或欲不分理势,亦可。按:翼注后説,大全朱子之説如此;前説大全双峰之説如是,看来二説原可兼用。翼注曰:顺天逆天,重在小德小贤与小者弱者一边。高中▯曰:尧舜之世,九官相让,六德为诸侯,三德为大夫,济济雍雍,当是时而称诈力是愚人也,是故三苗窜,防风戮。春秋战国之时,呉越争长,秦伯西戎,虎视鸱张,弱肉强食,当是时而不审已量力是愚人也,是故江黄灭,燕丹亡。按:中▯説则大德大贤不专指天子,依浅説,翼注则专指天子,中▯説恐未是。李毅侯曰:顺有道之天易见,顺无道之天难知,必也发愤自强,挽无道为有道,则大德大贤在我,而天下皆为我役矣。如齐景者,安于无道而不克自振者也,未足为顺天也。按:李説看「顺天」是深一层解。
齐景公曰:「节。」出令,受命,絶物俱切,邦交上説。
今也小国师大国而耻受命焉,节。此不是要他去受命,只言徒耻亦为无益之故耳。管登之曰:「师大国而耻受命之小国,不指滕、薛而言,以齐对呉,以三晋对秦、楚,皆是故称。师文王,大国五年,小国七年,必为政于天下。若滕、薛虽师文王,只可为善国,为王者师而已。」
如耻之节。翼注曰:「师文王,且虚仁字在下节。」张彦陵曰:「必为政于天下,句要看。葢不惟化小为大,化弱为强,抑且化无道为有道,则善于奉天者也。此文王所以不可不师也。」
商之孙子节「张彦陵曰:仁不可为众,犹云众者遇之,失其众耳。此指文王説。国君好仁二句,则是因文王而泛论其理。」翼注曰:仁不可为众,指文王説。下二句泛説,俱是孔子言。又曰:敌非战敌之敌,注只云不能当之。
今也欲无敌于天下节。张彦陵曰:「引诗只重谁能二字。」翼注曰:「是犹执热而不以濯也。」且畧虚活引诗,方见不能无敌。
不仁者可与言哉?章总旨。张彦陵曰:通章言败亡之祸,皆不仁者之所自取,总是激悚他,受言听谏意。又曰:愚按,自古危乱之朝,未尝无忠言;即自古败
译天下的人并非一定要去探听豪门巨室的消息,这是人心所共有的。豪门巨室仰慕自己,这是可以肯定的,因为国家与天下都仰慕他们。按照《翼注》也主张这种说法,然而注中明确说巨室是国人向来信服的人,看来这两种意思可以兼用。大概君主既然能使巨室信服,自然就有办法使国人信服,何况国人又去探听巨室的消息呢?注只侧重一方面,大概是因为举出这一面也可以推知另一面罢了。陈伯玉说:德教就是政,沛然就是不难处理。按照《翼注》也这样解释,那么“德教”二字只是以德教人的意思,并非指亲身践行而心得的德。《大全》、《蒙引》、《存疑》、《浅说》都未曾着重讲解这两个字。
《天下有道》章的总旨,张彦陵说:这一章不是教导小国接受大国的命令,完全是激发那些不愿受命的人,应当效法文王在天下执政。全章重在“回天”,不重在“顺天”。我认为孟子这一章可以当作一篇《六国论》,大概人们没有不把合纵看作六国的长策的,不知道合纵也是孟子所反对的,而却以接受先师的命令为耻。作为六国,只有修养德行罢了,不能修养德行而想靠合纵来排斥秦国,能免于违背天意而灭亡吗?反而不如连横的人,不失为顺应天意而可以苟安旦夕了。
《天下有道》节。张彦陵说:战国时期以武力互相役使,这是无道的天下。从有道的角度说起,希望当时的诸侯喜好仁义而无敌,将无道转变为有道的深意。《翼注》说:小德小贤指诸侯,大德大贤指天子,大小强弱通指诸侯来说。又说:德以所蕴藏的说,贤以人来说,大小以土地说,强弱以甲兵说。又说:役如朝会征伐,听从其政令等。天下无道,小国役使大国,弱国役使强国,并非不讲究德行。天下没有有德的人,就只看武力罢了。《存疑》说:无道的时代讲究武力而不讲究德行,大德大贤未必居于上位,只是以武力互相称雄罢了,这很荒谬,附在后面。有人说:像孔孟这样的人,难道不是大德大贤却屈居下位的人吗?回答说:这一章只针对拥有国家的人来说,不必论及这些人。附《存疑》说:有道的时代讲究德行而不讲究武力,大德大贤就居于上位,而小德小贤为他们役使;无道的时代讲究武力而不讲究德行,大德大贤未必居于上位,只是以武力互相防备逞强,互相役使罢了。按:如果这样,那么第三节下面应当补充说:大德大贤而身为平民的人,固然无可奈何了,但拥有国家的人难道不可以自强吗?《翼注》说:这两种情况是天意。见得时运钟爱其安泰,而以德行互相役使是理所当然;时运正值其困厄,而以武力互相役使是势所不得不然。或者想要不区分理与势,也可以。按:《翼注》后面的说法,《大全》朱子的说法如此;前面的说法,《大全》双峰的说法如此,看来两种说法原来可以兼用。《翼注》说:顺天逆天,重点在小德小贤与小者弱者这一边。高中〇说:尧舜的时代,九官互相谦让,六德为诸侯,三德为大夫,济济雍雍,在那个时候称颂诈力是愚蠢的人,所以三苗被流放,防风氏被诛杀。春秋战国的时候,吴越争长,秦伯称霸西戎,虎视眈眈,鸱张跋扈,弱肉强食,在那个时候不审察自己衡量力量是愚蠢的人,所以江黄被灭,燕丹灭亡。按:高中〇的说法则大德大贤不专指天子,依据《浅说》,《翼注》则专指天子,高中〇的说法恐怕不对。李毅侯说:顺应有道的天意容易看见,顺应无道的天意难以知晓,必须发愤自强,挽回无道变为有道,那么大德大贤在我,而天下都为我役使了。像齐景公那样,安于无道而不能自我振作的人,不足以称为顺天。按:李的说法看“顺天”是更深一层的解释。
齐景公说:“节。”出令,受命,绝物都切中,在邦交上说来。
现在小国效法大国却以受命为耻,节。这不是要他去受命,只是说徒然以受命为耻也没有益处罢了。管登之说:“效法大国而以受命为耻的小国,不指滕、薛而言,以齐对吴,以三晋对秦、楚,都是这样的称呼。效法文王,大国五年,小国七年,必然在天下执政。如果滕、薛虽然效法文王,只能成为善国,成为王者的老师罢了。”
如果以之为耻,节。《翼注》说:“效法文王,且虚仁字在下节。”张彦陵说:“必然在天下执政,这句要看。大概不仅化小为大,化弱为强,而且化无道为有道,那么善于奉天的人了。这是文王不可不效法的原因。”
商之孙子,节。张彦陵说:“仁不能为众,犹如说众者遇到他,失去他的众罢了。这是指文王说的。国君好仁两句,则是因文王而泛论其理。”《翼注》说:仁不能为众,指文王说。下面两句泛说,都是孔子的话。又说:敌不是战敌的敌,注只说不能抵挡。
现在想要无敌于天下,节。张彦陵说:“引用《诗经》只重在‘谁能’二字。”《翼注》说:“这就像拿着热东西而不洗一样。”且略虚活引用《诗经》,方见不能无敌。
不仁者可与言哉?章总旨。张彦陵说:全章说败亡的祸患,都是不仁者自己招致的,总是激悚他,接受言语听从谏言的意思。又说:我按,自古危乱的朝廷,未曾没有忠言;即使自古败
亡之君,未尝不欲安存,而恶危亡。只缘他心迷于私欲,荒淫暴虐,虽危自以为安,虽葘自以为利,茫然不知己之所为。故孟子将「自取」二字防醒他,句句是不可与言,句句是要他聼言。
译亡国的君主,没有不想安定生存的,却厌恶危险灭亡。只因为他的心沉迷于私欲,荒淫暴虐,虽然处于危险之中却自以为安全,虽然遭受灾祸却自以为有利,茫然不知道自己的行为。所以孟子用“自取”二字来警戒提醒他,句句是说他们不值得与之交谈,句句是要他们听从劝告。
不仁者可与言哉?节。翼注曰:「首节言不仁者失其本心,而不可与忠言,便含自取之意。下四节乃承言之也。」危葘亡,只是浅深之别。存疑最明。蒙引谓:「如般乐、怠傲之类是危道,如流连、荒亡之类是所以为灾,如凶暴、淫虐之类是所以亡。」看来不是。葢般乐等项,俱各有浅深,难分属也。
有孺子歌曰:节。翼注曰:孺子之歌,全是无心,不可一渉有心语。
小子听之节。徐儆▯曰:孺子只言清可以濯缨,浊可以濯足。夫子却找足两个斯字,便生许多见解。这斯字却从可以处生来,自取字又从斯字生来。莫中江曰:玩可以二字,葢水之可,而非孺子自可之也。孔子不是解説孺子之歌,乃就其歌而指点之,提醒后人只在自取二字上。翼注曰:二斯字重看,便见自取之也就水説而意自广。沈无回曰:一説清斯濯缨二句不平归重浊边,见自取之意,殊失圆妙。
夫人必自侮,两节。翼注曰:「身不脩,是自侮也;家不齐,是自毁也;国不治,是自伐也。」张彦陵曰:「愚按,此两节总发明自取意,曰自侮,曰自毁,曰自伐,见世主不得归其咎于人,曰自作孽;见世主不得诿其数于天。」
桀纣之失天下也,章总旨。呉因之曰:「此章是以歆动之辞,感发当时诸侯之为仁,故主意全在今天下之君有好仁者。」五句上前三节评论民心归仁,以起其端;后二节申明好仁当速,以足其意。讲「所欲与聚」二句,须体贴得至诚恻怛,真实为民意思出。
桀纣之失天下也节。翼注曰:「失天下边轻引起得天下。」按:所欲不是容易知,须去其已私以体察。与聚亦不是容易聚,须立其法制以经营。如田里桑麻等,皆是聚之实际。民有欲而不能言,不敢言。其欲衣、欲食、欲安、欲逸之念,易知也。但此以如此为欲,彼又以如彼为欲,非虚以察之,诚以体之,未易周知。既知矣,又有许多阻挠,许多烦难。或便于民而不便于君、不便于臣,或便于久远而不便于一时。又必果断以行之,委曲以处之,方能聚。勿施聚欲,勿施恶,即仁也,王道也。须説得醇细,勿似专为得民心而设,同于伯主固结民心之术。
民之归仁也,三节。张彦陵曰:三节相连看,俱重归仁意。水就下,兽走圹,是状其归仁之势。归则不待敺,而况又有不仁为之敺者,其归岂不益速耶?沈无回曰:敺则必有归,况归又其欲乎?附蒙引曰:民之归仁条,是仁而得民,得天下;为渊敺鱼条,是不仁而失民,失天下。按蒙引此条,与其所谓二节只是一项事者相悖矣,此恐未是浅説,亦似主此附于后。附浅説曰:夫所欲与聚,所恶勿施者,仁也。仁则民归矣。其所以归化者,以其所欲在此,如水之就下,以其性本下也;如兽之走圹,以其所欲在圹也。不能聚其所欲,而反施其所恶者,不仁也。不仁则民去矣。其所以去此者,以其所欲在彼,仁者而所恶在此不仁也。如鱼畏獭,故归渊;如雀畏鹯,故归丛。是为渊敺鱼者,獭也;为丛敺雀者,鹯也。民畏桀纣,故归汤武,是为汤武敺民者,桀与纣也。民归仁而去不仁如此。吴因之曰:民之归仁,曰诸侯皆为之敺,所谓得其心斯得民矣;曰虽欲无王不可得已,所谓得其民斯得天下矣。
今之欲王者节张彦陵曰:按据时説,言病日已深,当急求三年之艾,喻民困已极,君当急于求仁【此意当补在下三年之艾也下,不可即贴求三年句,求三年句只作好仁之晚看】下四句只反言以见畜之不可不早耳。然细玩本文及注,则今之欲王者,还是慨叹当时好仁之晚意。七年之病,喻暴虐不喻民困;三年之艾,喻至仁不喻深仁。李九我曰:志字有力,人主若立志专确,仁心便不肯歇息,行仁政便要彻底,民有欲恶,决然处置停妥,匹夫匹妇一或失所,不肯放手,即此便有致王之理。
自暴者节。此章重二自字,总注道本固有,而人自失之,是也。吴因之曰:不可与有言有为,此二句是絶之之词,非断之之辞。翼注曰:礼义犹云道理,是通套字,仁义二字乃实落,故
译没有仁德的人,可以和他讲道理吗?(此节)朱熹注说:“首节说没有仁德的人丧失了本心,不能听忠言,便含有自取灭亡的意思。下面四节是承接上文来说的。”危亡只是程度深浅的区别。存疑说得很明白。蒙引说:“像沉溺于享乐、懈怠傲慢之类是危险的途径,像流连荒亡之类是招致灾祸的原因,像凶暴淫虐之类是导致灭亡的原因。”看来这种说法不对。大概沉溺享乐等项,各自都有深浅程度,难以分别归属。
有小孩子唱歌说:(此节)朱熹注说:小孩子的歌,完全是无心之作,不可以用有心机的话来理解。
年轻人听啊:(此节)徐儆说:小孩子只说清水可以洗帽带,浊水可以洗脚。孔子却特意加上两个“斯”字,便生出许多见解。这“斯”字是从“可以”二字衍生出来的,“自取”二字又是从“斯”字衍生出来的。莫中江说:玩味“可以”二字,大概是水本身的特性,而不是小孩子主观认为可以。孔子不是解释小孩子的歌,而是就他的歌进行指点,提醒后人关键在于“自取”二字。朱熹注说:两个“斯”字要着重看,便能看出“自取”的意思是从水来说的,而意义自然广泛。沈无回说:一种说法认为“清斯濯缨”两句语势不平,重心落在“浊”字一边,以显示自取的意思,这特别失去了圆融精妙之处。
人必定先自我侮辱:(两节)朱熹注说:“自身不修养,是自我侮辱;家庭不整齐,是自我毁灭;国家不治理,是自我讨伐。”张彦陵说:“我认为,这两节总括阐明了自取灭亡的意思,说自我侮辱,说自我毁灭,说自我讨伐,表明世俗君主不能把过错归咎于人,说这是自作孽;表明世俗君主不能把命运推诿给上天。”
夏桀商纣失去天下:(本章总旨)吴因之说:“本章是用感叹动人的言辞,感发当时诸侯施行仁政,所以主旨全在于当今天下的君主有喜好仁德的。”五句中,前三节评论民心归向仁德,以引出开端;后两节阐明喜好仁德应当迅速,以补足其意。讲解“所欲与聚”两句,必须体贴出至诚恻隐、真实为民的意思。
夏桀商纣失去天下:(此节)朱熹注说:“在失去天下方面轻轻提起得到天下。”按:百姓想要的东西不是容易知道的,必须去除私欲去体察。给予和聚集也不是容易聚集的,必须建立法制去经营。像田地、房屋、桑麻等,都是聚集的实际内容。百姓有欲望但不能说,不敢说。他们想要穿衣、想要吃饭、想要安定、想要安逸的念头,是容易知道的。但是这边认为这样是欲望,那边又认为那样是欲望,不用虚心去观察,不用诚心去体察,是不容易全面知道的。既然知道了,又有许多阻挠,许多烦难。有的对百姓有利而对君主、臣子不利,有的对长远有利而对一时不利。又必须果断地实行,委婉地处理,才能聚集。不施加百姓想要的,不施加百姓厌恶的,就是仁,就是王道。必须说得纯粹细致,不要像专门为了得到民心而设立,等同于霸主固结民心的权术。
百姓归向仁德:(三节)张彦陵说:三节连起来看,都重在归向仁德的意思。水向下流,野兽跑向旷野,是形容归向仁德的态势。归向就不需要驱赶,何况又有不仁的人作为驱赶者,他们的归向岂不是更加迅速吗?沈无回说:驱赶则必定有归向,何况归向又是他们的欲望呢?附蒙引说:民之归仁这一条,是施行仁德而得到百姓,得到天下;为渊驱鱼这一条,是不施行仁德而失去百姓,失去天下。按:蒙引这一条,与他所谓两节只是一件事的说法相违背了,这恐怕不是浅显的说法,也似乎主张附在后面。附浅说:百姓想要的给予并聚集,百姓厌恶的不施加,这就是仁。施行仁德,百姓就归向了。他们之所以归化,是因为他们想要的在这里,像水向下流,因为水的本性就是向下;像野兽跑向旷野,因为野兽想要的在旷野。不能聚集百姓想要的,反而施加百姓厌恶的,就是不仁。不施行仁德,百姓就离开了。他们之所以离开这里,是因为他们想要的在那里,仁者所在的地方,而厌恶的在这里就是不仁。像鱼害怕水獭,所以归向深渊;像麻雀害怕鹯鸟,所以归向丛林。为深渊驱赶鱼的是水獭;为丛林驱赶麻雀的是鹯鸟。百姓害怕夏桀商纣,所以归向商汤周武,为商汤周武驱赶百姓的是夏桀和商纣。百姓归向仁德而离开不仁德就是这样。吴因之说:百姓归向仁德,说诸侯都为他们驱赶,所谓得到他们的心就得到百姓了;说虽然想不称王也不可能了,所谓得到百姓就得到天下了。
当今想要称王的人:(此节)张彦陵说:按当时的说法,说疾病日益加深,应当急切寻求存放三年的艾草,比喻百姓困苦已达极点,君主应当急切寻求仁德【这个意思应当补充在“三年之艾”下面,不能直接贴在“求三年”句上,“求三年”句只当作喜好仁德太晚来看】下面四句只是反说以显示积蓄不可不早。然而仔细玩味原文及注释,那么“当今想要称王的人”,还是慨叹当时喜好仁德太晚的意思。七年的病,比喻暴虐不比喻百姓困苦;三年的艾,比喻至仁不比喻深仁。李九我说:“志”字有力,君主如果立志专一确切,仁心便不肯停歇,施行仁政便要彻底,百姓有欲望和厌恶,决然处置妥当,平民百姓一旦失所,不肯放手,这就有导致称王的道理。
自我暴弃的人:(此节)本章重在两个“自”字,总注说道本来固有,而人自己丧失了它,是对的。吴因之说:不可以和他说话做事,这两句是断绝他的话,不是断绝他的言辞。朱熹注说:礼义犹云道理,是通套字,仁义二字才是实落,所以
下只申言仁义。吴因之曰:言非礼义处,且慢説仁义之为美;吾身不能居仁由义处,且慢説吾身必能仁义。此意自在下节,上文须含蓄为妙。又曰:凡自谓不能者,孟子所深恶。葢人皆可以为尧舜,正谓其能也。然所以谓其必能者,全是性善上来,故此章自暴自弃之可哀,即性善尧舜之防。按:因之此条,除去自暴二字为妙。
译下文只申说仁义。吴因之说:说到不合礼义的地方,暂且不说仁义的美好;说到自身不能居仁由义的地方,暂且不说自身必定能行仁义。这个意思自然在下节,上文含蓄些才好。又说:凡是自称不能的,是孟子非常厌恶的。大概人都可以成为尧舜,正是说他们能。然而之所以说他们必定能,全是从性善推出来的,所以本章自暴自弃的可哀,就是性善尧舜的防范。按:吴因之这条,去掉“自暴”二字更好。
仁人之安宅也。两节。吴因之曰:「仁人之安宅,与上孟择术章要説得有辨。葢上孟安宅只与危反对便了,此处安宅正路,则自上文言非礼义及吾身不能居,仁由义生来见仁义本至美而无可非,亦自有而必可能。此旷之舍之者,所以为可哀也。葢论仁义正以重暴弃之罪。」
道在尔而求诸逺章。张彦陵曰:此为人之思,以道术易天下者,发道以本体言,事即体道之工夫。姚元素曰:此只举一近易的道理,指防与人看见得亲长,便是道,亲之长之,便是事,而天下之平即此而在,何必求之逺且难也?不得以平天下做逺且难看。翼注曰:人人各亲其亲,各长其长,天下皆孝子悌弟,道徳一,风俗同,此即是天下平,非由此而后可平也。徐儆▯曰:天下平不是逺且难,亲亲长长而天下自平,见不必求之逺且难。
居下位而不获于上,章总防。此章存疑。虽云与《中庸》孔子告哀公之言只一般,然《中庸》在下位节只归重在身上,葢“诚”字意上文已有也,此章则重在“诚”上矣,微不同。又《中庸》“诚者天之道”二句是承上文而推原其所以当诚之故,此章“诚者天之道”二句是承上文而言其不可不诚,亦不同。玩白文“是故”二字可见,浅説过《文》与《中庸》同,殊不是。
居下位而不获于上节。翼注曰:首节「获上」治民悦亲信友,总先于明善,以诚其身,须以诚身作主。张彦陵曰:诚身属在悦亲,是歩歩逓下的文法,其实各件都本于此,而明善又诚身的工夫。朱子小注説:「有道」字极好,存疑反病其太深,不知何故。大全辩嘉善陈氏曰:士君子徳业已隆,郡邑矜式,如温公处洛中,横渠在关西,官其地者悦服而模范之,当有格过于未形之妙,岂必待失而后诤乎?「获上信友」其先务在明善诚身,诤友诤臣皆非其至。首节未尝无效验在内,然只是逐节逓推之验,游氏注预透末节意説,不宜混入。
是故诚者节。方文伯曰:「此与自成自道例看。」思字与中庸慎思之思字不同。蒙引説得明,觉轩蔡氏説不是。「思诚」依小注,既兼知行,则脩身工夫尽于是矣。乃又曰:「思诚为脩身之本,何也?」葢曰:「脩身则兼内外,曰思诚则主内而言也。」近日时文有以「思诚」思字作「明善」之「明」字看者,真大谬矣。
至诚而不动者节,末节固是説验,但其所以説此验者,则有责成于人之意,是其不容自己也,因之谓末节不作能诚之验看不是。诚不诚之验,首节内已有,但末节则又推极言之,极诚之效则至于无不动,极不诚之效则言其断断不能动,然主意归重在诚一邉。又《中庸》言动变化,此章末节一“动”字亦该得变化矣,蔡氏説亦拘。吴因之曰:凡人意念一到真实处,则天地可格,鬼神可通,金石可流,禽兽可化,况人乎?翼注曰:如夫子温良恭俭让,则邦君不觉倾动。首节与末节分别处,双峰説得极明细,玩可见,葢逐节逓推与一节贯通,大凡説效验处,皆当以此二意推之。辅氏以《大学》次序《中庸》极功合看,妙甚。吴因之曰:不诚非全然不诚,只未到至诚境界,申生无所逃而待烹,只缘诚非至诚,故不能格晋献公。
伯夷辟纣章总防。张彦陵曰:此章不为文王説,是勉诸侯行文王之政,以收天下之人望,重在末条。翼注曰:此章重勉诸侯行文王之政,上不专重养老也。
伯夷辟纣节。翼注曰:作属文王兴,属伯夷。《鹤林玉露》曰:太公进而以功业济世,伯夷退而以名节励世,二老各为世间办一大事,可谓无负文王所养矣。张彦陵曰:问二老同归文王,一则为鹰▯之勇,一则为扣马之谏,何其不同也?曰:太公是悯当日之无君而救之切,伯夷是恐后日之无君而虑之深。
二老者节。翼注曰:「其子焉往,亦是不约而同之理。」按《蒙引》则是视大老为向背之意,与此不同,似亦可兼用。翼注又曰:「齿徳不平。」説齿者,凡老之所同,徳者,二老之所独。
诸侯有行文王之政者节。翼注曰:「行文王之政,泛就包飬老在内。」
译这是仁人安居的宅第。分为两节。吴因之说:“‘仁人之安宅’,与上文《孟子·梁惠王上》‘择术’章的要点说法有所区别。大概上文‘安宅’只与‘危’相对立就够了,此处‘安宅’与‘正路’,则是从上文所说的‘非礼义则不能居’,以及‘仁由义生’来体现仁义本是至美而无可非议,也自有其必然可能。那些荒废、舍弃仁义的人,之所以令人悲哀,大概论述仁义正是为了加重暴弃仁义者的罪责。”
“道在尔而求诸远”章。张彦陵说:这是针对那些想用道术来改变天下的人而言的,“道”是从本体角度说的,“事”即是体认道的工夫。姚元素说:这只是举出一个近而易行的道理,指点人们看见亲近长辈、尊重长者,这就是道;亲近长辈、尊重长者,这就是事,而天下的太平就在此之中,何必去追求遥远且艰难的呢?不能把平定天下看作是遥远且艰难的事。翼注说:人人各自亲近自己的亲人,各自尊重自己的长辈,天下都是孝子悌弟,道德统一,风俗相同,这就是天下太平,并非由此之后才能太平。徐儆说:天下太平不是遥远且艰难的,亲近亲人、尊重长者而天下自然太平,可见不必去追求遥远且艰难的事。
“居下位而不获于上”章总说。此章存疑。虽然有人说它与《中庸》中孔子告诫哀公的话意思相同,但《中庸》中“居下位”一节只归结重在自身,因为“诚”字的含义上文已经提到了,此章则重在“诚”字上,略有不同。又《中庸》中“诚者天之道”两句是承接上文而推究应当诚的原因,此章中“诚者天之道”两句是承接上文而言不可不诚,也不同。玩味白文中的“是故”二字可见,浅显地说《文》与《中庸》相同,实在不对。
“居下位而不获于上”节。翼注说:首节“获上”、治民、悦亲、信友,总要先于明善,以诚其身,须以诚身为主。张彦陵说:诚身属于悦亲,这是步步递进的文法,其实各件事都根本于此,而明善又是诚身的工夫。朱子小注说:“有道”二字极好,存疑反而批评它太深,不知是何缘故。大全辩嘉善陈氏说:士君子德行功业已经隆盛,成为郡邑的楷模,如司马光在洛阳,张载在关西,在当地做官的人心悦诚服并以其为模范,应当有格物于未形之妙的效果,岂必等到过失出现后才去诤谏呢?“获上信友”的首要任务在于明善诚身,诤友诤臣都不是最高的境界。首节并非没有效验在内,但只是逐节递推的效验,游氏注预先透露末节的意思来说,不宜混入。
“是故诚者”节。方文伯说:“这与‘自成自道’的例子一起看。”“思”字与《中庸》中“慎思”的“思”字不同。《蒙引》说得明白,觉轩蔡氏说得不对。“思诚”依据小注,既然兼知行,那么修身工夫尽在于此了。却又说:“思诚为修身之本,为什么呢?”大概说:“修身则兼内外,说思诚则主要从内而言。”近日时文有把“思诚”的“思”字当作“明善”的“明”字看的,真是大错特错。
“至诚而不动者”节,末节固然是说效验,但其所以说此效验,则有责成于人的意思,是其不容自己,因此认为末节不作为能诚的效验看是不对的。诚与不诚的效验,首节内已有,但末节则又推极而言,极诚的效验则至于无不动,极不诚的效验则说其断断不能动,然主意归重在诚这一边。又《中庸》言动变化,此章末节一个“动”字也包含了变化,蔡氏说得也拘泥。吴因之说:凡人意念一到真实处,则天地可格,鬼神可通,金石可流,禽兽可化,何况人呢?翼注说:如夫子温良恭俭让,则邦君不觉倾动。首节与末节分别处,双峰说得极明细,玩味可见,大概逐节递推与一节贯通,大凡说效验处,都当以此二意推之。辅氏以《大学》次序《中庸》极功合看,妙甚。吴因之说:不诚非全然不诚,只未到至诚境界,申生无所逃而待烹,只缘诚非至诚,故不能格晋献公。
“伯夷辟纣”章总说。张彦陵说:此章不为文王说,是勉励诸侯行文王之政,以收天下之人望,重在末条。翼注说:此章重勉诸侯行文王之政,上不专重养老。
“伯夷辟纣”节。翼注说:作属文王兴,属伯夷。《鹤林玉露》说:太公进而以功业济世,伯夷退而以名节励世,二老各为世间办一大事,可谓无负文王所养矣。张彦陵说:问二老同归文王,一则为鹰扬之勇,一则为扣马之谏,何其不同也?曰:太公是悯当日之无君而救之切,伯夷是恐后日之无君而虑之深。
“二老者”节。翼注说:“其子焉往,亦是不约而同之理。”按《蒙引》则是视大老为向背之意,与此不同,似亦可兼用。翼注又说:“齿德不平。”说齿者,凡老之所同,德者,二老之所独。
“诸侯有行文王之政者”节。翼注说:“行文王之政,泛就包养老在内。”
求也为季氏宰。章总防。张彦陵曰:首节是例,次节是案,末节是断。末节亦有例在内。翼注曰:通章以强兵作主,上二节即富国之罪,以甚强兵之罪;下一节即连诸侯辟草莱之刑,以甚善战之刑也。
译冉求担任季氏的家臣。章总防。张彦陵说:首节是举例,次节是案例,末节是断语。末节中也包含举例。翼注说:全章以强兵为主旨,上面两节就是富国的罪责,用来加重强兵的罪责;下面一节就是连结诸侯、开垦荒地的刑罚,用来加重善于作战的刑罚。
求也为季氏宰。章张彦陵曰:此节只分两等。两次之亦次于善战者耳。第二个次之亦承首句来,谓次于善战者耳,不可谓又次于连诸侯者也。董氏彝曰:土地辟,田野治,则有庆。辟草莱,任土地者,则次上刑。孟子论人臣功罪,只原其心。葢治地而主于利民,则守国之功可以论;治地而主于利国,则殃民之罪不可逃。富国者虽亦有助战之意,然不可专主此説,观存疑可见。
存乎人者章陆实府曰:天地通窍于日月,故隂阳薄蚀,则日月代着其昏明;人心通窍于两眸,故邪正未形,两眸预呈其了眊。徐儆▯曰:寐则神处于心,寤则神依于目。吴因之曰:不能掩其恶,不能掩其心之恶,也不要泛了人焉廋哉?亦是心之善恶不能匿。大凡圣贤观人观其心也,圣贤知人知其心也。古今以来,只为心迹两字,糊涂过了多少人?翼注曰:正不正两项,重不正邉方应上,不能掩其恶。又曰:人焉廋哉?廋字重不善一邉,世无自匿其善之理。张彦陵曰:知言是孟子一生大学问,此非把聼言撇却,玩本文也字口气,则聼言只据现成説,如云以言而参之眸子,则人必无可躱闪处,“人焉廋哉”句,非説人不能掩过,説我如此观人,定不为人所掩过耳。孔子是徐察法,孟子是直截法。张彦陵曰:眞伪对照处,必须以吾之胸中为主。湖南讲谓:人当未説话时,眼睛不甚动,要看他还难。一到发言,他口里畧弄些虚头,便眸子闪烁张皇,如左传云:“目动而言肆者”,即有一种人,肚里甚是奸深,口里不吐一词,却免不得有开口处。所谓“以言餂,以不言餂”,就他欲吞欲吐之际,正好覻他眸子。按此説专就聼言时看眸子,难专用而可兼用。
恭者不侮人章总防。张彦陵曰:此是孟子因世主浮慕恭俭,故借其名以诱之,要得此意。此章恭俭字,只就实徳上説。不侮人夺人,则实徳之所发也。观时君之发于事者如彼,则其无实徳可知。其名为恭俭者,不过饰于声音笑貌者耳,非实徳也。意还重在恭俭上。葢真恭俭自能不侮夺也。
恭者不侮人章。翼注曰:不侮人,如礼贤下士,及匹夫胜予之类。不夺人,在贡赋上居多。作文槩兼臣民亦得。惟恐不顺,只是侮夺之甚,不是欲掩侮夺之迹。又曰:声音是伪为恭俭之言,笑貌是伪为恭俭之
态大全辩少原余氏曰:「恭俭之实,惟文帝庶几然。愚犹谓其顿辱绛侯为不恭,厚赐邓通为不俭。」或曰:「宋仁宗恭俭出于天性,故四十二年如一日。苟非大臣问疾,则无由见其黄絁被漆唾壶也。」唐明皇即位之初,焚珠玉锦绣于前殿,是好名之弊也。
男女授受不亲,章总防。翼注曰:首节借事引起,下二节是正意,归重道字。此章礼字,只作一经字看。郑申甫曰:权者,称量轻重以取中之谓也。援嫂时避嫌为轻,拯溺为重;出处时守道为重,济溺为轻。孟子之不轻援,正其知权处也。
男女授受不亲节。张彦陵曰:「髠意不在问礼,只要讨出个『权』字,为下讽言张本。」注:「权而得中,是乃礼也。」即程子「权只是经之説」,《论语》主言经权之二则,于程子之説补其所未尽。此章主言经权之一则,全用其意,集注之精如此。
今天下溺矣。节「翼注曰:夫子之不援,説者多云病其不见诸侯。看来孟子来齐,方与髠答问,恐已见诸侯矣。」注:枉道求合,四字最圆活。「枉道求合」,不专是往见诸侯,极是。但谓髠之答问在齐,则亦难泥也。
天下溺节「翼注曰:天下溺,二句重上句看道字,不外仁义。」杨复所曰:天下溺于邪説,孟子以仁义援之;天下溺于功利,孟子以王道援之。此非正意。张彦陵曰:手援是影语,非实语。嫂溺援之以手,亦是道之所在,不可谓嫂溺不须用道,只须援之以手。葢援天下者以不失己为道,援嫂者以手援为道。如髠之所云,则是欲以援嫂者援天下也,故曰:「子欲手援天下乎?」湖南讲曰:若以息邪説、正人心就为援天下,孟子又何必歴説齐梁,急急要得君行道?虽曰功在万世,然此乃目前道不
译求也担任季氏的家臣。张彦陵说:这一节只分两个等级。第二个“次之”也就是次于善于作战的人罢了。第二个“次之”也是承接首句而言,意思是次于善于作战的人,不能说又次于会合诸侯的人。董彝说:开垦土地,治理田野,就有庆赏。开垦荒地,经营土地的人,则仅次于上等刑罚。孟子评判臣子的功过,只推究其本心。大概治理土地而主要为了利于百姓,那么守卫国家的功劳就可以论定;治理土地而主要为了利于国家,那么祸害百姓的罪责就不可逃避。使国家富强的人虽然也有助于作战的意思,但不能专门持这种说法,从《存疑》中可以看出。
“存乎人者”章。陆实府说:天地通过日月相通,所以阴阳相迫发生日食月食时,日月就代替它们显示昏暗与光明;人心通过双眼相通,所以邪正尚未显露时,双眼就预先呈现出清晰或昏花。徐儆说:睡觉时精神处于心中,醒来时精神依附于眼睛。吴因之说:不能掩盖其恶,就是不能掩盖心中的恶,也不要泛泛地说“人焉廋哉”?这也是说心中的善恶不能隐藏。大凡圣人贤人观察人,是观察其心;圣人贤人了解人,是了解其心。古今以来,只因为“心”与“迹”这两个字,糊涂了多少人?《翼注》说:“正”与“不正”两项,重在“不正”这一边,才呼应上文“不能掩其恶”。又说:“人焉廋哉?”“廋”字重在“不善”这一边,世上没有自己隐藏善行的道理。张彦陵说:“知言”是孟子一生的大学问,这不是撇开“听言”而玩弄本文“也”字的语气,那么“听言”只依据现成的说法,比如用言语来参验眸子,那么人必定无处躲闪,“人焉廋哉”一句,不是说人不能掩盖过错,而是说我如此观察人,必定不被人所掩盖过错。孔子是慢慢察验的方法,孟子是直截了当的方法。张彦陵说:真假对照之处,必须以我胸中的准则为主。湖南讲说:人在未说话时,眼睛不太动,要看他还难。一到发言,他嘴里稍微弄些虚头,便眸子闪烁张皇,如《左传》所说:“目动而言肆者”,即有一种人,肚里非常奸诈深沉,嘴里不说一词,却免不得有开口的时候。所谓“以言试探,以不言试探”,就在他欲吞欲吐之际,正好窥视他的眸子。按此说专门在听言时看眸子,难以专用而可以兼用。
“恭者不侮人”章。总论。张彦陵说:这是孟子因为世间君主浮泛地羡慕恭俭,所以借其名来诱导他们,要懂得这个意思。这一章的“恭俭”二字,只从实际德行上来说。不侮辱人、不掠夺人,就是实际德行的表现。看当时君主在事情上的表现像那样,那么他没有实际德行就可以知道了。那些名为恭俭的人,不过是装饰在声音笑貌上的罢了,不是实际德行。意思还重在恭俭上。大概真正的恭俭自然能不侮辱、不掠夺人。
“恭者不侮人”章。《翼注》说:不侮辱人,如礼贤下士,以及匹夫胜过我之类。不掠夺人,多在贡赋上。作文大概兼及臣民也可以。只怕不顺从,只是侮辱掠夺得很厉害,不是想要掩盖侮辱掠夺的痕迹。又说:声音是伪装的恭俭之言,笑貌是伪装的恭俭之态。《大全》辩少原余氏说:“恭俭的实际,只有汉文帝差不多如此。我还认为他顿辱绛侯是不恭,厚赐邓通是不俭。”有人说:“宋仁宗的恭俭出于天性,所以四十二年如一日。如果不是大臣问疾,就无法见到他盖着黄绸被子、用漆唾壶了。”唐明皇即位之初,在前殿焚烧珠玉锦绣,这是好名的弊病。
“男女授受不亲”章。总论。《翼注》说:首节借事引起,下两节是正意,归结重在“道”字。这一章的“礼”字,只作“常道”字看。郑申甫说:权,是称量轻重以取中道的意思。援救嫂子时避嫌为轻,拯救溺水为重;出处时守道为重,拯救溺水为轻。孟子不轻易援救,正是他懂得权变的地方。
“男女授受不亲”节。张彦陵说:“淳于髡的意思不在问礼,只要讨出个‘权’字,为下面的讽言张本。”注:“权而得中,就是礼。”即程子“权只是经”的说法,《论语》主要讲经权两则,对程子的说法补其所未尽。这一章主要讲经权一则,全用其意,集注的精妙如此。
“今天下溺矣”节。《翼注》说:夫子不援救,解说者多说是病他不肯见诸侯。看来孟子来到齐国,刚与淳于髡问答,恐怕已经见过诸侯了。”注:“枉道求合”,四字最圆活。“枉道求合”,不专指去见诸侯,非常正确。但说淳于髡的问答在齐国,也难以拘泥。
“天下溺”节。《翼注》说:“天下溺”,两句重在上一句的“道”字,不外乎仁义。”杨复所说:天下溺于邪说,孟子用仁义援救;天下溺于功利,孟子用王道援救。这不是正意。张彦陵说:手援是影射语,不是实语。嫂子溺水用手援救,也是道之所在,不能说嫂子溺水不需要用道,只需要用手援救。大概援救天下以不失己为道,援救嫂子以手援为道。如淳于髡所说,那就是想用援救嫂子的方式来援救天下,所以说:“你想用手援救天下吗?”湖南讲说:如果把息灭邪说、端正人心就当作援救天下,孟子又何必历游齐梁,急切地要得君行道?虽然功在万世,但这乃是眼前道不
君子之不敎子章总防蒙引此章为常人之父子言。若父子俱贤,则不须易而敎。是不易者其经,而易者其权也。据王氏注及辅氏、陈氏之説,则子不肖虽不可责善,亦须戒之。是不责善而易以敎者,亦经而戒之者又权也。是皆补孟子言外意也。此章大全存疑,皆槩言父子;唯蒙引则主常人之父子説。看来蒙引似优,葢周公亦尝挞伯禽,则知父子贤圣者亦不必不亲敎也。张彦陵曰:子弟贤智者少,愚不肖者多。此就人情多处説。
君子之不敎子,两节。翼注曰:「势不行也。见非心不欲敎,亦非理不当敎也。」此句总括下文。
古者易子而敎之节。翼注曰:「易子而敎,只重以己子而敎之于人,不必泥相易意。离只是情义乖离。」沈无回曰:「古者易子而敎之,不得已为不肖子虑也。若上智中材,则父亦未尝不敎。」此亦本蒙引。
父子之间不责善节。末节存疑,谓与上文意一般,是引成语尔。看来上文专就父之敎子説,末条则兼父之敎子、子之谏父説,似又推开一层矣。然讲家未有如此説者,姑志于此,以俟再定。
事孰为大?章总防。守身固即是养志之大者,而养志不徒在守身也。此章既以守身、养志对説,则讲养志处不必复入守身。葢守身、养志二者,合言之则守身即在养志之内,分言之则守身自是守身,养志自是养志。大全新安陈氏讲《曾子养曾晳》节,亦牵守身来説,此不可从。蒙引存疑及呉因之説得明。新安章末一条,亦仍是以守身、养志对説也。
事孰为大节?「翼注曰:事字非行事之事,乃承事之事。」又曰:「不失其身,先足为亲之荣,而亲心惬矣。」又加
奉养子道,斯尽一失其身,则先足以为亲之辱,而亲心不惬。无论奉养厚薄,皆是不能事亲者。如此以亲心立説,与下养志相关。吴因之曰:谓之能事其亲,还有许多顺亲于道的事,不是一守身便了却事亲。但事亲▯关处,全在守身一着,故特归重不失其身上。
孰不为事节?「翼注曰:本字与大字有辨。大是一件最重,本是诸件皆自此一件而生。」
曾子养曾晳节。吴因之曰:首二节言事亲必先守身,然所以事亲之道犹未详言,故举曾子养志以示事亲之则。大抵此二节只申明能事其亲意,不必惹着守身。曽子固是能守身者,然孟子引曽子之意,只是要为飬志之证,不重在守身。意谓曾子不徒守身而又能飬志也。邹东郭曰:人都把必请所与等当饮食细事看,其实看数必字,直是无一时一念不在亲,就是一顿饭间一馂一余,亦看做亲意所存,才能如此。常常问必之云者,无一次不然辞也。此岂一时口头勉强做得来,与文王一日三朝问膳同?分明是视于无形,聼于无声,锡类不匮之孝,有守身意在内。附张侗初曰:养志只在守身,所与必请是守身内。
影様无意中做出所谓色难也【壬子】沈无回曰:养志之本,不外守身。但守犹在我,而养则以我通于亲。养志而守身之理,精矣。引曾元一段,只欲引出养口体以形养志,贬曾元意不重。吴因之曰:养志不止酒食一端,举酒食特以见例。故讲可谓养志处,虽承将彻必请,所与问有余,必曰有来,须説得浑融统括为妙。能养志与从亲之令,乃是毫厘千里,要认得真。翼注曰:养志兼亲志,未形而曲以探之,亲志既形。
而曲以体之
事亲若曾子者节。张彦陵曰:事亲必如曾子这样才是可葢。只显得养志为事亲之道耳。不重与曾子能事亲上。翼注曰:程注论可字意精。然入孟子口气不得。须融会。陈眉公曰:大学如保赤子。心诚求之。大约父母之于赤子无一件不是养志。的人子报父母。却只养口体。此心何安。即如曾子养曾晳。比之三家村老妪养儿。十分中尚不及一分。所以仅得称个可也。耿子庸曰:古人论孝独举曾子养曾晳一段。往以为没要紧话。今寻思难矣难矣。曽子尝芸瓜作业。故窭人子也。乃毎食必有酒肉。何以办之。殚竭心力矣。且人家父母质性意趣同者易事。乃曾子故恂谨守约人也。遐想曽晳之意兴襟度高迈恢濶。
译君子不亲自教导子女这一章,《总论》和《蒙引》认为,本章是针对普通人的父子关系而言的。如果父子双方都贤德,就不需要交换子女来教导。这说明不交换子女是常理,而交换子女是变通之法。根据王氏的注解以及辅氏、陈氏的说法,如果儿子不成器,虽然不可以苛求他向善,但也必须加以告诫。这说明不苛求向善而交换子女来教导是常理,而加以告诫则是变通之法。这些都是补充孟子言外之意的。《大全》对此存疑,都是泛泛而言父子关系;只有《蒙引》主张这是针对普通人的父子关系。看来《蒙引》的说法似乎更优,因为周公也曾鞭打伯禽,由此可知,即使是贤圣的父子,也未必不亲自教导。张彦陵说:子弟中贤明智慧的少,愚笨不成器的多。这是就大多数人的情况而言的。
君子不亲自教导子女,分为两节。《翼注》说:“这是因为情势上行不通。可见并非心里不想教导,也并非道理上不该教导。”这句话总括了下文。
古代交换子女来教导这一节。《翼注》说:“交换子女来教导,重点在于把自己的子女交给别人去教导,不必拘泥于互相交换的意思。‘离’只是指情义乖违疏远。”沈无回说:“古代交换子女来教导,是不得已为不成器的儿子考虑。如果是上智或中等资质的人,父亲也未尝不亲自教导。”这也是本于《蒙引》的说法。
父子之间不苛求向善这一节。末节《存疑》认为,这与上文意思相同,只是引用成语罢了。看来上文专门从父亲教导儿子的角度说,末条则兼及父亲教导儿子、儿子劝谏父亲,似乎又推开了一层。然而讲学家没有这样说的,暂且记下,以待再定。
事情什么最大?章《总论》。守身固然就是养志中最大的事,但养志不仅仅在于守身。本章既然将守身、养志对举而言,那么讲解养志的地方就不必再纳入守身。因为守身、养志二者,合起来说则守身就在养志之内,分开说则守身自是守身,养志自是养志。《大全》中新安陈氏讲解《曾子养曾晳》一节,也牵涉守身来说,这不可采纳。《蒙引》、《存疑》及吴因之的说法明白。新安章末一条,也仍然是将守身、养志对举而言。
事情什么最大这一节?《翼注》说:“‘事’字不是行事的事,而是承事、侍奉的事。”又说:“不丧失自身的节操,首先足以成为父母的荣耀,父母的心就满足了。”又加上奉养是子道,这样就算尽到了;一旦丧失自身的节操,首先足以成为父母的耻辱,父母的心就不满足了。无论奉养丰厚还是微薄,都是不能侍奉父母的人。这样以父母的心意立论,与下文养志相关联。吴因之说:称为能侍奉父母,还有许多顺从父母于道的事情,不是仅仅守身就能了结侍奉父母之道的。但侍奉父母的关键处,全在守身这一着,所以特别归结于不丧失自身节操上。
什么不是侍奉?这一节?《翼注》说:“‘本’字与‘大’字有区别。‘大’是一件最重的,‘本’是诸件都从这一件产生。”
曾子奉养曾晳这一节。吴因之说:前二节说侍奉父母必须先守身,然而侍奉父母的道理还没有详细说,所以举曾子养志来显示侍奉父母的准则。大概这两节只是申明能侍奉父母的意思,不必牵扯守身。曾子固然是能守身的人,但孟子引用曾子的意思,只是要作为养志的例证,不重在守身。意思是说曾子不仅守身,而且能养志。邹东郭说:人们都把“必请所与”等当作饮食细事看,其实看几个“必”字,简直是无一时一念不在父母身上,就是一顿饭间的一点剩余,也看作是父母心意所在,才能如此。常常问“必”的,没有一次不是这样说的。这岂是一时口头勉强做得来的,与文王一日三次问安请膳相同吗?分明是视于无形,听于无声,恩泽及于同类而不匮乏的孝道,其中有守身的意思在内。附张侗初说:养志只在守身,“所与必请”是守身之内的事。
无意中做出的所谓“色难”【壬子】沈无回说:养志的根本,不外乎守身。但守身还在于自己,而养志则是通过自己通达于父母。养志而守身的道理,精妙极了。引用曾元一段,只想引出养口体以对比养志,贬低曾元的意思不重。吴因之说:养志不止酒食一端,举酒食只是作为例子。所以讲解可谓养志的地方,虽然承接“将彻必请”、“所与问有余,必曰有来”,须说得浑融统括才好。能养志与顺从父母的命令,乃是毫厘千里之差,要认得真切。《翼注》说:养志兼及父母的心志,未显现时曲折地探求它,父母的心志既已显现。
而曲折地体察它。
侍奉父母像曾子这样的人这一节。张彦陵说:侍奉父母必须像曾子这样才是可以的。这只显示养志是侍奉父母的道理罢了。不重在曾子能侍奉父母上。《翼注》说:程注论“可”字的意思精妙。然而融入孟子的口气不得。须融会贯通。陈眉公说:《大学》中说“如保赤子”,心诚求之。大约父母对于婴儿,无一件不是养志的。人子报答父母,却只养口体。此心何安。就像曾子奉养曾晳,比起三家村老妪养儿,十分中尚不及一分。所以仅得称个“可”字。耿子庸说:古人论孝,独举曾子奉养曾晳一段。以往以为是不重要的话。现在寻思,难啊难啊。曾子曾经种瓜劳作,所以是贫寒人家的儿子。然而每顿饭必有酒肉,用什么办法办到呢?竭尽心力了。况且人家父母质性意趣相同的容易侍奉。而曾子本是谨慎守约的人。遥想曾晳的意兴襟度高迈恢阔。
与曾子逈然不同。迹其言志乐与人同。必呼羣聮类以为常。其所乐与未必一一为曾子所乐与者。而毎食必请所与。问有余必曰有。岂不难哉。葢曽子唯父意之承而已。无意也。无意则无己矣。
译与曾子的做法截然不同。考察他表达志向时,乐于与他人相同。必定呼唤同伴、联合同类作为常态。他所乐于给予的,未必一一都是曾子所乐于给予的。但每次吃饭必定询问要分给谁,问是否有剩余必定说有,这难道不困难吗?大概曾子只是顺承父亲的心意罢了,没有自己的私意。没有私意就没有自我了。
人不足与适也章总旨张彦陵曰:此章论相体,当从第一义做起。人适政间,不可谓不忠,但救之于末流,不若从本原做工夫,则用人行政皆举之矣。首二句便覰着格君心说,故曰不足,言所重不在此规谏上。一正君而国定,正见定国工夫全在正君上,与上文两不足相呼应。高中▯曰:在未萌,不在已萌;在未事,不在已事;视于无形,听于无声。须知不但在用人行政之先,亦在君心之非之先。以李文靖「人主当使知四方艰难之言」观之,可见。
人不足与适也章王忠文曰:惟大人为能格君心之非。君心之非,非一端也。莫难强如怠心,莫难制如欲心,莫难降如骄心,莫难平如怒心,莫难抑如忌心,莫难开如惑心,莫难解如疑心,莫难正如偏心。故必随其非而格之。格之之道,攻之以言难为从,感之以德易为化。故非大人莫之能。翼注曰:大要是以心格心,必己心先正,而后君心可正耳。方文伯曰:只把此身做君之格式。大人者,虽是正己而物正,然其格君心亦须用些力。观朱子引伊川解《易》一条可见。且如说王者过化存神,然王者之治天下,亦岂絶不用力?蒙引因注「正己物正」之言,遂谓「格」字不是着力字,亦太拘。附蒙引曰:孟子曰:「我先攻其邪心。」此荀卿述孟子之言也,便可见孟荀之优劣。孟子曰:「惟大人为能格君心之非。」「格」字与「攻」字正相反。虽均之为正道,而精粗之辨亦昭然矣。按:蒙引此说,亦即「格」字不着力之说也。大全辩嘉善陈氏曰:「格心之道,又有因乎人者,有因乎政者。」公仲连进牛畜、荀欣、徐悦,而赵烈侯止歌者之田,是心以人格也。窦仪见艺祖岸帻跣足不肯进见,而艺祖自后对近臣必索冠带,是心由事格也。但其机在适间之外,视抗论攻坚进一筹耳。翼注曰:一「正君」一字要提出,是不必纷纷适间意。一「正君」专承上「君正」说,而国定矣,则承上「莫不正」而推开説。存疑谓一「正君」包上「君正」「莫不正」意,似谬。
有不虞之誉章「张彦陵曰」:誉己作好,况复不虞;毁己作恶,况复求全。学者须要自信得过。「朱子曰」:天下事只存一个是与非,吾人行事只防个是的行将去便是。若必要回顾得人人道好,岂有此理。「沈无回曰」:二「有」字大有感慨,见人情意料之外更有如此不可知者。「士翼曰」:斥松为樗,何损于材;誉莸为兰,不揜其臭。故毁誉之加诸己也,君子必自省;其施诸人也,君子必不轻。「唐荆川曰」:不计较毁誉,堕不自考;计较毁誉,堕不自信。「胡敬斋曰」:浮议虽不足惜,亦不可以恐惧脩省。不特毁来当修,即是誉亦当脩省,葢或己不免有好名之心,而人因而加之也。「翼注曰」:此毁誉字不必依《论语》作过情看,只在不虞、求全上见得不实。观注未必皆实,可见亦有实者。「按」:此看毁誉最是双峰,亦已见及。但又谓誉对毁而言,则有过情之意,则又与此相悖矣。
人之易其言也章。此章为易言者发,见人当致谨于言,何必待责而始悔耶?一説谓为喜其无责者发,盖彼方以无责为得计,而孰知其大不幸也?一説谓为恶人之责者发,后二説只可作余意。直解曰:或于人之善恶妄有褒贬,或于事之得失轻为论断,遂至于偾事失人,兴戎召辱者,此是为何?只因其未遭失言之责而无所惩创故也。陈眉公曰:喜时之言多失信,怒时之言多失体。焦漪园曰:赵括易于谈兵而败于兵,韩非易于説难而死于难,晁错易于话七国而无以制七国之变,严尤易于防匈奴而无以防昆阳之败,此千古易言者之鉴。
人之患章。张彦陵曰:「此不是论人为师,只是戒人自满。患字生于好字。」尤西川曰:「诲人不倦,是爱人之心;好为人师,是上人之心。」
乐正子从于子敖之齐。章张彦陵曰:孟子责乐正子,全在失身于匪人。既从子敖来齐,就是今日来,今日见,亦无解于罪。孟子特就「不早见长者」上,使他自悟从子敖之非。玩亦来见我,口气言外,若含别有所
译《人不足与适也》章的总旨,张彦陵说:这一章论述的是匡正君主的道理,应当从第一义理着手。在君主与政事之间进行规谏,不能说是不忠诚,但在末流弊端出现时去补救,不如从根本源头上下功夫,这样用人行政就都能做好了。开头两句便着眼于“格君心”的说法,所以说“不足”,意思是所看重的不在于这些规谏上。一旦君主端正,国家就安定,可见安定国家的功夫全在端正君主上,这与上文两个“不足”相呼应。高中〇说:要在祸患未萌发时,而不是已萌发时;在事情未发生前,而不是已发生后;在无形中观察,在无声中倾听。要知道,这不仅要在用人行政之前,也要在君主心意出现偏差之前。从李文靖“君主应当让他知道四方艰难”这句话来看,就可以明白了。
《人不足与适也》章,王忠文说:只有大人才能够匡正君主的错误。君主的错误,不是单一方面的。没有比懈怠之心更难强化的,没有比欲望之心更难制约的,没有比骄傲之心更难降服的,没有比愤怒之心更难平息的,没有比嫉妒之心更难抑制的,没有比迷惑之心更难开导的,没有比怀疑之心更难化解的,没有比偏私之心更难纠正的。所以必须随着其错误而去匡正。匡正的方法,用言语攻讦难以使人顺从,用德行感化容易使人转化。所以非大人才不能做到。翼注说:大抵是以心去匡正心,必须自己的心先端正,然后君主的心才能端正。方文伯说:只把这自身作为君主的规范。所谓大人,虽然是自身端正而万物随之端正,然而他匡正君主的心意也需要费些力气。看朱子引用伊川解释《易经》的一条记载就可以明白。况且如说王者教化存神,然而王者治理天下,难道完全不用力气吗?《蒙引》因为注释中有“正己物正”的话,就认为“格”字不是用力的意思,这也太拘泥了。附《蒙引》说:孟子说:“我先攻其邪心。”这是荀子转述孟子的话,由此便可见孟子与荀子的优劣。孟子说:“只有大人才能够匡正君主的错误。”“格”字与“攻”字正好相反。虽然都是正道,但精粗的区别也就显而易见了。按:《蒙引》的这种说法,也就是“格”字不费力的说法。《大全》辩驳嘉善陈氏说:“匡正君心的方法,有的因人而不同,有的因政事而不同。”公仲连推荐牛畜、荀欣、徐悦,赵烈侯就停止了歌者的田租,这是人心因人的影响而匡正。窦仪见宋太祖衣冠不整、赤脚,不肯进见,宋太祖从此对近臣必定索要冠带,这是人心因事而匡正。但其契机在于规谏之外,比直言抗争、攻坚破难高出一筹。翼注说:要把“正君”二字提出来,是不必纷纷在规谏上着意的意思。“正君”专门承接上文“君正”来说,而国家就安定了,则是承接上文“莫不正”而展开来说。《存疑》认为一个“正君”包涵了上文“君正”、“莫不正”的意思,似乎有误。
《有不虞之誉》章,张彦陵说:赞誉自己,容易使人产生喜好之心,何况是不期而至的赞誉;诋毁自己,容易使人产生厌恶之心,何况是追求完美无缺。做学问的人必须自信得过。朱子说:天下的事只存在一个是与非的问题,我们行事只要防备着把对的做下去就行了。如果一定要回头看看人人都说好,哪有这种道理。沈无回说:两个“有”字大有感慨,表明在人情意料之外,更有如此不可预知的情况。士翼说:把松树斥为臭椿,有什么损害它的材质;把莸草誉为兰花,也掩盖不了它的臭味。所以毁誉加诸于己身时,君子必定自我反省;毁誉施加于他人时,君子必定不轻易相信。唐荆川说:不计较毁誉,会陷入不自省;计较毁誉,会陷入不自信。胡敬斋说:浮泛的议论虽然不值得惋惜,也不可以因为恐惧而修身反省。不仅是受到诋毁时应当修身反省,即使是受到赞誉也应当修身反省,因为或许自己不免有追求名声的心,而别人因此加以赞誉。翼注说:这里的毁誉二字不必依照《论语》理解为过分夸张,只需在“不虞”、“求全”上看出其不实。看注释未必都真实,可见也有真实的情况。按:这种看待毁誉的观点最像双峰,也已见识到了。但又说赞誉是相对于诋毁而言,则有过分夸张的意思,这就与此相悖了。
《人之易其言也》章。这一章是为那些轻率说话的人而发,让人应当对言语谨慎,何必等到被责备才开始后悔呢?一种说法认为是为那些喜欢没有责备的人而发,大概他们正以没有责备为得计,而谁知道这是大不幸呢?另一种说法认为是为厌恶别人责备的人而发,后两种说法只能作为余意。直解曰:有的人对于人的善恶妄加褒贬,有的人对于事的得失轻率论断,以至于败坏事情、失去人才,引发战争、招致耻辱,这是为什么呢?只因为他们没有遭受失言的责备而没有什么惩戒的缘故。陈眉公说:高兴时的言语多失信,愤怒时的言语多失体。焦漪园说:赵括轻率谈论兵法而败于兵事,韩非轻率谈论说难而死于难处,晁错轻率谈论七国之事而无法制约七国的变乱,严尤轻率谈论防御匈奴而无法防止昆阳的失败,这是千古以来轻率说话者的鉴戒。
《人之患》章。张彦陵说:“这不是论述人为师,只是告诫人不要自满。‘患’字生于‘好’字。”尤西川说:“诲人不倦,是爱护人的心;好为人师,是凌驾于人的心。”
乐正子跟随子敖到齐国。章,张彦陵说:孟子责备乐正子,全在于他失身于匪人。既然跟随子敖来到齐国,即使是今天来,今天见,也无法解脱罪责。孟子特意在“不早见长者”上,让他自己领悟跟随子敖的错误。玩味“亦来见我”的语气,言外之意,似乎含有别有所
为而来意。翼注曰:「子亦来见我乎?」亦有讥其失身意,但未露耳。又曰:「子闻之也,至长者乎?」作一句读,言急于求安,缓于求道。又曰:失身之罪最大。注乃云:「又不早见长者,则其罪又有甚焉?」何也?葢言罪上加罪也,非「不早见」之罪反大于失身。
译这是(对方)来的意图。翼注说:“你也来见我吗?”也有讥讽他失节的意味,只是没有明说罢了。又说:“你听说这件事了,至于见到长者了吗?”连成一句读,说的是急于求安,而缓于求道。又说:失节的罪过最大。注释却说:“又不早点去见长者,那么他的罪过还有更严重的吗?”为什么呢?大概是指罪上加罪,并不是“不早去见”的罪过反而比失节更大。
孟子谓乐正子曰:章。张彦陵曰:此章明责其从王驩,然亦不显言王驩不可从,但云徒餔啜也。徒字可玩,含有不计其人之意。张侗初曰:圣贤欲有为于世,须先要立定脚根,其于小人一毫也假借不得。孟子不与右师言,而乐正子从之来,在正子只是偶然不谨,孟子亦尽谅得他过,但恐他略习于圆融,便忘脚个邪正二字,所以频频唤醒他,只是要他不失身于可贱。翼注曰:餔啜指道路所需而言。
不孝有三。章翼注曰:「此章専为舜而发,上节引起下节,非泛论事理,而以舜为证也。」吴因之曰:「全以孝字为主,言舜之不告而娶,乃其所以为孝也,故曰君子以为犹告。讲犹告处,全本孝字意发之。」不告之所以亦得为孝者,则又全在为无后上看出。
仁之实章总防。顾麟士曰:按《通义》鄱阳朱氏曰:此章勉人事亲从兄以尽仁义礼智乐之实。此章依《赛合注》《大全》《蒙引》《存疑》《浅説》呉因之,则首节属本心,次节属工夫,而总注所谓天下之道皆原于此者,只贴首节。依《翼注》直觧説约,则二节一例作本心看,而所谓天下之道皆原于此者,亦总贴二节,未知孰是,姑从《大全》诸家。吴因之曰:此章只论仁义便是亲亲,仁也,敬长义也。意思言仁义之实在事亲从兄,然必有知之实以知之,礼之实以节文之,乐之实以和乐之,然后谓之能事亲,能从兄,而仁义之实所以无歉也。姚承庵曰:知之实三段,非是説知礼乐所以全此孝弟,亦非説知礼乐所以尽此仁义。孝弟是良知良能天机之不容遏者,即此良知保守之而不失,是知之实。即此良能率履而节文之,是礼之实。即此天机之不容遏者,无勉强苦难,自然流荡于四体之间,是乐之实。葢仁义是人性之总名,知礼乐亦性之随在而异名者,所以説孝弟贯天下之道,读此章要识孟子责成于人意。按下三段俱就良心説,即本《翼注》説。《翼注》附下:「附《翼注》曰:知斯二者弗去,节文斯二者,乐斯二者,俱要説得自然,勿着人力,方是良心真切。弗去非把持,是良心自然不昧。以恩胜易流于无节,他却有自然之节。以直率易至于无文,他却有自然之文。」
仁之实节。吴因之曰:仁者无不爱也,急亲贤之为务,此是论仁之要。仁之实事亲是也,此是论仁之实。问实与要何别?曰:要者提纲挈领之谓,与没甚要▯相对。实者精切不浮之谓,与烂漫华采相对。大抵要与实二者俱是説用,不是説体。然所谓提纲挈领,亦只是华里面事,而至于实之切近精实者,则如果核之类,有生道焉,尤其发根处也。故要与实自对。不过张彦陵曰:实字有三解,对名而言是名实之实,对理而言是事实之实,对华而言是华实之实。大全辩芑山张氏曰:实字小注中,如勿轩、双峰説皆得之。譬之果木,有根本方有枝叶,有果核方有萌芽,有子所谓本根本也。孟子所谓实核实也,实字乃其发根处,较本字又进一层。《论语》“孝弟为仁之本”,仁字与此章仁字俱是偏言之仁。然《论语》总以孝弟属仁,而此则以事亲属仁,以从兄属义者,葢合言之则二者皆是仁,分言之则一属仁,一属义。新安陈氏亦説得明,但其所谓“理一分殊”者,亦俱就偏言中説,不可认为万殊一本之意。觉轩蔡氏谓有子所言是专言之仁,此误也。孟子毎以仁义对言,然有泛言之者,则是存心制事之分,有就孝弟説者,则是爱敬之分。虽皆是欲以仁义该天下之道,然有偏言、专言之不同。蒙引“仁义”二字一条须善看。湖南讲曰:仁义本一原,孟子原以人伦之至统之于仁,而兹乃以仁属事亲,义属从兄,何也?曰:义从仁中分出,兄亦从亲中分出,原从合处分,则分处亦未尝不可合。王观涛曰:事亲从兄不徒在顾养随行等事迹,全在良心上发得真爱真敬透彻,方见是仁义之实。
知之实节。上文言仁义已包得知礼乐在内,次节特抽出言之,以见仁义之实所由全耳。玩通考,朱氏公迁説可见。葢偏言之仁,又有包知礼乐在内者。右此条须善会
译孟子对乐正子说:“章。”张彦陵说:“这一章旨在责备他跟随王驩,但并没有明说王驩不可跟随,只是说那是白白地吃喝罢了。‘徒’字值得玩味,含有不计其人之意。”张侗初说:“圣贤想要在世上有所作为,必须先立定脚跟,对于小人丝毫也不能假借。孟子不与右师交谈,而乐正子却跟随他前来,在乐正子看来只是偶然不慎,孟子也完全体谅他的过错,但恐怕他稍习惯于圆滑融通,便忘记了邪正二字,所以频频唤醒他,只是要他不失身于可贱之人。”翼注说:“‘餔啜’指道路所需而言。”
“不孝有三。”章翼注说:“这一章专为舜而发,上节引起下节,并非泛论事理,而是以舜为证。”吴因之说:“全以‘孝’字为主,说舜不告而娶,正是他所以为孝的原因,所以说君子认为这如同告知。讲解‘犹告’之处,完全从‘孝’字的意旨发挥。”不告之所以也能算作孝,则又完全从“无后”这一点看出。
“仁之实”章总防。顾麟士说:“按《通义》鄱阳朱氏说:这一章勉励人们侍奉父母、顺从兄长,以尽仁义礼智乐的实质。这一章若依《赛合注》《大全》《蒙引》《存疑》《浅説》吴因之,则首节属于本心,次节属于工夫,而总注所谓天下之道皆源于此,只贴合首节。若依《翼注》直解约,则两节一律看作本心,而所谓天下之道皆源于此,也总贴合两节,不知哪个正确,暂且遵从《大全》诸家。”吴因之说:“这一章只论仁义便是亲亲,仁也;敬长,义也。意思是说仁义的实质在于侍奉父母、顺从兄长,但必须有知的实质来认知,礼的实质来节制文饰,乐的实质来和乐,然后才称为能侍奉父母,能顺从兄长,而仁义的实质才得以无缺憾。”姚承庵说:“知之实的三段,不是说知礼乐所以成全孝弟,也不是说知礼乐所以尽仁义。孝弟是良知良能,是天机不容遏制的,即此良知保守之而不失,是知之实。即此良能率履而节文之,是礼之实。即此天机不容遏制的,无勉强苦难,自然流荡于四体之间,是乐之实。大概仁义是人性之总名,知礼乐也是性之随在而异名者,所以说孝弟贯穿天下之道,读这一章要识别孟子责成于人意。按下三段俱就良心说,即本《翼注》说。《翼注》附下:‘附《翼注》曰:知斯二者弗去,节文斯二者,乐斯二者,都要说得自然,勿着人力,方是良心真切。弗去非把持,是良心自然不昧。以恩胜易流于无节,他却有自然之节。以直率易至于无文,他却有自然之文。’”
“仁之实”节。吴因之说:“仁者无不爱也,急亲贤之为务,这是论仁之要。仁之实,事亲是也,这是论仁之实。问实与要何别?回答说:要者,提纲挈领之谓,与没甚要相对。实者,精切不浮之谓,与烂漫华采相对。大抵要与实二者俱是说用,不是说体。然所谓提纲挈领,亦只是华里面事,而至于实之切近精实者,则如果核之类,有生道焉,尤其发根处也。故要与实自对。”不过张彦陵说:“实字有三解,对名而言是名实之实,对理而言是事实之实,对华而言是华实之实。”大全辩芑山张氏说:“实字小注中,如勿轩、双峰说皆得之。譬之果木,有根本方有枝叶,有果核方有萌芽,有子所谓本根本也。孟子所谓实核实也,实字乃其发根处,较本字又进一层。《论语》‘孝弟为仁之本’,仁字与此章仁字俱是偏言之仁。然《论语》总以孝弟属仁,而此则以事亲属仁,以从兄属义者,盖合言之则二者皆是仁,分言之则一属仁,一属义。新安陈氏亦说得明,但其所谓‘理一分殊’者,亦俱就偏言中说,不可认为万殊一本之意。觉轩蔡氏谓有子所言是专言之仁,此误也。孟子每以仁义对言,然有泛言之者,则是存心制事之分,有就孝弟说者,则是爱敬之分。虽皆是欲以仁义该天下之道,然有偏言、专言之不同。蒙引‘仁义’二字一条须善看。”湖南讲说:“仁义本一原,孟子原以人伦之至统之于仁,而兹乃以仁属事亲,义属从兄,何也?回答说:义从仁中分出,兄亦从亲中分出,原从合处分,则分处亦未尝不可合。”王观涛说:“事亲从兄不徒在顾养随行等事迹,全在良心上发得真爱真敬透彻,方见是仁义之实。”
“知之实”节。上文言仁义已包得知礼乐在内,次节特抽出言之,以见仁义之实所由全耳。玩通考,朱氏公迁说可见。盖偏言之仁,又有包知礼乐在内者。右此条须善会
説,见下。论来仁义知礼乐是一类名色,皆为自然之本心,皆有当然之工夫。乃以仁义为本心,以知礼乐为工夫者,葢虽可互见而所主不同也。朱氏公迁所谓知礼乐即在仁义之中者,亦当以此意推之。张彦陵曰:知斯二者,知字不是情识后添入之知,是本初带来的良知,即所为知爱知敬是也。弗去乃所以为知,莫説知了又要弗去。孙栢潭曰:下是也二字乃指防之词。彦陵又曰:节文不是把礼去节文,只就此孝弟行去,有个矩度是节,有个条理是文,此天然自有之节文。徐儆▯曰:心虽无穷,不得不止于有限之分;意虽真朴,不得不行以委曲之文,此之谓节文,非节其太过,文其不及之説。翼注亦谓勿分太过不及,然蒙引则以过不及分。
译“说”字,见下文。论及仁、义、知、礼、乐,本是一类名目,皆以自然的本心为根本,皆有其应当履行的工夫。之所以以仁义为本心,以知礼乐为工夫,大概是因为它们虽然可以互相体现,但所侧重的主旨不同。朱公迁所谓“知礼乐即在仁义之中”的观点,也应当依据这个意思来推究。张彦陵说:“知斯二者”中的“知”字,不是情感认知之后才添加进去的知,而是本初就具备的良知,也就是所说的“知爱”、“知敬”。不去除私欲,才是“知”的体现,不要说有了“知”之后,又要再去去除私欲。孙柏潭说:“下是也”这两个字,是指着“防”这个字的解释之词。张彦陵又说:“节文”不是用礼去节制文饰,只是就孝悌的实践而言,有所遵循的规矩就是“节”,有所遵循的条理就是“文”,这是天然自有的节文。徐儆说:心虽然无穷无尽,却不得不止于有限的本分;意念虽然真诚质朴,却不得不通过委婉曲折的文饰来施行,这就叫做“节文”,而不是节制其太过、文饰其不及的说法。《翼注》也认为不要区分太过与不及,然而《蒙引》却以太过与不及来区分。
葢节其过,文其不及,而节文内又各自有过不及,二説亦自不相妨也。张彦陵曰:天性中心安意肻,不见苦难,方谓之乐;生恶可已,正是形容乐的光景。手舞足蹈,正形容生恶可已的光景,俱包裹乐斯二者一句内。此段数句,句句有浅深,蒙引最説得明。翼注槩从良心上看,故谓乐则生矣,直至不知舞蹈,一时俱有无甚渐次,彦陵因之耳。按乐则生矣以下数句,俱有节次,故每句须重下截,玩注自见。如乐则生矣句,重在生字,不重在乐字,惟生乃见其真乐,非谓乐则自然能生也。乐则生矣,似无节次,自生而恶可已,而不知舞蹈则有节次。乐则生矣,乐字似直贯至节末。生不必遇亲长而始生。张彦陵曰:按生是萌动之意,恶可已是充长之意,舞蹈不知是形神俱化之意。李衷一曰:乐斯二者,不是用此心去乐孝弟,孝弟行来无勉强,有自然乐地耳。要知得手舞足蹈处是乐,乐却不在手舞足蹈上。王龙溪曰:手舞足蹈而不自知,是乐到忘处,乐至于忘始为真乐,故曰至乐无乐。吴因之曰:不知手舞足蹈者,言从心所欲不逾孝弟,见其为孝弟之极也。按王守溪讲足之蹈之曰:进退而慎,齐出入而揖逊,后长而有徐行之礼,相从而有趋进之仪;讲手之舞之曰:疾病而抑搔,出入而扶持,提携而有捧手之敬,即席而有抠衣之恭,极为精确。葢此乐不专在声容上。大全辩少墟冯氏曰:手舞足蹈不是分外讨这个乐,只是复还那孩提稍长本来爱敬耳。双峰以事亲从兄为本立,知礼乐为道生,殊谬,此亦易见。黄氏谓生字与实字相应,实是生生种子,亦谬,生生处即在实上説。
天下大悦而将归已章总防。翼注曰:「上节言舜轻天下而重事亲,下节言其善事亲而因以化天下。」吴因之曰:「有纯孝之心,斯有纯孝之事;有纯孝之事,斯有纯孝之化。通章主意,全重在心上。」
天下大悦而将归已节。张彦陵曰:首三句只悬空説,下方指出舜来。李衷一曰:此节大旨与轻富贵无干,即是后章「天下之士多就之者为不顺于父母,如穷人无所归」之意。葢天下悦而归舜,正是以舜为仁人、为孝子,而舜之心却不肯把此自寛解,只见得不能得亲、顺亲,就是人尽归我,当不得甚事,正是舜之不见已为仁孝处。天下悦而归,本文亦只就势遇之隆说以舜为仁孝是言外意耳。翼注曰:得是偶得其悦,顺是浑合不违。注曲为承顺,与谕亲于道,乃所以得顺之故,在言外。
舜尽事亲之道节。翼注曰:「尽事亲之道,而瞽瞍底豫,不可以得亲。顺亲作柱葢,得亲之事浅,未可以言尽道与底豫也,故注只云顺亲。」张彦陵曰:「愚按:曰化,曰定,特借天下以显舜之尽道耳。自人见之,谓之底豫,谓之化,谓之定,舜只尽其为人为子而已。」张彦陵曰:「舜何曾见瞽瞍有未合处?此将注『天下无不是父母』错看了。若所谓『臣罪当诛,天王圣明』者,则又是不敢説君父不是之意,亦非竟不知也。」
四书讲义困勉録巻三十
钦定四库全书
四书讲义困勉录卷三十一
赠内阁学士陆陇其撰
离娄下
舜生于诸冯,章总防。此章言道,虽是就用上说,然君臣父子之伦,亦是道之用。蒙引谓孟子本意,是以其措于天下者言,而以云峰君臣父子一条为不是,亦太拘矣。但不可专主君臣父子之伦说耳。浅说以出乎身,加乎民为说,极是。古今圣人多矣,独举舜文者,朱氏公迁谓举其相去之最逺者以为例,是也。存疑谓以其独盛者言,非也。
舜生于诸冯三节。张彦陵曰:「由生而迁,而卒该尽一生履歴,后字即去字之意,不必泥。」《周礼》八节符节其一耳。注乃统言之者,意分言之,则符节为八节之一;合言则八节皆可谓之符节也。蒙引意亦似如此。然八节不皆用玉,而注总云以玉为之。意虽不皆用玉,而必饰以玉也。然不知朱子何所据矣。又或者注云「以玉为之者」,乃是举重而言耳。俟再考之。附袁了凡曰:「器物丛谈云:符契也,长短有度,用以征召。古者
译大抵节制其过度,文饰其不足,而在节制与文饰之中,各自又存在过度与不足的情况,这两种说法也自然互不冲突。张彦陵说:天性中心安意顺,不见苦难,才称之为乐;生命之恶无法遏制,正是形容乐的景象。手舞足蹈,正是形容生命之恶无法遏制的景象,都包含在“乐斯二者”这一句之内。这段数句话,句句有深浅之分,《蒙引》解释得最为明白。《翼注》一概从良心上看,所以认为从“乐则生矣”直到“不知舞蹈”,一时之间似乎没有多少次第,张彦陵也是因为这个缘故。按“乐则生矣”以下的数句话,都有次第,所以每句须重视下半截,玩味注文自会明白。比如“乐则生矣”这一句,重在“生”字,不重在“乐”字,只有“生”才能显现其真乐,并非说乐就自然能生。乐则生矣,看似没有次第,但从生而恶可已,再到不知舞蹈,则有次第。乐则生矣,乐字似乎一直贯穿到章节末尾。生不必遇到亲长才开始生。张彦陵说:按生是萌动之意,恶可已是充长之意,舞蹈不知是形神俱化之意。李衷一说:乐斯二者,不是用此心去乐孝悌,而是孝悌实行起来没有勉强,有自然的乐境罢了。要知道手舞足蹈之处是乐,但乐却不在手舞足蹈上。王龙溪说:手舞足蹈而不自知,是乐到了忘我的境界,乐至于忘我才是真乐,所以说至乐无乐。吴因之说:不知手舞足蹈者,是说随心所欲而不逾越孝悌,可见其为孝悌之极致。按王守溪讲解足之蹈之说:进退而谨慎,齐出入而揖让,后长而有徐行之礼,相从而有趋进之仪;讲解手之舞之说:疾病而抑搔,出入而扶持,提携而有捧手之敬,即席而有抠衣之恭,极为精确。大抵此乐不专在声容上。《大全》辩少墟冯氏说:手舞足蹈不是另外去讨这个乐,只是恢复那孩提稍长时本来有的爱敬罢了。双峰以事亲从兄为本立,知礼乐为道生,大错,这也容易看出。黄氏说生字与实字相应,实是生生种子,也大错,生生之处即在实上说明。
“天下大悦而将归已”章总纲。《翼注》说:“上节说舜轻视天下而重视事亲,下节说他善于事亲因而感化天下。”吴因之说:“有纯孝之心,才有纯孝之事;有纯孝之事,才有纯孝之化。全章主旨,全重在心上。”
“天下大悦而将归已”节。张彦陵说:前三句只是悬空说,下面才指出舜来。李衷一说:此节大意与轻视富贵无关,即是后章“天下之士多就之者为不顺于父母,如穷人无所归”的意思。大抵天下喜悦而归顺舜,正是以舜为仁人、为孝子,而舜的心却不肯以此自我宽解,只看到不能得亲、顺亲,就是人尽归我,也当不得什么事,这正是舜不见己为仁孝之处。天下喜悦而归顺,本文也只是就势遇之隆来说,以舜为仁孝是言外之意罢了。《翼注》说:得是偶得其悦,顺是浑合不违。注曲为承顺,与谕亲于道,乃是所以得顺的原因,在言外。
“舜尽事亲之道”节。《翼注》说:“尽事亲之道,而瞽瞍底豫,不可以得亲。顺亲作柱盖,得亲之事浅,未可以言尽道与底豫也,故注只云顺亲。”张彦陵说:“愚按:曰化,曰定,特借天下以显舜之尽道耳。自人见之,谓之底豫,谓之化,谓之定,舜只尽其为人为子而已。”张彦陵说:“舜何曾见瞽瞍有未合处?这是将注‘天下无不是父母’错看了。若所谓‘臣罪当诛,天王圣明’者,则又是不敢说君父不是之意,亦非竟不知也。”
四书讲义困勉録巻三十
钦定四库全书
四书讲义困勉录卷三十一
赠内阁学士陆陇其撰
离娄下
“舜生于诸冯”章总纲。此章言道,虽是就用上说,然君臣父子之伦,亦是道之用。《蒙引》谓孟子本意,是以其措于天下者言,而以云峰君臣父子一条为不是,亦太拘矣。但不可专主君臣父子之伦说耳。《浅说》以出乎身,加乎民为说,极是。古今圣人多矣,独举舜文者,朱氏公迁谓举其相去之最逺者以为例,是也。《存疑》谓以其独盛者言,非也。
“舜生于诸冯”三节。张彦陵说:“由生而迁,而卒该尽一生履歴,后字即去字之意,不必泥。”《周礼》八节符节其一耳。注乃统言之者,意分言之,则符节为八节之一;合言则八节皆可谓之符节也。《蒙引》意亦似如此。然八节不皆用玉,而注总云以玉为之。意虽不皆用玉,而必饰以玉也。然不知朱子何所据矣。又或者注云“以玉为之者”,乃是举重而言耳。俟再考之。附袁了凡说:“器物丛谈云:符契也,长短有度,用以征召。古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