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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四书讲义困勉录十五

四书讲义困勉録卷十六

儒藏 · 四书 · 已译 · 第 301–316 段

,实自家该尽的道理。若云我先而民不敢后,我劳而民不敢逸,尚落一层。李毅侯曰:天下事使人为之则易,身亲为之则难。子路好勇,最是任事的人,但恐一味任才气做去,故约之使从自身上做起。子路却看得先劳易了,故请益无倦二字,只破他易视之心。

译这确实是自身应当尽到的道理。如果说我先行动而百姓不敢落后,我勤劳而百姓不敢安逸,那还差了一层境界。李毅侯说:天下的事情,让别人去做就容易,自己亲身去做就困难。子路崇尚勇武,是最肯担当事务的人,但恐怕他只是一味凭借才气去行事,所以约束他让他从自身做起。子路却把“先劳”看得太容易了,因此请求增加“无倦”二字,只是为了破除他轻视困难的心态。

请益节。倦不特在政成之后也,当勇猛之时,精神须自有节。程伯淳曰:“这一防意气,能得几时?”陈大士曰:“治未治未安之天下易,治已治已安之天下难。”

先有司章总防。姚承庵曰:论政者贵识大体。圣人之言皆因人而发,然有因其不足而戒之者,有因其己能而勉之者。如答子路、子张、子夏之问政,因其不足而戒之也。仲弓寛▯厚重,而告之「先有司」云云,此因其所能而勉之也。然仲弓焉知一问,却又走入狭小路去了,故又告以「举尔所知」云云,此又因其不足而戒之也。按「先有司」三句,敬简者亦未必能行得恰好,不必谓是因仲弓所能而勉之【壬申八月】

先有司节。张彦陵曰:「先有司者,总方畧以抚平民;赦小过者,清囹圄以理寃民;举贤才者,振淹滞以登俊民。三句平看。」陈定宇曰:「为政当以分任有司为先,赦有司之小过,则常人可以自勉;举有司之贤才,则非常之才可以自见。」举贤才须如陈氏兼已用未用説。蒙引谓:「自身为宰,难説举而加之上位,故欲不兼已用説。」不知有司中亦自有上下,何必疑乎?

焉知贤才而举之节。周季侯曰:「焉知贤才,一问当下,便引贤才为一体,此真若已有之,其心好之之真心也。」百方家问答:「问举尔所知三句,旧作倡率説,然否?」吴无障曰:「举尔所知三句,勿作倡率説,尔所知尔举之,尔所不知者自有人以举之,把举贤才的事我与天下浑合公同做去,不问我,不问人,要期贤才之登用而已,须认定大公不私意説【辛酉三月抄附】大全辨芑山张氏曰:「诸葛亮常自校簿书,主簿杨颙谏曰:『为治有体,上下不可相侵。』唐贞观元年,大夫杜淹奏诸司文案,恐有稽失,请令御史就同检校,上以问封徳彜,对曰:『设官分职,各有所司,果有愆违,御史自应纠举,如淹所言,大为烦碎。』淹黙然,上问淹何故不复论执,对曰:『徳彜所言诚得大体,臣自心服,不敢遂非。』按徳彜此论与先有司者不相悖,后世不当以人废言。」唐开元十三年,分吏部为十铨,亲决试判纲目,特书以讥之。卓庵张氏曰:「孟光责费祎曰:『赦者偏枯之物,非明世所宜有,必不得已可权而行之,今有何急而数施非常之恩以惠奸宄乎?』愚按孟光言不当赦者不可赦者也,小过当赦者也,故论语言赦小过而春秋讥肆大眚。」唯适张氏曰:「唐宪宗谓宰相曰:『卿軰当为朕惜官,勿私亲故。』李绛曰:『崔祐甫有言:『非亲非故,不谙其才,谙者尚不与官,不谙者何敢复与?但问材器与官相称否耳。』若避亲故之嫌,使圣朝亏多士之美,此乃偷安之臣,非至公之道也。苟所用非人,朝廷自有典刑,谁敢逃之?』」卓庵张氏曰:「魏晋用人,先门品而后贤才,此最深病。北魏文帝与羣臣论选调,李冲曰:『未审张官置吏,为膏粱子弟乎?为致治乎?』魏主曰:『欲为治耳。』冲曰:『然则今日何为耑取门品,不拔才能乎?』魏主曰:『君子之门,借使无当世之用,要自徳行纯笃,朕故用之。』冲曰:傅説:「吕望岂可以门第得之?」魏主曰:「非常之人,旷世乃有一二耳。」李彪曰:「鲁之三卿,孰若四科?」

衞君待子而为政,二节。必也正名,耑指衞辄父子之名。名不正,三节。泛言君臣父子之名,而衞辄父子在其中。饶氏谓事事皆要正名,此是言外推广説。谢氏谓为政之道,皆当以此为先,此虽与名不正三节意合,而在「必也」节则亦是言外推广也。饶説亦是,但不可夹杂在正讲耳。大全辨唯适张氏曰:计衞前后二十五年间,辄之为君凡二十二年,衞民之愿辄为主,而不思瞆之入,非一朝夕。当日纳瞆者阳货,拒瞆者国书,小人因之以为利,故衞事至此极耳。不然,父子天性也。唐得一李泌可以调和两宫,岂衞得一夫子无消弭反正之道?苞山张氏曰:须想出正名前一层工夫,名之所以不正者,心不正也,要隐隐根心术説。丘文庄曰:正名之道,奈何?曰:务其实而已。必有此实,然后予之

译请求增加节制。疲倦不仅仅发生在政事成功之后,在勇猛精进的时候,精神也必须有节制。程伯淳说:“这一防止意气用事的功夫,能维持多久呢?”陈大士说:“治理尚未安定、尚未治理好的天下容易,治理已经安定、已经治理好的天下却难。”

“先有司”这一章的总纲在于防范。姚承庵说:谈论政事的人贵在识大体。圣人的话都是针对具体的人而发的,有的是因为对方有所不足而告诫他,有的是因为对方已有能力而勉励他。比如回答子路、子张、子夏关于政事的提问,是因为他们有所不足而告诫他们。仲弓宽厚稳重,所以孔子告诉他“先有司”等话,这是因为他已有能力而勉励他。然而仲弓哪里知道,这一问却又走入狭隘的路子去了,所以孔子又告诉他“举尔所知”等话,这又是因为他有所不足而告诫他。按“先有司”这三句话,恭敬简略的人也未必能做得恰到好处,不必说这是因为仲弓已有能力而勉励他【壬申八月】

“先有司”这一节。张彦陵说:“先有司,是总揽方略以安抚平民;赦小过,是清理监狱以昭雪冤民;举贤才,是提拔沉滞的人才以登用俊民。这三句话应当平列看待。”陈定宇说:“为政应当以分派任务给有司为优先,赦免有司的小过错,那么普通人可以自我勉励;举荐有司中的贤才,那么非凡的人才可以自我显现。”举贤才必须像陈氏那样兼顾已用和未用的人才来说。《蒙引》认为:“自己身为宰相,难以说举荐并加官于上位,所以不想兼顾已用的人才来说。”不知道有司之中也有上下之分,何必怀疑呢?

“焉知贤才而举之”这一节。周季侯说:“‘焉知贤才’这一问当下,便引贤才为一体,这真像是已经有了贤才,是他内心喜好贤才的真心。”百家问答:“问‘举尔所知’三句话,旧解作倡导率领说,对吗?”吴无障说:“‘举尔所知’三句话,不要作倡导率领说,你所知道的你就举荐,你所不知道的自有人来举荐,把举贤才的事我与天下人浑合公同去做,不问我,不问人,只期望贤才得到任用而已,必须认定是大公无私的意思【辛酉三月抄附】《大全》辨析芑山张氏说:“诸葛亮常常亲自校对文书,主簿杨颙劝谏说:‘治理国家有体制,上下不可互相侵越。’唐贞观元年,大夫杜淹上奏各衙门的文案,恐怕有稽留失误,请求让御史一同检校,皇上拿此事问封德彝,封德彝回答说:‘设置官职分派职责,各有主管,如果有过失违误,御史自然应当纠举,像杜淹所说的,大为烦琐细碎。’杜淹沉默不语,皇上问杜淹为什么不再坚持己见,杜淹回答说:‘封德彝所说的确实符合大体,我内心信服,不敢坚持错误。’按封德彝的议论与‘先有司’不相违背,后世不应当因人废言。”唐开元十三年,分吏部为十铨,亲自决断试判纲目,特意书写以讥讽他。卓庵张氏说:“孟光责备费祎说:‘赦免是偏枯之物,不是清明盛世所应有的,如果不得已可以权宜施行,现在有什么急事而屡次施予非常之恩来惠及奸宄呢?’愚按孟光的话是说不可赦免的不可赦免,小过错应当赦免,所以《论语》说赦小过而《春秋》讥讽肆大眚。”唯适张氏说:“唐宪宗对宰相说:‘你们应当为我爱惜官位,不要私徇亲友故旧。’李绛说:‘崔祐甫有言:‘不是亲友故旧,不熟悉他们的才能,熟悉的尚且不给予官位,不熟悉的怎么敢再给予?只问才能与官位是否相称罢了。’如果避嫌亲友故旧,使圣朝亏损多士之美,这是偷安的臣子,不是至公之道。如果所用非人,朝廷自有典刑,谁敢逃避?’”卓庵张氏说:“魏晋用人,先看重门第品级而后看重贤才,这是最大的弊病。北魏文帝与群臣讨论选调,李冲说:‘不知道设置官吏,是为了膏粱子弟呢?还是为了治理国家呢?’魏主说:‘是为了治理国家。’李冲说:‘那么今天为什么专取门第品级,不提拔才能呢?’魏主说:‘君子之门,即使没有当世之用,也自有德行纯笃,所以我任用他们。’李冲说:‘傅说、吕望难道可以凭门第得到吗?’魏主说:‘非常之人,旷世才有一二。’李彪说:‘鲁国的三卿,哪里比得上四科?’”

卫君等待孔子来为政,这两节。必定要正名,专指卫辄父子之名。名不正,这三节。泛言君臣父子之名,而卫辄父子在其中。饶氏说事事都要正名,这是言外推广的说法。谢氏说为政之道,都应当以此为先,这虽然与“名不正”三节的意思相合,但在“必也”这一节也是言外推广。饶氏的说法也是对的,但不可夹杂在正讲之中。《大全》辨析唯适张氏说:计算卫前后二十五年间,辄做君主共二十二年,卫民愿意以辄为主,而不思念蒯聩回国,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当日接纳蒯聩的是阳货,拒绝蒯聩的是国书,小人借此谋利,所以卫事至此极端。不然,父子天性也。唐得一李泌可以调和两宫,难道卫得一孔子没有消弭反正之道吗?苞山张氏说:必须想出正名之前的一层功夫,名之所以不正,是因为心不正,要隐隐根植于心术来说。丘文庄说:正名的道理,怎么做?回答说:务求其实而已。必有此实,然后给予

以此名。既有此名,必当副之以此实。立郢避父是一意,立郢是国人事,避父是辄事。胡氏立郢之説,朱子以为先与断约,精矣。蒙引所载语类一段,则是为政于鲁之事,非本章正意。若双峯为衞世卿一段,则又是辄未立而孔子为政于衞之事,亦非正意。

译因此得名。既然有了这个名称,就应当用相应的实际内容来符合它。拥立郢是为了避开父亲,这是一层意思;拥立郢是卫国众人的事务,避开父亲是辄个人的事务。胡氏关于拥立郢的说法,朱子认为事先已有约定,非常精当。《蒙引》所记载的《语类》中的一段话,那是孔子在鲁国执政时的事,并非本章的主要意旨。至于双峯先生关于卫国世卿的那一段论述,又是辄尚未被拥立时孔子在卫国执政的事,也不是本章的主要意旨。

有是哉节。张彦陵曰:「子路意以辄承祖命,而立于理上。原説得去于名,亦不甚不正。故以子为迂,奚其正者?言胡不以济时行道为急,而乃欲理会到此也。」

野哉由也节。乐天斋翼注曰:「野,是粗心浮气,思虑欠沉濳识见欠精密,而谈吐欠从容。」

名不正节。乐天斋翼注曰:「言字不泛,即指称名之言。説事,是一身所行之事,与下文政事『事』字不同。」

事不成节,礼乐只据本身説,即教化之本。如君臣父子之间,各有条理,便是礼,无所乖戾,便是乐。不必説到刑不当罪而后为不中,即当其罪,亦是不中。何则?上失其道而民散也。张彦陵曰:「子路看得名是虚的,夫子却步步説到实事上去。礼乐刑罚皆政之极大处,一步▯一步,正见得正名紧闗,全要发此意以反迂字之意。」

故君子名之必可言也。节吴因之曰:「必其可言者,斯名之正;其慎于名也。就指名之时説。必其可行者,斯言之正;其慎于言也。就指言之时説。若説使其后可言可行,则于正名意不紧切。」董思白曰:「名可言,言可名,断然拆不开的,须一滚説,方于言无所苟,不烦饶舌。」二「必」字,即「必也」正名「必」字。注:一事苟,则其余皆苟矣。一事指名实相须,其余则指言、事、礼、乐、刑、罚,不可误以一事其余分贴名实。君子于其言无所苟而已矣,恐不当作一正名而无他事解,口气若谓君子于其言别无假借糊涂之法,无所苟而已矣。乐天斋翼注曰:「故君子节要提起名之二字看程」

文破云:「君子知名之为重,所以谨称名也。」最分晓。又曰:「言以称名,言无所苟。」即作称名,无所苟,非归重言上也。

樊迟请学稼章总防,躬耕畎亩。圣人常为之矣。然圣贤素位而行,志在于道,初非屑屑于细事,而必欲为之也。

樊迟请学稼。节「蘓子由」以许行看樊迟甚妙,则似不当以近利目之,但究其实,则亦是近利而已。然樊迟与许行亦有分别,迟之意大抵以吾儒未仕则当自食其力,不必便如行之君民并耕也。夫子告以大人在位之事者,大人之学不分已仕未仕而皆当学者也。

  小人哉节

上好礼节。张彦陵曰:「全要把大人经世大学意説得透彻,若只讲上下感应话头,便顾奴失主。礼自轨度上言,不单指容貌;义自举动上言,不单指用舍;信自精神上言,不单指号令。」李九我曰:「敬服用情,即民心之礼义信也,此岂仪文度数法制禁令簿书期防上讨得来的,须真好始得。」四方之民,即敬服用情之民,旧主远近分者非。上三个民字,即兼远近四方之民,亦兼远近襁负其子而至,只作为之耕稼看。乐天斋翼注曰:「三好字照二学字,三上字对小字,礼义信代稼圃字,礼义信俱兼本之身心而达之政事者言。」

诵诗三百章,不必看壊诵字,但诵必能明之,而后可谓之诵,必能行之,而后可谓之诵。若不能明,不能行,则亦只是不能诵而已。不达,不能专对,俱兼不能明,不能行説。亦或有能明而不能行底,然深看则亦是未尝明得。乐天斋翼注曰:不达不是全不通晓,只有所拘滞,不能随方措置,便是不达。不能专对不是一词莫措,只是对得不善,不能不亢不卑,或损国威,或挑邻祸,便是不能专对。沈无回曰:达与专对,非是诵诗时便要思量,如此诵诗而有得,则左右逢原,自无所不可。按此本双峯高一层説,须兼将以致用説方完。注:温厚和平,长于讽谕。温厚似属心,和平似属气,风谕似属辞。温厚和平俱兼心气説为是。观异闻章注曰:心气和平可见【己亥三月】温厚和平缺不得一件,世固有温厚而不和平者,有和平而未温厚者。谭梁生曰:此夫子自衞反鲁删诗时语也,所以深诱人学诗也。古者诗三千余篇,孔子去其重,取其可施礼义者,凡三百五篇,虑当时后世学者之见少,而不潜心于诵学也,故云然。葢谓诗发乎情,止乎礼义,故可以兴观羣怨,事父事君,达政专对所必由也。诵之有用,则此三百篇足矣。诵之而无益,虽多亦安

译有这样的节操吗?张彦陵说:“子路的意思认为仲由是秉承祖父的命令,从而在情理上立足。原宪说得合乎名义,也不算太不正当。所以子路认为您迂腐,哪里是正确呢?意思是说,为什么不把济世行道作为急务,反而想要理清这些细节呢。”

粗野啊,仲由!乐天斋翼注说:“野,是指粗心浮气,思虑不够深沉,识见不够精密,而谈吐不够从容。”

名分不正当。乐天斋翼注说:“‘字’不泛泛而言,即指称名分的话。‘事’,是一人所做的事,与下文政事中的‘事’字不同。”

事情办不成。礼乐只从自身来说,即是教化的根本。如君臣父子之间,各有条理,便是礼;无所乖戾,便是乐。不必说到刑罚不当罪才称为不中,即使当罪,也是不中。为什么呢?因为上位者失去了正道,百姓就会离散。张彦陵说:“子路看名分是虚的,夫子却步步说到实事上去。礼乐刑罚都是政事极大的地方,一步一步,正见得正名关系重大,全要发出这个意思来反驳‘迂’字的意思。”

所以君子命名必定可以说得通。吴因之说:“必定可以说得通,这才是名分的正当;这是对名分的慎重。这是从命名之时来说的。必定可以行得通,这才是言语的正当;这是对言语的慎重。这是从言语之时来说的。如果说使其后可以说得通、行得通,那么对于正名的意思就不够紧切。”董思白说:“名分可以说得通,言语可以对应名分,断然拆不开的,必须一起说,才于言语无所苟且,不烦多嘴。”两个“必”字,即是“必也”正名中的“必”字。注:一事苟且,则其余皆苟且了。一事指名实相须,其余则指言、事、礼、乐、刑、罚,不可误以一事其余分贴名实。君子于其言无所苟且而已,恐怕不当作一正名而无他事解,口气若谓君子于其言别无假借糊涂之法,无所苟且而已。乐天斋翼注说:“故君子节要提起名之二字看程。”

文破云:“君子知名之为重,所以谨称名也。”最分晓。又曰:“言以称名,言无所苟。”即作称名,无所苟,非归重言上也。

樊迟请学稼章总防,躬耕畎亩。圣人常为之矣。然圣贤素位而行,志在于道,初非屑屑于细事,而必欲为之也。

樊迟请学稼。节“苏子由”以许行看樊迟甚妙,则似不当以近利目之,但究其实,则亦是近利而已。然樊迟与许行亦有分别,迟之意大抵以吾儒未仕则当自食其力,不必便如行之君民并耕也。夫子告以大人在位之事者,大人之学不分已仕未仕而皆当学者也。

小人啊!

上好礼节。张彦陵说:“全要把大人经世大学意说得透彻,若只讲上下感应话头,便顾奴失主。礼自轨度上言,不单指容貌;义自举动上言,不单指用舍;信自精神上言,不单指号令。”李九我说:“敬服用情,即民心之礼义信也,此岂仪文度数法制禁令簿书期防上讨得来的,须真好始得。”四方之民,即敬服用情之民,旧主远近分者非。上三个民字,即兼远近四方之民,亦兼远近襁负其子而至,只作为之耕稼看。乐天斋翼注说:“三好字照二学字,三上字对小字,礼义信代稼圃字,礼义信俱兼本之身心而达之政事者言。”

诵诗三百章,不必看坏诵字,但诵必能明之,而后可谓之诵,必能行之,而后可谓之诵。若不能明,不能行,则亦只是不能诵而已。不达,不能专对,俱兼不能明,不能行说。亦或有能明而不能行底,然深看则亦是未尝明得。乐天斋翼注说:“不达不是全不通晓,只有所拘滞,不能随方措置,便是不达。不能专对不是一词莫措,只是对得不善,不能不亢不卑,或损国威,或挑邻祸,便是不能专对。”沈无回说:“达与专对,非是诵诗时便要思量,如此诵诗而有得,则左右逢原,自无所不可。”按此本双峯高一层说,须兼将以致用说方完。注:温厚和平,长于讽谕。温厚似属心,和平似属气,风谕似属辞。温厚和平俱兼心气说为是。观异闻章注曰:心气和平可见【己亥三月】温厚和平缺不得一件,世固有温厚而不和平者,有和平而未温厚者。谭梁生说:“此夫子自卫反鲁删诗时语也,所以深诱人学诗也。古者诗三千余篇,孔子去其重,取其可施礼义者,凡三百五篇,虑当时后世学者之见少,而不潜心于诵学也,故云然。盖谓诗发乎情,止乎礼义,故可以兴观群怨,事父事君,达政专对所必由也。诵之有用,则此三百篇足矣。诵之而无益,虽多亦安”

用哉。深明三百篇正达政专对所必需,勿求多于三百篇之外,勿徒诵于三百篇之中。多者指未删之三千篇而言也。按胡氏谓诗三百篇固多,与谭説异,谭似长【辛亥十二月】

译有用啊。深刻明了《诗经》三百篇,是通达政事、专门应对所必需的,不要在三百篇之外寻求更多,也不要仅仅在三百篇之中空诵。所谓“多”,是指未被删减的三千篇而言。按照胡氏的说法,《诗经》三百篇固然多,这与谭氏的说法不同,谭氏的说法似乎更优【辛亥十二月】

其身正章,令自不可少。全要靠自家身上做个标准,行字内有黙驰于无形,意从字内有强制于有象。

意,此意思,圣人屡言之,记者不惮烦,亦屡记之,总要见既为人上,则此身是无可寛假的【壬申】大全辨,或曰,申屠嘉不受私谒,则可以折幸臣;董仲舒正身率下,则可以事骄主;魏相以亷正,霍氏不能诬;袁安任隗以素行,窦氏无以害;唐太宗作帝范以训太子,其事备矣。然皆空言也。武氏之立,以纳巢刺王妃为法乎?

鲁衞之政章。按世解:兄弟处都,把鲁衞不好事较量,不知夫子本意。正为鲁秉周礼,衞多君子,周公、康叔之遗风犹在,而无人振起之,故叹其衰,有惜之意,有望之意,亦有忧之意。孙邾奔宋之祸,将不旋踵而朝,歌曲阜之墟,不复永存。子葢有以先窥之矣。

子谓衞公子荆章。胡敬斋曰:夫子称之,亦以风有位者。居室本于居心,寡营由于寡欲。姚承庵曰:三曰字,只形容他心里的口气。善处全在三苟字、三矣字上。苟者,犹俗云将就歇的话。矣,是止于是而不复过望之词。所谓知足者,谓其当下便足,非谓有所期限而止也。若有所期限,则亦不免于求矣。子荆当始有之时,不慕少有;当少有之时,不求富有。随时便足,无事营求【右直解】注:只主循序有节説,然又须补治家之能説。大全朱子所谓:他人居室不极其华丽,则全不理会。或问小注所谓:非善乎其事不能弥光于前也。但重在循序有节边。注:有节兼不贪多、不务奢説。始有即合,少有即完,富有即美【四书脉】富有虽云美,若不知足者,即美犹未美。

子适衞章「张彦陵曰:此圣人仁天下之心,特因衞而发,不粘着衞民。上富教二字,总是保其庻只,不去朘削他元气,纵壊他本心,即所以加之也。」沈无回曰:「庻矣哉,三字!夫子只不言富教,而无穷情事已尽备其中矣。想夫子出口时,直是经纶满宇宙。」析疑曰:「衞之庻,唯先公之教养以有此庻也。」富是君道,教是师道。

苟有用我者章。沈无回曰:可与有成,不得説如何?可如何?有成。葢列国规模不同,圣人作用亦非后人所能忆度。但其自信得过,至一时必有一时之效耳。想他説时,真是如指其掌。湛甘泉曰:何以朞月而已可也?治法立也。何以三年有成也?治化行也。法可以速立,而化不可以速行也。张南轩曰:三年之所成者,即其朞月所立之规模也。四书镜曰:夫子目睹生民涂炭,激切于中,故不觉叹此不是,故为此语以歆动当时,使知用己也。言外要见久困之民,易与为治意。朱子曰:救乱世如调理久病之人,岂有旦夕健旺之理?可者,兴衰起废,革故鼎新,纪纲次第举了。若至三年,则治定功成,化行俗美,所谓至于道也。按此与久困易治之意不同,然可兼用。周季侯曰:旧解説当时疑夫子之学一时不效,故自家説出期效意还未尽。葢当时沮溺丈人軰看得天下滔滔,必无可转,故宁其身弃置不用。此虽是他高尚幽情,却亦是他手段不济。譬如有危病者,中医望之却走,有良医者独自坐定与他下方,约定他几时能饮,几时能食,几时全然无恙,全是其术高也。夫子此言,实实见得当世时局尽可挽回,故斟酌于朞月三年之间,定个程期。此虽其一时技痒之言,然非只以此解当年累世之嘲也。此章当与齐一变章合看。

善人为邦百年章。张彦陵曰:「此章只为当时尚威严而喜速效,故以濡徐徳化感动人主。若曰王道非督责之术,循良非旦夕之功云耳。」善人百年,两意俱重,以此推之,则前章亦用「我朞月三年」俱重,后章则

王者必世俱重,合看则见圣人、善人。王者虽分深浅,而总之非督责之术,总之非旦夕之功。凡书有阶级而不重在阶级者,如其为人孝弟章之类,俱然。乐天斋翼注曰:「善人以已之善化民之不善,故可以胜残去杀,即所谓子欲善而民善矣。」周季侯曰:「时至春秋,专尚残酷,一片俱是杀业世界。夫子惨然有痛于心,故慨然遐想古人之言,谓不必圣王制世,

译自身端正这一章,政令自然不可稍减。全要靠自身树立标准,“行”字之内有默然奔驰于无形之处,“意”字之内有强制于有形之象。

“意”这个意思,圣人屡次提及,记录者不嫌繁琐,也屡次记载,总是要表明既然身为上位者,那么这自身是无可宽假纵容的。《大全》辨析说,有人说,申屠嘉不接受私下拜谒,因此能折服宠幸之臣;董仲舒端正自身以率领下属,因此能侍奉骄横的君主;魏相凭借廉洁正直,霍氏不能诬陷他;袁安、任隗凭借平素的品行,窦氏无法加害他们;唐太宗作《帝范》来训诫太子,这些事都完备了。然而这些都是空谈。武则天被立为皇后,难道是效法接纳巢刺王妃的做法吗?

《鲁卫之政》章。按照世俗的解释:兄弟都身处都城,把鲁国和卫国不好的事情进行比较,这不知道孔子的本意。正因为鲁国奉行周礼,卫国多有君子,周公、康叔的遗风尚存,却无人振作兴起,所以感叹其衰败,有惋惜之意,有期望之意,也有忧虑之意。孙邾奔宋的祸患,将很快到来,曲阜的废墟,不再长久存在。孔子大概已经预先窥见了。

孔子评价卫国公子荆这一章。胡敬斋说:孔子称赞他,也是借此讽喻在位者。居住的房屋本源于居住的心态,少营求由于少欲望。姚承庵说:“三曰”二字,只是形容他心里的口气。善于处理完全在于三个“苟”字、三个“矣”字上。“苟”,如同俗话说的将就、歇息的意思。“矣”,是止步于此而不再有过高期望的词。所谓知足,是指当下就满足,不是说有所期限而停止。如果有所期限,那么也不免会有所求。公子荆在刚开始拥有时,不羡慕少有所得;在少有所得时,不追求富有。随时就满足,无事营求。【右直解】注:只主张循序渐进有节制,然而又须补充治家之能的说法。《大全》朱子所谓:他人居住的房屋不极其华丽,就完全不理会。或问小注所谓:不善于其事就不能使前人光辉延续。但重在循序渐进有节制方面。注:有节制兼指不贪多、不务奢华。始有即合,少有即完,富有即美。【四书脉】富有虽然说美,如果不知足,即使美也不算美。

孔子到卫国这一章。张彦陵说:这是圣人仁爱天下的心,特意因卫国而发出,不粘着于卫国民众。上面“富”“教”二字,总是保全其百姓,不去剥削他们的元气,纵然毁坏他们的本心,也就是施加于他们的方法了。沈无回说:“庶矣哉,三字!孔子只不言富教,而无穷的情事已尽备其中了。想孔子出口时,真是经纶满宇宙。”《析疑》说:“卫国的百姓众多,只有先公的教养才有这众多。”富是君道,教是师道。

如果有用我的人这一章。沈无回说:可以有成,难道能说如何?可如何?有成。大概列国规模不同,圣人的作用也不是后人所能揣度的。但他自信得过,至于一时必有一时的效果罢了。想他说这话时,真是如指其掌。湛甘泉说:为什么一年就可以呢?因为治法确立了。为什么三年就有成呢?因为治化推行了。法可以速立,而化不可以速行。张南轩说:三年所成就的,就是那一年内所确立的规模。《四书镜》说:孔子目睹生民涂炭,内心激切,所以不觉叹息,因此说这话来吸引当时的人,使他们知道任用自己。言外之意要见久困之民,容易治理的意思。朱子说:救乱世如同调理久病之人,哪有旦夕健旺的道理?“可”者,兴衰起废,革故鼎新,纪纲次第举了。如果到了三年,则治定功成,化行俗美,所谓至于道也。按此与久困易治之意不同,然而可以兼用。周季侯说:旧解说当时怀疑孔子的学问一时不效,所以自己说出期效之意还未尽。大概当时沮溺丈人辈看得天下滔滔,必无可转,所以宁可保全自身弃置不用。这虽然是他高尚幽情,却也是他手段不济。譬如有危病者,中医望之却走,有良医者独自坐定与他下方,约定他几时能饮,几时能食,几时全然无恙,全是其术高也。孔子这话,实实见得当世时局尽可挽回,所以斟酌于一年三年之间,定个程期。这虽然是他一时技痒之言,然而不只以此解释当年累世之嘲也。这一章应当与“齐一变”章合看。

善人为邦百年这一章。张彦陵说:“这一章只因为当时崇尚威严而喜欢速效,所以以濡润徐缓的德化感动人主。如果说王道不是督责之术,循良不是旦夕之功云耳。”善人百年,两意俱重,以此推之,则前章亦用“我一年三年”俱重,后章则王者必世俱重,合看则见圣人、善人、王者虽分深浅,而总之非督责之术,总之非旦夕之功。凡书有阶级而不重在阶级者,如“其为人孝弟”章之类,俱然。乐天斋翼注说:“善人以自己的善化民之不善,所以可以胜残去杀,即所谓子欲善而民善矣。”周季侯说:“时至春秋,专尚残酷,一片俱是杀业世界。孔子惨然有痛于心,所以慨然遐想古人之言,谓不必圣王制世,

便得善人,亦可以胜残去杀。此一字一滴泪也。诚哉,一句全要体贴此意,説得恳切,若只着赞叹口气,恐犹未尽。」诚哉是言也,所以逆折夫世之言刑名、言法术者。此只主胜残説,须兼照百年为是。天啓壬戌李元鼎一节文破云:「圣人思善治,以其有可继之心也。」起讲云:「国家无百年可继之政,而有百年可继之心。」马君常评云:「寛猛之政,百年亦不一其变,只意主爱人耳。若一味悠缓,便是汉之元成、元之末世矣。可继之心,当是独解。」

译即便得到善人,也足以战胜残暴、废除杀戮。这是每一个字都饱含着泪水啊。诚哉说得对,整句话全在于体察这层深意,说得恳切;如果只带着赞叹的语气,恐怕还不能穷尽其中的意味。”诚哉这话讲得对,因此能够反驳世上那些谈论刑名、法术的人。这里只主张战胜残暴的说法,必须兼顾“百年”这一层面才是正确的。天启壬戌年李元鼎的一篇破题写道:“圣人思考善治,是因为他有可以继承的心。”起讲写道:“国家没有可以继承百年的政令,却有可以继承百年的心。”马君常评论说:“宽严相济的政令,百年间也不会一成不变,只是主旨在于爱人罢了。如果一味宽松迟缓,那就是汉朝元帝、成帝时期,以及元朝末世的情况了。所谓‘可继承的心’,应当是独特的见解。”

如有王者章。张彦陵曰:王者,谓兴道致治之王者,勿説受命而兴,恐伤当代。蒙引虽云仁不兼教养,然所以至此者,亦必有頼于养。故麟士取班固之説,朱子《召南》注有「薫蒸透彻,融液周徧」八字,最可想见此章仁字光景,沦肌浃肤,是谓透彻,东渐西被,是谓周徧。然曰「薫蒸」,曰「融液」,则非骤能如此。若论其实际,则渐仁摩义,节礼和乐是也【壬申八月】存疑谓此是因上善人为邦百年可以胜残去杀而言,谓如有王者必世而后仁,固不待于百年,其效亦不止于胜残去杀如此,则于「必」字口气不顺。

苟正其身矣章。张彦陵曰:「此章专为大夫而发,所谓正其身者,守法循纪是也。」王宇泰曰:「大人者,正己而物正者也。上正其君,下正其民,皆是也。」

冉子退朝章张彦陵曰:此非责季氏之僣,责季氏之专也。冉子所议,实是国政,不是家事。有政,亦是实对夫子,乃佯为不知者而曰:“其事也。”只一事字,家国截然分别,与“闻之”説,葢发其所私议于家者,示宜公议于国也。沈无回曰:国政不当议于私门,恬然不以为怪,冉有亦恬然不以为怪。此“恬然”之意,渐不可长,故夫子故意显白言之,不独警季氏,悟冉有,亦欲使此义之不晦于天地闲耳【是注正名分之意】此便是作春秋心事。蒙引曰:季氏专鲁政,不议于公朝,而独与家臣谋于私室,则虽政亦事也。虽政亦事,恐非注“佯为不知”之意,不可入夫子口气。此当与“礼乐征伐自天子出”同看,夫子所虑者远矣。家语:孔子适季孙,季孙之宰谒曰:“君使人假于马,将与之乎?”季孙未言,孔子曰:“吾闻之:君取于臣,谓之取;与于臣,谓之赐;臣取于君,谓之假;与于君,谓之献。”季孙色然悟曰:“吾诚未达此义。”

定公问「一言而可以兴邦」章总防。张彦陵曰:「按邦之兴丧,由于君心之敬肆。主心自见其难,便是兴邦的机括;主心自恃其乐,便是丧邦的机括。」或曰:「通章只是个为君难,后面『予言莫违』便不知为君难处,兴丧皆由于此。」此説最直捷,葢此章只是辨兴丧之由,聴言意不重。

定公问:“一言而可以兴邦节?”乐天斋翼注曰:“兴字兼创守。”蔡晋江曰:“定公问一言兴邦,一言丧邦。夫邦之兴丧,必积渐而后能,岂有一言便能兴丧?故曰:‘言不可以若是其几也。’然能因一言而知所谨,则可以兴邦;因一言而恣所欲,则可以丧邦。虽于敬肆之间,有无限好事,无限不好事,积累将去,乃能兴丧,而实皆因一言以致之。故曰:‘不几乎一言而可以兴邦乎?不几乎一言而可以丧邦乎?’然圣人语意虽含蓄得寛,而语气实接得紧,葢欲以实定公一言兴丧之问也。

为君难,两节。附李毅侯曰:「不几乎?仍与上不可其几相应。葢兴邦自领知难来,不领一言来也。借使一言可兴,则人君负扆之处,只消一大扁额,书『为君难』三字足矣。有是理否?」按此重在聴言上。壬戌文湛持墨讲:「不几乎?」句云:「一言兴邦,是终未可几也。」亦是此意。

一言而丧邦,两节。张彦陵曰:「不亦善乎?」善字,讲者俱入「都俞喜起」等语,非也。葢唯言莫违之语,决是不可。只言出得善的,而莫违则犹庻乎其可也。若曰方才不至于丧邦耳。精神正与下句相叫应。龙共应身曰:「若执定莫违,岂惟不善,足以丧邦?即言之善者,便是刚愎自用,亦非开诚布公。」不亦善乎?此句若依直解看似亦妙【辛亥十二月】两言不可,若是其几,最妙。葢天下之言原无可执,如执为君难之言,将有逡巡退缩之病;执不可莫违之言,将有优柔不断之病。故夫子先寛説一句【辛亥十二月】谭梁生曰:「此夫子用鲁为司寇摄相时,承定公之问,而从容论道,责难陈善,闭邪之语也。」

叶公问政章。张彦陵曰:「只欲公验民情,以自考。」尹孔昭曰:「近悦而远不来,恐涉于驩虞之私;远来而近不悦,恐迹于尘声之附。」互説只是余意【冉永光】

无欲速章

译如有王者章。张彦陵说:王者,是指兴起大道、达到大治的君主,不要解释为受天命而兴起,恐怕会伤害到当代君主。《蒙引》虽然认为仁政不能兼及教养,但能达到这种境界,也必然依赖于养育。所以麟士采纳了班固的说法,朱子在《召南》注中有“熏蒸透彻,融液周遍”八个字,最能让人想象此章中“仁”字的景象,深入肌肤,称为透彻,向东向西都被感化,称为周遍。然而说“熏蒸”,说“融液”,就不是突然能达到的。如果论其实际,就是逐渐施行仁政、磨砺道义,节制以礼、和谐以乐【壬申八月】存疑说:这是承接上文“善人为邦百年,可以胜残去杀”而言,说如果有王者,必然经过三十年而后仁政大行,固然不需要等到百年,其功效也不止于战胜残暴、废除杀戮,这样在“必”字的语气上就不顺畅。

苟正其身矣章。张彦陵说:“这一章是专门为大夫而发的,所谓端正自身,就是遵守法度、遵循纲纪。”王宇泰说:“大人,就是端正自己从而使万物端正的人。对上端正君主,对下端正百姓,都是如此。”

冉子退朝章。张彦陵说:这不是责备季氏僭越,而是责备季氏专权。冉子所议论的,实在是国家政务,不是家族私事。有政,也是确实对着夫子说的,却假装不知道而说:“那是家事。”仅一个“事”字,就将家国截然分开,与“闻之”的说法,大概是揭露他在私门中私下议论的事,表明应该在朝堂上公开议论。沈无回说:国家政务不应当在私门中议论,却安然不以为怪,冉有也安然不以为怪。这种“安然”的心态,逐渐不可助长,所以夫子故意明白地说出来,不仅是为了警示季氏、启发冉有,也是想让这个义理在天地间不晦暗【此注正是正名分的意思】这就是作《春秋》的心意。《蒙引》说:季氏专断鲁国政事,不在朝廷上议论,却只与家臣在私室中谋划,那么即使是政事,也成了私事。即使是政事也成了私事,恐怕不符合注中“假装不知道”的意思,不能纳入夫子的口气。这应当与“礼乐征伐自天子出”一同看待,夫子的忧虑深远啊。《家语》记载:孔子到季孙家,季孙的家臣禀告说:“国君派人来借马,要给他吗?”季孙还没说话,孔子说:“我听说:国君从臣子那里拿,叫做取;给臣子,叫做赐;臣子从国君那里拿,叫做假;给国君,叫做献。”季孙脸色大变,醒悟说:“我确实没通达这个义理。”

定公问“一言而可以兴邦”章总防。张彦陵说:“考察国家的兴衰,取决于君主内心的恭敬与轻慢。君主内心自觉艰难,就是兴邦的关键;君主内心自恃享乐,就是丧邦的关键。”有人说:“全章只是一个‘为君难’,后面‘予言莫违’便不知道为君难的地方,兴衰都由此而来。”这个说法最直截了当,大概这一章只是辨析兴衰的原因,听言语的意思不重在表面。

定公问:“一言而可以兴邦节?”乐天斋翼注说:“兴字兼括开创与守成。”蔡晋江说:“定公问一句话可以兴邦,一句话可以丧邦。国家的兴衰,必然积累渐进而后能成,岂有一句话就能兴丧的?所以说:‘言语不可以如此接近(轻易)啊。’然而能因为一句话而知晓谨慎,就可以兴邦;因为一句话而放纵欲望,就可以丧邦。虽然在恭敬与轻慢之间,有无数的善事,无数的恶事,积累下去,才能兴丧,而实际上都是因为一句话导致的。所以说:‘不几乎一句话就可以兴邦吗?不几乎一句话就可以丧邦吗?’然而圣人言语的意思虽然含蓄宽泛,而语气实在衔接紧密,大概是想以此确定定公关于一言兴丧的疑问。

为君难,两节。附李毅侯说:“‘不几乎’?仍然与上文‘不可其几’相应。大概兴邦是从领受艰难而来,不是从领受一句话而来。假使一句话可以兴邦,那么人君坐在屏风后的地方,只需挂一个大匾额,写上‘为君难’三个字就够了。有这样的道理吗?”按此重在听言语上。壬戌年文湛持墨讲:“‘不几乎?’句说:‘一言兴邦,是终究不可接近(轻易)的。’也是这个意思。

一言而丧邦,两节。张彦陵说:“‘不亦善乎?’善字,讲解者都纳入‘都俞喜起’等语,不对。大概只有‘予言莫违’的话,决然是不可的。只是话说得善,而莫违则还差不多可以。如果说方才不至于丧邦罢了。精神正与下句相呼应。龙共应身说:“如果执定莫违,岂止是不善,足以丧邦?即使话说得善,便是刚愎自用,也不是开诚布公。”不亦善乎?此句若依直解看似也妙【辛亥十二月】两言不可,若是其几,最妙。大概天下的言语原本不可执定,如执定为君难的话,将有逡巡退缩的毛病;执定不可莫违的话,将有优柔不断之病。所以夫子先宽泛地说一句【辛亥十二月】谭梁生说:“这是夫子用鲁为司寇摄相时,承定公之问,而从容论道,责难陈善,闭邪之语也。”

叶公问政章。张彦陵说:“只想要公验民情,以自考。”尹孔昭说:“近悦而远不来,恐涉于驩虞之私;远来而近不悦,恐迹于尘声之附。”互说只是余意【冉永光】

无欲速章

张彦陵曰:欲速则鋭于进而不精不详,必至前后两壅,故不达;见小利则或以小利既得而忘其远图,或惜小利之失而碍其宏算,故大事不成。存疑两段极好,然以黄氏次第分量之説为不好。看来黄氏説与存疑所言亦不相背,蒙引亦用其语,似亦可从也。刘上玉曰:政亦有当速,亦当小利,不遗▯在欲字、见字。张君一曰:希阔之功,每似于无可欲,其可欲者必速效耳;广运之畧,常极于不可见,其可见者必小利耳。有欲速见小之心,即达且成,亦不可。勉斋所谓私心而非正理也,况必不达,必不成乎?乐天斋翼注曰:子夏规模甚小,夫子直以王道之悠远博大者期之。讲録云:景帝欲诸侯之速平,而吴楚叛;文宗欲朋党之速去,而训注横;太宗见斗米之三钱,而功隳于辽左;真宗见弭兵之小利,而卒荒于封禅。此非欲速见小之明戒也哉?卓庵张氏曰:齐桓图伯,经营数十年,至江、黄、道、栢相继来盟,然后次陉之师,一举而伯。宋襄继之,不知此义,一年之内,执滕子,盟曹南,用鄫子于次睢之社,卒之兵败身伤,为后世笑,则皆欲速见小之意也。

译张彦陵说:追求快速就会在进取上过于锐利,而不精细、不详尽,必然导致前后阻塞,所以不能通达;看到小利,就会因为小利已经得到而忘记长远的谋划,或者因为吝惜小利的损失而妨碍宏大的算计,所以大事不能成功。“存疑”中的两段话极好,然而认为黄氏关于次第分量的说法不好。看来黄氏的说法与“存疑”所说的也不相违背,《蒙引》也采用了他的话,似乎也可以采纳。刘上玉说:政事也有应当快速的,也有应当获取小利的,关键在于“欲”字和“见”字。张君一说:希图宏大功绩,往往看似没有欲望,那些有欲望的必定是追求速效;广远的谋略,常常极于不可见,那些可见的必定是小利。存有欲速见小的心思,即使通达且成功,也是不可以的。勉斋所说这是私心而非正理,何况必然不能通达,必然不能成功呢?乐天斋翼注说:子夏的格局很小,孔子直接用王道悠远博大的标准来期望他。《讲录》说:景帝想要诸侯迅速平定,结果吴楚叛乱;文宗想要朋党迅速清除,结果宦官专权横行;太宗看到斗米三钱的小利,结果功业毁于辽东;真宗看到停战的小利,最终荒废于封禅。这不是欲速见小的明显警戒吗?卓庵张氏说:齐桓公图谋霸业,经营数十年,等到江、黄、道、柏相继来结盟,然后驻扎在陉山的军队,一举而成就霸业。宋襄公继承他,不懂得这个道理,一年之内,拘捕滕国国君,在曹国南部结盟,在睢水之社用鄫国国君祭祀,最终兵败身伤,被后世嘲笑,这都是欲速见小的心态啊。

吾党有直躬者,章总防。此章“直”字与人之生也“直”“直”字不同,故云“直在其中”。若是人之生也“直”之“直”,则不必言“在其中”矣。圈外注:顺理为直,是人之生也“直”。“直”字直不直,何暇计?是本章“直”字。

吾党有直躬者节。张彦陵曰:「叶公以证父为直,不惟直字认得差,即此直躬二字,只论躬之所行,不论心之所安也。」此章只当以理与情对看,不必以心与身对看。葢直躬者亦未尝不自谓安于心也,此段亦姑存之,非正防。

父为子隐节,情与理必相准。天理内之人情,乃是真人情;人情内之天理,乃是真天理。天理外之人情,非人情也;人情外之天理,非天理也。直躬证父,此人情外之天理也;霍光夫妇相隐,此天理外之人情也。夫子所谓父子相隐,乃为天理人情之至。谭引《吴志》徐众云:「苍梧浇【一作丙】娶妻而美,让于其兄;尾生笃信,水至不去而死,与直躬一例。」《庄子》《吕览》《韩非子》皆以直躬作人名。芑山张氏曰:「相隐内寓义方之训,几谏之道,在须想见积诚感悟,父子一体闗切,不能自已的意思。」《大全辨》卓庵张氏曰:「叶公非以证父攘羊为直,为其时有若人者举以告孔子耳,乃惊叹之意。观其论白公之为人,非不知轻重者,及其既乱而定之,又不专其功,乃以子西、子期之子为令尹、司马,此其处人父子之间,可谓当矣。况彼知复言非信,期死非勇,而顾以证父为直乎?此可以行事推之,而知其必不然者。」愚按:卓庵之言固是,然「复言非信」等语,安知非奉夫子教而后有此?卓庵又曰:「汉宣帝诏:父子夫妇,天性也,虽有祸患,犹蒙死而存之,诚爱结于心,岂能忘之。自今子匿父母,妻匿夫,孙匿大父母,皆勿坐。」

居处恭章居处恭三句,只当依《大全》以动静人已分看,但须补云:居处时非不敬,然恭较切;执事时非不恭,然敬较切;与人时非不恭,且敬然忠较切。次崖不欲以居处专指幽独,虚斋又谓执事与人不分二时,俱可不必。问:敬是主一,如接事时便一心在事上?王阳明曰:如此则饮酒时便一心在酒上,临财时便一心在财上,成甚居敬工夫?葢一是天理,主一只一心在天理上。朱子曰:心只是一个心,非是以个心治一个心,所谓存,所谓收,只是唤醒。谭梁生云:《乡党》所记多恭敬忠之事。又曰:春秋时,夷狄中国尚闲错而处,如戎狄之邻,周淮徐之邻鲁,莱牟之邻齐,以至秦楚吴越皆夷狄也。有礼义有天王则谓之中国,无礼义无天王则谓之夷狄。凡出疆越境,未有不徃来于中国夷狄之间者。若夫子之周流辙环,有今日中国,明日夷狄者矣,故曰:夷狄之有君子,欲居九夷,皆实语实事也。虽之夷狄,不可弃,亦然。

行已有耻章总防。张彦陵曰:此章重「行已有耻」一句,孝弟信果俱「行已有耻」中事,斗筲不足算,亦是「行已」处有亏,即有他才能,亦不足观。「重行已」句固是,然首节自应平説,下三节方见重「行己」意,冯具区墨最得体。此章具区以「才节」二字为説,冉永光非之。

行已有耻节。吴因之曰:就行上看出他一个耻心,也不是空抱个耻心也,与有所不为有别。彼单就不洁边説,此耻己之不为,圣贤有许大作用在。此意与注有所不为,自不相妨。因之此説,亦觉穿凿支离,只作有所不为看自妙。不辱,不止在应对,亦在徳望素着上,且有招不来、麾不去之节。使不辱命,如孔道辅使契丹,斥其侮慢先圣;又如解杨之致宋命,蹶由之犒楚师,陆贾之使南越,富弼之使契丹,顔真卿之宣慰李希烈,苏武之于匈奴,洪皓、张邵、朱弁之于金。谭梁生谓説者见由赐一軰问答之言,知夫子救其失,而不知夫子长其善。如使于四方句,只作长其善説,亦妙。

敢问其次?节「孙淮海曰:只宗族乡党称其孝弟,则感化有限,而施布未光,故为士之次。」谭梁生谓:宗,谓大宗、小宗;族,谓九族。《大全辨》芑山张氏曰:孔子言「惟孝友于

译我们同乡有个名叫直躬的人。本章总纲:本章的“直”字与“人之生也直”中的“直”字含义不同,所以说“直在其中”。如果是“人之生也直”那种“直”,就不必说“在其中”了。圈外注:顺应事理叫做直,这是“人之生也直”中的“直”。“直”字本身直或不直,哪有空闲去计较?这是本章的“直”字。

“吾党有直躬者”一节。张彦陵说:“叶公把揭发父亲偷羊当作直,不仅对‘直’字理解错了,即便就‘直躬’这两个字而言,也只是论及行为上的表现,而不考虑内心是否安宁。”本章只应当从理与情的角度对照来看,不必从心与身的角度对照来看。因为直躬这样的人也未尝不认为自己的内心是安宁的,这段文字暂且保留,并非正统的防范之说。

“父为子隐”一节,情与理必须相互契合。天理中包含的人情,才是真正的人情;人情中包含的天理,才是真正的天理。天理之外的人情,不是真正的人情;人情之外的天理,不是真正的天理。直躬揭发父亲,这是人情之外的天理;霍光夫妇互相隐瞒,这是天理之外的人情。孔子所说的父子互相隐瞒,是天理与人情的极致。谭氏引用《吴志》中徐众的话说:“苍梧人浇(一作丙)娶了妻子,因为妻子美丽,便让给哥哥;尾生坚守信用,水来了也不离开,最终淹死,这与直躬是一类人。”《庄子》《吕览》《韩非子》都将直躬当作人名。芑山张氏说:“互相隐瞒之中蕴含着义方的训导,以及几谏的方法,需要想象积累诚意从而感悟,父子一体、关切而不能自制的意味。”《大全辨》中卓庵张氏说:“叶公并非认为揭发父亲偷羊是直,而是因为当时有人举发此事告诉孔子,他是表示惊叹的意思。看他评论白公的为人,并非不知轻重的人,等到平定叛乱后,又不独占功劳,反而让子西、子期的儿子担任令尹、司马,他在处理人父子关系方面,可以说是得当的。况且他知道反复无常不是诚信,守约赴死不是勇敢,难道还会认为揭发父亲是直吗?这可以通过他的行事来推断,知道这必然不是事实。”我按:卓庵的话固然正确,然而“反复无常不是诚信”等话,怎么知道不是奉行孔子的教诲后才有的呢?卓庵又说:“汉宣帝下诏说:父子夫妇,是天性,即使有祸患,也宁愿冒死保全,真诚的爱结在心中,怎么能忘记。从今以后,儿子隐匿父母,妻子隐匿丈夫,孙子隐匿祖父母,都不予治罪。”

“居处恭”章总纲:“居处恭”三句,只应当依照《大全》以动、静、人、己来分别看待,但须补充说:居处时并非不敬,但恭更迫切;执事时并非不恭,但敬更迫切;与人交往时并非不恭且不敬,但忠更迫切。次崖不主张将居处专门指为幽独之时,虚斋又认为执事与与人不分两个时段,这些都可以不必采纳。问:敬是专一,比如处理事务时便一心在事务上?王阳明说:如果这样,饮酒时便一心在酒上,面对财物时便一心在财物上,这算什么居敬的功夫呢?因为一是天理,专一只是心专一在天理上。朱子说:心只是一个心,并不是用一个心去治理另一个心,所谓的存养,所谓的收敛,只是唤醒。谭梁生说:《乡党》所记载的多是恭敬忠的事。又说:春秋时期,夷狄与中国尚且交错杂处,如戎狄邻近,周、淮、徐邻近鲁,莱、牟邻近齐,至于秦、楚、吴、越都是夷狄。有礼义、有天王则称为中国,无礼义、无天王则称为夷狄。凡是出疆越境,没有不往来于中国与夷狄之间的。如果像孔子那样周游列国,有今天在中国,明天在夷狄的情况,所以说:夷狄之中有君子,想要居住在九夷,都是实话实事。即使到了夷狄,不可抛弃,也是这样。

“行己有耻”章总纲。张彦陵说:本章重在“行己有耻”一句,孝悌信果都是“行己有耻”中的事,斗筲之量不足算,也是“行己”方面有亏,即使有其他才能,也不值得观看。“重在行己”这句话固然正确,然而首节自应平说,下三节才显现出重在“行己”的意思,冯具区的墨本最得体。本章冯具区以“才节”二字来解说,冉永光反对他。

“行己有耻”节。吴因之说:从行为上看出他有一个耻心,也不是空抱一个耻心,这与有所不为有别。彼只从不做不洁之事方面说,此耻于自己不做,圣贤有如此大的作用在其中。此意与注疏所说的有所不为,自然不相妨碍。因之此说,也觉得穿凿支离,只当作有所不为看自然妙。不辱,不止在应对方面,也在德行声望素来显著上,且有招之不来、麾之不去的气节。使命不辱,如孔道辅出使契丹,斥责其侮慢先圣;又如解杨传达宋国的命令,蹶由犒劳楚军,陆贾出使南越,富弼出使契丹,颜真卿宣慰李希烈,苏武在匈奴,洪皓、张邵、朱弁在金国。谭梁生说:解说者看到由赐一类问答之言,知道孔子救正他的过失,而不知道孔子发扬他的善处。如“使于四方”句,只当作发扬善处来说,也妙。

“敢问其次?”节。孙淮海说:只宗族乡党称赞他孝悌,则感化有限,而施布未广,所以是士的次一等。谭梁生说:宗,指大宗、小宗;族,指九族。《大全辨》芑山张氏说:孔子说“惟孝友于

兄弟,施于有政,是亦为政」;孟子言「尧舜之道,孝弟而已矣」;《孝经》云「孝弟之道,通于神明,光于四海」,皆看得孝弟二字甚重,此独以为士之次。圣人立言,原有分寸。称孝称弟者,特宗族乡党见其无不孝不弟之事故,从而称之耳,恐于孝弟分量尚有欠缺处。

译“兄弟之间,将孝悌之道施于政事,这也算是参与政治”;孟子说“尧舜之道,不过是孝悌罢了”;《孝经》说“孝悌之道,能通达神明,光辉照耀四海”,这些说法都极其看重“孝悌”二字,这里却把它列为士人修养的次要方面。圣人立论,原本就有分寸。之所以称某人孝、称某人悌,只是因为宗族乡里看到他没有什么不孝不悌的事情,所以便这样称赞他罢了,恐怕他在孝悌的实质分量上还有欠缺之处。

言必信节。张彦陵曰:「信果二字无病,病在必字上。」宋濳溪曰:「以贤智之圆通视之,则此不免为小人;以末世之放诞视之,则此乃不失为君子。与其浮慕大人之变化而失之肆,孰若守小人之志操而失之硁?以小人而士也,则士固不在浮伪故也。」乐天斋翼注曰:「注识浅以所知言,量狭以所守言。」

今之从政者何如节?张彦陵曰:斗筲主器,量容受説。葢他胸中所容受者,止有世味,更无道徳;止有俗情,更无名节。故以斗筲借言。佐案曰:春秋人才,极一时之盛,岂容一概抹倒?葢今之从政,自指鲁三家之属耳。

不得中行而与之章谭梁生曰:「与者,可与共学,可与适道,可与立,未可与权之与也。」王缑山云:「中行与乡愿分别,只在为己为人。如东汉尚节义,即以节义为乡愿;西晋尚清谈,即以清谈为乡愿;宋尚理学,即以理学为乡愿。」张彦陵曰:「按千古道派,除却狂狷两条,更无站脚处。夫子此论,直是剖判出千古任道的派,非不得已而思其次也。葢中行学问,须是养成,不是一起便到得。故从来圣人俱是狂狷做的。不得中行者,言中行不易得,非谓时代之降无中行也。」副墨曰:「看『必也』二字,若不是这般人,决然与他不得。狂狷可与縁,他是不染世情的人。世人多退托,狂者独进取。世人都无所不为,狷者独有所不为,何等力量!这便是中行的派。他如牵挂世情的人,与此道无分。」徐自溟曰:「两人俱有不可以一世之意。丁酉福建程防论进取二字义云:「昔人谓取天下与守天下异,非识通天下者固不能取。至于吾道,则汤取尧于商,文取汤于周,孔子取文于东迁,皆所谓取也。世之取物于人,非真窥其室,物无由得,即力有至有不至,而其意想神驰,已不在堂阶户席之间。狂者之进取,葢已洞见古今之一心,但虚愿多,实力少,故不得以即至耳。」管登之曰:「或疑夫子以中行不得而思狂狷,然不闻狂狷传圣人之道何也?曰:孔门唯顔子一人为中行之资,闵冉之徳行亦近之,其余皆狂狷也。曾防固以狂称,而子贡、子路、子张之属亦起于狂者也。原宪固以狷称,而闵子、曾子、子夏之属亦起于狷者也。特縁夫子裁之以中行,不以狂狷成名耳。何以知赐之狂?赐也达,达者必负豪志,岂非狂?然夫子尝裁其赎人而不受金,亦抱狷者之守。何以知参之狷?参也鲁,鲁者必谨亷隅,岂非狷?然子贡常揭其骄,人常以浩浩,亦带狂者之风。然则下中行一等二。子其最髙乎?唐荆川曰:谨愿之士与狷者,不为不善,亦较相似。但狷者气魄大,矫世独行,更不畏人非笑;谨愿之士拘拘谫谫,多是畏人非笑。狷者必乎已谨愿者役乎物,大不同耳。今人多以谨愿者为狷,此学不明之过也。饶双峯曰:激厉狷者,裁抑狂者,是不然。狂者志极高,是过处;行不掩,是不及处。狷者知未及,是不及处;守有余,是过处。二者各有过不及,于过处裁抑之,于不及处激厉之,使之就中如此,则皆近道矣。看来注所谓谨厚之士,亦不是一等,其最高者便是善人【壬申八月】蒙引曰:人都把注中「徒得谨厚之人,则未必能自振拔而有为」一句忽畧看了,不知此句自虚他不得,要仔细看。

人而无恒,章总防。张彦陵曰:此章夫子思有恒之意,上下相承,只是一意。巫医之不可作,便是可羞处【据新安説,还当作两截】夫子特借南人之言,以起不占,非是引易以证人言也。提醒人心,全在羞字上。唐荆川曰:恒者,本人心常理,古今圣凡,不减不增。惟其有占不占,是以有能恒不能恒之别,而恒道实未尝去人也。圣人特借一占字,打动他本来愧忿之念,可发深省。以方言与圣训平看,以立业远羞对看。吴因之曰:由凡事不可为,而推极于羞辱不可免。又曰:不占而已矣,只是言占辞之可玩,与善夫相类,不重人不能玩説。善夫不占处,须得儆人意乃佳。

南人有言节。张彦陵曰:恒是恒久不变之心,非不徙业之为恒也。引巫医以为例,即

译说话一定要守信。张彦陵说:“‘信’和‘果’这两个字没有毛病,毛病出在‘必’字上。”宋濂说:“用贤智之人圆融通达的眼光来看,这未免显得像小人;用末世放荡不羁的眼光来看,这却又不失为君子。与其盲目仰慕大人物的变化而失之于放肆,不如坚守小人的志节操行而失之于固执。因为小人也是士人,所以士人本来就不在于浮华虚伪。”乐天斋翼注说:“见识浅薄的人,用自己所知道的来评论;气量狭小的人,用自己所坚守的来评论。”

当今从政的人怎么样呢?张彦陵说:“斗筲”是量器,这里用来形容人的度量。大概他们胸中所能容纳的,只有世俗的趣味,再也没有道德;只有世俗的情欲,再也没有名节。所以用斗筲来借指。佐案说:“春秋时期的人才,是一时极盛的,哪里能一概抹杀?大概这里所说的当今从政者,是指鲁国三家的党羽罢了。”

在“不得中行而与之”这一章,谭梁生说:“这个‘与’字,是‘可与共学,可与适道,可与立,未可与权’中的那个‘与’字。”王缑山说:“中行与乡愿的区别,只在于是为己还是为人。比如东汉崇尚节义,就把节义当作乡愿;西晋崇尚清谈,就把清谈当作乡愿;宋代崇尚理学,就把理学当作乡愿。”张彦陵说:“考察千古以来的道统流派,除了狂者和狷者这两条路,再也没有站脚的地方。孔子这番议论,直接剖析出了千古以来承担大道的流派,并非不得已才考虑次一等的选择。因为中行的学问,需要培养养成,不是一开始就能达到的。所以历来的圣人都是由狂者和狷者造就的。说得不到中行的人,是说中行不容易得到,并非说时代降落后就没有中行的人了。”副墨说:“看‘必也’这两个字,如果不是这样的人,决然不能与他交往。狂者和狷者可以与之结缘,他们是不沾染世俗情欲的人。世人多退缩推托,狂者独自进取。世人都无所不为,狷者独自有所不为,这是何等的力量!这就是中行的流派。那些牵挂世俗情欲的人,与此道无缘。”徐自溟说:“这两个人都有不随波逐流于当世的心意。丁酉年福建程防论述‘进取’二字的含义说:‘古人说夺取天下与守住天下不同,不是通晓天下大势的人本来就不能夺取。至于我们的道,商汤从夏桀那里夺取天下,周文王从商汤那里夺取天下,孔子从东迁后的周室那里夺取道统,都叫做夺取。世人从别人那里夺取物品,如果不真正窥探其内室,物品就无法得到,即使力量有能达到和不能达到的时候,但他的心意神思,已经不在厅堂台阶门户席子之间了。狂者的进取,大概已经洞见古今同一颗心,只是虚愿多,实力少,所以不能立即达到罢了。’管登之说:‘有人怀疑孔子因为得不到中行而考虑狂者和狷者,然而没听说狂者和狷者传承圣人的道吗?回答说:孔门只有颜回一人具备中行的资质,闵子骞、冉有的德行也接近中行,其余的都是狂者和狷者。曾参固然以狂著称,而子贡、子路、子张等人也是起于狂者。原宪固然以狷著称,而闵子骞、曾子、子夏等人也是起于狷者。只是因为孔子用中行的标准来裁度他们,不让他们以狂或狷成名罢了。怎么知道子贡是狂者?子贡通达,通达的人必定怀有豪壮的志向,难道不是狂吗?然而孔子曾经裁度他赎回鲁人而不接受赏金,也抱有狷者的操守。怎么知道曾参是狷者?曾参迟钝,迟钝的人必定谨慎廉洁,难道不是狷吗?然而子贡常揭露他的骄傲,人们常说他浩浩荡荡,也带有狂者的风范。那么,比中行低一等的是狂者和狷者。其中最高的是谁呢?唐荆川说:谨慎愿顺的士人与狷者,都不做坏事,也比较相似。但狷者气魄大,矫正世俗独自前行,更不怕别人的非议嘲笑;谨慎愿顺的士人拘谨浅陋,多是害怕别人的非议嘲笑。狷者必定依从自己的原则,谨慎愿顺的人役使于外物,大不相同。现在人多把谨慎愿顺的人当作狷者,这是学问不明造成的过错。饶双峰说:激励狷者,裁抑狂者,这是不对的。狂者志向极高,这是过处;行为不能掩盖志向,这是不及处。狷者见识未及,这是不及处;操守有余,这是过处。两者各有过和不及,在过处裁抑他们,在不及处激励他们,使他们归于中道,这样都接近道了。看来注疏所说的谨慎厚道之士,也不是一回事,其中最高尚的就是善人。【壬申八月】蒙引说:人们都把注疏中‘只得到谨慎厚道的人,则未必能自我振拔而有作为’这句话忽略了,不知道这句话不能虚设,要仔细看。”

人如果没有恒心,这一章的总论。张彦陵说:这一章孔子希望人有恒心的意思,上下相承,只是一个意思。巫医不可做,就是可羞之处【根据新安的说法,还应分为两截】孔子特意借南人的话,来引出不要占卜的意思,并不是引用《易经》来证明人的言论。提醒人心,全在“羞”字上。唐荆川说:恒,是人心本有的常理,古今圣人和凡人,不减少也不增加。正因为有占卜和不占卜的区别,所以有能恒和不能恒的区别,而恒道实际上未曾离开人。圣人特意借一个“占”字,打动他本来惭愧愤恨的念头,可以引发深刻的反省。把方言与圣训平列看待,把建立功业远离羞辱对比看待。吴因之说:由凡事不可为,推演到羞辱不可免。又说:不占卜罢了,只是说占卜的言辞值得玩味,与“善夫”相类似,不重在说人不能玩味。善夫不占卜的地方,必须得到警戒人心的意思才好。

南人有句话说。张彦陵说:恒是恒久不变的心,不是不改变职业才叫恒。引用巫医作为例子,即

一事无成。意“善夫”二字推开説。注:恒,常久也。而蒙引曰:无恒,谓无常心也。常心,人所固有之善心也。似作平常意解了,另是一意。存疑曰:言不忠信,行不笃敬,虽州里行乎哉?此之谓也。亦似与蒙引同意。蒙引谓方言专指巫医,“善夫”二字则推开説。存疑曰:“善夫”谓善夫,南人之言信乎?无常之不可作巫医也。如此则上下是一意,二説俱通。

译一事无成。意思是“善夫”二字是推开来讲的。注:恒,就是常久。而《蒙引》说:无恒,是指没有恒心。恒心,是人本来具有的善心。这似乎把“恒”当作平常的意思来解释了,是另一种意思。《存疑》说:说话不忠诚守信,行为不笃实恭敬,即使在本乡本土能行得通吗?说的就是这个意思。这也似乎与《蒙引》的意思相同。《蒙引》认为方言中的“巫医”是专指,“善夫”二字则是推开来讲的。《存疑》说:“善夫”是指善夫,南方人的话可信吗?没有恒心的人不能做巫医。这样看来,上下文是一个意思,两种说法都讲得通。

不恒其徳节。乐天斋翼注曰:「恒字要看得深。据易辞,恒字是恒徳,即孟子所谓恒心也。一切浮念皆无常,唯真心有常,故名曰恒。」按依此,则蒙引存疑与注总一意矣。最明,余初误看。「不恒其徳」即是可羞,不必外至之羞而后为羞。唯不知此为可羞,则必至于或承之羞矣。或承之羞,外至之羞也。

不占而已矣。节。张彦陵曰:一念知耻,便是心占。玩其占而后知之,犹非善读《易》者也,况不占耶?

君子和而不同章蔡虚斋曰:和虽与物无忤【此亦冯氏之意】而自有节制剂量之意,此一字便是君子与人之道,正当无▯。其曰不同,言不如小人之同耳,非待加不同二字方能足和之意也。不同就在和中看出,不和就在同中看出,初无两截。此章论和同与晏子所论和同异大全,冯氏是以晏子意来説,不可兼用。若尹氏注虽非正意,而可相发明。李毅侯曰:君子之和自君子性情中发出,无论可否相济处,不是同,即倡和一律处,原不是同也。小人之同是他意向上覰来,无论转眼参商处,不是和,即对面亲热处,原不是和也。晏子论和偏在吁咈一边,便非完义。沈无回曰:若説相济为和,则小人亦有参商时节;若説雷同为同,则君子亦有倡和时节。唯外貌无一毫不肖,而中情背驰,所以不可不辨。和而不流,威而不猛,矜而不争是一类,是就过不及上论;和而不同,泰而不骄,周而不比是一类,是就公私上论。两边各兼相反相似説,然论过不及则相反意重,而相似是余意;论公私则相似意重,而相反是余意。如此章语气当云:君子于人是和不是同,不必论到有可否而后为不同,方其和而无间之时,原不是同,何也?公也。小人于人是同不是和,不必论到有争夺而后为不和,方其同而无间之时,亦原不是和,何也?私也。总之以理相合便是和,以私相合便是同。存疑谓此与泰而不骄相似,与周而不比稍异者,非三章一様葢存疑看周比章差也。大全辨芑山张氏曰:欧阳朋党论云:君子以同道为朋,小人以同类为朋,即此节和同之义,和字中有学问在,非宋元祐诸君子姑为调停之説,似和而实非和者,调停也。按张此説甚明,然又载晏子和同之説则混矣。

乡人皆好之章两何如俱就好一边説徐自溟曰:「好出于善,是顺而观之之法;恶出于不善,是逆而叅之之法。然乡人之善恶,又将何以定之?此尤在吾心先清好恶之源。」《大全》蔡氏説最得圣人言外之意,推而言之,则有善者好之而不必为君子,如司马温公之于蔡京;善者恶之而不必为小人,如程子之于子瞻;亦有不善者恶之而不必为君子,如王吕章蔡之相倾。要玩本文「不如」二字,葢此原非定法,不过谓此善于彼。若后章「众好」必察,一「察」字便入防。《大全》辨少墟冯氏曰:「士君子立身,唯求无愧于乡;人之善者足矣,不善者之恶不恶勿论可也。若既使善者信其节操,又怕不善疑其矫激;既使善者称其寛厚,又怕不善议其懦弱,则瞻前顾后,便终身做不成此乡愿之不可与入尧舜之道也。」《百方家问答》问:「自古取士于乡,夫子不欲采乡评者何也?」钱鹤滩曰:「夫子不欲据乡评者,以春秋多乡愿,一乡之好恶不可必耳。」

君子易事而难説也章。乐天斋翼注曰:「注公恕私刻,乃约题之意耳,非推原。」汤霍林曰:「不説处,不是阻奔竞,与他心里自然不投;器使处,不是开贤路,他心里自然乐取。」谭梁生曰:「世岂无一种易事易説,模棱无主之人?亦岂无一种难事难説,矫尚不情之人?其利害天下国家也小,唯此君子小人,其利害天下国家也大。故夫子相提而切论之也。」

君子泰而不骄章。骄泰皆有充然自足之意,然君子循理,理得则慊,故心广而体胖;小人徇欲,欲满则溢,故志盈而气盛。虽在气象上见本原,却在心上。沈无回曰:“问泰何以似骄?曰:古人之貌必庄,故曰俨然人望而畏之。但庄得自然,故曰泰耳。”泰从道徳生,骄从势利出。乐天斋翼注曰:“泰

译不恒其德,节。乐天斋翼注说:“恒字要看得深。根据《易经》文辞,恒字是恒德,即孟子所说的恒心。一切浮念都是无常的,只有真心是有常的,所以叫作恒。”按此理解,那么《蒙引存疑》与注的总旨意就一致了。最为明白,我起初误看了。“不恒其德”即是可羞,不必等到外在的羞辱到来才算是羞。只是不知道这是可羞的,就一定会落到承受羞辱的地步了。承受羞辱,是外在到来的羞辱。

不占而已矣,节。张彦陵说:“一念知耻,便是心占。玩味其占而后才知晓,尚且不是善于读《易》的人,何况是不占呢?”

君子和而不同章。蔡虚斋说:“和虽然与万物没有抵触【这也是冯氏的意思】,但自有节制、剂量的意思,这一个字就是君子待人的道理,正当没有偏颇。所谓不同,是说不同于小人的同罢了,并非要加上不同二字才能补足和的意思。不同就在和中看出,不和就在同中看出,起初并没有两截。这一章论和同与晏子所论和同完全不同,冯氏是用晏子的意思来解释,不可兼用。如果尹氏的注虽然不是正意,但可以互相发明。李毅侯说:“君子之和是从君子性情中发出的,无论可否相济的地方,不是同,即使是倡和一律的地方,原本也不是同。小人之同是从他的意向上看来的,无论转眼参商的地方,不是和,即使对面亲热的地方,原本也不是和。晏子论和偏在吁咈一边,便不是完整的义理。沈无回说:“如果说相济为和,那么小人也有参商的时候;如果说雷同为同,那么君子也有倡和的时候。只有外貌没有一毫不像,而内心背离,所以不可不辨别。和而不流,威而不猛,矜而不争是一类,是从过与不及上论;和而不同,泰而不骄,周而不比是一类,是从公与私上论。两边各自兼有相反相似的说法,然而论过与不及则相反的意思重,而相似是余意;论公与私则相似的意思重,而相反是余意。如此章语气应当说:君子于人是和不是同,不必论到有可否而后才为不同,正当其和而无间之时,原本就不是同,为什么呢?因为公。小人于人是同不是和,不必论到有争夺而后才为不和,正当其同而无间之时,也原本不是和,为什么呢?因为私。总之,以理相合便是和,以私相合便是同。《存疑》说这与泰而不骄相似,与周而不比稍异,并非三章一样,大概《存疑》看周比章有偏差。《大全》辨少墟冯氏说:“士君子立身,只求无愧于乡人之善者就够了,不善者的恶与不恶不必论。如果既使善者相信其节操,又怕不善者怀疑其矫激;既使善者称赞其宽厚,又怕不善者议论其懦弱,那么瞻前顾后,便终身做不成,这就是乡愿之所以不可与入尧舜之道的原因。”《百方家问答》问:“自古取士于乡,夫子不欲采乡评者何也?”钱鹤滩说:“夫子不欲据乡评,是因为春秋多乡愿,一乡的好恶不可必信。”

君子易事而难说也章。乐天斋翼注说:“注公恕私刻,只是约略题目的意思罢了,并非推究本源。”汤霍林说:“难说处,不是阻止奔竞,是他心里自然不投合;器使处,不是开贤路,是他心里自然乐于取用。”谭梁生说:“世上岂无一种易事易说、模棱无主之人?又岂无一种难事难说、矫尚不情之人?他们的利害对天下国家来说较小,只有这君子小人,他们的利害对天下国家来说很大。所以夫子相提而切论之。”

君子泰而不骄章。骄泰都有充然自足的意思,然而君子循理,理得则满足,所以心广而体胖;小人徇欲,欲满则溢出,所以志盈而气盛。虽然在气象上见本原,却在心上。沈无回说:“问泰何以似骄?回答说:古人之貌必定庄重,所以说俨然人望而畏之。但庄重得自然,所以说泰罢了。”泰从道德生,骄从势利出。乐天斋翼注说:“泰

主自得,骄主傲物。泰是无心的,骄是有意做作的。”佐案曰:“泰从敬来,骄以肆得。”君子不骄,不必説到谦谨;小人不泰,不必説到忧戚。以和同例推之,可见。

译君主自得,骄横的君主傲慢待人。“泰”是无心的,“骄”是有意做作的。”佐案说:“‘泰’从恭敬而来,‘骄’因放肆而得。”君子不骄,不必说到谦谨;小人不泰,不必说到忧戚。用“和”与“同”的例子类推,就可以明白了。

刚毅木讷章。「佐案曰:刚毅与色厉内荏相反,木讷与巧言令色相反,正为以色取仁者,于仁甚远,故以此为近仁。仁者,一片真纯,刚毅得干之健,木讷得坤之贞。刚毅,浅浅看与上论刚毅字不同。」《大全》王氏论:「木无令色,讷无巧言。」而《蒙引》谓:「讷不专谓言。」看来《蒙引》不是,俟再定【丙辰九月十日】

切切偲偲章张彦陵曰:此全在涵养徳性上论。士切切偲偲怡怡,如只是一句,是想像出一段中和的意象来,涵养却在切切偲偲怡怡之前。张侗初曰:有分别处易知,无分别处难知。黄勉斋曰:所谓士者,涵泳于诗书礼义之泽,必有温良和厚之气,此士之正也。至于发强刚毅,亦随事而着见耳。子路负行行之气,不能自克,则切切偲偲怡怡之意常少,故夫子箴之。乐天斋翼注曰:子路勇者也,勇则气浮,未能切切;勇则踈畧,未能偲偲;勇则亢直,未能怡怡,故皆子路所不足。徐儆▯曰:感人以心,而犹恐其情有未孚,则积吾诚以动之,若是其切切;如谕人以言,而犹恐其心有未悟,则多其説以导之,若是其偲偲;如至若情有所当加,言有所不当尽,则又和其顔色,戢其词气以感孚之,若是其怡怡。如此等气象,与行行如逈别。仇沧柱《八科文徴》评曰:杨维斗先生议此题云:「切切偲偲怡怡」六字成文,如「温良恭俭让」五字拆开不得。愚意「温良恭俭让」正须分疏的确,乃见实义;即「切切偲偲怡怡」注中既有明训,必分列三段,乃尽其详。或疑「如也」二字连上六字为句,不宜划开,不知「切切如」「偲偲如」「怡怡如」各比拈出「如」字,正见包举,原不可以「如」字单属下句,如何泥定不拆耶?乐天斋翼注曰:可谓士矣。讲者例以刚柔不偏发挥,亦不差,然未得防趣。大抵有是三者,则以涵养胜,不徒以气质胜,故可谓士。李九我曰:切偲用于朋友,怡怡用于兄弟,亦如朋友有信,长幼有序,皆是本来道理是如此。圣人只据本等道理平直言之,初无截定不容相混之意。切切固属情意,然情意亦即在语言上见,故《大全》朱子以教告言之。大抵切切偲偲都在语言上説,而一则是言其恳切,一则是言其详细。切切即是忠告,偲偲即是善道,只玩《大全》朱子。两条自明存疑,谓语録説未是者,不深察也。余初误收之,当删。丁夘正月,看切偲内,俱有忠告,都有善道。

善人教民七年章。善人教民七年,而后可即戎。善人教民七年,而仅可即戎。二意兼用,方见兵之不易言。若王者不待七年,此是余意,不是正意。李毅侯曰:「言即戎者,见教成之效,非专为即戎而教也。若桓、文之节制,乃是为战而教,非善人之教也。」

  四书讲义困勉録卷十六

<经部,四书类,四书讲义困勉录》>

  钦定四库全书

  四书讲义困勉録卷十七

  赠内阁学士陆陇其撰

  宪问

宪问耻章「张彦陵曰」按行已有耻是狷者事然狷者有所不为只了得一身的勾当不知士君子任天下之责当思大有为以建立于当世故夫子合有道无道以明耻正欲广宪不为之志以进于有为「前章行已有耻不止説狷者此段不过借言之勿泥」看彦陵又曰有道无道夫子原只两平説按注倒重有道上时説倒重无道上俱偏然防意只重有为不重有守以守非宪之所难也「周季侯曰」耻在俗情中者易见耻在名节中者难知「邦有道非全不要守邦无道非全不要为」注但举其尤重者言耳「邦有道谷不必到有道而后可耻即未逢有道而可耻者固在不然则沮溺一辈可以免耻抑不必到苟禄而后可耻即未尝受禄而可耻者仍在不然则巢由一辈可以免耻」「马世竒曰」贤者之品以狂与狷定者也贤者之心不以狂与狷定者也人知进取之心狂有之不知狷亦有之夫狷如原宪而何以耻问也曰其心有不安于狷者也「马宪问耻破云」有留意于耻者亦狷者之进取也

克伐怨欲不行焉章。大全胡氏克伐是因己所有而生气盈也,怨欲是因己所无而生气歉也。克伐之心由人己相形,怨欲之心由得失相形。徐▯扈

译刚毅木讷章。张彦陵说:“刚毅与色厉内荏相反,木讷与巧言令色相反,正因为那些凭外貌取仁的人,离仁德很远,所以认为刚毅木讷是近仁的。仁者,是一片真纯,刚毅获得了乾卦的健劲,木讷获得了坤卦的正固。刚毅,浅显地看,与上面论述的刚毅二字含义不同。”《四书大全》中王氏论述:“木讷没有伪善的脸色,木讷没有巧诈的言语。”而《四书蒙引》说:“讷不仅仅指言语。”看来《四书蒙引》的说法不对,等待再作定论【丙辰九月十日】

切切偲偲章。张彦陵说:“这全是在涵养德性上论述。士人切切偲偲、怡怡,如果只是一句话,那是想象出一段中和的意象来,涵养却在切切偲偲、怡怡之前。”张侗初说:“有分别的地方容易知道,无分别的地方难以知道。”黄勉斋说:“所谓士人,涵泳在诗书礼义的恩泽中,必定有温良和厚的气象,这是士人的正道。至于发强刚毅,也是随事情而显现罢了。子路有刚强的气势,不能自我克制,所以切切偲偲、怡怡的意思常常缺少,因此孔子规劝他。”乐天斋翼注说:“子路是勇猛的人,勇猛则气浮,不能做到切切;勇猛则粗疏,不能做到偲偲;勇猛则亢直,不能做到怡怡,所以这些都是子路所不足的。”徐儆说:“用内心去感动人,还担心他的情意没有信服,就积累我的诚意去打动他,如此恳切;用言语去开导人,还担心他的心意没有领悟,就多些说法去引导他,如此详细;至于如果情意有所应当施加,言语有所不应当尽说,就又和颜悦色,收敛言辞语气去感动信服他,如此温和。这样的气象,与刚强的样子截然不同。”仇沧柱《八科文征》评论说:“杨维斗先生议论这道题目说:‘切切偲偲怡怡’六个字构成文意,就像‘温良恭俭让’五个字不能拆开。我的意思是‘温良恭俭让’正须分别阐明确切,才能见到实在的意义;即使‘切切偲偲怡怡’注解中已有明确的训释,必须分列三段,才能详尽。有人怀疑‘如也’二字连着上面六个字为一句,不适宜划开,不知道‘切切如’‘偲偲如’‘怡怡如’各自拈出‘如’字,正见包举,原本不可以‘如’字单独属下句,为何固执不拆开呢?”乐天斋翼注说:“可以称为士人了。”讲解者通常以刚柔不偏来发挥,也不差,然而未得旨趣。大抵有这三者,就以涵养取胜,不仅仅以气质取胜,所以可以称为士人。李九我说:“切切偲偲用于朋友,怡怡用于兄弟,也就像朋友有信,长幼有序,都是本来道理如此。圣人只是依据本等道理平直地说,起初没有截定不容混淆的意思。切切固然属于情意,然而情意也即在语言上显现,所以《四书大全》中朱子以教告来说。大抵切切偲偲都在语言上说,而一个是说其恳切,一个是说其详细。切切即是忠告,偲偲即是善道,只玩味《四书大全》中朱子的两条自明。存疑,谓语录说法不对的,是不深察。我起初误收了,应当删去。丁卯正月,看切偲内,都有忠告,都有善道。”

善人教民七年章。善人教民七年,然后才可以从事战争。善人教民七年,仅仅才可以从事战争。两种意思兼用,才能见到战争的不易言说。如果王者不等待七年,这是我的余意,不是正意。李毅侯说:“说从事战争,是看到教化成功的功效,并非专门为了从事战争而教化。如果像齐桓公、晋文公那样的节制,那是为了作战而教化,不是善人的教化。”

四书讲义困勉录卷十六

<经部,四书类,四书讲义困勉录>

钦定四库全书

四书讲义困勉录卷十七

赠内阁学士陆陇其撰

宪问

宪问耻章。张彦陵说:“按行已有耻是狷介者的事,然而狷介者有所不为,只了结了一身的勾当,不知道士君子承担天下的责任,应当思大有作为以建立于当世,所以孔子合并有道无道来阐明耻,正欲扩大原宪不做的志向以进于有为。”前章行已有耻不止说狷介者,这段不过是借言,不要拘泥。看彦陵又说,有道无道,孔子原本只是两平说,按注解倒重在有道上,时势倒重在无道上,都偏了,然而旨意只重在有为,不重在有守,以守不是原宪所难的。周季侯说:“耻在俗情中者易见,耻在名节中者难知。”邦有道并非全不要守,邦无道并非全不要为。注解只是举其尤重者言罢了。“邦有道,谷”,不必到了有道而后可以耻,即使未逢有道而可以耻者固在,不然则沮溺一辈可以免耻;“邦无道,谷”,不必到了苟禄而后可以耻,即使未尝受禄而可以耻者仍在,不然则巢由一辈可以免耻。马世奇说:“贤者的品级以狂与狷来定,贤者的心不以狂与狷来定。人知道进取之心狂者有,不知道狷者也有。那狷介如原宪,为何问耻呢?回答说,其心有不安于狷介的。”马宪问耻破题说:“有留意于耻者,也是狷介者的进取。”

克伐怨欲不行焉章。《四书大全》胡氏说:克伐是因自己所有而生气盈满,怨欲是因自己所无而生气欠缺。克伐之心由人己相形,怨欲之心由得失相形。徐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