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易程朱传义折衷卷三
程子曰:「二以隂柔居屯之世,虽正应在上,而逼于初刚,故屯难邅回,如助辞也。乗马欲行也,欲从正应而复班如,不能进也。班,分布之义,下马为班,与马异处也。二当屯世,虽不能自济,而居中得正,有应在上,不失义者也。然逼近于初隂,乃阳所求,柔者刚所陵。柔当屯时,固难自济,又为阳刚所逼,故为难也。设匪逼于冦难,则徃求于婚媾矣。婚媾,正应也。冦,非理而至者。二守中正,不茍合于初,所以不字。茍贞固不易,至于十年屯极必通,乃▯正应而字育矣。以女子隂柔,茍能守其志节,久必▯通,况君子守道不回乎?初为贤明刚正之人,而为冦以侵逼于人,何也?曰:此自据二以柔近刚而为义,更不计初之徳如何也。《易》之取义如此。」朱子曰:班分布不进之貌,字,许嫁也。礼曰:女子许嫁,笄而字。六二,隂柔中正,有应于上,而乗初刚,故为所难而邅回不进。然初非为冦也,乃求与已为婚媾耳。但已守正,故不之许。至于十年,数穷理极,则妄求者去,正应者合而可许矣。爻有此象,故因以戒占者。愚曰:按《春秋传》有班马之声,杜氏注曰:班,别也。震为足,干变震为作,足之马,故曰乗马也。二乗马欲从正应,而逼于初九,势近而求之,故屯难邅回。与马别处,言下马不得进也。然九屯之君子,以贵下贱,志于求辅。匪二之冦,乃求二婚媾也。二乃曰:九虽贤,非巳正应,守女子之贞而不轻字焉。字,如许嫁,笄而字之字,言弗许也。至于十年,天道变矣,况人事乎?乃字以应五也。旁应为变,正应为常,故曰反常,言归于常道也。司马公曰:人臣之道,患不正也,患不一也。茍一于正,通可遇也。十年之屯,其有不通者乎?此爻变则为兑,兑为少女,故称女子十年。以互坤,坤为年,其数十,故云。象曰:六二之难,乗刚也。十年乃字,反常也。程子曰:「六二居屯之时,而又乗刚,为阳刚所逼,是其患难也。至于十年,则难久必通矣,乃得反其常与正应合也。十数之终也。」愚曰:「旁应为变,正应为常。言字以应五也。」六三,即鹿无虞,惟入于林中,君子几,不如舍,往吝。象曰:即鹿无虞,以从禽也;君子舍之,往吝穷也。程子曰:「六三以柔居刚,柔既不能安,屯居刚而不中正,则妄动。虽贪于所求,既不足以自济,又无应援,将安之乎?如即鹿而无虞人也,入山林者必有虞人以道之,无道之者,则惟陷入于林莽中。君子见事之几防,不若舍而勿逐,徃则徒取穷吝而巳朱子曰:「隂柔居下,不中不正,上无正应,妄行取困,为逐鹿无虞,陷入林中之象。君子见几,不如舍去;若往逐而不舍,必致羞吝。戒占者宜如是也。」愚曰:六本隂柔,无济屯之才,而居阳位,懐妄动之心,不能因人成事,乃欲鸠民从欲。譬诸即鹿而无虞人以导之,但见其陷入于林莽之中耳。《易》开其自反之路曰:「若君子也,而见几则不如舍之。」又禁其遂非之心曰:「若冐危而徃,则吝而穷矣。」二十八将际防风云,因虞得鹿也。隗▯、公孙妄意狂图,即鹿无虞也。六四乗马班如,求婚媾,徃吉,无不利。象曰:求而往,明也。程子曰:六四以柔顺居近君之位,得于上者也,而其才不足以济屯,故欲进而复止,乗马班如也。已既不足以济时之屯,若能求贤以为辅,则可济矣。初阳刚之贤,乃是正应已之婚媾也。若求此阳刚之婚媾,徃与共辅阳刚中正之君,济时之屯,则吉而无所不利也。居公卿之位,已之才虽不足以济时之屯,若能求在下之贤亲而用之,何所不济哉?知已不足,求贤自辅,而后往,可谓明矣。居得致之位,已不能而遂巳至,暗者也。愚曰:「初以施于六二者之礼,而施之四,则可矣。彼求此往,其意甚明,故吉无不利。自婚姻言之,则男下女;自居民言之,则贵下贱也。」九五,屯其膏。小贞吉,大贞凶。象曰:屯其膏,施未光也。程子曰:五居尊得正而当屯时,若有刚明之贤为之辅,则能济屯矣。以其无臣也,故屯其膏。人君之尊,虽屯难之世,于其名位非有损也。唯其施为有所不行,德泽有所不下,是屯其膏,人君之屯也。既膏泽有所不下,是威权不在已也。威权去已,而欲骤正之,求凶之道。鲁昭公髙贵乡公之事是也。故小贞则吉也。小贞则渐正之也。若盘庚、周宣脩徳用贤,复先王之政,诸侯复朝,谓以道驯致为之不暴也。又非恬然不为,若唐之僖、昭也。不为则常屯以至于亡矣。
译程子说:六二以阴柔居于屯难之世,虽然在上有正应,却被初九的阳刚逼迫,所以艰难徘徊。“乘马”是想要前往,却想跟随正应而又分散不进。班,有分布之义;下马而与马分别相处,就是班。六二处在屯世,虽不能自行济屯,但居中得正,在上有应,没有失去义理。然而它逼近初九,正是阳爻所求取的对象,柔弱者又受刚强者凌逼。阴柔处屯,本来就难以自救,又被阳刚逼迫,所以成为艰难。假如不是被盗寇般的逼迫所阻,就会前往寻求婚配。婚配,指正应;盗寇,是非理而来的力量。六二守中守正,不苟且与初九结合,所以不许嫁。若能坚守正道而不改变,到了十年、屯难穷尽而必然通达时,就会获得正应而许嫁生育。女子阴柔,若能守住志节,长久以后必然通达,何况君子守道而不回转呢?初九是贤明刚正的人,却为何成为盗寇去侵逼别人?回答是:这里只依据六二以柔近刚来取义,并不考虑初九本身的德性如何。《易》取义就是如此。朱子说:班,是分散而不能前进的样子;字,是许嫁。礼说:女子许嫁,举行笄礼而取字。六二阴柔中正,在上有应,却乘在初九刚爻之上,所以受阻而徘徊不进。然而初九并不是盗寇,而是来求与自己结为婚配。只是六二守正,所以不答应他。到了十年,数已穷尽、道理已发展到极点,妄求者离去,正应相合,便可以许嫁。我说:按《春秋传》,有“班马之声”,杜氏注说:班,是分别。震为足,乾变为震,乾为马,因此说乘马。六二乘马想随正应,却被初九逼迫;双方势近而有所求,所以屯难徘徊。与马分别相处,是说下马而不能前进。然而九是处屯的君子,以贵下贱,志在求得辅助,不是把六二当盗寇,而是求六二与自己婚配。六二于是说:九虽贤能,却不是我的正应,我当守女子之贞,不轻易许嫁。“字”如女子许嫁、笄而取字的字,是说不许嫁。到了十年,天道已经变化,何况人事呢?于是许嫁,以应六五。旁应属于变,正应属于常,所以说反常,意思是回归常道。司马公说:人臣的道理,怕的是不正,怕的是不能专一。如果专一守正,就可能遇到通达。经历十年的屯难,难道还有不能通达的吗?此爻变为兑,兑为少女,所以称作女子、十年。又因互卦为坤,坤为年,数为十,所以这样说。《象传》说:六二的困难,是因为乘在刚爻之上。十年之后才许嫁,是返回常道。程子说:六二处在屯难之时,又乘在刚爻之上,被阳刚逼迫,这就是它的患难。到了十年,困难长久之后必然通达,于是能够返回常道并与正应相合。十是数的终点。我说:旁应属于变,正应属于常。这是说许嫁以应六五。六三:追逐鹿而没有虞人引导,只会进入山林之中。君子见到事机,不如舍弃;继续前往就会有羞吝。《象传》说:追逐鹿而没有虞人,是为了跟随禽兽;君子舍弃它,继续前往就会因困穷而羞吝。程子说:六三以柔居刚,柔弱既不能安定,又在屯难中居刚而不中正,于是妄动。虽然贪求所想要的东西,但既没有能力自救,又没有应援,还能到哪里去呢?这就像追逐鹿却没有虞人引导;进入山林的人必须有虞人引路,没有引导者,就只会陷入林莽之中。君子见到事情的微妙征兆,不如舍弃而不要追逐;继续前往,也只是自取困穷羞吝而已。朱子说:阴柔居下,不中不正,上面又没有正应,妄行而自取困厄,象征追逐鹿而没有虞人引导,陷入林中。君子见到事机,不如舍弃离去;如果继续追逐而不舍弃,必然招致羞吝。这是告诫占问者应当如此。我说:六三本是阴柔,没有救济屯难的才能,却居于阳位,怀有妄动之心,不能借助他人成事,竟想聚集民众来顺从自己的欲望。这就像追逐鹿却没有虞人引导,只能眼看着自己陷入林莽之中。《易》为他打开自我反省的道路,说:如果是君子,见到事机就不如舍弃;又禁止他一意作非,说:如果冒险前往,就会羞吝而困穷。二十八将正逢风云际会,因虞人而得到鹿;隗嚣、公孙述妄想狂图,就是追鹿而无虞人。六四:乘马而又分散不进;求婚配,前往则吉,无所不利。《象传》说:有所求而前往,是明智的。程子说:六四以柔顺居于接近君主的位置,是能够得到君主任用的。但它的才力不足以救济屯难,所以想前进又止步,象征乘马而分散不进。自己既不足以救济时世的屯难,如果能够求贤作为辅助,就可以救济。初九阳刚贤能,正是它的正应,也就是它的婚配。若求取这个阳刚的婚配,前往与他共同辅佐阳刚中正的君主,救济时世屯难,就会吉利而无所不利。居于公卿之位,自己的才能虽不足以救济时世屯难,若能寻求下位贤人,亲近并任用他,还有什么不能救济的呢?知道自己不足,求贤自辅,然后前往,可以说是明智。居于能够有所作为的位置,却因自己不能胜任而停止不前,是昏暗无知的表现。我说:初九以施加给六二的礼来施加于六四,就可以了。六四求取初九而前往,意图十分明白,所以吉利而无所不利。从婚姻来说,是男子谦下于女子;从居位和民众来说,是尊贵者谦下于卑贱者。九五:屯塞了自己的恩泽。小事守正则吉,大事守正则凶。《象传》说:屯塞了自己的恩泽,施布还不能光大。程子说:九五居尊而得正,正当屯难之时;如果有刚明的贤人辅佐,就能够救济屯难。因为没有臣下辅助,所以恩泽被屯塞。君主的尊位,即使处在屯难时代,名位也并没有受损;只是施政有所不能实行,德泽有所不能下达,这就是君主的屯塞。既然恩泽有所不能下达,就说明威权不在自己手中。威权已经离开自己,却想突然强行整顿,这是求取凶祸的道路。鲁昭公、高贵乡公的事情就是这样。因此小事守正则吉,小事守正是逐渐使局面恢复正常。像盘庚、周宣那样修养德行、任用贤能,恢复先王的政事,使诸侯重新来朝,是用道理逐步引导而不采取暴烈手段。又不能安然不作为,像唐代的僖宗、昭宗那样;如果完全不作为,就会一直屯塞下去直到灭亡。”},{
愚按乡先辈云:此爻居尊得正,当坎体之中,有膏泽也。但时方屯难,而无辅,故其施未光。伊川谓威权不在已,如鲁昭公、髙贵乡公之事,恐于屯卦説不得。葢屯是刚柔始交,万物初生而未亨通,九五有膏泽,只有些屯难郁塞,所以屯其膏,可以小贞吉。若便大正如,武王散鹿台之财,▯钜桥之粟,索性做去则凶。所以象辞言「施未光」,是今且未光,必有光显时候。朱子曰:「九五虽以阳刚中正居尊位,然当屯之时,陷于险中。虽有六二正应,而隂柔才弱,不足以济。初九得民于下,众皆归之。九五坎体有膏润,而不得施为,屯其膏之象。占者以处小事,则守正犹可,▯吉;以处大事,则虽正而不免于凶。」上六,乘马班如,泣血涟如。象曰:泣血涟如,何可长也?程子曰:六以隂柔居屯之终,在险之极,而无应援,居则不安,动无所之,乘马欲往,复班如,不进穷厄之甚,至于泣血涟如。屯之极也,若阳刚而有助,则屯既极可济矣。愚曰:此卦隂居隂者,三爻所乘之马皆班如不进。然二、四居卦内,一近刚,一应刚,则马虽班,终能进也。上居卦外,又无应,则马一班,无复进之理矣。于屯难当济之时,而终不能济,困厄已甚,是以泣血涟如。象又曰:「何可长?」则终亦必亡而已矣。可不谨哉!坎为血,为忧,故有泣血之象。▯【坎下艮上】程子曰:「序卦:物生必▯,故受之以▯。▯者,物之穉也。蒙者,物之始生。物始生,穉小,▯昩未▯。▯所以次屯也。为卦,艮上坎下。艮为山,为止;坎为水,为险。山下有险,遇险而止,莫知所之,▯之象也。水必行,之物始出,未有所之,故为▯。及其进则有亨义。」蒙亨。匪我求童▯,童▯求我。初筮告,再三渎,渎则不告。利贞。程子曰:「▯有开▯之理,亨之义也。卦才时中,乃致亨之道。六五为防之主,五既顺巽于二,二乃▯防者也,故主二而言。『匪我求童▯,童▯求我。』五居尊位,有柔顺之徳,而方在童▯,与二为正应,而中徳又同,能用二之道以▯其▯也。二以刚中之徳,在下为君所信向,当以道自守,待君至诚求已,而后应之,则能用其道。『匪我求于童▯,乃童▯求于我也。』筮占决也。初筮告,谓至诚一意以求已,则告之,再三则渎慢矣,故不告也。▯▯之道,利以贞正。又二虽刚中,然居隂,故宜有戒。」朱子曰:「艮亦三画卦之名,一阳止于二隂之上,故其徳为止,其象为山。▯昧也,物生之初,▯昧未明也。其卦以坎遇艮,山下有险,防之地也,内险外止,防之意也。故其名为▯。亨以下占辞也。九二内卦之主,以刚中能▯人之▯者,而与六五隂阳相应,故遇此卦者有亨道也。我二也,童▯幼穉而▯昧,谓五也。筮者明,则人当求我,而其亨在人;筮者暗,则我当求人,而亨在我。人求我者,当视其可否而应之;我求人者,当致其精一而扣之。而明者之养▯,与▯者之自养,又皆利于以正也。」愚按:伊川専以童养为六五。葢五是艮男,故为童;二是坎男,故为我。匪我求童,▯彼方童穉,▯昧若不待其来求而我去求之,则彼无受教之意,我有往教之轻。虽谆谆其言,而藐藐其听,言者徒烦,听者愈厌,终不足以▯其▯昩必待其来求,则心虚意诚,我不费辞,而彼易领解。上卦艮为手,中四爻互震,震为草,以手持草,筮也。初筮是诚意专一而来扣,可以告语;再三则渎慢,便是养得深,故不告。此举一隅,不以三隅反,则不复也之意。然不告者,亦不是自此以徃更不告也。待其能退而精思,有所开悟,复精专来扣,则明者又告之也。利贞,是求者告者皆当以正。若彼虽求而求不以正,此虽告而告不以正,亦不利矣。彖曰:「▯山下有险,险而止,▯。▯亨,以亨行时中也。匪我求童▯,童▯求我,志应也。」程子曰:「山下有险,内险不可处,外止莫能进,未知所为,故为昏▯之义。▯亨,以亨行时中也。▯之能亨,以亨道行也。所谓亨道时中也。时谓得君之应,中谓处得其中。得中得时也。匪我求童▯,童防求我,志应也。二以刚明之贤处于下,五以童▯居上,非以二求于五,葢五之志应于二也。贤者在下,岂可自进以求于君?茍自求之,必无能信用之理。古之人所以必待人君致敬尽礼而后往者,非欲自为尊大,葢其尊徳乐道,不如是不足与有为也。」
译我谨按本乡前辈的说法来解释:此爻居于尊位而得正,处在坎体的中位,象征有恩泽施予。但当时正逢屯难,又没有辅佐,所以它的施予还未能充分显著。伊川说这是威权不在自己手中,如鲁昭公、髙贵乡公的事情;恐怕这种说法放在《屯》卦中并不合适。因为《屯》是刚柔开始交合、万物初生而尚未通达之时,九五虽有恩泽,却只是受到一些屯难和郁塞,所以说“屯其膏”,只要小心守正就可获吉。如果便大规模施行(原文“若便大正如”疑有讹误),像武王散发鹿台的财物、发放钜桥的粮粟那样,索性彻底施行下去,就会有凶。因此《象辞》说“施未光”,意思是如今还没有完全显著,将来必定有光明显达的时候。朱子说:九五虽然以阳刚、中正之德居于尊位,但正处屯难之时,陷在险中。虽有六二这个正应,但六二阴柔而才能薄弱,不足以救济屯难。初九在下位得到民众,众人都归附它。九五属于坎体,有膏润之象,却不能施行,所以有“屯其膏”的象。占问者若处理小事,守正尚且可以获得吉利;若处理大事,即使守正也免不了凶。上六:乘马而分散不进,哭泣流血,泪流不止。《象传》说:哭泣流血、泪流不止,这种状况怎么能够长久呢?程子说:上六以阴柔居屯卦的终位,处在险难的极点,又没有应援;静居则不安,行动又无处可去,乘马想前往,却又分散不进,困穷厄难到了极点,以至于哭泣流血、泪流不止。这是屯难到了极点。如果是阳刚而有辅助,屯难既然达到极点,反而可以得到救济。我说:此卦阴爻居阴位的三爻,所乘之马都分散而不能前进。然而六二、六四居于卦内,一个接近刚爻,一个与刚爻相应,所以马虽分散,最终还能前进。上六居于卦外,又没有应爻,马一旦分散,就再没有前进的道理了。正当屯难将要得到救济的时候,却最终不能救济,困厄已经极重,所以哭泣流血、泪流不止。《象传》又说“怎么能够长久”,那么最终也必然灭亡罢了。难道不可以谨慎吗?坎为血,为忧,所以有哭泣流血的象。䷃【下卦为坎,上卦为艮】程子说:《序卦传》说,万物出生后必然幼稚,所以屯之后接着是蒙。蒙,是万物幼稚的状态;蒙,是万物刚开始生长,幼小昏昧而尚未发达。蒙所以排在屯之后。此卦上为艮、下为坎。艮为山、为止;坎为水、为险。山下有险,遇到险而停止,不知道要到哪里去,这是蒙的象。水本来必然流行,但此时刚刚出现,尚未有明确去处,所以叫作蒙;等到继续前进,就有亨通的意义。蒙:亨通。不是我去求幼童之蒙昧,而是幼童来求我。第一次占问就告诉他;再问三问便是亵渎,既然亵渎就不再告诉他。利于守正。程子说:蒙有开启发蒙的道理,所以有亨通的意义。卦的才性和时势合宜,这就是达到亨通的道路。六五是蒙卦的主爻,五已经顺从六二,二就是发蒙者,所以这里主要从六二来说。“不是我去求幼童之蒙昧,而是幼童来求我。”五居尊位,有柔顺的德性,又正处于童蒙状态,与二为正应,而且中和之德相同,能够采用二的道理来启发自己的蒙昧。二以刚中之德居下位,受到君主信任和仰赖,应当守住自己的道,等待君主真诚地来求,然后才回应他,这样才能施行自己的道。“不是我去求幼童之蒙,而是幼童来求我。”筮,是占决。第一次占筮就告诉他,是说以至诚专一的心来求问,就告诉他;再问三问,就轻慢了,所以不告诉他。发蒙之道,利在守持正道。又因为二虽刚中,却居阴位,所以也应当有所戒备。朱子说:艮也是三画卦的名称,一阳停止在二阴之上,所以它的德性是止,卦象是山。蒙,是昏昧;万物刚开始生长时,昏昧而未明。此卦是坎遇到艮,山下有险,是蒙昧之地;内有险、外有止,就是蒙的意义,所以卦名为蒙。“亨”以下是占辞。九二是内卦之主,以刚中之德能够启发人的蒙昧,又与六五阴阳相应,所以遇到此卦的人有亨通之道。“我”指九二;童蒙幼稚而昏昧,是指六五。若占筮者明达,就应当由别人来求我,亨通在别人;若占筮者昏暗,就应当由我去求人,亨通在我。别人来求我时,应当考察是否可以回应;我去求人时,应当专心诚意地扣问。明者养育蒙者,蒙者自我修养,也都利于守正。我考察:伊川专门把童蒙说成六五,因为五是艮男,所以为童;二是坎男,所以为我。不是我去求童蒙,是说对方正处于幼稚、昏昧状态;如果不等他来求教,反而由我主动去求他,就会使他没有接受教诲的心,而我有主动教他的轻慢。即使我反复劝说,他也轻视而不听;说的人徒然烦劳,听的人更加厌烦,终究不足以启发他的昏昧。必须等他主动来求,他的内心才虚静、意念才真诚;我不必费太多言辞,他也容易领会。上卦艮为手,中间四爻互体为震,震为草,用手拿草就是筮。第一次占筮,是诚意专一地来求问,所以可以告诉他;再问三问便是亵渎,因为已经教养得很深,所以不告诉他。这包含“举一隅而不以三隅反,则不复也”的意思。但不告诉他,也不是从此以后永远不告诉;要等他能够退下去精心思考,有所领悟,再以精专之心来求问,那么明者仍然会告诉他。利于守正,是说求问者和告诫者都应当守正。如果对方虽来求问却不是以正道求问,或者我虽告诫却不是以正道告诫,也都不利。《彖传》说:山下有险,遇险而止,就是蒙。蒙之所以亨通,是因为以亨通之道行动而合乎时宜、中正。不是我去求童蒙,而是童蒙来求我,是双方志向相应。程子说:山下有险,内有险而不可安处,外有止而不能前进,不知道该怎么办,所以有昏蒙的意义。蒙之所以亨通,是因为以亨通之道行动而合乎时宜、中正。蒙能够亨通,是因为实行了亨通之道;所谓亨通之道,就是合乎时宜而守中。时,是得到君主的应合;中,是处在中正的位置。既得中又得时。不是我去求童蒙,而是童蒙来求我,是双方志向相应。二以刚明的贤德处于下位,五以童蒙状态居于上位,不是二去求五,而是五的志向与二相应。贤者在下,哪里可以自行进身去求君主?如果自行求取,君主必然没有任用他的道理。古人一定要等待君主恭敬尽礼之后才前往,并不是想自我尊大,而是君主若不能尊重德行、喜爱道义,就不足以与之共同作为。
朱子曰:「山下有险,是卦象;险而止,是卦徳▯有二义:险而止,险在内,止在外,自家这里先自不安穏了,外而更去不得,便是▯昩之象;见险而能止,为蹇,却是险在外,自家这里见得,所以不去,故曰『知矣哉』!」愚按:程传谓「内险不可处,外止莫能进」,此二句深得▯之义。但其于卦象下云「山下有险,遇险而止」,文公以为▯不是见险而止,乃是蹇象。葢蹇是险在外,止在内;防是险在内,止在外,内里先自不安穏,外面又去不得,所以为防。程传到▯明彖辞处,则又得之。初筮告,以刚中也。再三渎,渎则不告,渎▯也。程子曰:「初筮谓诚一而来求决其▯,则当以刚中之道告而开▯之。再三频烦也,求筮之意烦数,不能诚一则渎慢矣,不当告也。告之必不能信受,徒为烦渎,故曰『渎▯也』。求者告者皆烦渎矣。」朱子曰:「以刚中者,以刚而中,故能告而有节也。渎筮者二三,则问者固渎,而告者亦渎矣。」又曰:「他这説刚中处好,防刚故能包▯,不刚则方且为所▯,安能包人之▯?刚而不中,亦不能包▯。如上九过刚而不中,所以击▯。」▯以养正圣功也程子曰:「卦辞曰『利贞』,彖复伸其义,以明不止为戒于二,实养▯之道也。未▯之谓▯,以纯一未▯之▯,而养其正,乃作圣之功也。▯而后禁,则扞格而难胜,养正于▯,学之至善也。▯之六爻,二阳为治,▯者四隂,皆处▯者也。」朱子曰:「▯以养正为圣功,葢言▯昧之时,先自养教正当了,到那开▯时,便有作圣之功。若▯昧中已自不正,他日何由得防有圣功?」象曰:山下出泉,▯君子以果行育徳程子曰:「山下出泉,出而遇险,未有所之,▯之象也。若人防穉,未知所适也。君子观▯之象,以果行育徳。观其出而未能通行,则以果决其所行;观其始出未有所向,则以养育其明徳也。」朱子曰:「山下出泉,泉却是流行底物事,暂时被他碍住在这里。观这个意思,自家却是当恁地做工夫。」初六,▯▯利用刑人,用説桎梏,以徃,吝。程子曰:「初以隂闇在下,下民之▯象也。爻言▯之之道,▯下民之▯,当明刑禁以示之,使之知畏,然后从而教导之。自古圣贤为治,设刑罚以齐其众,明教化以善其俗。刑罚立而后教化行,虽圣人尚徳而不尚刑,未甞偏废也。故为政之始,立法居先;治▯之初,威之以刑者,所以脱去其昏▯之桎梏。桎梏谓拘束也。不去其昏▯之桎梏,则善教无由而入。既以刑禁率之,虽使心未能喻,亦当畏威以从,不敢肆其昏防之欲,然后渐能知善道而革其非心,则可以移风易俗矣。茍专用刑以为治,则防虽畏而终不能▯,茍免而无耻,治化不可得而成也。故以往则可吝。」愚曰:此本只是▯明▯防在初之义。葢初▯浅而易发,况隂居阳而天资良,近于二而亲明,师居初爻而去性近二,欲▯之逸而功倍,不过正身法以仪刑之耳。用此道便可脱去初之障碍,故曰「利用刑人,用説桎梏」。过此以徃则吝矣。象恐后世谓刑为刑罚之刑,故曰「以正法」,犹曰示仪云耳。《诗》曰:「刑于寡妻。」《庄子》曰:「解其桎梏。」即此爻「刑人桎梏」之训也。象曰利用刑人以正法也九二,包防吉,纳妇吉,子克家。象曰:子克家,刚柔接也。朱子曰:九二以刚阳为内卦之主,统治羣隂,当发蒙之任者。然所治既广,物性不齐,不可一槩取必。而爻之徳刚而不过,为能有所包容之象。又以阳受隂为纳妇之象。又居下位而能任上之事,为子克家之象。故占者有其徳而当其事,则如是而吉也。愚曰:此爻是刚居柔而得中,故有包▯纳妇、子克家之象。包防者,是五以童穉未悟来求乎二,二只得包含而啓▯之。纳妇者,是五以柔弱巽懦来应乎二,二只得纳受教。其初来克家者,以坎是干子,二内也。二所以克家者,以二刚中接五柔之▯,而包含接五柔之妇而纳受,克负荷家者也。故曰:子克家,刚柔接也。六三,勿用取女。见金夫,不有躬,无攸利。象曰:勿用取女,行不顺也。程子曰:「三以隂柔处▯闇,不中不正,女之妄动者也。正应在上,不能逺从,近见九二为羣▯所归,得时之盛,故舍其正应而从之,是女之见金夫也。女之从人,当由正礼,乃见人之多金説而从之,不能保有其身者也,无所往而利矣。女之如此,其行邪僻不顺,不可取也。」
译朱子说:山下有险,是卦象;险而止,是卦德。蒙有两层意思:险在内、止在外,自己内部先已不安稳,外部又不能前往,这就是蒙昧的象;看见险而能够停止,是蹇,不是蒙,因为险在外而自己在内看得清楚,所以不前进。因此说“知道了啊”。我考察:程传所说“内险不可处,外止莫能进”,深刻把握了蒙的意义。但程传在解释卦象时说“山下有险,遇险而止”,文公认为蒙不是见险而止,那是蹇的象。因为蹇是险在外、止在内;蒙是险在内、止在外,内里先已不安稳,外面又不能前进,所以成为蒙。程传到了阐明《彖辞》的地方,又说得正确。第一次占筮就告诉他,因为有刚中之德。再问三问便是亵渎,既然亵渎就不再告诉他,这是亵渎蒙昧。程子说:第一次占筮,是诚心专一地来求问,以决断自己的蒙昧;这时应当以刚中之道告诉他、启发他。再问三问就是频繁烦琐,求筮的意念反复而不能专一,就成为亵渎和轻慢,不应当再告诉他。告诉了他也必不能信受,只是徒然烦扰,所以说“亵渎蒙昧”。求问者和告诫者都变得烦琐亵渎了。朱子说:所谓刚中,是既刚健又守中,所以能够有节制地告诫。求筮者再三询问,询问者固然是亵渎,告诫者也成了亵渎。又说:他说刚中这一点很好。因为刚,所以能够包容蒙昧;不刚,自己尚且会被蒙昧所蒙,哪里能够包容别人的蒙昧?刚而不中,也不能包容蒙昧。比如上九过于刚强而不守中,所以采取击蒙。以蒙昧状态养育正道,是成就圣人的功夫。程子说:卦辞说“利贞”,《彖传》又申明其义,说明这不只是告诫九二,实际上也是养育蒙昧的道理。尚未发达的状态叫作蒙;在纯一未发之时养育其正道,正是成就圣人的功夫。等到已经发作之后才禁止,就会产生抵触而难以胜任;在蒙昧时养正,是学习的最高善道。蒙卦六爻中,二阳爻是治理蒙昧者,四阴爻都是处于蒙昧状态者。朱子说:蒙昧时以养正作为成就圣人的功夫,是说在蒙昧之时先把自己养成、教导得正当,到了启发之时,便有成就圣人的功夫。如果在蒙昧之中已经不正,将来怎么能够有圣人的功夫呢?《象传》说:山下涌出泉水,构成蒙卦;君子因此果断地实行正道,培养德性。程子说:山下涌出泉水,泉水一出就遇到险阻,尚未找到去处,这是蒙的象。人处在蒙昧幼稚之时,也不知道应当往哪里去。君子观察蒙的象,以果断的行动来决定自己所走的道路;观察泉水刚刚涌出而尚未有明确方向,就用培养的方式养育自己的明德。朱子说:山下涌出泉水,泉水本是流行不息的东西,只是暂时被阻碍在这里。观察这个意思,自己也应当这样下功夫。初六:启发蒙昧,利于用刑法来规范人,使人脱去桎梏;继续这样做下去就会有羞吝。程子说:初六以阴暗之爻居下,是下民蒙昧的象。爻辞说启发蒙昧的方法:启发下民的蒙昧,应当明确刑法禁令来告示他们,使他们知道畏惧,然后再加以教导。自古圣贤治理天下,设立刑罚来整齐众人,彰明教化来改善风俗。刑罚确立以后教化才能推行;即使圣人崇尚德治而不崇尚刑罚,也从未偏废刑罚。因此,施政的开始,以立法为先;治理蒙昧的开始,用刑法威慑他们,是为了使他们脱去昏蒙的桎梏。桎梏,是拘束。若不去掉昏蒙的桎梏,善良的教化就没有办法进入内心。既然用刑禁来约束他们,即使内心还不能明白,也应当畏惧威势而服从,不敢放纵昏蒙的欲望,然后逐渐懂得善道,改变错误的心念,这样才可以移风易俗。如果专门依靠刑罚来治理,那么蒙昧者虽然畏惧,最终却不能得到启发,只是侥幸免于刑罚而不知羞耻,治理教化就不可能成功。所以继续这样做下去就会有羞吝。我说:这里本来只是阐明初爻发蒙的意义。初爻的蒙昧浅而容易启发,何况阴爻居阳位,天资良好,又接近九二而亲近明者;老师居于初爻,距离六四的本性近而又接近九二,想要启发它,可以少费力而收效倍增,不过是端正自身、以自身作为法则让它效法罢了。采用这种方法,就能脱去初爻的障碍,所以说“利于用刑人,使人脱去桎梏”。超过这个阶段继续使用,就会有羞吝。《象传》恐怕后世把“刑”理解为刑罚之刑,所以说“以正法”,就像说示范仪法。《诗经》说“刑于寡妻”,《庄子》说“解其桎梏”,都是这一爻“刑人、桎梏”的训释。《象传》说:利于用刑人,是为了树立正当的法则。九二:包容蒙昧,吉;迎娶妻子,吉;儿子能够承当家业。《象传》说:儿子能够承当家业,是刚柔相互接应。朱子说:九二以刚阳为内卦之主,统摄治理众阴,承担发蒙的责任。但所治理的范围既广,众物的禀性又不相同,不能一概要求。此爻的德性刚健而不过分,所以有能够包容的象。又以阳接受阴,有迎娶妻子的象。又居下位而能承担上位者的事情,有儿子能够承当家业的象。因此占问者若有这样的德性,又承担这样的事情,就会如此而吉利。我说:这一爻刚爻居柔位而得中,所以有包容蒙昧、迎娶妻子、儿子承当家业的象。包容蒙昧,是六五以童稚未悟的状态来求九二,九二只能包容它并启发它。迎娶妻子,是六五以柔弱、谦顺的状态来应九二,九二只能接纳它并教导它。最初说能够承当家业,是因为坎为乾之子,九二居内卦。九二之所以能够承当家业,是因为九二刚中,接应六五的柔弱蒙昧,包容并接纳六五这个柔弱的妻子,能够承担家业。所以说“儿子能够承当家业,是刚柔相互接应”。六三:不要娶这个女子。她见到有钱的男子,便不能保有自身,没有什么事情会有利。《象传》说:不要娶这个女子,是因为她的行为不顺正道。程子说:六三以阴柔处在蒙昧之中,不中不正,是妄动的女子。她在上有正应,却不能远从;近处看见九二受到众蒙者归附,正处在得势之盛,于是舍弃正应而跟从九二,这就是女子见到有钱的男子。女子跟从人,应当遵循正礼;如今只是见到别人富有便欣悦而跟从,不能保全自身,无论前往哪里都不会有利。女子这样做,行为邪僻而不顺正道,不可以娶。
愚曰:▯自离四变而来,且下卦伏离,离目为见,坎以干之一阳居中得正,干为金,故曰金。夫三以不中不正之女,舍上九之正应,见九二之金,夫失身不自重而下从之,为九二者亦安用取此不正之女哉?故曰勿用。勿用者,以三所行不顺,二何所利而取之哉?九二刚中,自无此事,而圣人于九三必曰勿用取女,是闲邪存诚,戒谨恐惧,不可自以刚中而遂忘警戒也。不然,陈相见许行而大説,尽弃其学而学焉,士之守身居世,尚监兹哉!六四,困,▯吝。象曰:困,▯之吝,独逺实也。程子曰:「四以隂柔而▯闇,无刚明之亲援,无由自▯其▯困于昏▯者也。其可吝甚矣!吝不足也,谓可少也。▯之时,阳刚为▯▯者,四隂柔而独逺于刚,乃愚▯之人,而不比近贤者,无由得明矣。故于▯可羞吝者,以其独逺于贤明之人也,不能亲贤以致困,可吝之甚也。实谓阳刚也。」六五童▯吉程子曰:「五以柔顺居君位,下应于二,以柔中之徳,任刚眀之才,足以治天下之▯,故吉也。」童取未▯而资于人也。为人君者,苟能至诚任贤,以成其功,何异乎出于巳也?朱子曰:「柔中居尊,下应九二,纯一未▯,以听于人也。故其象为童▯,而其占如是,则吉也。」象曰童防之吉顺以巽也程子曰:「舍已从人,顺从也。降志下求,卑巽也。能如是,优于天下矣。」上九击▯,不利为冦,利御冦。象曰:利用御冦,上下顺也。程子曰:九居▯之终,是当▯极之时,人之愚▯既极,如苗民之不率为冦为乱者,当击伐之。然九居上,刚极而不中,故戒不利为冦。治人之▯,乃御冦也。肆为刚▯,乃为冦也。若舜之征有苖,周公之诛三监,御冦也。秦皇汉武,穷兵诛伐,为冦也。利用御冦,上下皆得其顺也。上不为过▯,下得击去其▯,御冦之义也。朱子曰:以刚居上,治▯过刚,故为击▯之象。然取必太过,攻治太急,则必反为之害。惟捍其外诱,以全其真纯,则虽过于严宻,乃为得宜。故戒占者如此,凡事皆然,不止为诲人也。愚曰:九二刚中,故包含纳受而▯▯。上九刚而亢极,故更不包纳而务在击▯。包纳是循循善诱,以变化其气质,▯之始也,可告语也。击▯是惩治攻讨,以抉其蔽锢,▯之终也,不可告语也。天下之▯,感包▯之雨露而开悟于初,畏击▯之雷霆而惩创于后,则人人有明而无▯矣。▯六爻阳,教人者也;隂,受教于人者也。二、上师也;五应二而学,初近二而学,三应上而学。虽天资有分量,而各有成。独六四纯隂,就二则隔,三就上则隔五,终身不遇明师,悲夫。
周易程朱传义折衷卷三
译我说:蒙卦是由离卦的四爻变来,并且下卦伏藏着离;离为目,主见,坎以乾的一阳居中得正,乾为金,所以说金。六三是不中不正的女子,舍弃上九的正应,看见九二有金,便失去自身而不自重,向下跟从九二。九二又何必娶这样一个不正的女子呢?所以说“不要娶”。所谓不要娶,是因为六三的行为不顺正道,九二从中有什么利益而要娶她呢?九二刚中,本来不会有这种事情;圣人对六三却一定说“不要娶这个女子”,是为了防止邪恶、保存诚意、保持戒慎恐惧,不可因为自己刚中便忘记警戒。不然,陈相见到许行便大为欣悦,完全抛弃自己的学说而去学习许行;士人守身处世,难道不应当以此为鉴吗?六四:困于蒙昧,蒙昧而有羞吝。《象传》说:困于蒙昧而有羞吝,是因为独自远离阳刚贤明之人。程子说:六四以阴柔而处于蒙昧,没有刚明者亲近援助,无法自行启发蒙昧,是困在昏蒙之中,实在可羞可惜。吝,是不足,是说可惜。蒙卦之时,阳刚是启发蒙昧者;六四阴柔而独自远离阳刚,正是愚昧蒙昧的人,又不亲近贤者,所以没有获得明达的途径。它之所以在蒙卦中可羞可惜,是因为独自远离贤明之人;不能亲近贤者而使自己陷于困境,实在太可惜了。实,指阳刚。六五:童蒙,吉。程子说:六五以柔顺居君位,在下与九二相应,凭借柔中之德任用刚明之才,足以治理天下的蒙昧,所以吉利。“童”取其尚未发达而依靠他人的意思。作为君主,如果能够至诚任用贤能来成就功业,与功业出自自己有什么不同呢?朱子说:六五以柔中之德居尊位,在下与九二相应,纯一未发而听从他人。因此其象为童蒙,占问如此就是吉利。《象传》说:童蒙之所以吉利,是因为顺从而谦逊。程子说:舍弃自己的意见而听从别人,是顺从;降低志意、向下求教,是谦逊。能够这样做,就足以治理天下。上九:击破蒙昧。不利于把自己当作盗寇去侵伐别人,利于抵御盗寇。《象传》说:利于抵御盗寇,是因为上下都顺合正道。程子说:上九居蒙卦的终位,正是蒙昧达到极点的时候。人的愚蒙既然到了极点,就像苗民不服从而成为盗寇、发动叛乱,应当加以攻击讨伐。然而上九居于上位,刚强到了极点而又不中,所以戒说不利于做盗寇。治理人的蒙昧,就是抵御盗寇;肆意施展刚暴之气,就是做盗寇。像舜征讨有苗、周公诛杀三监,属于抵御盗寇;秦始皇、汉武帝穷兵黩武、肆意诛伐,就是做盗寇。利于抵御盗寇,是上下都能得到适当的顺理。上位者不施展过分刚暴,下位者得以击除蒙昧,这就是御寇的意义。朱子说:以刚爻居上位,治理蒙昧过于刚强,所以有击蒙之象。但如果要求必然成功而过分急切地攻治,反而一定会造成伤害。只有抵御外在诱惑、保全人的真纯,即使严密一些,也是适宜的。因此告诫占问者应当如此,凡事都是这样,并不只是教诲别人如此。我说:九二刚中,所以包容、接纳并启发蒙昧;上九刚强而高亢到了极点,所以不再包容接纳,而致力于击破蒙昧。包容接纳,是循循善诱,改变人的气质,适用于蒙昧开始之时,可以用言语教导;击破蒙昧,是惩治攻讨,剖开蒙蔽和禁锢,适用于蒙昧终极之时,已经不能只靠言语教导。天下人的蒙昧,起初受到包容蒙昧的雨露而开悟,后来畏惧击蒙的雷霆而受到惩创,那么人人都会有明达而没有蒙昧了。蒙卦六爻中,阳爻是教导人的,阴爻是接受教导的;九二、上九是老师;六五应九二而学习,初六接近九二而学习,六三应上九而学习。虽然人的天资有差等,但都各有所成。只有六四纯阴,想接近九二却被阻隔;六三想接近上九又被六五阻隔,终身遇不到明师,真是可悲。《周易程朱传义折衷》卷三
钦定四库全书周易程朱传义折衷卷四元 赵采 撰▯【干下坎上】程子曰:「序卦▯者,▯也。物之穉也,不可不养也,故受之以需。需者,饮食之道也。夫物之幼穉,必待养而成。养物之所需者,饮食也,故曰需者,饮食之道也。卦之大意,须待之义。序卦取所须之大者耳。干健之性,必进者也。乃处坎险之下,险为之阻,故须待而后进也。」需有孚光亨贞吉利涉大川程子曰:「以卦才言之,五居君位,为需之主,有刚健中正之徳,而诚信充实于中,中实有孚也。有孚则光明而能亨通,得贞正而吉也。以此而需,何所不济?虽险无难矣,故利涉大川也。凡贞吉,有既贞且吉者,有得正则吉者,当辨也。」朱子曰:孚信之在中者也。其卦九五,以坎体中实,阳刚中正而居尊位,为有孚得正之象。坎水在前,干健临之,将涉水而不轻进之象,故占者为有所待而能有信,则光亨矣。若又得正,则吉而利涉大川,正固无所不利,而涉川尤贵于能待,则不欲速而犯难也。愚曰:后天乾坤后即▯,以坎险者六卦:险动为屯,险止为▯,健险为需,险健为讼,行险而顺为师,有坎而无险为比。呜呼!乾坤开辟之后,何险难之多也?毋乃圣人设此而逆为之图与?坎陷于前,而伏险干健于下,而务进,以干健涉坎险,何忧不济?而卦以需名,何也?葢事有所就,必有所需,或需时,或需援,以济其事也。夫事一▯不中,累十百不能救,故寜需以求其全。一阳来复,未甞以进好还,而亟为五隂之除;二阳为临,未尝以刚浸长,而速为四隂之去。日积月累而阳自盛,分磨毫削而隂自消。人见险难之平,而不知其所以平;见事变之息,而莫窥其所以息。此需所以有孚光亨,贞吉而利涉大川也。凡卦爻言孚,皆因刚爻而为辞。葢二五刚实居中,主信,又此卦变三六为中孚之象,故曰:有孚利涉大川也。彖曰:需,须也。险在前也。刚健而不陷,其义不困穷矣。程子曰:需之义,须也。以险在于前,未可遽进,故需待而行也。以干之刚健而能需待,不轻动,故不陷于险,其义不至于困穷也。刚健之人,其动必躁,乃能需待而动,处之至善者也。故夫子赞之云:其义不困穷。朱子曰:此以卦徳释卦名义。愚曰:「伊川谓刚健之人,其动必躁。然于坤卦,又言隂体柔躁,何所言不一如此?以愚观之,隂属义,暗昧而严急,所以説得躁。干体阳刚,属仁昭明而舒泰,如何防躁?刚健则任重道逺,所以见险而能需。需则不躁矣。」需有孚,光亨贞吉。位乎天位,以正中也。利涉大川,徃有功也。程子曰:「五以刚实居中为孚之象,而得其所需,亦为有孚之义。以干刚而至诚,故其徳光明而能亨通,得贞正而▯也。所以能然者,以居天位而得正中也。居天位,指五,以正中兼二言,故云正中。既有孚而贞正,虽涉险阻,徃则有功也。需道之至善者也。以干刚而能需,何所不利。」朱子曰以卦体及两象释卦辞愚曰:「以九五言圣人之需也。济险在徳行,徳在位,成位在用。徳而不位,徳不虚行;位而非用,位亦虚器。凡圣人有孚而光亨,至正而▯吉,皆位乎天位居中得正所致也。既有此位,利在涉川,徃而后有功也。」
译钦定四库全书 《周易程朱传义折衷》卷四 元代赵采撰写。䷄【下卦为乾,上卦为坎】程子说:《序卦传》说,蒙就是蒙昧,万物幼稚,不可以不养育,所以蒙之后接着是需。需,是饮食养育的道理。万物幼小,必定要等待养育才能成长;养育万物所需要的,是饮食,所以说需是饮食之道。卦的大意,是等待的意义。《序卦传》取的是所需之中最重要的意义。乾的性质刚健,必然要前进;却处在坎险之下,被险阻挡,所以必须等待,然后才能前进。需:有诚信而光明亨通,守正则吉,利于渡过大河。程子说:从卦的才性来说,九五居君位,是需卦的主爻,具有刚健、中正的德性,诚信充实于内心,所以内在充实而有诚信。有诚信就光明而能亨通,得到正道便吉利。以这样的状态等待,还有什么不能成功?即使遇到险难也没有困难,所以利于渡过大河。凡说“贞吉”,有的是既守正又吉利,有的是得到正道便吉利,应当加以区别。朱子说:“孚,是诚信存于内心。此卦九五爻,因坎体中实,阳刚中正而处于尊位,呈现出有诚信而得正的象。坎水在前,乾健临水,正是将要渡水却不轻率前进的象,所以占问者若有所等待而能守信,就会光明亨通。如果又能守正,就吉祥,利于涉越大川。守正坚定,则没有什么不利;而涉川尤其贵在能够等待,因此不可急于求成而冒险犯难。我说:后天八卦中,乾坤之后即为▯;以坎险为特征的有六卦:有险而动是屯,有险而止是蒙,刚健对险是需,有险而刚健是讼,行于险而能顺从是师,有坎而没有险难是比。唉!乾坤开辟以后,为什么险难这样多呢?莫非圣人设置这些卦,是预先替人谋划应对之道吗?坎险陷在前面,而潜伏的险难在下;乾体刚健而努力前进,以乾之刚健涉越坎险,还有什么忧虑不能渡过?可是卦却以“需”为名,为什么呢?大凡事情要有所成就,必然有所等待:或等待时机,或等待援助,以成就此事。事情一开始如果有一点不当,后来即使累积十次百次也不能挽救,所以宁可等待,以求事情完整。一阳来复时,从未一出现进取的好势头就急忙去除五阴;二阳为临时,也未曾因为刚阳渐长就急速去除四阴。” 日积月累,阳气自然盛大;一点一点磨损削弱,阴气自然消退。人们只看见险难平息,却不知道它为什么能够平息;只看见事变停止,却没有人看清它为什么能够停止。这就是需卦所说的“有孚,光亨,贞吉,利涉大川”。凡卦爻辞说“孚”,都是因刚爻而发。因为九二、九五两刚爻充实而居中,主诚信;并且此卦由三、六两爻变动,形成中孚之象,所以说“有孚,利涉大川”。《彖传》说:需,就是等待的意思。前面有险难。刚健而不陷入险中,其道理就不会困穷。程子说:需的含义就是等待。因为险难在前,不能急速前进,所以要等待,然后再行动。凭乾卦的刚健而能够等待,不轻率行动,所以不会陷入险难;从道理上说,也就不会达到困穷。刚健的人,行动往往容易急躁;但如果能够等待时机再行动,就是处理事情最好的方式。所以孔子赞叹说“其义不困穷”。朱子说:这是用卦德解释卦名和卦义。我说:“伊川说刚健的人行动必然急躁。然而他在坤卦又说阴的本性柔弱而急躁,为什么说法会这样不一致?依我看,阴属于义,幽暗而严急,所以可以说急躁;乾体属阳刚,属于仁,明朗而舒泰,怎么会容易急躁?刚健之人因为肩负重任、道路长远,所以看见险难仍能等待;能够等待,就不会急躁。” 需卦有诚信,光明亨通,守正而吉祥;居于天位,是因为守正而得中。利于涉越大川,因为前往就会有功。程子说:“九五以刚实居中,呈现诚信之象;并且得到它所等待的,也有诚信之义。因为具有乾刚而至诚的品德,所以德性光明,能够亨通;守得贞正而且吉祥。之所以能够这样,是因为居于天位而得正中。‘居天位’指九五;‘正中’兼指九二和九五,所以说正中。既有诚信而又守贞正,即使涉越险阻,前往也会有功。需之道是最为完善的。凭乾之刚健而能等待,还有什么会不利呢?” 朱子说:这是用卦体以及上下两个卦象来解释卦辞。我说:“这是从九五来说圣人的等待。渡过险难在于德行,德行要有地位才能施行,而地位要落实在实际作用上。只有德而没有地位,德行就不能凭空施行;有地位却没有实际作用,地位也只是空架子。凡圣人有诚信而光明亨通、极其正而得到吉祥,都是因为居于天位、处中而得正的结果。既然有了这个地位,利在涉越大川,前往之后才会有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