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首）

译钦定《四库全书》　经部第一 《周易程朱传义折衷》　易类 提要 臣等恭敬地考察：《周易程朱传义折衷》三十三卷，元代赵采撰写。赵采字徳亮，号隆斋，潼川人。这部书采用注疏本，节录程子《易传》、朱子《本义》的学说，又增入语录等书的内容，列在前面；各篇后面再附上自己的见解，这就是所谓“折衷”。所注仅限于上下经，大概是因为程子所传没有涉及《系辞》以下的部分吧？书前有赵采自己的序言，说康节邵子推明羲、文的卦画，象数之学因此显著；伊川程子推衍孔子的意旨，卦画的义理因此明白。到武夷朱文公撰作《本义》，厘定、校正上下经和十翼，使它们恢复旧貌；撰作《启蒙》，本于邵子而阐发先天之学。虽然《本义》专门以卜筮为主，但在回答门人问题时，又认为《易》中先儒的旧说都不可废弃，只是互体、飞伏、纳甲一类尚未深入思考罢了。我认为，当今学者读《易》，应当从邵、程、朱三位先生的学说出发，向上追溯，如此等等。因此，这部书虽然以程朱之说为主，也兼及象数、变互等说，大概是把邵学一并保存下来；它的见识仍然明达通透，当然不是拘守一家之说的人所能相比。顾炎武说，把《本义》割裂开来而收入程传，始于胡广修撰《大全》；然而赵采与董楷已经采用程子的本子，分拆《本义》来附入其中，那么这种做法其实早已有逐渐形成的过程。炎武专门责怪胡广，难道是没有见过这两部书吗？乾隆四十二年八月恭敬校订后进呈。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校官：臣陆费墀 《周易程朱传义折衷》原序 《易》兼备象、数、理。在它尚未写成以前，其体制因象数而建立；写成以后，其义理又因象数而显明。《大传》说：“黄河出现图，洛水出现书，圣人取法于此。”河图、洛书是天地自然的纹理，是象数的根本。两图的象都是九位，所以伏羲取法它们，画出长短不同的九画；卦画完成后，乾、坤两卦只是初步形成。由乾坤产生八卦，由八卦产生六十四卦；从左右交互的角度观察，两卦共有十八画，即二九，这就是先天图，是邵子所说的“交易之易”。文王取法这些卦象，改变伏羲的卦次，分成上下两经：上经三十卦，下经三十四卦。按照一卦反置、一卦覆置来观察，除去八个正卦外，五十六卦只形成二十八卦；上经得到十八卦，下经也得到十八卦，即二九，这就是后天易，是程子所说的“变易之易”。有人问：伏羲既然因象推数而作先天交易之易，文王又因象推数而作后天变易之易，为什么还要这样做呢？《大传》说：“《易》的兴起，大概在中古吧？作《易》的人，大概有忧患吧？”孔子大概是说，文王处于殷代末世，因忧患而兴起并创作了这部《易》。怎样看出其中有忧患呢？现在观察后天的反对卦，如泰卦反置为否卦，剥卦反置为复卦，晋卦反置为明夷卦，夬卦反置为姤卦，既济卦反置为未济卦；举出一两个例子类推，就可以知道，文王确实忧虑天下后世中阴阳祸福彼此相互依伏、治乱安危彼此相互消长、君子小人彼此相互进退，往往只在一反一覆之间。因此，他向人显示应当运用九来扶助阳、抑制阴，是为君子谋划，而不是为小人谋划，用来转移、造化其中的机运。上下经之所以都含有用九的意义，哪里是出于圣人的智巧，不过是依照天地自然的法象而加以推演罢了。自古圣王治理国家都运用九数，如舜任命九官，禹所说的九功、九叙、九歌，就是这些。因此周公作爻辞，在乾卦首先发明用九的意义。孔子在《翼》中解释说：“天的德性不可自居为首。”又说：“乾元运用九，天下就能得到治理。”又说：“乾元用九，于九数中显现天的法则。”又说：“天的法则，难道可以超过吗？超过法则，就会达到亢极。”孔子又在《大传》中三次陈述九卦，以说明文王处置忧患的方法：上经取三卦陈说，是用一个九；下经取六卦陈说，是用两个九。这就是孔子根据数来推求义理而作十翼。唉！《易》经过三位圣人，象数和义理才完备。孔子去世以后的一千多年间，论说《易》的人各自依据自己的见解，拘泥象数的流于诡怪，专说义理的陷入空寂，而圣人因忧患而作《易》、用以防患的本意，也就昏昧了。到了宋代，有康节邵子，推演阐明伏羲、文王的卦画，象数之学因此显著；有伊川程子，推衍孔子的意旨，卦画的义理因此明白。到武夷朱文公撰作《本义》，厘定、校正上下经和十翼，使它们恢复旧貌；又撰作《启蒙》，本于邵子而阐发先天之学。虽然《本义》专门以卜筮为主，但在回答门人问题时，又认为《易》中先儒的旧说都不可废弃，只是互体、五行、纳甲、飞伏一类还没有深入思考罢了。所以我认为，当今学者读《易》，应当由邵、程、朱三位先生的学说向上追溯，以探求伏羲、文王、周公、孔子的本心，这样或许才可以谈论《易》。然而邵子没有《易解》，他的学说只见于《观物篇》，因此我编此书以程朱传义为主，附加我的浅见，间或取用先儒关于象数、变互的说法，用来帮助阐发。〔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年〕 即使如此，世俗之士只是口头谈说《易》，贤人能够体察、实践《易》，圣人则能忘掉《易》的文字。孟子著书，从未涉及《易》。邵子认为，《易》的道理就存在于其中；又认为善于运用《易》的人，能够真正运用《易》，才算懂得《易》。唉！孔子希望赶上东邻孔子不犯过错的境界，反复研读《易》，以至韦编三绝；面对虫蛀残简流传百年，又感慨西伯曾经身负忧患。我虽已衰老，仍愿意到有道之人那里去请正。赵采徳亮原序。

译钦定《四库全书》《周易程朱传义折衷》卷一 元代　赵采　撰 周易 朱氏说：以周代名《易》，书中用卦名来标记卦象；卦本来是伏羲所画，具有交易、变易的意义，所以称为“易”。卦辞则是文王、周公所系，因此用“周”来标明它。我的看法是：《易》的卦都本于伏羲所画。考察《大传》，认为包牺氏统治天下时，开始创作八卦，以沟通神明的德性。包牺氏去世后，神农、黄帝、尧、舜相继兴起，都取用其中的十三个重卦来制造器物。又考察《周礼》，太卜掌管三易，即《连山》《归藏》《周易》。三易的经卦都是八个，别卦都是六十四个，所以三易的卦都本于伏羲所画。时代日益久远，另外两易已经失传，如今流传的只有羲图和《周易》。羲图只有卦画而没有文字，后世称为先天易。《周易》则有文王所作的彖辞、周公所作的爻辞，子孙世代守护它，并标明其朝代为周，后世称为后天之易。孔子晚年喜好《易》，读它读到韦编三绝，并为它作传：上彖、下彖、上象、下象、上系、下系、文言、说、杂、序卦，这就是十翼。孔子虽专门赞述羲图和《周易》，却未尝没有《连山》《归藏》的意义。他说“使万物开始、使万物终结的，没有比艮更盛的”，虽然是就后天八卦讨论艮卦的终始之说，实际上也是在论说《连山》以艮为首的意义。为什么这样说呢？冬季虽然主管收藏，但一年生发、养育的功效在这时已经孕育其中，所以后天八卦中乾居于艮位。圣人说“乾知太始”，颛顼历以十月为岁首，也是这个道理。扬子云作《太玄》，与太初历相应，也兼有颛顼历的内容，所以能够阐发《连山》的意义。他说“关闭门户称为坤，打开门户称为乾”，坤的闭户还处在开户之前，这是在论说《归藏》以坤为首的意义。司马君实作《潜虚》，说万物以虚为祖，所以能够阐发《归藏》的意义。这两部书对于《易》来说并不是多余的。至于《大传》讨论伏羲、文王两种《易》的象数，则只有康节邵子得到了其中的要旨。因此朱文公说：“我看了尧夫的《易》，就不能再看其他人的《易》了。”这就是《本义》之外，又撰作《启蒙》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