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十二
丕扬辨其激,而攻者不已,不一年亦请致仕。从来司察冢卿,未有被弹射如此者。且指白简为挟免,亦惟此两辛亥。恰好六十年,岂运数使然耶?
【大计纠内阁】六年京官大计,吏部都察院主之。及事毕,纠拾大僚,属科道为政。而阁臣票拟去留,或下部院覆议罪状当否,以听上裁。则太宰、御史大夫与内阁辅臣,是三官者俱主持大计之人,向未有纠及之者。自穆宗登极考察,而高新郑为言路所憎,聚攻不去。乃至南给事中岑用宾、御史吕校,以大僚纠及之,识者咸谓非体。而时情正侧目新郑,方以此举为快心,无有救正之者。以故己巳再出当国秉钧,恣情黜陟,亦尔时激之使然。又三年而高被逐,江陵专政,则内外大计,一出其手定,部院不过一承行吏书矣。每年初冬朝审罪犯,俱太宰主笔,相仍已久。至庚午秋复当审时,高以首揆兼掌吏部,则事体非旧例可比,谓宜遣他尚书代行,而高奋然自请往谳,所释放最多,较他年加数倍。而王金等,以先帝升遐,误用方药,坐大逆重避者,亦改遣戍。盖欲坐前任首揆徐华亭,以诬罔先帝大不道也。卒之穆宗允其请,而往事终不究,则高此一行徒伤相体耳。后万历戊戌年朝审,太宰偶缺,旨下以户部尚书杨俊民主笔。甲辰年亦缺太宰,又以户部尚书赵世卿主笔,斯得之矣。
【己亥大计纠拾】己亥大计,最为平恕。惟董太史思白(
其昌)以私隙,为朱考功石门(敬循)所中外转,似未服人。
至于南京纠拾大僚,则可异矣。如右都御史沈继山(思孝)、吏部右侍郎杨复所(起元)、兵部左侍郎许敬庵(孚远),皆一时人望,尽入网中。远近骇愕,莫知其故。冯巨区祭酒谓余曰:“此非纠劾疏,乃荐举疏也。”时祝石林(世禄)为南吏科,以一人掌六科印,遂有此举。至次察乙巳,祝亦不免。前三公者虽被指摘,终无丝毫之玷,而祝遂不振。
【乙巳两察之异】今上乙巳大计,疏上不下,久之中旨批出,特留降调科道官数人。盖首揆沈四明专庇给事钱梦皋、御史张似渠辈,因并诸言官留之时以为异事,群起争之,而不知前乙巳之更异也。嘉靖二十四年春,京察疏上,内不谨主事周玉等,并御史谢瑜,命照贪酷例为民。浮躁主事朱执中,革职闲住。盖于部议加重焉。即而吏科河南道拾遗,则中允郭希颜、光禄少卿谈相,俱在斥罢之列,独得旨留用。其后二人俱受极刑,亦在世宗朝,更异矣。惟兵部侍郎张汉在劾中,上独命锦衣官校扭解来京,盖汉先在部,欲令总督大臣,得斩将以行军法,上黎之未发。至是见疏触怒,故及祸。比逮至,以刑部谳迟,改镇抚司刑拷,竟发镇西卫充军。皆从来未有之事也。及两京察事俱竣,御史桂荣又申救先任南御史、今升常州知府符验执法爱民,而南考功郎薛应旗为常州人,以私怨报复,致之降调,乞复原职。上命符验仍谪,而调应旗于外。在桂荣计后论救,非故事也,上竟不问。盖前乙巳,世宗总揽大权,或轻或重,俱出独断。后乙巳,则考选久废,科道晨星,首揆欲市恩言官,破格留用,要皆典故所不载也。
后乙巳南察时,给事中储纯臣署吏科,本在事主计人也,
亦以不及降调。察疏发后,尚在署草拾遗疏,有相知者告之,始杜门,亦奇事也。又前六年己亥主计,南吏科祝世禄已升宝卿,亦以察谪,中外称快。
【铨郎索顶首】吏部郎以货取者,莫甚於嘉靖季年。吾乡项刑部治元,以万三千金得之於严氏,严败亦逮至,瘐死于狱,自是此风顿衰。然至今上辛卯、壬辰间,犹有陋规可笑,凡先入者将引疾,必荐一人自代,例以五六百金为谢,至馀姚吕允昌,有催讨之谤。癸巳入大计,始相戒禁止。至于每省一人转正郎时,必以疾请,待新者将满求归,始再出管选。此旧规也。
自甲午后,蒋兰居(时馨)以尚宝改授,竟掌选权,为白简所逐,而铨体大敝。梅大庾(守峻)继之,以户部郎中改入管选,亦被论去,朱石门(敬循)以礼部郎中改入,亦掌选得升太常寺少卿,皆变体也。自是而后,皆以主事入,亦无直至选郎者矣。
嘉靖间每省凡三人,一在京,一在家,一在途,徒以热官享趋附费供应耳。今定为二人,里居与现任,皆新旧兼用。
【都给事升转】六科都给事升转,惟吏科多升京堂,馀则一内一外,如庠士之挨贡,不敢撺越。内则四品京堂,外则三品参政,盖外转以正七得从三,亦仕宦之殊荣,而人多厌薄之。
因有“官升七级,势减万分”之语。后复为劳升、功升、闰升三说:劳如使琉球之类,功如边功督工程之类,闰升则吏科管察,及耆旧起用之类。人始以意为迁就,而避外者多因之得计。
至癸丑年因争熊之罔(廷弼)学差一事,波及礼科都周永春,不当内推,台中汤质齐(兆京)起攻太宰。太宰举一内一外旧
译孙丕扬辩解说这是因为激愤,但攻击他的人并未停止;不到一年,孙丕扬也请求退休。历来主持考察的冢卿,从没有像这样遭到弹劾的。而且把白简指为要挟求免考察,也只有这两次辛亥年。恰好相隔六十年,难道是气数使然吗?【大计弹劾内阁】六年一次的京官大计,由吏部、都察院主持。事情结束后,弹劾、拾遗高级官员,则由科道官办理。内阁大臣票拟去留,有时还把罪状交给部院复议是否恰当,听候皇上裁决。这样,太宰、御史大夫和内阁辅臣这三类官员,都是主持大计的人,过去从未有过被弹劾的。自穆宗登极举行考察时,高新郑被言官所憎恨,众人集中攻击他而没有成功。直到南京给事中岑用宾、御史吕校把他作为高级官员加以弹劾,有见识的人都认为这不合体制。当时舆论正侧目痛恨高新郑,反而把这一举动当作快事,没有人出来纠正。因此己巳年高新郑再次入朝掌权,任意升降官员,也有当时众人激怒他的原因。又过了三年,高新郑被逐,江陵专权,于是内外大计全都由他一手决定,部院不过是承办文书的官署罢了。每年初冬审理罪犯,一向都由太宰主持拟定判决,已经沿袭很久。到了庚午年秋天再次审理时,高新郑以首揆兼掌吏部,情况就不能与旧例相比;有人说应当派其他尚书代行,但高新郑奋然请求亲自前往审谳,所释放的人最多,比其他年份多了好几倍。而王金等人因为先帝去世时误用方药,被判以大逆重罪的人,也改为发遣戍边。大概是想治前任首揆徐华亭诬蔑、欺骗先帝的大不敬之罪。最终穆宗准许了他的请求,但过去的事情始终没有追究,因此高新郑此行只是白白损害了宰相的体制。后来万历戊戌年朝审时,太宰职位恰好空缺,诏旨命户部尚书杨俊民主持拟判。甲辰年也恰好没有太宰,又命户部尚书赵世卿主持拟判,这才是合适的。【己亥大计弹劾、拾遗】己亥年大计,最为平和宽恕。只有董太史思白( 其昌)因为私人嫌隙,被朱考功石门(敬循)暗中排挤,调任外职,似乎不能服众。至于南京弹劾、拾遗高级官员的事情,就很奇怪了。例如右都御史沈继山(思孝)、吏部右侍郎杨复所(起元)、兵部左侍郎许敬庵(孚远),都是一时的人望,却全都被列入网中。远近的人都惊骇,不知道原因。冯巨区祭酒对我说:“这不是弹劾奏疏,而是推荐奏疏。”当时祝石林(世禄)任南京吏科官员,以一人掌管六科印信,于是有了这次举动。到下一次乙巳年考察时,祝石林也不能免祸。前面三位大臣虽然受到指摘,最终没有丝毫污点,而祝石林却从此不能振作。【乙巳两次考察的不同】今上乙巳年大计,奏疏呈上后没有下发,过了很久才由内廷批示,特意留下几名本应降职调任的科道官。大概是首揆沈四明专门庇护给事中钱梦皋、御史张似渠等人,于是把这些言官一并留下;当时人认为这是奇事,纷纷起来争论,却不知道前一个乙巳年更加奇怪。嘉靖二十四年春天,京察奏疏呈上,内中“不谨”的主事周玉等人以及御史谢瑜,奉命按照贪婪残酷的例子降为平民;浮躁的主事朱执中革职闲住。可见部议还加重了处分。不久,吏科、河南道的拾遗名单中,中允郭希颜、光禄少卿谈相都在斥退之列,却唯独奉旨留用。后来这两人都遭受极刑,也是在世宗朝,更为奇异。只有兵部侍郎张汉在弹劾名单中,皇上却单独命锦衣卫官校把他押解来京,大概张汉先前任职兵部时,皇上想让总督大臣斩杀将领,以执行军法,只是皇上的考虑尚未发出。到这时看到奏疏触怒皇上,所以张汉也遭了祸。等押解到京,因为刑部审判迟缓,改由镇抚司刑讯,最终发往镇西卫充军。这些都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情。两京考察都结束后,御史桂荣又上疏营救先前任南京御史、现已升任常州知府的符验,说他执法并爱护百姓;而南京考功郎薛应旗是常州人,却因私人怨恨报复符验,导致符验降职调任,桂荣请求恢复他的原职。皇上下令符验仍然贬谪,并把薛应旗调往外地。桂荣在考察之后才上疏论救,这不合旧例,但皇上最终没有追究。前一个乙巳年,世宗总揽大权,处分或轻或重,都出于独断。后一个乙巳年以后,考选长期废止,科道官稀少,首揆想用破格留任来卖恩给言官,这些事情都不是典籍所记载的旧例。后一个乙巳年南京考察时,给事中储纯臣代理吏科,本来就是主持大计的人,也因考察不合格而降职调任。考察奏疏发出后,他还在署中起草拾遗奏疏,有相知的人告诉了他,他才闭门不出,这也是一件奇事。此前六年己亥年主持大计时,南京吏科祝世禄已经升为宝卿,也因考察而被贬,朝廷内外都拍手称快。【铨郎索取顶首】吏部郎官中靠财货谋取职位的,没有比嘉靖末年更严重的了。我乡里的刑部尚书项治元,用一万三千金从严氏那里买到这个职位;严氏败亡后,他也被逮捕到案,最终死在狱中。从此这种风气才顿然衰退。然而到了今上辛卯、壬辰年间,仍有可笑的陋规:凡是先任者将要以疾病为由请退,必须推荐一人代替自己,按惯例要收五六百金作为酬谢;到了余姚的吕允昌,还受到催讨钱财的诽谤。癸巳年列入大计后,才开始互相告诫,禁止此事。至于每省一人转任正郎时,必定以疾病为由请退,等新任者将要任满请求回京,原任者才再次出来主持铨选。这是旧规。甲午年以后,蒋兰居(时馨)由尚宝司官改授他职,竟然掌握选官权,被白简弹劾驱逐,于是铨选制度大为败坏。梅大庾(守峻)接任,他由户部郎中改任主持铨选,也被弹劾罢去;朱石门(敬循)由礼部郎中改任,也掌管铨选,并因此升为太常寺少卿,这些都是改变旧体制的做法。从此以后,都由主事进入铨选机构,再也没有直接做到选郎的了。嘉靖年间,每省总有三人:一人在京,一人在家,一人在途中,只是凭借这种热门官职享受趋附者的费用和供应。现在定为两人,居乡的和现任的各一人,新旧官员兼用。【都给事中升转】六科都给事中的升转,只有吏科多升为京堂官,其余各科一人转内、一人转外,就像庠生依次取得贡生资格一样,不敢越级超越。转内则为四品京堂官,转外则为三品参政,因为外转是由正七品升为从三品,也是仕宦中的特殊荣耀,但人们大多厌恶、轻视这种外转。因此有“官升七级,势减万分”的说法。后来又有劳升、功升、闰升三种说法:劳升,如出使琉球之类;功升,如边功、督办工程之类;闰升,则如吏科主持考察以及起用年高资深的旧臣之类。人们起初都认为这是按照意图迁就安排,而许多想避开外转的人也因此得以达到目的。到了癸丑年,因为争论熊之罔(廷弼)学差一事,波及礼科都给事中周永春,认为不应把他推入内阁;御史台中的汤质齐(兆京)于是开始攻击太宰。太宰提出一内一外的旧
规为言,又驳之谓非典制,说久不定。因得旨命六科会议,言人人殊,而谓科臣但当内擢,其最不肖者间出一二人于外,则众口如一。盖以琐垣得藩臬,如郡邑之劣转王官也,此又不知出何典故矣。上久格行取,言路寥寥,其中者,俱积资岁久。
视京卿若冷局,恋禁闼如凤池。此时周都谏亦不富得外,特汤欲逐太宰,误引之耳。时方视外转为御魑魅,投虎豹,不觉争先护周。至于会议出,而年例遂因之不举矣,恐祖制终难高阁也。
【五贤附察】丁丑冬江陵夺情,两京大小九卿,各有公本保留,乃至御史则曾士楚为首,给事则陈三谟为首,合词请留。
时惟词林吴赵救正之,廷杭州六十为民。比部艾沈继之,杖八十。最后进士邹则语益加厉,杖一百,与二比部同遣戍。至辛巳京察,复别缀本末,欲永锢之,夫已氓已戍,宁须更丽考功法?弇州《首辅传》中姗笑之,谓江陵繁识人,而瞀乱若此,知其不久矣。此实至言,但谓将五君子入庚辰外计中,则实不然。当时弇州目睹其事,而谬误乃尔,信乎纪述之难也。
【考察留用】六年京察,典制最重。其以不及、浮躁处者,系绩增事例,降一级调外,以曲全人材。其后拔擢,不妨致们公辅。然当其时即留用,仍故职供事者,在先朝有之,久不经见矣。乙巳大计,主察者为署部少宰杨正庵(时乔)、左都御史温一齐(纯)为政,疏上旨出,切责当事者不公,而留台当谪者数人,其所注意则仅钱给事,及御史张似渠等三四人而已。
举朝相视不敢发。而听补郎中刘楚磐(元珍)、主事庞尧封(时雍)特疏纠沈四明破坏典制,庇奸欺君诸不法,俱得旨谴罢。
最后浙人贺吏部道星(灿然)继上清平之疏,请亟下考察降谪
诸臣,以完大典,亟罢主察徇私之臣,以明公道。徇私则指温三原也,贺故与四明厚善,故斥温之私,以著沈之公。时四明在告不入阁,得旨贺亦罢为编氓。是年温去位,次年四明与商邱亦同罢相。
沈四明与温三原不相下,已非一日,然外犹示羁縻。以故甲辰年,温考二品六年满,故事,止当得太子少保,沈特为请加太子太保以悦之,几忘隙修好。未几管察,尽处其腹心,由是嫌猜愈深,不可解矣。其年七月,三原得致仕去,四明遂滋,不为物情所附云。
【考察留用】今上乙巳大计,疏上,旨下留科道数人,一时大骇,以为创见。然嘉靖十八年己亥,考功郎中赵汝濂主内察,欲斥主事赵文华。时太宰许赞力持不可,谓此权门私人,疏一上必为衙门累,汝濂原以身当之。及和旨,文华果留。又工部属魏姓者,为堂官尚书周叙所憎,被斥,汝濂不许,而不能夺。比科道拾遗疏上,独留之。赵后官至少保尚书,魏王都御史。然赵故严分宜客,是时严仅为大宗伯,而威焰已能钳结上下如此。至于前嘉靖丁亥,兵部侍郎张璁,疏留考察浮躁原任吏部郎中彭泽,则已降两淮运副,仍守故官,寻升右谕德,万为异矣。
赵汝濂、云南之太和人,初以壬辰科庶吉士,授吏部考功主事,居吏部五年而管大计。故事,铨郎无竟授者,汝濂得是官,即迁正郎,升南尚宝卿,以至副都御史协院。至嘉靖三十年辛亥,亦以大计自陈调外,则相嵩久在首揆,而赵文华亦登贰卿久矣。文华留用事,实录失载。又嘉靖六年丁亥大计,御
史叶忠被察,上特命留用,寻升大理寺丞。其事与赵文华、彭泽同时,而史亦不书。
【卑官被察仍留】巡按浙江御史左瑺,与参政俞士悦、佥事施信考察所属嘉兴县丞赵恭,罢软为民,恭诣阙自诉,云士悦偏听舆隶李保之谗而陷之。上下其事于巡抚浙江侍郎等官核之,果如恭言,吏部覆核以闻,上命瑺、信二人各罚俸三月,惟士悦与李保并付按臣鞫讯治罪。盖谓其事俱起于参政之受谮,故特重其谴,且与舆台并下吏,其辱极矣。此事在正统三年。
又十年而俞士悦者,已拜刑部尚书,又二年而加太子太保,又六年而去位。夫以方面大僚,纠一邑佐,已诬反坐矣,其时何颜对吏民?他日何颜掌邦禁”且至八年之久,岂一眚不足玷生平耶?今丞簿即受诬,固无敢自鸣冤抑。又鸣,且无死所矣。
是时卑官昭雪者不乏人,因嘉兴为吾邑,故纪其事。
【大计部院互讦】内外计典,皆吏部、都察院,主持商榷。
译规为又提出意见反驳,说这不是典制,因此长期争论不决。于是得到圣旨,命六科会同议论,众人的说法各不相同;但说科臣只应在内廷升擢,最不肖的偶尔派出一两人到外任,大家的意见却又一致了。这大概是因为从琐垣官得到藩臬官,就像郡邑中的劣员转任王官一样;这种说法又不知出自什么典故。皇上长期搁置行取,言路上人很少,其中被录取的,都是积累资历、任职多年的人。他们把京卿看作冷清的职位,留恋禁闼如同留恋凤池。当时周都谏也不愿轻易出任外职,只是汤显祖想驱逐太宰,错误地引用了这件事罢了。当时正把外调看作遭受御魑魅、投身虎豹的危险之事,所以大家不知不觉争相为周都谏辩护。等到会同议论一事出台,年例也因此不再举行了;恐怕祖制终究难以长期搁置。【五贤附察】丁丑年冬天,江陵夺情,两京大小九卿各自上公本请求保留他;至于御史,以曾士楚为首,给事中以陈三谟为首,联名请求挽留。当时只有词林吴赵出面为他们救正,朝廷把杭州六十发为民。比部艾沈接着上疏,也被杖责八十。最后进士邹则的言辞更加激烈,被杖责一百,和两名比部官员一同发往戍所。到辛巳年京察时,又另外编缀事情的始末,想永远禁锢他们。既然已经被发为民、发往戍所,难道还需要再依附考功法处置吗?弇州在《首辅传》中讥笑此事,说江陵很会识人,却昏乱到这种地步,可知他在位不会长久。这确实是至理之言;但他说要把五位君子列入庚辰年外计之中,却并不属实。当时弇州亲眼看见这件事,仍然错误到这种程度,足见记述历史确实困难。【考察留用】六年一次的京察,典制规定最为重要。对那些被评为不及、浮躁的人,便拘系其考绩,增加事例,降一级调往外任,以便委曲保全人才。后来再加以擢用,也不妨使他们做到公辅。但在考察当时就留用,仍任原职办事的,先朝虽有这种情况,却已经很久未见了。乙巳年大计,主持考察的是署部少宰杨正庵(时乔)和左都御史温一齐(纯)。奏疏上呈、圣旨下达后,严厉责备主持此事的人不公,却把应当降谪的几名台官留了下来;他们所特别关注的,仅仅是钱给事以及御史张似渠等三四人而已。满朝官员彼此观望,不敢发言。只有听补郎中刘楚磐(元珍)、主事庞尧封(时雍)特地上疏,弹劾沈四明破坏典制、包庇奸人、欺骗君上等多项违法行为,两人都得到圣旨,被谴责罢职。最后,浙江人、吏部贺道星(灿然)又上了一道清平之疏,请求立即下令考察并降谪。请把有关诸臣降谪,以完成大典;立即罢免主持考察而徇私的臣子,以彰明公道。所谓徇私,指的是温三原。贺道星过去同沈四明交情深厚,所以故意斥责温三原的私心,以此彰显沈四明的公正。当时四明因请假不入阁,圣旨又下令把贺道星罢职,发为编氓。这一年温三原离职,第二年四明与商邱也一同罢相。沈四明和温三原互不相让,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但表面上还装作相互羁縻。因此甲辰年,温三原考满二品六年,按惯例只能得到太子少保,沈四明特意替他请求加授太子太保,使他高兴,几乎忘掉嫌隙而重修旧好。不久主持考察,沈四明把温三原的亲信全部处置了,从此两人的猜疑越来越深,再也无法化解。这年七月,三原得到致仕离去,四明于是更加得势,不再为人情所归附。【考察留用】今上乙巳年大计时,奏疏上呈,圣旨下来,留下科道官数人,一时大为震惊,认为是前所未有的事。然而嘉靖十八年己亥,考功郎中赵汝濂主持内察,想斥退主事赵文华。当时太宰许赞极力坚持不可,说赵文华是权门的私人,奏疏一上必然会成为衙门的牵累,赵汝濂原本愿意以自身承担此事。等到圣旨下达,赵文华果然被留用。又有工部一名魏姓属官,被堂官尚书周叙憎恨而遭斥退,赵汝濂不同意,但也无法改变决定。等到科道拾遗的奏疏上呈,唯独把他留下。赵汝濂后来官至太子少保、尚书,魏姓官员官至都御史。可是赵汝濂原本是严分宜的门客,当时严分宜仅任大宗伯,威势已经能够这样钳制、联结上下了。至于此前嘉靖丁亥年,兵部侍郎张璁上疏,请求留下考察中被评为浮躁的原任吏部郎中彭泽;彭泽当时已经降为两淮运副,却仍守原职,不久升任右谕德,这更是极为罕见的事。赵汝濂是云南太和人,起初以壬辰科庶吉士授任吏部考功主事,在吏部任职五年后主持大计。按旧例,铨郎没有最终授予实职的;赵汝濂得到这一官职后,立即升为正郎,升任南京尚宝卿,直到副都御史、协理都察院。到嘉靖三十年辛亥,他也因大计自陈而调往外任;这时相嵩担任首揆已经很久,赵文华也任贰卿很久了。赵文华被留用一事,实录没有记载。又嘉靖六年丁亥大计时,御 史叶忠受到考察,皇上特意命令留用他,不久升任大理寺丞。这件事与赵文华、彭泽同时发生,但史书也没有记载。巡按浙江御史左瑺,与参政俞士悦、佥事施信考察所属嘉兴县丞赵恭,认定他软弱无能,罢职为民。赵恭到宫阙自诉,说俞士悦偏听舆隶李保的谗言而陷害自己。皇上把此事交给巡抚浙江侍郎等官员核查,果然如赵恭所说;吏部复核后上报,皇上命左瑺、施信各罚俸三个月,只把俞士悦和李保一并交给按察官审讯治罪。大概是认为此事全由参政听信谗言而起,所以特别加重对他的谴责,而且把他同舆隶一起交给司法官,这种羞辱已经到了极点。这件事发生在正统三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人〕 又过了十年,俞士悦已经拜任刑部尚书;又过两年,加授太子太保;再过六年才离职。以一名方面大员,纠察一县属官,结果反因诬告而获罪,那么当时还有什么脸面面对官吏百姓?后来又有什么脸面掌管国家刑禁,而且一掌管就是八年之久?难道一次过失还不足以玷污一生吗?如今县丞、主簿即使受到诬陷,本来就不敢自己鸣冤;如果再鸣冤,恐怕连活命的地方也没有了。当时受到昭雪的卑官并不少,因为嘉兴是我的乡邑,所以记下这件事。【大计部院互讦】内计和外计的考察典制,都由吏部、都察院主持并共同商议。
即有未惬,亦调剂两平,未有察事既竣,部院复自相攻者。惟成化四年冬,以星变察朝臣。时南京则吏部右侍郎张纶、都察院则右佥都御史高明主其事,已奏上罢郎中潘孟时等九十六人矣,上以会官考察,各掌印官不同佥名为疑。时侍郎叶盛、都给事毛宏,以案他事在南京,遂并以属之。纶乃上言:“顷会官考察,其考退之中,若员外兰谐等三人,人材可惜;左府经历吴宣等十九人当斥?各堂上官不从臣言,而都御史高明刚愎自用,十三道御史岂无一人可斥?高明心怀不公。虽居风宪,臣柔懦不立,不能进贤退不肖,原与明俱罢。”高明亦以妨贤误事自陈,上皆不许,比叶盛、毛宏覆奏至,则云会时张纶不能对众执论,察后乃辗转烦渎;高明亦不与纶诚心商榷,以致
积忿猜疑。二人俱宜逮问。纶所议留议斥,俱考察已定,恐难纷更。上是之,纶与明姑不问。按部院同管大计,事后乃争计如此,真向来未有之事。此后累朝计典,其服人与否俱不论,然俱端即休,始终无忤。直至隆庆间,掌吏部事大学士高拱、掌都察院大学士赵贞吉,以考察科道,事后相讦。今上辛亥,京察孙冢宰,与许副院事后相左,则成化已兆其端矣。
【言官例转反诘】甲辰春,刑科给事中钱梦皋,推湖广参议未下,梦皋自以疏请,谓:“左右给事外转,始得副使参议。
若散给事不过佥事,以处不称职者,谓之劣转。今臣特散给事耳,参议这推,胡为乎来哉?吏部以为优,臣则自揣无功;以为逐,臣又自省无罪。乞敕问该部,明数臣功过,何以充年例?”得旨留用。按科臣例转,无求免之理,更无反诘铨司故事,乃主上遂允其请,说者谓四明密揭保钱,故得留用。自是乙巳年工科钟兆斗例转,亦以论劾温中丞,因自请得留。盖钟亦四明入幕也,四维俱扫地矣。
按钱给事于癸卯冬,以妖书坐郭正域,因及次转沈鲤,故公论以此薄之,四明以此厚之。时推钱年例者,为署吏部事,户部尚书赵世卿,不先以白首揆,首揆怒其异已,遂改命侍郎杨时乔署印,赵初议假王时,意在存楚,偶与四明暗合,初非有心附权,其后为郭江夏昭雪者,因四明以波及于赵误矣。
钱给事之扫门无行,人人能唾之。然其坐郭宗伯以危法,亦自有因。府同知吴化者楚人,乃去任侍郎郭正域之乡同年也,时以听勘在京,适妖书事起,伏阙上疏,谓妖书出自新选教官阮明卿之笔。阮蜀人,又科臣钱梦皋之密戚也。钱不能甘,乃
抗疏直谓妖书出于郭正域。郭为次辅衣钵门徒,而流医沈令举,为正域门下食客,相举构造此事。又因沈令誉串入达观,以助康丕扬。钱之得罪名教不待言,而胡化之诬告阮明卿,总亦犬冢一流耳。
【考察胁免】自壬午以来,诸劾江陵者,多取显官去,尤而效之,争以建言自见,亦有知物议将及,先事而发者。以予所见,如乙酉年,南礼部郎马应图,论宰相权重,言官阿辅,谪为边尉去。时,太仓相公新出山,先知马疏所由,遂因论时事及之,谓年来溺谔成风,乃有市井憸邪,千人所指如马某乾,亦得借建言之名,以逃考察,其词甚峻。时去大计尚年余,至丁亥春南察,终不及马,则以马疏先被处也。至辛卯冬,礼科都给事中胡汝宁先以科场论同郡主事饶伸,为时情所薄。至是又以科场事,劾南京主试谕德陆可教,取中举人钱魁春,乃御史钱一本子,中式有私。时谓胡借以饰前疏之谬,欲免察典。
及癸巳春大计,竟以不谨罢。则此疏为无益矣。至戊戌年,巡按甘肃御史许闻造论邪横大臣为侍郎张眷蒙、都御史魏允贞等,诸公皆负时望,且皆西北人。说者指为张建私人,因张去位,为之报复,且本浙人浙党,预为逃京察地也。白简纷然,攻之不遗余力,许外谪去。己亥内计,许虽不处,而恨之惜之者尚相半。近日癸卯甲辰间,径路已分,弹击四起,出奴入主,暗避明攻。乙巳一察,遂至钦留滋议,朝端聚讼,迄今不懈。又非余所得而知矣。
弘治癸亥京察之前,给事中吴蕣、王盖自知有议,先事论吏部尚书马文升,马辞管察不允,卒斥二臣。而当时不以为非,察后又有疏辨者,马欲请再考,时考功郎中杨旦,执不肯从,
遂依先议。是时人心尚古,无旁嚣者为之佐斗,远非今日光景也。若嘉靖辛亥正月,锦衣经历沈炼疏劾严嵩,议者亦云逃察,以此重谴。此出仇口,何足损沈直声。
【赝书】史册中,如钟会作伪书以赚宝剑,及宋女奴习石介书诸事,皆意未真。乃近年如庚戌冬,有传浙江巡按御史郑环枢(继芳),寄一书于王给事宏庭(绍徽)者,云次年大计,欲处某某不下数十人,皆富平太宰心膂也。胡给事慕东(忻)
译即使有不合意的地方,也会由双方调剂,使处理大体公平,从未有过考察事情已经结束后,部院又互相攻击的情况。只有成化四年冬天,因为发生星变而考察朝臣。当时南京由吏部右侍郎张纶主持,都察院由右佥都御史高明主持,已经上奏罢免郎中潘孟时等九十六人。皇上认为会同官员考察时,各掌印官没有共同签名,觉得可疑。当时侍郎叶盛、都给事中毛宏因查办其他案件在南京,于是也把他们一并牵连进去。张纶便上言说:“近来会同官员考察时,在被考退的人中,像员外兰谐等三人,人才实在可惜;左府经历吴宣等十九人难道应当斥退吗?各堂上官不听从我的意见,而都御史高明刚愎自用,十三道御史难道没有一个人可以斥退吗?高明心中不公。我虽身居风宪之职,但性情柔弱,不能树立威信,不能进用贤能、斥退不肖,愿意和高明一同罢职。”高明也以妨害贤能、贻误政事为由自陈,皇上都没有答应。等到叶盛、毛宏复奏送达时,又说会同考察时张纶不能当众坚持自己的意见,考察之后却辗转烦琐地上奏;高明也没有同张纶诚心商议,以致 积累成愤怒和猜疑。两人都应当逮捕审问。张纶所议论的留用、斥退人员,考察结果都已经确定,恐怕难以纷纷更改。皇上认为有道理,张纶和高明暂且不予追究。按照部院共同主持大计、事后却这样争执的情况,确实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此后历朝举行大计,不论是否使人信服,事情一结束便都停止争论,始终没有发生冲突。直到隆庆年间,主持吏部事务的大学士高拱和主持都察院事务的大学士赵贞吉,在考察科道官之后互相攻击。今上辛亥年,京察中孙冢宰与许副院事后发生冲突,则成化年间已经显露出这种端倪了。【言官例转反诘】甲辰年春天,刑科给事中钱梦皋推升湖广参议的决定尚未下达,钱梦皋自己上疏请求,说:“左右给事中外调,才得以升任副使、参议。如果普通给事中只能外调为佥事,那是用来处置不称职者的,称为劣转。如今我只是普通给事中,推升为参议的决定为什么会来呢?吏部认为这是优待,我自己却估量没有功劳;若认为这是驱逐,我又自省并无罪过。请敕令有关部门查问,明白列出我的功劳和过失,我凭什么充当年例?”圣旨下令留用。按旧例,科臣例转本来没有请求免除的道理,更没有反过来质问铨司的旧例,然而皇上竟同意了他的请求。议论此事的人说,沈四明秘密上奏保全钱梦皋,所以他得以留用。从此乙巳年工科钟兆斗按例外调,也借弹劾温中丞之机,自己请求而得以留用。钟兆斗也是四明的入幕之宾,四明的威望从此彻底扫地了。钱给事在癸卯年冬天,因为以妖书之事治罪郭正域,又牵连到次年转任沈鲤,所以受到公论轻视;沈四明却因此更加厚待他。当时推升钱梦皋、主持年例的人,是署理吏部事务的户部尚书赵世卿。他没有先向首揆说明,首揆因他与自己意见不同而发怒,于是改命侍郎杨时乔署理印务。赵世卿起初议论假借王时,意在保全楚地,偶然同四明暗中意见相合,最初并不是有意依附权势;后来为郭江夏昭雪,因四明而牵连到赵世卿,这是误会了。钱给事扫门无行,人人都可以唾弃他。然而他用严厉的法律使郭宗伯获罪,也自有原因。府同知吴化是楚地人,是离任侍郎郭正域的乡同年。当时吴化因听候勘问留在京城,恰逢妖书事件发生,便伏在宫阙前上疏,说妖书出自新选教官阮明卿的手笔。阮明卿是蜀地人,又是科臣钱梦皋的密切亲戚。钱梦皋不能忍受,于是 上疏直说妖书出自郭正域。郭正域是次辅的衣钵门徒,而流医沈令举是郭正域门下的食客,两人相互举发,捏造了这件事。又说沈令誉串入达观,以帮助康丕扬。钱梦皋因此获罪于名教,是不必说的;而吴化诬告阮明卿,总之也属于同一类人。【考察胁免】自壬午年以来,弹劾江陵而被取用显官、离开朝廷的人很多;尤其有人仿效他们,争相以建言来表现自己,也有人知道舆论将要涉及自己,便提前发难。依我所见,如乙酉年,南礼部郎马应图议论宰相权力过重、言官阿附辅臣,被贬为边尉而离去。当时太仓相公刚刚重新出山,预先知道马应图上疏的缘由,于是借论及时事而提到他,说近年来谄谀成风,竟有市井中的奸邪之徒,像马某乾这样为千人所指的人,也能借建言之名逃避考察,措辞十分严厉。当时距离大计还有一年多,到了丁亥年春天南察时,最终没有涉及马应图,是因为马应图已经先被处置。到辛卯年冬天,礼科都给事中胡汝宁先因科场之事弹劾同郡主事饶伸,已为当时舆论所轻视。此时他又因科场之事弹劾南京主试谕德陆可教,说陆可教取中举人钱魁春,而钱魁春是御史钱一本的儿子,中式有私。时人认为胡汝宁是借此掩饰前一奏疏的错误,想逃避考察典制。到了癸巳年春天大计,胡汝宁最终以不谨慎被罢职。这样看来,他的这道奏疏就没有作用了。到了戊戌年,巡按甘肃御史许闻造弹劾邪横大臣侍郎张眷蒙、都御史魏允贞等人;这些人都很有时望,而且都是西北人。议论者指称许闻造是张建的私人,因张建离职而替他报复,并且说他本是浙江人、浙江党,预先为逃避京察寻找出路。弹劾奏疏纷纷而来,攻击他不遗余力,许闻造被贬到外地。己亥年内计时,虽然没有处置许闻造,但恨他和为他惋惜的人仍各占一半。近来癸卯、甲辰年间,门路已经分明,弹劾攻击四起,有人离开奴才一边而投向主人一边,也有人暗中躲避、明面攻击。乙巳年一次考察,竟发展到钦留引发更多议论,朝廷上下聚集争辩,直到现在仍未停息。这些又不是我所能知道的了。弘治癸亥年京察之前,给事中吴蕣、王盖自知将受到议论,便提前弹劾吏部尚书马文升。马文升请求辞去主持考察之职,皇上没有准许,最终斥退了这两名给事中。而当时人们并不认为这样做不对,考察后又有人上疏为他们申辩;马文升想请求重新考察,当时考功郎中杨旦坚持不肯听从,于是仍按照原先的议论处理。当时人心还崇尚古道,没有旁观喧嚣的人替他们助战,远不是今天的情形。至于嘉靖辛亥年正月,锦衣经历沈炼上疏弹劾严嵩,议论者也说他是在逃避考察,因此加重了对他的谴责。这是出于仇恨者的说法,哪里足以损害沈炼正直的声名。【赝书】史册中,像钟会伪造书信来骗取宝剑,以及宋代女奴学习石介书法等事,都未必是真实的。近年如庚戌年冬天,有人传说浙江巡按御史郑环枢(继芳)寄了一封信给王给事宏庭(绍徽),说第二年大计,打算处置某某等人,不下数十人,都是富平太宰的心腹。胡给事慕东(忻)
持以示孙富平,其末又缀一行云:“嘉禾先生近生一子,想丈所欲闻者,并报。”嘉禾指沈继山也,盖孙、沈深仇,而俱无嗣,故作此语激之。孙阅之果大怒,即欲重处郑、王诸人,一日出以示少宰萧元圃(云举),且云此曹为谋险毒至此,非尽芟之无遗类,祸不止也。萧谛视良久,忽泚笔其上曰:“得非诈乎?”因孙老聩,故作字示之。孙出其不意,甚惊恚,已而悟,遂箧此书不出。而王之例转,萧之被劾,亦胎于此矣。郑御史京师人,曾特疏发王聚洲(元翰)之墨,故西北诸公切齿焉。胡、王二给事俱太宰同乡,胡挟枌榆报恩怨,王宏庭虽秦人,持议特异,故并中之。胡之伎俩,似巧实拙,幸富平耄而拙,其计乃得售。使遇英敏之人,且立败矣!
【武弁王官】吏部选法,患杂流壅滞,姑创为王官,以疏通之,名曰升转,实罢斥也。此法创于成化以后,今不可改矣。
惟武弁则无之,钦依守把以上,非参劾无驱逐之理。况废而复起,不可方物。近年石大司马东泉,始仿王官例,创为添注一说,凡劣考者则注焉,有官无缺。亦救时苦心,然此辈素号锡镴酒壶,非考功法所可束缚,恬不惩创。石去位而添注亦不讲矣。
【一时六卿眉寿】本朝大臣享高寿者间有之,然未有聚于一时者。如华亭陆平泉(树声),以礼部尚书太子太保致仕,则嘉靖辛丑进士也,得年九十七。海丰杨梦山(巍),以右都御史致仕,则嘉靖丁未丁进士也,得年九十四。蒲圻谢松屏鹏举以右都御史致仕,则嘉靖丙辰进士也。石埭毕松坡(锵)以户部尚书致仕,则嘉靖甲辰进士也,得年九十三。俱在今上乙巳以后三数年间,其去国俱蒙优礼,及九旬俱受特使存问,身后饰终之典,尤皆崇备。若官未二品,寿止八旬以上者,又不胜纪也。盖上寿考作人之效,而圣寿无疆亦可卜矣。
杨太宰乞身时,其母夫人尚在堂,年百十四岁始告终。陆宗伯年五十九,始举乃嗣伯达少卿见其登第者十七年,又及见曾孙。谢中丞九十时,长公京兆君年七十余,扶持左右如婴儿,尤为难遘。
【文武同时各盛】嘉靖末年,孙文恪(升)为南礼部尚书,故左副都御史、赠礼部尚书、忠烈公子也,时长子鑨、次子铤俱已登进士,鑨仕至吏部尚书,铤仕至南礼部侍郎。其三子名犯今上御名,改名曰錝,继登第,仕至太仆寺卿。少子鑛,登今上甲戌会元,现为南掌院右都御史。其孙如法、如游辈,以甲第为郎署,为词林者尚多。又宁远伯李成梁,从偏裨起辽左,迹功至封伯世袭,事在今上初年。今以太保奉朝请,嫡弟成材为总兵,其长子太子太保左都督如松屡为大帅,最后帅辽殁于阵,追赠少保,又荫一子为世都督同知。次子如柏,亦为辽帅,至右都督。第三子如桢,以锦衣荫,今现为管卫事都指挥使。
第四子如樟,以都督同知,充贵州总兵官。幼子如梅,现为辽
东副总兵官,将登坛矣。又嫡侄如梧、如槚,亦皆副总兵,一时文武各极其盛。李氏兜鍪骑士,非可比忠烈公阀阅,亦以战功迹劳至此,即唐李西平诸子所不论也。
【士大夫癖性】宋时蒲宗孟好洁,至有“大小洗面”、“大小洗脚”等号。同时王介甫则蓬首垢面,苏老泉至目为衣囚卤而食犬豕。然二公皆名流,皆憎司马君实则一也。嘉靖中杨用修衣服起居穷极华洁,同时唐荆川破衲疏羹,垢敝不堪,然二公皆大儒,皆忤世宗早废则一也。盖好尚悬绝,各出禀受,何必尽同?近来士人以恶菲自处者,惟吾乡丁司空改亭(宾),家世富厚,所至皭然不淄。然居处卑陋,坐一柳木椅,挂一粗布橱,数十年不易。几榻尘秽,衫履鹑结,绝似一苦行头陀。
又沈司马继山(思孝),清白之操不待言,然整鬓修容,老而弥甚,虬须铁面澡豆,不离左右,盥手日数十次不倦。即烟粉辈,未喻其洁也。两公俱以小友畜予,每见其举动,辄心折叹服。以其各有至处,非强饰也。
【士大夫伟状】士人生西北者,类多长身伟貌,自昔相传,风土使然。而实不尽尔,以予所目睹,今方伯朱恒岳(燮元),则浙之山阴人,中丞王斗暝(士昌),则浙之临海人,皆昂藏八尺,腰腹十围。朱饮啖能兼十人,其重四百斤。王稍逊之,然浮白数斗不乱,曾与余饮于马仲良所,坐人皆酒客,终席不能敌。王醒然而别,次日复会饮,王出其蟠桃杯以酌客,盖范禁帑所藏桃核锻成者。受酒升余,与余藏敌,以十度为率。余初负其一,勉强尽之,已觉半醉。王连负其九,引满而起,始犹颓然。及张烛后,复劝酬如初也。王起谪籍,量移比部郎。
时同舍有王居于(文迈)者,京师人,辛丑进士,粗能诗,其
译拿着信给孙富平看,信末又添了一行说:“嘉禾先生近来生了一个儿子,想来是老丈所想听到的,也一并报告。”嘉禾指沈继山,因为孙富平和沈继山有深仇,而且两人都没有子嗣,所以故意说这句话来刺激他。孙富平看后果然大怒,立即想重重处置郑环枢、王宏庭等人;一天,他拿给少宰萧元圃(云举)看,还说这帮人谋划险恶毒辣到了这种地步,如果不把他们全部铲除、不留下余类,祸患不会停止。萧元圃仔细看了很久,忽然在信上泚笔写道:“莫非是诈书吗?”因为孙富平年老昏聩,所以故意写给他看。孙富平出乎意料,十分惊怒,随后明白过来,便把这封信收藏起来不再拿出。而王宏庭的例转、萧元圃受到弹劾,也由此埋下了根由。郑御史是京师人,曾经特意上疏揭发王聚洲(元翰)的贪墨,所以西北诸公对他恨之入骨。胡、王两名给事中都是太宰的同乡,胡慕东借同乡关系报恩报怨;王宏庭虽是秦地人,但所持意见特别不同,所以一并被牵连。胡慕东的伎俩,看似巧妙其实拙劣;幸亏富平年老而昏聩,他的计谋才得以成功。假如遇到英明敏锐的人,早就彻底失败了!【武弁王官】吏部的选官方法,担心杂流官员壅滞不通,姑且创设王官一途来疏通,名义上叫升转,实际上却是罢斥。这一制度创设于成化以后,如今已经不能改变了。唯独武弁没有这种办法。钦依守把以上的武官,除非受到参劾,否则没有驱逐的道理。何况废黜之后又重新起用,简直无法相比。近年石大司马东泉开始仿照王官的先例,创设“添注”一说,凡是考察成绩恶劣的人就注入其中,有官职却没有缺额。这也是挽救时弊的苦心,但这些人一向被称为锡镴酒壶,并不是考功法能够约束的,他们安然自得,毫不接受惩戒。石东泉离职后,添注一法也不再实行了。【一时六卿眉寿】本朝大臣享有高寿的偶尔有之,但从未有集中在同一时期的。例如华亭陆平泉(树声),以礼部尚书、太子太保致仕,是嘉靖辛丑进士,享年九十七岁。海丰杨梦山(巍),以右都御史致仕,是嘉靖丁未进士,享年九十四岁。蒲圻谢松屏鹏举以右都御史致仕,是嘉靖丙辰进士。石埭毕松坡(锵)以户部尚书致仕,是嘉靖甲辰进士,享年九十三岁。他们都在今上乙巳年以后数年间离开朝廷,离职时都受到优礼;到了九十岁,都受到皇帝特派使者存问,死后饰终的典礼尤其都很隆重完备。至于官位不到二品、寿命达到八十岁以上的,又多得无法记载。这大概是皇上长寿、善于造就人才的结果,也可以预见圣寿无疆了。杨太宰请求致仕时,他的母夫人还健在,直到一百一十四岁才去世。陆宗伯五十九岁时,才生下儿子;他的嗣子伯达少卿在他登第十七年时,又让他见到了曾孙。谢中丞九十岁时,长子京兆君已经七十多岁,还在身边扶持照料他,像照料婴儿一样,这尤其是难得一见的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十四岁〕 【文武同时各盛】嘉靖末年,孙文恪(升)任南京礼部尚书。他原是左副都御史、追赠礼部尚书忠烈公的儿子。当时长子鑨、次子铤都已考中进士;鑨官至吏部尚书,铤官至南京礼部侍郎。三子名讳触犯今上的御名,改名为錝,后来又登第,官至太仆寺卿。小儿子鑛考中今上甲戌科会元,现任南京掌院右都御史。他的孙子如法、如游等,以甲第出身任郎署官、词林官的还很多。又有宁远伯李成梁,从偏裨起家于辽东,凭军功封伯并世袭,事在今上初年。如今他以太保身份奉朝请,嫡弟成材任总兵;长子太子太保、左都督如松多次担任大帅,最后统率辽军战死阵中,追赠少保,又荫封一个儿子为世袭都督同知。次子如柏也任辽帅,官至右都督。第三子如桢凭锦衣卫荫职,如今任掌管卫事的都指挥使。第四子如樟任都督同知,充任贵州总兵官。幼子如梅,现任辽…… 东边的副总兵官即将登坛任职了。他的嫡亲侄子如梧、如槚,也都担任副总兵,一时之间,文武两方面都极其显盛。李氏家族的武将骑士,不能和忠烈公的世家门第相比,但也是凭借战功和劳绩达到这种地位的,即使唐代李西平的几个儿子,也不能与他们相提并论。【士大夫的特殊性情】宋代蒲宗孟爱洁净,甚至有“大小洗面”“大小洗脚”等称号。同时代的王介甫却蓬头垢面,苏老泉甚至把他看作穿着囚衣、吃着猪狗食物的人。然而这两位都是名流,而且都厌恶司马君实,这一点是相同的。嘉靖年间,杨用修在衣着和日常起居方面极其华美洁净;同时代的唐荆川却穿破僧衣、吃粗劣饭食,污垢破旧得不堪入目。然而这两人都是大儒,而且都触忤世宗,早早被罢黜,这一点也是相同的。大概人的爱好取舍相差悬殊,各自都是禀性使然,何必一定要完全相同呢?近来士人中以刻意过俭自守的,只有我的同乡丁司空改亭(宾)。他家世富裕厚实,无论到哪里都洁白清净,不染尘垢。然而他的居处简陋,坐的是一把柳木椅子,挂着一个粗布橱柜,几十年都没有更换。几案和床榻上满是尘垢,衣衫鞋履破烂得像鹑鸟的尾巴,完全像一个苦行头陀。又有沈司马继山(思孝),他的清白操守自不必说,但他整理鬓发、修饰容貌,年纪越老越加厉害;虬须、铁面,澡豆总不离身,每天洗手几十次也不厌倦。即使那些以涂脂抹粉为业的人,也不能理解他的洁癖。两位都把我当作小友看待,我每次看到他们的举止,总是从内心折服赞叹。他们各自都有达到极致的地方,并不是勉强装饰出来的。【士大夫的身材相貌】士人出生在西北的,大多身材高大、相貌魁伟,这是自古相传的,说是风土造成的。但实际上也不全是这样。按我亲眼所见,如今的方伯朱恒岳(燮元)是浙江山阴人,中丞王斗暝(士昌)是浙江临海人,两人都身高八尺,腰腹粗达十围。朱恒岳的饮食量能抵得上十个人,体重四百斤。王斗暝稍逊于他,但喝下几斗酒仍不醉乱。他曾和我在马仲良家饮酒,在座的人全是酒徒,直到酒席结束也没人能胜过他。王斗暝神志清醒地告辞,第二天又聚会饮酒。他拿出自己的蟠桃杯来给客人斟酒,那是用范禁帑所藏的桃核锻制成的。杯中能盛一升多酒,他和我彼此较量酒量,以十杯为限。我起初输了一杯,勉强喝完,已经觉得有一半醉意。王斗暝接连输掉九杯,斟满酒站起来,起初还显得颓然。等到点起蜡烛以后,他又像原先一样劝酒酬饮。王斗暝从谪籍中起用,酌情移任比部郎。当时同舍中有个叫王居于(文迈)的人,是京师人,辛丑年进士,勉强能作诗;他的
状最奇:长不过四尺,腹大如箕,腰背伛偻,步履蹒跚,远望之,宛然一蜘蛛也。每缀班趋省,出入必偕,观者填路。中丞喜谈笑,王居于亦善谐谑,每遇两人俯而相握手,仰而听启口,旁人无不绝倒。居于内人,颀而长,有才色,名闻都下,颇有轻薄子为俚词嘲之者。
士绅短小者,如予所识,泰和郭司马青螺(子章)、余姚孙刑部俟居(如法)、常熟瞿都运洞观(汝稷),皆渺小丈夫,貌类侏儒。然均为一时名硕,羽仪当世,真所谓失之子羽。
又内监徐姓者,长几及丈,肥亦称之,今上呼为徐大汉,其视王中丞,不及肩也。
【士大夫华整】故相江陵公,性喜华楚,衣必鲜美耀目,膏泽脂香,早暮递进,虽李固、何宴,无以过之。一时化其习,多以侈饰相尚。如徐渔浦(泰时)冏卿,时为工部郎,家故素封,每客至,必先侦其服何抒何色,然后披衣出对。两人宛然合璧,无少参错,班行艳之。近年公卿间,例遵朴素,惟协院中丞许少微(宏纲)朱紫什袭,芳馥遥闻。时年逾知命,而顾盼周旋,犹能照应数人。此公居官以廉著闻,盖性使然也,又友人金赤城(汝嘉)太守,家无儋石,貌亦甚寝,每过入室,则十步之外,香气逆鼻,冰纨雾谷,穷极奢靡。至以中金为薰笼,又为溺器。而作吏颇清白,第负乡人债数千,不能偿耳。
盖八识田中,带此结习,不能剷也。又如大司空刘晋川(东星)
,遇冬月则御纱袍;遇暑月,则披纻袍,问之,则曰:“力不办时服也。”冏卿冯谦川(渠)束带时,缺其二三胯,同寅皆笑之,恬不为怪。此则似出有意矣。
江陵时,岭南仕宦有媚事之者,制寿幛贺轴,俱织成青罽为地,朱罽为寿字,以天鹅绒为之。当时以为怪,今则寻常甚矣。今藩府贺其按抚,将领贺其监司,俱以法锦刺绣文字,在在皆然,价亦不甚蔓,盖习以成俗也。又近年有一御史按江南,邑令辈至织成双金刻丝花鸟人物,冒之溲器之上,御史安然享之。其人江西人,自甲辰庶常出者。
【二品直拜三孤】文臣至尚书,六年始得东宫三少,满九年始加太子太保腰玉。惟阁臣以辅弼之重,不拘年岁,或太宰间以六年得之,他曹不得比也。近惟长垣李霖寰大司马,以播功从忧中峻回少保,虽边功优异,然他人以十二年得者,李在田间得之,其故官又仅右都御史也。且三孤必带宫衔,而李竟无兼官,直至一品考满,进少傅,始兼东宫太傅。盖自盖靖初,张永嘉以文渊吏书得少保,无兼官,今始再见于长垣。
永乐二十二年,仁宗即位,加大学士杨士奇少保。李东阳、谢迁俱以尚书直拜少傅,时弘治十八年。上新即位。
○户部
【海上市舶司】太祖初定天下,于直隶太仓州黄渡镇,设市舶司,司有提举一人、副提举二人,其属吏目二人、驿丞一人。后以海夷狡诈无常,迫近京师,或行窥伺,遂罢不设。洪武七年,又设于浙江之宁波府、广东之广州府,其体制一同太仓。其后宁波寻废,今止广州一司存耳。盖以宁波亦近畿甸,
为奸民防也。按市易之制,从古有之,而宋之南渡,其利尤溥。
自和好后,与金国博易,三处榷场,其岁入百余万缗,所输北朝金缯,尚不及其半。每岁终,竟于盱眙岁币库搬取,不关朝廷。我朝书生辈,不知军国大计,动云禁绝通番,以杜寇患。
不知闽广大家,正利官府之禁,为私占之地。如嘉靖臆,闽浙遭倭祸,皆起于豪右之潜通鸟夷:始不过贸易牟利耳;继而强夺其宝货,靳不与直,以故迹愤称兵。抚臣朱纨谈之详矣。今广东市舶,公家尚收其羡以助饷。若闽中海禁日严,而滨海势豪,全以通番致素封。频年闽南士大夫,亦有两种议论:福兴二府主绝,漳泉二府主通,各不相下。则何如官为之市,情法可并行也。况官名市舶,明示以华夷舟楫,俱得住泊,何得宽于广而严于闽乎?况迩年倭侵高丽,亦何曾问闽广海道也。
【劝农】汉大司农,为景帝所置。盖改秦治粟都尉,而列之九卿,又别设搜粟都尉总之,重农事也。《诗七月》篇“农夫”注疏为“农田之大夫”,郭璞云:“今之墙夫是也。”
译相貌最为奇特:身高不过四尺,肚子大得像簸箕,腰背弯曲,走路蹒跚,远远望去,活像一只蜘蛛。每当随班趋赴省署,他进出一定和中丞同行,观看的人挤满道路。中丞喜欢谈笑,王居于也善于说笑;每当两人俯身互相握手,再仰头听对方开口,旁边的人无不笑倒。王居于的妻子身材高长,有才华和姿色,名声传遍京城,颇有轻薄子弟作俚俗歌谣嘲笑她。我所认识的士绅中身材矮小的,如泰和郭司马青螺(子章)、余姚孙刑部俟居(如法)、常熟瞿都运洞观(汝稷),都是身材微小的男子,相貌像侏儒。然而他们全都是一时的名臣硕儒,是当世的表率,真可以说是“失之子羽”。又有一位姓徐的内监,身高几乎达到一丈,肥胖也与身高相称。当今皇上称他为“徐大汉”,他站在王中丞身边,身高还不到王中丞的肩膀。【士大夫的华美整洁】已故的江陵公张居正,生性喜欢华美,衣服一定鲜艳美丽、耀人眼目,头上身上涂抹香膏脂粉,早晚更换,即使李固、何晏,也没有超过他的。当时的人受到他的影响,大多以奢侈修饰相互攀比。如徐渔浦(泰时)任冏卿时,官职是工部郎,家里本来就很富裕。每当有客人来,他一定先打听客人穿什么衣服、什么颜色,然后才穿衣出来相见。两人的服饰配合得像合璧一样,一点也没有差错,同僚们都艳羡他。近年来公卿之间通常遵循朴素作风,只有协院中丞许少微(宏纲),朱红紫色的衣服层层套穿,远远就能闻到香气。当时他年过五十,但举目顾盼、周旋应对,仍然能够照应好几个人。这位官员因廉洁做官而著名,大概是天性如此。又有我的朋友金赤城(汝嘉)太守,家中贫穷得没有一石米,容貌也很丑陋;但每次经过他进入室内,十步以外就能闻到扑鼻的香气,冰纨、雾谷等织物,奢侈到了极点,甚至用中等黄金制作薰笼,又制作便器。他做官颇为清白,只是欠着乡人的几千钱债,不能偿还罢了。大概人的八识田中带有这种积习,是无法铲除的。又如大司空刘晋川(东星),冬月却穿纱袍,暑月反而披纻袍。有人问他,他说:“我没有力量置办合时令的衣服。”冏卿冯谦川(渠)束带时,缺少其中两三条胯带,同僚们都笑他,他却安然不以为意。这就好像是有意这样做的了。江陵公在任时,岭南有个做官的人想用媚事讨好他,制作寿幛和贺轴,全都织成青罽作底,用朱罽织成“寿”字,再以天鹅绒制成。当时人们认为奇怪,如今却已经十分寻常了。现在藩府向按抚道贺,将领向监司道贺,到处都用法锦刺绣文字,价钱也不算太高,大概是习惯成了风俗。近年又有一位御史巡按江南,县令们竟织成双金刻丝的花鸟人物图案,覆盖在便器上面,御史却安然享用。这个人是江西人,由甲辰年庶常馆出身。【二品官直接授予三孤】文臣做到尚书,满六年才开始获得东宫三少的官职,满九年才加授太子太保并佩玉带。只有阁臣因为辅弼责任重大,不受年限限制;有时太宰任内六年就能得到,其他各曹都不能相比。近来只有长垣李霖寰大司马,因为播州功劳,在服丧期间被破格起复为少保。虽然他的边功优异,但别人要经过十二年才能得到的官职,李霖寰却在乡间就获得了;而且他原来的官职还只是右都御史。况且三孤一定要兼带宫衔,李霖寰竟然没有兼官,直到一品考核期满,晋升少傅,才兼任东宫太傅。大概自嘉靖初年,张永嘉以文渊阁大学士兼吏部尚书的身份获得少保而没有兼官以来,如今在长垣身上才再次出现这种情况。永乐二十二年,仁宗即位,加授大学士杨士奇为少保。李东阳、谢迁都以尚书身份直接拜为少傅,当时是弘治十八年,皇上刚刚即位。○户部 【海上市舶司】太祖刚平定天下时,在直隶太仓州黄渡镇设置市舶司,市舶司设提举一人、副提举二人,所属官吏有吏目二人、驿丞一人。后来因为海上夷人狡猾多变,又逼近京师,有时还进行窥伺,于是废止,不再设置。洪武七年,又在浙江宁波府、广东广州府设置,制度与太仓相同。后来宁波不久便废止,如今只剩广州一司。大概是因为宁波也靠近京畿,为了防备奸民。考察市易制度,自古就有,而宋朝南渡以后,它带来的利益尤其广大。议和以后,宋朝与金国进行贸易,在三处设置榷场,每年收入一百多万缗,输送给北朝的金帛,还不到收入的一半。每年年终,竟然到盱眙岁币库搬取,完全不经朝廷。我国的读书人不了解军国大计,动不动就说要禁绝与外国通商,以杜绝盗寇祸患。他们不知道,福建、广东的大户人家,正是利用官府的禁令,才把通番贸易变成自己私占的领域。比如嘉靖年间,福建、浙江遭受倭祸,都是由于豪强暗中与倭夷相通引起的:起初不过是为了贸易牟利,后来便强行夺取他们的财宝,吝惜不给价钱,因此积聚怨愤而起兵。巡抚朱纨已经把这些说得很详细了。如今广东市舶司,公家尚且收取贸易余利来补助军饷。若福建海禁一天比一天严格,而沿海的豪强势力却全靠通番致富。近年来闽南士大夫也有两种意见:福州、兴化二府主张断绝通商,漳州、泉州二府主张开放通商,双方互不相让。那么不如由官府出面进行贸易,这样情理和法禁就可以同时实行。何况官府名为市舶,已经明白表示华夷船只都可以停泊,为什么对广东宽松而对福建严格呢?何况近年倭寇侵扰高丽,也何曾询问过福建、广东的海道呢?【劝农】汉代的大司农,是景帝设置的。大概是改秦代的治粟都尉而来,列为九卿;又另设搜粟都尉加以统领,是因为重视农业。〔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月〕
束皙《劝农赋》云:“考治民之贱职,美莫美乎劝农。”盖晋时犹重其官如此。唐时节度出镇,尚兼营田使,而租庸使则以户部尚书领之。至宋时州郡守臣,俱带劝农使。元世祖中统二年,令各路俱设劝农司,最为近古。本朝宣德初年,添设浙江杭、嘉二府属县劝农主簿。成化元年,添设山东、河南等各布政司劝农参政,及府同知通判县丞各一员。嘉靖六年,诏江南府州县治农官,不得营干别差。其重农如此。至穆宗初,大榼出领江南龙袍,遂改劝农厅为织造馆,然余初有识时,尚见“劝农”旧扁于府署之门,今改换已久,问之人,不复晓各郡曾有此官矣。至于各大藩参政之设,久不闻铨除,然而无裁革之旨。意者并其事于粮道乎?
伪郑王世充,围困将亡时,尚遭廷臣为诸道劝农使,史所云,丞郎得为此行者,喜若登仙是也,今承平反废不设,何耶?”
洪武三年,用韩公李善长言,置司农司于河南,设卿一员、少卿一员、丞四员,主簿录事各一员。
【救荒】嘉靖八年,以连岁饥荒,条议纷纷,多献义仓社会法。惟广东佥事林希元,上《救荒丛言》,言救荒有二难:曰得人难,审户难;有三便:曰极贫之民便赈米,次贫之民便赈钱,稍贫之民便赈贷;有六急:曰垂死贫民急鋐粥,疾病贫民急医药,病起贫民急汤米,已死贫民急葬瘗,遗弃小儿急收养,轻重系囚急宽恤:有三权:曰借官钱以粜籴,兴工作以助赈,贷牛种以通变;有六禁:曰禁侵渔,禁攘盗,禁遏籴,禁抑损,禁宰牛,禁度僧;有三戒:曰戒迟缓,戒拘文,戒遣使。
其纲有六:其目有二十三,皆参酌古法,体悉民情。上嘉其言,然竟不行。大抵救荒无他法,惟上官悉心经画。如甲午河南一赈,到少卿钟化民力居多,二贪令借赈自润,竟置重典,法始得行。若庚寅年给事杨文举赈江南,恣意冥行,虽以墨败,而孑遗已填沟壑矣。希元之疏,真荒政第一义,恨无人能举行耳。
司马光《救荒疏》云:“富室有蓄迹者,官给印历,听其举贷。量出利息,俟丰熟日,官为收索。示以必信,不可诳诱。”按此议亦荒政中良法。但行于今日,则有司先称贷于富民,以实其囊橐矣,可望涓滴及贫民哉?
【金荣襄夺情】户部尚书金濂,在正统景泰间号能臣,最
后为言官所聚劾,疏辨甚苦。至辨匿丧一事尤支,其言曰:“攻臣者,谓臣往福建时,母丧不临,比回又不发丧。其时以军务至重,但痛哭而行。后蒙取回,乞归不允。”夫金革之事,固少敢避,然必当奏请求放,俟上夺情,而后遵命可也。岂有闻讣漠然之理,即主上何由知其情而夺之?且宣德间,金为御史,已夺情巡方矣,其时非有金革也。盖当时士风忍薄,凡遇丧而不得夺者,谓为无能见弃,故衰绖视事,习为故常。金则丧心之尤耳,殁赠沭阳伯,谥荣襄,岂非忝窃!
【陶少卿】陈大司农(蕖)主计时,国用苦乏,议开事例,以诖误失官者,得复职,其休致林下者,得晋虚衔改章服。其时亦有应例援纳数人,然皆赀郎异途,无清流肯屑意。有会稽陶兰亭(允宜)举甲戌进士,素负才名,官比部,寻外谪,以黄州府同知罢归,忽入赀如例,得改苑马少卿衔,遂服金绯,谒抚按以下官,自称少卿,置酒高会,乡人姗笑之不顾也。或以陶高才早废,借此玩世云。陈此举祗为所厚同年尚进士芾地,然尚素犯名教,公论所弃,卒不可复。而诖误一条,亦奉旨删去。
【西北水田】西北开垦之说,始于元之虞集,畅于本朝邱浚,俱未见之施行。今上乙亥,徐孺东(贞明)新入省垣,首申其说,盖即所著《潞水客谈绪论》也。疏上,江陵亦以为然,方见施行。而徐以所厚同里御史傅应祯,讥切时事,牵运谪去。
又十年孺东从田间起,始奉上命,以尚宝少卿兼河南道御吏,奉敕专理水利,事体甚重。未匝岁,竟无绩可叙,徐亦自请归,寻卒于家。然谈者至今欢功之终于可成,惜徐未尽其用。余观徐疏,或给牛于贫民,或责成于富室,俱窒碍未妥,惟选健卒
译《诗经·七月》篇中“农夫”的注疏解释为“主管农田的大夫”,郭璞说:“就是今天的墙夫。”束皙《劝农赋》说:“考察治理百姓的卑微职务,没有什么比劝导农耕更美好的了。”可见晋代仍然如此重视这个官职。唐代节度使出镇地方时,还兼任营田使;租庸使则由户部尚书兼领。到了宋代,各州郡的守臣都兼带劝农使。元世祖中统二年,下令各路都设置劝农司,这是最接近古制的。明朝宣德初年,增设浙江杭州、嘉兴二府所属县的劝农主簿。成化元年,增设山东、河南等各布政司的劝农参政,以及各府同知、通判、县丞各一员。嘉靖六年,下诏规定江南府、州、县负责农事的官员,不得经营办理其他差事。重视农业到了这种程度。到穆宗初年,大宦官出任江南龙袍事务,于是把劝农厅改为织造馆。不过我刚开始有记忆时,还看见府署门上有“劝农”的旧匾额;如今改换已经很久了,询问当地人,他们已经不知道各郡曾经有过这个官职。至于各大藩司设置的劝农参政,已经很久没有听说铨选任用了,但也没有裁撤的诏旨。难道是把这项事务并入粮道了吗?伪郑王王世充被围困、将要灭亡之时,尚且还有朝廷大臣担任诸道劝农使。史书所说的“丞郎能够得到这一差事,高兴得像登仙一样”,说的就是这种情形。如今太平无事,反而废止不设,这是为什么呢?洪武三年,采纳韩公李善长的建议,在河南设置司农司,设卿一员、少卿一员、丞四员,主簿、录事各一员。【救荒】嘉靖八年,因为连续多年发生饥荒,各种条陈建议纷纷提出,许多人献议实行义仓、社仓等办法。只有广东佥事林希元上呈《救荒丛言》,说救荒有两难:一是得到合适的人难,二是审查户口难;有三项便利办法:对极贫的百姓适宜赈济粮米,对次贫的百姓适宜赈济钱财,对稍贫的百姓适宜借贷;有六项急务:将要死亡的贫民急需稀粥,患病的贫民急需医药,病后初愈的贫民急需汤米,已经死亡的贫民急需安葬,遗弃的小儿急需收养,罪轻罪重的囚徒急需宽待体恤;有三项权宜措施:借官钱买进卖出粮食,兴办劳作来帮助赈济,借给耕牛和种子以应变;有六项禁令:禁止侵吞渔利,禁止抢夺盗窃,禁止阻止粮食买卖,禁止压低损耗粮价,禁止宰杀耕牛,禁止私自度人为僧;有三项告诫:告诫不要迟缓,告诫不要拘泥文书,告诫不要随意派遣使者。它的纲领有六条,具体条目有二十三项,全都参酌古法,充分体察民情。皇上赞许他的意见,但最终没有实行。大体说来,救荒没有别的办法,只在于上级官员尽心谋划办理。比如甲午年河南的一次赈济,少卿钟化民出力最多;两个贪婪的县令借赈济之机中饱私囊,最终被处以重典,法令才得以实行。至于庚寅年给事杨文举赈济江南,任意胡作非为,虽然后来因贪墨罪败露,但幸存的百姓已经填满沟壑了。林希元的奏疏,确实是荒政的第一要义,只可惜没有人能够推行。司马光《救荒疏》说:“富裕人家有积蓄的,官府发给印信和簿册,听任他们出借。核定所收利息,等到丰收之日,由官府替他们收取。要让他们看到官府一定守信,不能欺骗诱使他们。”考察这一建议,也是荒政中的良法。但如果施行在今天,那么有关官员首先会向富民借贷,把钱装进自己的口袋,难道还能指望有一滴一毫落到贫民手里吗?【金荣襄夺情】户部尚书金濂,在正统、景泰年间号称能臣,最后 被言官集中弹劾,奏疏为自己辩解得十分艰苦。至于为隐匿丧事一事辩解,尤其牵强。他说:“攻击我的人说,我到福建时,母亲去世却没有亲临丧事,回来后又没有发丧。当时因为军务最为重要,只能痛哭着出行。后来蒙召回京,请求归家守丧也没有获准。”战争之事,固然很少有人敢于逃避,但也必须先上奏请求放归,等到皇上下令夺情起复,然后才可以遵命任职。哪里有听到讣告却漠然不理的道理?即使皇上要夺情,又怎么能知道他的实情而作出决定呢?况且宣德年间,金濂担任御史时,已经被夺情派往各地巡察;那时并没有战争。大概当时士人的风气冷酷刻薄,凡是遇到丧事却不能被夺情起复的,就认为是没有才能、被朝廷弃置,所以穿着丧服办事,逐渐成为惯例。金濂则是丧失人心到了极点。死后追赠沭阳伯,谥号荣襄,难道不是徒然窃取了这些荣誉吗?【陶少卿】陈大司农(蕖)主持财政时,国库用度十分困乏,议论开放事例:因牵连误事而丢官的人,可以恢复职务;已经退休居家的人,可以晋升虚衔、改穿相应的章服。当时也有几个人按照事例请求捐纳,但他们都是通过钱财取得官职的异途之人,没有清流人士愿意屑意参与。会稽人陶兰亭(允宜)曾考中甲戌进士,一向以才名自负,任比部官,不久被贬到外地,后来以黄州府同知罢官归乡,忽然按照事例捐纳钱财,获得改授苑马少卿的名衔,于是穿上金绯服,拜见巡抚、巡按以下的官员,自称少卿,置办酒席大肆宴会,乡人讥笑他,他也不在意。有人认为陶允宜才高,却过早被废弃,是借此举来玩弄世事。陈蕖这样做,只是为了厚待同年进士尚进士芾地;然而尚芾地一向违犯名教,已经被公论抛弃,最终不能恢复官职。而“诖误”这一条,也奉旨删去了。【西北水田】在西北开垦水田的主张,起始于元代的虞集,在本朝经邱浚大力阐述,但都没有见到实行。今上乙亥年,徐孺东(贞明)刚进入省垣,首先重申这一主张,大概就是他所著《潞水客谈绪论》的内容。奏疏呈上后,江陵公也认为可行,正准备见诸实施。徐孺东却因为交厚的同乡御史傅应祯讥讽抨击时政,而受到牵连被贬离京。又过了十年,徐孺东从民间被起用,才奉皇上命令,以尚宝少卿兼任河南道御史,奉敕专门办理水利,事情的规格十分重大。不到一年,最终没有任何功绩可以记述,徐孺东也自行请求归乡,不久便死在家中。然而直到今天,谈论此事的人还夸说水利事业最终可以成功,只是可惜徐孺东没有充分发挥作用。我看徐孺东的奏疏,有的主张给贫民发牛,有的主张责成富室承担,都有窒碍而不妥当之处;只有选派强健士卒分屯,以及招募南方人来此入籍这两条主张可以采用,但他又想把勾补军丁的费用转送京师,这个说法又枝蔓不当。
分屯,及招南人占籍二说可用,但又欲于勾补军丁之费,转解京师,说又支矣。予以为不当官开,但当私开,又不当竟自私开;当设便利之术,不勒其必开,但诱之争先愿开。京师蛙蟹鳗虾螺蚌之属,余幼目未经见,今腥风满市廛矣。皆浙东人牟利,堰荒迹不毛之地,潴水生育,以至蕃盛耳。水族尚尔,独不可垦辟种莳,如江南圩田之法乎?又南士入北庠,驱之如逐鸺鹠,此禁则暂弛之,下令江浙之人,能开田若干,即畀以勇爵,多者递与加级,得世有其田,不愿者俟其功大著,子孙得读书,附入黉序。定额每邑若干人以待试,但严限其额,不得滥收。则浙东之为胥吏有力者,悉先相倡,自部署其曹偶以往矣。久之土著惰民,见硗确化为良田,亦见猎而喜,不待劝诱,争占为己业矣。至子起科岁月之稍缓,履亩勾较之稍宽,是在当事者,临事时变通之矣。
今上庚子,保定抚臣王应蛟,曾以海滨屯田奏效,上疏云:“天津一路,从来斥卤,无人耕垦。臣以江浙地治之法行之,今春买牛制器,开渠筑堤,耕得五千余亩。其莳水稻者,每亩收四五石。莳薥豆者,亦可一二石。始信斥卤可变为上腴也。
天津为神京门户重镇,养兵岁饷费六万余金,俱加派民间。若依今法垦得七千顷,可得谷二百万石,非独天津饷足,而司农亦不匮矣。且地在三坌河,海潮上溢,可以灌溉。请以防海官军,用之海滨垦地,海岁开渠筑堤,尽成良田,一面召民承佃。
数年后,荒芜尽辟,军兵且屯且守,民无养兵之费,而保障益固矣。”味此疏,则北方水利,明白著效如此。推之辅南北,再推之大河南北,其风土可施耕耨皆然矣。奈何泄沓因循,不一讲究,坐视他日危困,哀哉!
徐孺东之开水利,已渐有绪。徐遽疏言:“此役必成,可省江南漕运之半。”此语闻,而畿辅士绅大怖:“是且加赋吾乡!”遂入王御史(之栋)弹章,而水田之役遂辍。王为直隶宁晋人,以故有桑梓巨害之疏。是后中原士夫,深为子孙忧,恨入心髓,牢不可破。至是汪澄源复兴此议,其不掇奇祸幸矣。
敢望施行哉!孺东夸词,真足为大言偾事之戒。
【西北水利】汪澄源之抚保定,既以屯田有效上闻,至壬寅之春,复上条议,陈利便。其一以水利为言,疏略曰:“臣谨按境内山川图迹,质以耳目闻见,易水可以溉金台,滹水可以溉恒山,溏水可以溉中山,滏水可以溉襄国,漳水来自邺下,西门豹常用之瀛海当诸河下流,故号河中,视江南泽国不异。
至子山下之泉,地中之水,所在而有。议督委各府佐贰一员及州县正官,并选南官中能识水利者,周循勘议,某处可筑坝建闸,某处可通渠筑堤,高则灌注,下则车汲。悉照南方开水田法,量发军民夫役,以便宜处置。计六郡之内,可成水田者,奚啻数万顷。每岁收获,可益谷千万石。畿辅从此富饶,永无旱涝之患。即不幸漕河有梗,亦可改折于南,取籴于北,此国家无穷之利也。”疏下部覆,奉旨允行。此其说与水田相表裹,真西北永利。未几。汪去任,此议亦格,至今无敢议及。煌煌明旨,固不及彼中旁挠之众口也。惜哉!
先是丁酉之冬,万邱泽世德,开府天津,建议兴水利,都水主事沈朝焕继之,上并下户部覆奏。世德言天津濒海荒芜地土,俱可屯粮,宜设法招集开垦;朝焕言天津南连静海,北距直沽,尽属膏腴,可以开垦。合二臣疏观之,真兵农两利之策,宜咨抚臣,开谕军民,自备工本,官给印照,俾永为己业。三
年之后,方许收税,每亩输谷一斗,中等六升,下者三升,耑备津备防饷之费。奉旨即举行之。时万中丞以御倭创开暮府,止辖河间一府,故不他及。若汪中丞所辖,则畿南六府,延袤千里,无非上腴。两抚境内,合之顺天,已尽帝畿,倘并施畚锸,则军国所需,不必取给东南。明旨再三申嘱,徒付空言,盖北人滞执偏见,难以理喻如此。
○河漕
【先朝设海运衙门】文皇帝靖难后,初议迁都北京,以馈饷艰苦,乃于永乐五年八月,下廷臣会议海运。议已定,奏请于苏州府太仓卫,设海道都漕运使司衙户,左右运使二员,秩从二品;同知二员,秩从三品;副使四员,秩从四品;经历、照磨各首领官及吏,悉依布政司。各沿海卫所,俱属提调。奏既上,太宗如议行矣。又有言不便者,乃命再议,事遂中止。
至正统七年三月,又命南京造洋船三百五十艘由海运赴蓟州诸仓。乃知海运一事,先朝未常一日不讲究。后世习于便安,不复议及。即间有建白者,多旁訾掣其肘。盖虑始甚难,小有蹉跌,罪及首事。即如向年徐尚宝(贞明)开垦西北水田,终为忌者所阻,况海运乎?
译我认为不应由官府强行开垦,而应允许民间开垦;但也不应任其完全自行开垦,而应设置便利的办法,不强迫他们一定开垦,只诱导他们争先自愿开垦。京师的蛙、蟹、鳗、虾、螺、蚌之类,我小时候从未见过,如今腥气已经充满市场。这都是浙东人为了牟利,把堤堰荒废、贫瘠不毛的土地蓄水养殖,才繁盛起来的。水族尚且可以这样,难道唯独不能像江南圩田那样开垦播种吗?又有南方士人进入北方学校,就像驱赶鸺鹠一样把他们赶走;这项禁令应暂时放宽,下令江浙人凡是能开垦若干田地的,就授予勇爵,开垦多的依次加级,并允许世代拥有这些田地;不愿意开垦的,等到他们的功劳显著后,让其子孙可以读书,附入学校。规定每县若干名额以供考试,但严格限制名额,不得滥收。这样一来,浙东那些有能力担任胥吏的人,就会首先互相倡导,自己组织同伴前往开垦。时间久了,当地懒惰的百姓看到瘠土变成良田,也会见到利益而高兴,不必等待劝诱,便争相占有作为自己的产业。至于子孙开始纳税的时间稍微放宽,逐亩丈量核查稍微宽缓一些,就要由主管此事的人根据实际情况临时变通了。今上庚子年,保定巡抚王应蛟曾因海滨屯田取得成效,上疏说:“天津一带向来是盐碱地,没有人耕种开垦。我采用江浙治理土地的办法实行,如今春天买牛、制造农具,开渠筑堤,已经耕得五千多亩。其中种水稻的,每亩收获四五石;种薥豆的,也能收获一二石。这才开始相信盐碱地可以变成上等肥沃田地。天津是神京的门户和重镇,每年养兵的军饷费用六万多金,全都加派给民间。如果按照现在的办法开垦出七千顷,就可以得到二百万石粮食,不仅天津的军饷可以充足,司农的粮储也不会匮乏。而且田地位于三坌河,海潮上涨时可以引水灌溉。请让负责海防的官军利用这些力量在海滨开垦土地,每年疏通渠道、修筑堤坝,把荒地全都变成良田,同时招募百姓来承租耕种。几年以后,荒地就可以全部开垦,军队一边屯田一边守卫,百姓不用承担养兵的费用,而防卫保障也会更加牢固。”读这篇奏疏,可以看出北方水利确实有这样清楚而显著的成效。由此推广到南北各地,再推广到大河南北,凡是风土适合耕作的地方都可以这样做。无奈人们懈怠拖沓、因循守旧,始终不肯认真研究,坐等将来陷入危困,真可悲啊!徐孺东主持兴修水利,已经渐渐有了头绪。徐孺东立即上疏说:“这项工程一定能够成功,可以节省江南漕运的一半。”这话传开后,京畿的士绅非常恐慌:“这样一来,岂不是要加重我们乡里的赋税!”于是他们送入王御史(之栋)的弹劾奏章,水田工程也就停办了。王之栋是直隶宁晋人,因此上疏称这是祸害桑梓的重大事情。此后,中原士大夫深深替子孙忧虑,对此事的怨恨深入心髓,牢固得不可改变。到这时汪澄源又重新提出这项建议,他没有因此招来更大的灾祸,已经算是幸运了。还敢指望这项建议能够施行吗!徐孺东夸大的言辞,真足以成为说大话而败坏事情的警戒。【西北水利】汪澄源任保定巡抚后,已经因为屯田取得成效而上报朝廷;到了壬寅年春天,他又上疏分条陈述建议,说明其中的便利。第一条谈水利,奏疏大略说:“臣谨慎考察境内山川的图籍和遗迹,再用亲耳听闻、亲眼所见加以核实:易水可以灌溉金台,滹水可以灌溉恒山,溏水可以灌溉中山,滏水可以灌溉襄国。漳水从邺下流来,西门豹曾经利用它灌溉瀛海一带;这里处在各条河流的下游,所以号称‘河中’,与江南的水乡没有不同。至于子山下的泉水,以及地下的水,到处都有。建议督促各府选派一名佐贰官和州县正官,并从南方官员中选取熟悉水利的人,周遍巡视勘察并议定:某处可以筑坝建闸,某处可以开渠筑堤;地势高的地方就引水灌溉,地势低的地方就用水车汲水。全部按照南方开辟水田的方法,酌情征发军民夫役,临时斟酌处理。估计六郡之内可以建成的水田,何止数万顷!每年收获,可以增加粮食千万石。京畿从此富足丰饶,永远没有旱灾水灾的忧患。即使不幸漕河阻塞,也可以在南方改折征收,再到北方购买粮食,这是国家无穷的利益。”奏疏交给有关部门复核后,奉旨准许施行。这项主张与开辟水田相互配合,确实是西北地区永久有利的办法。不久,汪澄源离任,这项建议也被搁置,直到今天没有人敢再谈起。光明赫赫的圣旨,终究抵不过那里从旁阻挠的众口。可惜啊!在此以前,丁酉年冬天,万邱泽世德在天津开府任职,建议兴修水利;都水主事沈朝焕接着提出此议,上疏后又交由户部复奏。万邱泽世德说,天津临近大海,荒芜的土地都可以用来屯田纳粮,应当设法招集人员开垦;沈朝焕说,天津南面连接静海,北面距离直沽,全部都是肥沃的土地,可以开垦。合看两位大臣的奏疏,确实是军务、农务两方面都有利的策略。应当咨请巡抚大臣,向军民晓谕,让他们自行准备工本,官府发给印照,使土地永久作为他们自己的产业。三 年之后,才允许征税:每亩缴纳谷一斗,中等土地缴纳六升,下等土地缴纳三升,专门用来充作天津防备和防守军饷的费用。奉旨立即施行。当时万中丞因为抵御倭寇而创设幕府,只管辖河间一府,所以没有涉及其他地方。若按汪中丞所管辖的范围,则畿南六府,绵延千里,全都是上等肥沃的土地。两位巡抚辖境合起来,再加上顺天,已经包括整个帝都附近地区;倘若一并动用锄掘工具开垦,军国所需就不必再取给于东南。圣旨一再申令嘱咐,最终只是成为空话,大概北方人拘泥固执、抱持偏见,竟然如此难以讲理。○河漕 【先朝设海运衙门】文皇帝靖难之后,最初议论迁都北京,因为供应粮饷十分艰难,于永乐五年八月下令朝廷大臣讨论海运。议定后,奏请在苏州府太仓卫设置海道都漕运使司衙门,设左右运使二员,秩从二品;同知二员,秩从三品;副使四员,秩从四品;经历、照磨各一名首领官及属吏,全部依照布政司的编制。各沿海卫所,都隶属提调。奏疏上呈后,太宗按照议定的方案施行。后来又有人说这样不便,于是命令重新讨论,此事便中途停止。到了正统七年三月,又命令在南京建造洋船三百五十艘,通过海运运往蓟州各仓。由此可知,海运这件事,先朝没有一天不加以讲求。后世习惯于安逸便利,便不再议论。即使偶尔有人提出建议,也多被旁人诋毁阻挠。大概是因为开始办理非常困难,稍有差错,罪责就会牵连首先倡议的人。就像前些年徐尚宝(贞明)开垦西北水田,最终被忌妒的人阻止,何况海运呢?
【海运】元之海运,始于至正之十九年,止于天历之二年,凡受五十年之利。初起时至燕者,四万二千石,及其盛也,遂至三百六十万石。其始建议者为伯颜,任之者为张瑄、朱清。
嗣后又设立都漕运万户府,每粮石给价六两五钱,以后香糯白粳,以渐加矣。其海道凡三易,最后开新道,从刘家港上船,
过崇明放洋,自浙西至京师不过旬日耳。至元顺帝时,漕河不通,始纳张士诚之降,赖其海道贡米,以活燕京垂绝之命。闽大将陈友定,又从闽广大洋纲运杂货至都下,以暂济危亡。盖海运之利如此。本朝辽东一镇,岁饷专仰给于海运。文皇徒都北京,犹议立海漕都运使,得比布政司,已而中辍。今十三总中,遮洋一总,尚为海道设也。议海道自不得不议胶莱,以防海运之阻。隆庆五年,山东巡抚梁梦龙等,上海运议曰:“今漕河多故,言者争献开胶河之说,此非臣所敢任。第考海道,南自淮安至胶州,北自天津至海仓,各有商贩往来。中间自胶州至海仓一带,亦有岛人商贾,出入其间。臣等因遣官自淮安运米二千石,自胶州运麦一千五百石,各入海出天津,以试海道,无不利者。其淮安至天津,以道计三千三百里,风便两旬可达。况舟皆由近洋,洋中岛屿联络,遇风可依,非如横海而渡,风波难测。比之元人殷明略故道,实为省便。大约每岁自五月以前,风顺而柔,过此稍劲。诚以风柔之时,出并海之道,汛其不爽,占候不失,即千艘万橹,保无他患。可以接济京储,羽翼漕河,省挽牵之力,免守帮之苦,而防海卫所,犬牙错落,又可以严海禁,壮神都。甚便!”事下部覆,海运法废已久,难以尽复,乞敕漕司量拨漕粮十二万自淮入海,工部节发节省银万五千两,雇募海舟,淮扬商税,亦许暂支万五千两,充佣召水手,诏从之。已而梦龙等,又上海运经理之要四款,如修葺大嵩灵山等卫城池,以壮门户;增复利津等县巡检司弓兵,以资警备,及禁私从出远洋等事,俱得旨严行。即遮洋一总,为给事胡应嘉议革未久,至是复设。时总漕王宗沐,又有海运三大势、七便宜之疏更详,并奉俞旨。此非远年事也。
【永平海运】永平府,自嘉靖庚戌虏入之后,增设燕河、
石门二路。主客兵饷,岁需三十万石。而卢龙地瘠,旱涝相仍,又无商估肯至其地,全仰给于挖运,艰苦最剧。抚臣温景葵始倡通漕之议,继之者则抚臣耿随朝勘议覆奏,谓永平境内,有青滦二河,青为工颇钜,似不必议;滦自永平西门外,经流一百五十四里,而至纪各庄入海。自纪各庄至天津,凡四百二十六里,悉傍岸行舟,其中放洋仅一百二十里,沿途有大小沽诸支河,倘中流遇风,随处可泊。宜于纪各庄修造仓廒,事半功倍,可为左辅永利。部议以为然,诏下行之。自是每岁通漕,卢龙一镇,稍得休息,而近滦诸邑,遂称乐土。时值嘉靖之末,接隆庆初元,主之者,华亭相与雷司空(礼)也。乃知北方转输,一切车马全不足恃。汉唐都关中,俱视漕河通塞为盛衰。
即故元运道一梗,而国随之。使永平此议,在相嵩当事时,其疏亦必见格。可见海运之难,亦难于虑始耳。
【黄河运道】景泰四年,张秋河浅,漕船不前。河南参议丰庆建议,请自淮安之清河口,入黄河至开封府荥泽县河口,转至卫辉府胙城县,泊于沙门,陆挽三十里,即入卫河,船运至京。诏下总漕诸臣覆议,卒见沮。然山东运道有梗,此亦可备缓急也。是年河南佥事刘清,亦言自淮至荥泽,转入沁河,经武陟县马曲湾,装载冈头,一百九十里,引沁水以入卫河。
行人王宴,亦如清言,欲开冈头,置闸分沁水,南入黄河。北入卫河,只费卫辉一府税银粮,便可挑浚。帝命侍郎赵荣,同宴相度,还言不便而止。今遥计之,开二百里之沁,不如开河三十里之便也,三人所议大抵皆同,第就中微有曲折小异,然始终不用,盖是时方用徐有贞治河于澶濮间,已稍见功绪,宜其言之不售也。然用之亦未必成,请以胶莱近事验之,是时陈芳洲之权,可得比江陵之十一乎?
按隋炀帝开水济渠,因沁水南接于河,北通涿郡,此时都关中,欲游幸广陵,固宜取道于此。然借沁通河,则明效已见。
今以沁水较济汶,固云辽远,然有成迹可循,则预防不虞,亦何惜迂道二三程也,然难与守经者言矣。
【宣大二镇漕河】宣府大同二镇,粮饷运道最苦。嘉靖末年,行挖运之法,山谷崎岖,率三十石而致一锺,当事者忧之。
时,御史宋仪望按其地,疏称:“桑干河,发源于大同县瓮城驿之古淀桥,会众水而东入京师之芦沟桥,凡一千里至塞上。
译【海运】元代的海运,始于至正十九年,止于天历二年,共享受了五十年的利益。刚开始时运到燕地的粮食是四万二千石,等到最兴盛时,达到三百六十万石。最初提出建议的是伯颜,负责办理的是张瑄、朱清。后来又设置都漕运万户府,每石粮食给价六两五钱;以后运输香糯、白粳,价格逐渐增加。它的海道先后有三次变更,最后开辟新航道,从刘家港上船,经过崇明驶入大海,从浙西到京师不过十天而已。到了元顺帝时,漕河不通,才接受张士诚投降,依靠他通过海道运来的贡米,救活了燕京几乎断绝的粮食供应。福建大将陈友定,又从福建通过远洋船队运送杂货到都城,暂时救济危急、挽救灭亡。海运的利益大概就是这样。本朝辽东一镇,每年的军饷专门仰赖海运。文皇帝迁都北京后,仍然议论设置海漕都运使,地位可与布政司相比,后来又中途停止。如今十三总中,遮洋一总仍然是为海道而设置的。议论海道,就不得不议论胶莱,以防海运受阻。隆庆五年,山东巡抚梁梦龙等上呈海运建议说:“如今漕河多有变故,议论者争相提出开通胶河的主张,这不是臣所敢承担的。不过考察海道,南面从淮安到胶州,北面从天津到海仓,各地都有商贩往来。其中从胶州到海仓一带,也有岛上居民和商人出入其间。臣等因此派遣官员从淮安运米二千石,从胶州运麦一千五百石,分别入海驶往天津,以试验海道,结果没有不顺利的。从淮安到天津,按道路计算有三千三百里,顺风时两旬可以到达。何况船只都沿近海航行,海中的岛屿彼此相连,遇到风就可以停泊依靠,不像横渡大海那样风波难以预测。与元人殷明略所走的旧航道相比,实在省事便利。大致每年五月以前,风势顺利而柔和,过了这段时间风力就稍强。只要在风势柔和时走沿海航道,掌握汛期而不出差错,观测风候而不失时机,即使千艘船、万支桨,也保证不会有其他祸患。这样可以接济京城粮储,作为漕河的辅助,节省运输牵挽的力量,免除守护船帮的劳苦;而且防海的卫所犬牙交错,还可以严明海禁,壮大京城声势。非常便利!”此事交给有关部门复议,回答说海运制度废止已久,难以全部恢复,请敕令漕运衙门酌量拨出漕粮十二万石,从淮安入海;工部分期拨发节省下来的银两一万五千两,雇募海船;淮扬商税也准许暂时支取一万五千两,用来支付雇募水手的费用。诏令准许实行。不久,梁梦龙等又上呈海运经营管理的要务四条,例如修葺大嵩、灵山等卫的城池,以壮大门户;增设、恢复利津等县巡检司的弓兵,以加强警备,以及禁止私人跟随船队出远洋等事项,都奉旨严厉施行。遮洋一总刚被给事中胡应嘉建议裁革不久,到这时又恢复设置。当时总漕王宗沐又上疏详细陈述海运的三大形势、七项便利,也一并得到皇帝批准。这并不是很久以前的事情。【永平海运】永平府在嘉靖庚戌年虏寇入侵之后,增设了燕河、石门两条道路。主客兵的粮饷每年需要三十万石。但卢龙土地贫瘠,旱灾水灾接连发生,又没有商人愿意到那里去,全部依靠挖运,艰苦最为严重。巡抚温景葵首先倡议开通漕运,继任巡抚耿随朝勘察后复奏说,永平境内有青河、滦河两条河。青河工程量很大,似乎不必议论;滦河从永平西门外流经一百五十四里,到纪各庄入海。从纪各庄到天津共四百二十六里,船只全都沿岸航行,其中驶入大海的路程只有一百二十里;沿途有大小沽等支河,倘若在河中遇到风,可以随处停泊。应当在纪各庄修建仓廒,这样可以事半功倍,成为辅佐京畿、永久有利的办法。有关部门议论后认为可行,诏令下达施行。从此每年贯通漕运,卢龙一镇稍稍得到休息,靠近滦河的各县于是都称为乐土。当时正值嘉靖末年、隆庆初年,主持此事的是华亭相和雷司空(礼)。由此可知,北方的转运,完全不能依靠车马。汉、唐建都关中,都把漕河是否畅通看作国家盛衰的标志。即使是原来元代的运输河道一旦阻塞,国家也会随之衰败。假如永平的这项建议是在严嵩当权的时候提出的,它的奏疏也一定会被搁置。由此可见,海运之难,也难在谋划开始的时候。【黄河运道】景泰四年,张秋河水浅,漕船无法前进。河南参议丰庆建议,请从淮安的清河口进入黄河,到开封府荥泽县的河口,再转到卫辉府胙城县,在沙门停泊,陆路挽运三十里,随即进入卫河,再由船运往京城。诏令交给总漕诸臣复议,最终被阻止。但山东的运输道路一旦阻塞,这条路线也可以用来应付紧急情况。这一年河南佥事刘清也说,可以从淮河到荥泽,转入沁河,经过武陟县马曲湾,在冈头装载,陆路一百九十里,再引沁水进入卫河。行人王宴也提出与刘清相同的意见,想要开通冈头,设置水闸分导沁水,向南流入黄河,向北流入卫河,只需动用卫辉一府的税银和税粮,就可以进行疏浚。皇帝命令侍郎赵荣与王宴一同勘察,赵荣回来却说不便利,于是停止办理。如今从长远计算,开通二百里的沁河,还不如开通三十里河道方便;三个人的主张大体相同,只是其中略有曲折、小有差异。然而始终没有采用,大概是因为当时正任用徐有贞在澶濮之间治理黄河,已经渐渐见到成效,所以他们的建议没有被采纳。但即使采用了,也未必能够成功。请拿胶莱河最近的事情来验证,当时陈芳洲的权势,难道能与江陵的十一相比吗?考察隋炀帝开凿水济渠,是因为沁水向南接通黄河,向北通往涿郡;当时都城在关中,想要巡游幸临广陵,本来就应当取道这里。然而借助沁水沟通黄河,已经有明显的成效可见。如今把沁水同济水、汶水相比,固然可以说路途遥远;但既然有已经成功的先例可循,那么为了预先防备意外,又何惜绕道二三程呢?只是这道理很难对那些拘守常规的人说了。【宣大二镇漕河】宣府、大同二镇,粮饷运输道路最为艰苦。嘉靖末年,实行挖运的办法,山谷崎岖,通常运三十石粮食才能送到一锺,当权者对此很忧虑。当时御史宋仪望巡按该地,上疏说:“桑干河发源于大同县瓮城驿的古淀桥,汇合众多河水向东流入京师的芦沟桥,共有一千里,直达塞上。
在大同,则下村稍有乱石。在宣府,则黑龙湾有石崖亦险。但石险不过四十五里,而水自深即浅者,亦盈二三尺,欲加疏凿甚易。时,抚臣侯越,曾驾小舟,自怀来卫至下村龙湾,俱坦途无沮。又自怀来运米三十石,溯流而上,竟达古淀桥,则河之通济甚便。”疏上,正兵部,长部者为聂贞襄(豹),极主其议,且云前任都御史赵锦,亦曾使人从桑乾河舟行千里,直抵大同镇城,今稍加疏瀹,遂可通漕。又河成可以捍虏骑,其策最善。诏命会工部议之。长部者为欧阳必进,惮于兴役,谓道远费烦,请再加勘明举行。欧与相嵩姻厚,遂遏其议。自甲寅至今六十年,更无人谈及,并不晓塞上有此渠可漕矣。
【汴河故道】天顺八年七月,都察院都事金景辉言:会通河自安山北至临清,二百五十余里,仅有汶水。若春月少雨,则水脉渐微,而舟行浅滞。其汴梁城北陈桥,旧有古河一道,北由长垣,经曹州至钜野县安兴墓巡检司地界,乃出会通河,合汶水通临清,每秋水溢,有舟往来其间。惟陈桥迤西一舍许,水道浅狭,水小之际,不能流通,请兴工开浚。亦可分引沁水,
仍置二闸,以司启闭,则徐州临清二河,均得利济。而会通河之水,亦皆增长。且长垣曹郓诸处粮税,可免飞挽之劳,而江淮民舟,又可由徐之浮桥,达陈桥至临清,而无济宁一路壅塞之苦,其利多矣。事下工部,请按实以闻,其后亦格不行。按景辉所议,则由汴入汶,其遗迹尚存,更不假开凿,仅稍烦疏导之劳耳。比之景泰中,三臣建白,尤为简便省费。此说当时已置高阁。然亦取给沁水,以资漕河,则沁在西北,有济军国多矣。近日范少参一疏,大同小异,可备采择。
【关陕三边饷道】故太宰倪文毅(岳)在事时,见关中三镇,转输不给,曾上疏云:“今关陕所需,皆出山西、河南,此三省俱近黄河,其中虽有三门、孟津之险,然汉唐粮运,皆由此济,即今盐船木筏,往来无滞。今计山西米豆,必运至榆林诸仓;河南必运至潼关、陕州诸仓,诸州卫皆濒海通舟楫,可免陆运之苦。况黄河当潼关之地,北运渭河,渭东流接洛河,可通延安;渭西流接泾河,可通庆阳;龙门之上小河径通延绥,稍加修葺,必可行舟。是在按求古迹,何处可避险,何处可陆运,何处可立仓倒运,何处可造船装运,忽悦一劳而永利。事竟不行。
【贾鲁河故道】今上甲辰,泇河告成已年余。既而南阳稍淤,异同之说遂起。时中州范岫云(守己)以隆补在京上疏,其略云:“河工之需,用银八十万。动夫数十万,过计者不无意外之虞,况挑筑于此,能保不横决于彼?何不别求利便,以为永图也。臣尝往来沁口诸处,见沁水自山西穿太行而南至武陟县东南入河。十数年前,河沙淤塞沁口,沁水不得入河,乃自木兰店东,决岸奔流入卫。彼时守土诸臣,塞其决口,筑以
坚堤,仍导沁水入河。而堤外遗有河形,直抵卫浒,固至今存也。若于原决筑堤处,建一石闸,分沁水一派,东流入卫,为力甚易。再将原冲河形,补加修浚,两岸培为纤道,为力亦易。
计其功费,用银不过二三万,用夫不过三万余名,而大工告成矣。乃引漕舟自邳州逆河而上,直抵沁口,因沁入卫,东达临清,则会通河可以不用也。若谓逆河数百里,或有滩溜之患,无纤道之便,则又有一河可繇者,查荥阳之东、广武山南,一水东流,经郑州中牟之北、祥符之西,繇朱仙镇南,经尉氏、扶沟、西华之东,沈邱之南,在元时名为郑水,土人名为贾鲁河者也。南至周家口,与颍水合流,名为沙河。至颍川正阳镇入淮,直抵淮安。今自正阳至朱仙镇,舟楫通行,略无阻滞。
译在大同境内,下村一带只有少量乱石;在宣府境内,黑龙湾有石崖,也比较险要。但有石头的险段不过四十五里,水流由深变浅的地方,水深也有二三尺,想要加以疏浚开凿十分容易。当时巡抚侯越曾驾驶小船,从怀来卫到下村龙湾,沿途都是平坦道路,没有受阻;又从怀来运米三十石,逆流而上,竟然到达古淀桥,可见这条河通行运输非常便利。”奏疏上呈后,送交兵部办理;当时主持兵部事务的是聂贞襄(豹),极力赞成他的建议,并且说前任都御史赵锦也曾派人乘船沿桑干河航行一千里,直接抵达大同镇城。如今只要稍加疏浚,就可以沟通漕运;而且河道修成后还可以抵御虏骑,这是最好的策略。诏令工部会同议论此事。当时主持兵部事务的是欧阳必进,他害怕兴办工程,认为道路遥远、费用繁多,请求再次详细勘察后再施行。欧阳必进与严嵩姻亲关系深厚,于是阻止了这项建议。从甲寅年到现在已有六十年,再也没有人谈起,甚至不知道塞上还有这样一条可以运漕粮的河道。【汴河故道】天顺八年七月,都察院都事金景辉说:会通河从安山向北到临清,有二百五十多里,只有汶水可以补给。如果春季少雨,水脉就逐渐微弱,船只航行会因水浅而停滞。汴梁城北的陈桥,过去有一条古河道,向北经过长垣、曹州到钜野县安兴墓巡检司的辖界,然后流入会通河,与汶水汇合,通往临清。每到秋季水涨时,曾有船只往来其中。只是陈桥向西大约一舍的地方,水道浅而狭窄,水小时不能通行,请求兴工开浚。还可以分引沁水,仍然设置两座水闸,掌管开闭,那么徐州、临清两条河都能得到便利,而会通河的水量也会增加。并且长垣、曹州、郓州等地的粮税,可以免除长途转运的劳苦;江淮百姓的船只也可以从徐州浮桥到达陈桥,再驶往临清,不必承受济宁一路河道壅塞的苦处,利益很多。此事交给工部后,请求按实际情况查核上报;后来也被搁置,没有施行。按照金景辉的建议,从汴河进入汶水,旧有遗迹还在,并不需要重新开凿,只稍微费些疏导的功夫而已。与景泰年间三位大臣提出的建议相比,更加简便节省费用。这种主张当时已经被束之高阁。不过同样取用沁水来帮助漕河运输,那么沁水位于西北,对于军国事务的帮助实在很多。近来范少参的一份奏疏,与此大同小异,可以准备采纳选择。【关陕三边饷道】已故太宰倪文毅(岳)任职时,看到关中三镇的转运无法满足需要,曾上疏说:“如今关陕所需的粮饷,都出自山西、河南;这三个省都靠近黄河,其中虽然有三门、孟津的险要之处,但汉、唐的粮食运输都依靠这条水路完成,即使现在盐船、木筏也往来不受阻滞。如今计算山西的米、豆,必须运到榆林各仓;河南的粮食必须运到潼关、陕州各仓。各州卫都临近水道,可以通行船只,能够免除陆路运输的辛苦。何况黄河在潼关一带向北可转入渭河,渭河向东流与洛河相接,可以通到延安;渭河向西流与泾河相接,可以通到庆阳;龙门以上的小河可以直接通往延绥。只要稍加修葺,必定可以行船。关键在于考察古代遗迹,查明哪里可以避开险处,哪里可以改用陆运,哪里可以设置仓库转运,哪里可以建造船只装运;只要付出一次劳作,就能换来永久的利益。”此事最终没有施行。【贾鲁河故道】今上甲辰年,泇河建成已经一年多了。后来南阳一带渐渐淤塞,于是关于是否继续的说法纷纷出现。当时中州的范岫云(守己)以隆补身份在京城任职,上疏说:“河工需要银两八十万,动用夫役数十万;估计过多,难免有意外的忧患,何况在这里挑挖、修筑,能保证那里不发生横决吗?为什么不另外寻找便利的办法,作为长久的谋划呢?臣曾往来沁口各处,看到沁水从山西穿过太行山向南流,到武陟县东南注入黄河。十几年前,河沙淤塞沁口,沁水无法流入黄河,于是从木兰店以东冲决河岸,奔流进入卫河。那时守土诸臣堵塞决口,用坚固的堤坝筑好,仍然引导沁水流入黄河。而堤坝外还留有河道的形状,直达卫河岸边,至今仍然存在。假如在原来决口筑堤的地方建一座石闸,分出一股沁水向东流入卫河,工程非常容易。再把原来冲出的河道加以修浚,两岸培筑成纤道,工程也很容易。计算工程费用,银两不过二三万,夫役不过三万多人,大工程就可以完成。这样就可以引导漕船从邳州逆河而上,直达沁口,借沁水进入卫河,向东到达临清,那么会通河就可以不再使用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石〕 如果说逆河航行数百里,可能有滩险水急的忧患,或者没有纤道可供便利行船,那么还有一条河可以通行:考察荥阳以东、广武山以南,有一条水向东流,经郑州、中牟以北,祥符以西,从朱仙镇以南经过尉氏、扶沟、西华以东、沈丘以南;元代时称为郑水,当地人称为贾鲁河。它向南流到周家口,与颍水合流,称为沙河;到颍川正阳镇注入淮河,直达淮安。如今从正阳到朱仙镇,船只通行,完全没有阻滞。”
自朱仙镇而北而西,至郑州西北惠济桥地方,不及二百里,河身略窄,稍当修浚。若于惠济桥西,开一支渠,分水一派,北入黄河,不及二十里耳。渡河而北,直入沁口,为道甚便。如谓郑水微弱,不任漕舟,则荥郑之间,又有京水、索水、须水诸泉,皆可引入郑水,以济漕挽舟。每二十里建一石闸,如会通河之比,则蓄泄有时,水自裕如,计其工费丁力,亦不过四五万两耳。若此道既通,则漕舟出天妃闸,即由洪泽湖入淮,逆淮入颍水,逆颍入郑水,牵挽尤稳,黄河又可不用矣,虽冲溢万变何虑焉!如河流安妥,不至侵漕,则夏镇南阳之间,仍加修浚,两利而俱存之。分舟并进,可免守闸之困。如河流变迁,东道有梗,则专由郑水,而徐吕之道可无问,便利之策,无逾此者。臣怀此已二十余年,因会通河无阻,不敢轻言。今屡浚屡塞,而黄河又冲决无时,侵逼益甚。与其竭海内脂膏,以填不测之壑,孰若改弦易辙,就此易竟之功绪也?如果臣言可用,先将武陟迤东至于卫水之浒,东西百余里,原有河身故道,发夫万余名,及时挑浚,约深一丈阔十丈;却于木兰店东,
筑堤处所,修建石闸一座,分导沁水一派,东行入卫,舟至则启闸以通漕,舟尽则闭闸以掩水。明岁春末,其功可成。姑将漕舟逆河而上,由沁入卫,以济目前之急;却于议修浚朱仙镇迤北,至惠济桥迤西,分导郑水以通漕舟。则帑藏民力,可省百倍,而国家之利赖无穷矣。”疏上,得旨下部行总河及河南抚按,勘议具奏。按范疏所陈,与景泰天顺间诸臣建白略同,而其说更详。及今查勘,即命范往任其事,亦可济惠通河之梗。
【吕梁洪】徐州吕梁,为宇内险道。自唐尉迟恭开凿,始通舟楫;至宋元祐间,渐成通渠;本朝遂以为运河。然其下乱石如鳄齿排连,惊湍如蛟涎喷薄。孔子观澜处,称为悬流三千仞、流沫四十里者,即其地也。遇水溢时,顺流者一瞬而下,逆氵斥者以尺寸许。若值旱涸,行舟一遭伏石,立葬鱼腹。余幼时侍先人过此,闻其险已渐夷,然犹用纤夫二百人挽一舟,老稚相显无人色。自后以应试北上,则所谓水底嵯岈,俱没不见,盖为于泥所壅,河身日高。苏子由所云:“吕梁龃龉,横绝乎前。”竟成安流。其后数年,则泇河告成,行旅不复取道彭城,其管洪主事,高枕空垒,阗无一客可延接矣。
【徐州】徐州为古彭城,刘、项、备、操所争之地,南北分裂,视此地得失为强弱。本朝以直隶降而为州,然领丰、沛、萧、砀四邑,封疆亦已不狭。但州守权轻,属城不尽奉约束,仅一宪臣居城中,称兵使者,而一参戎同事,所部兵止数百人,脱有风尘之警。立见瓦裂。宜改徐为府,以其分土为彭城县,并旧属邑而五。南则益以邳、宿,北则益以邹、滕、济宁,便可屹然成壮郡。予向有此臆见,近日李修吾中丞抚江北,亦主此议,竟以时论不同而止。要之是举必当亟行,若遇有事更张,
不免亡羊补牢矣。
徐州卑湿,自堤上视之,如居釜底,与汴梁相似;而堤之坚厚重复,十不得汴二三余见彼中故老,皆云目中已三见漂溺。
须急徒城于高阜,如云龙、子房等山,皆善地可版筑,不然终有其鱼之叹。又城下洪河,为古今孔道,自通泇后,军民二军,俱不复经。商贾散徒,井邑萧条,全不似一都会。宜仍遣漕艘之半,分行其中,以防意外之梗。今守御单弱,千里几无行人,一旦草泽奋臂,此地仍为战场矣!
【泇河胶莱河】泇河初议,费数百万,先朝往勘者,及身当其事者,皆谓断不可开。屡议屡止,至潘印川(季驯)司空,始以挑河余力,寻葛墟岭故道,尚未暇浚治,而舒中阳(应龙)
稍从韩庄疏凿之。继之者如杨后山(一魁),褚爱所(铁)诸公,俱相度经营,渐有次第,至刘晋川(东星)在事,则功已将半矣,迨李霖寰(化龙)从平播起任何事,遂决计专治泇河,初尚浅淤艰阻,今遂成康衢。避淮黄三百里之险,而所费不及先朝所估十分之二,真不世功也。因思胶莱河亦必可开。往年江陵当国,用刘白川(应节)、徐凤竹(栻)二人谋,锐欲图之。以刘为南司空主之,徐则以少司空奉敕专领其事。时李敏肃(世达)抚东省,亦主其说,劝江陵亟成之。既而东省仕绅,苦于徵发,群起哗之,即江陵亦不能违改。二人他用,役亦中罢。其胶河之中梗者,仅百徐里,沙石硗确,畚锸良难,要之不过如泇河之葛垆止矣。今国计方绌,或难兴此大役,妄意水道所不接处,南北各设一城,以为发运收运之区,中道再筑一城,为运夫憩顿之所,三城各以州邑卫所佐贰守之。度起车至入舟,仅三数日,可克期搬运,而总以一户部郎专管,如隋唐
译从朱仙镇向北再向西,到郑州西北的惠济桥一带,不到二百里,河道略窄,稍加修治疏浚即可。如果在惠济桥以西开一条支渠,分出一股水向北流入黄河,也不到二十里。渡过黄河向北,直通沁水入黄河的河口,路线十分便利。若说郑水水势微弱,不能承载漕船,那么荥阳、郑州之间还有京水、索水、须水等几处泉水,都可以引入郑水,以助漕运舟船。每隔二十里修建一座石闸,像会通河那样,就能按时蓄水、泄水,水量自然充足;估算所需工程费用和民夫,也不过四五万两白银。如果这条水道开通,漕船出了天妃闸,就从洪泽湖进入淮河,逆淮河进入颍水,再逆颍水进入郑水,牵引纤挽会更加稳妥,黄河也可以不再使用,即使河水冲决泛滥、变化万端,又有什么可忧虑的呢!如果黄河水流安稳,不至于侵扰漕运,那么夏镇到南阳之间仍可加以修治疏浚,使两种办法都保留下来。把漕船分开行驶,还可以免除守闸的困难。如果河道发生变迁,东路受阻,就专门走郑水,徐州、吕梁一带的路线也可以不必考虑;便利的办法,没有超过这一方案的。我怀有这个想法已经二十多年了,因为会通河没有阻塞,所以不敢轻易说出来。如今河道屡次疏浚,却又屡次淤塞;黄河又随时可能冲决,侵逼漕运越来越严重。与其耗尽天下的财力物力,去填补那深不可测的漏洞,哪里比得上改变办法,就着手完成这项容易办成的工程呢?如果我的建议可以采用,就先从武陟以东直到卫水岸边,东西一百多里,利用原有河道故道,征发一万多名民夫,及时挑挖疏浚,约挖深一丈、挖宽十丈;再在木兰店以东,修筑堤坝的地方建一座石闸,分流一股沁水向东流入卫水;漕船到达时就打开闸门以通行漕运,船只全部通过后就关闭闸门以拦蓄水流。明年春末,工程就可以完成。暂且让漕船逆河而上,从沁水进入卫水,以解决眼前的危急;同时商议疏浚朱仙镇以北直到惠济桥以西的河道,分流郑水以通行漕船。这样,国库储藏和百姓劳力就可以节省百倍,国家所得到的利益将无穷无尽了。”奏疏上呈后,皇帝下旨交给有关部门,命总河以及河南抚按官员勘察商议后具奏。考察范疏所陈述的内容,与景泰、天顺年间诸臣的建议大致相同,只是他的说法更加详细。到现在进行勘察时,皇帝便命范负责此事,这也可以补救会通河受阻的问题。【吕梁洪】徐州的吕梁洪,是天下最险要的水道。自唐代尉迟恭开凿以后,才开始通行舟船;到宋代元祐年间,逐渐形成通航的河渠;本朝于是把它作为运河。然而它下游乱石像鳄鱼的牙齿一样排列相连,急流像蛟龙的唾沫一样喷涌。孔子观澜的地方,所说的水流悬落三千仞、飞沫延续四十里的地方,就是这里。遇到水势上涨时,顺流而下的船一转眼就能通过,逆流上行的船却只能前进一尺左右。若遇到旱季河水干涸,船只一旦碰上露出水面的礁石,立刻就会葬身鱼腹。我小时候陪侍父亲经过这里,听说它的险情已经逐渐减轻,但仍要用二百名纤夫拉一条船,老人和孩子都被累得面无人色。后来我因参加科举考试北上时,所谓水底高低不平的礁石都沉没不见了,大概是被泥沙淤塞,河床一天天升高。苏子由所说的“吕梁险石错杂,横截在前”,竟然变成了平缓的水流。又过了几年,泇河建成,行旅不再取道彭城,主管吕梁洪的主事高枕空营,那里寂静得没有一个客人可以接待了。【徐州】徐州是古代的彭城,是刘邦、项羽、刘备、曹操争夺过的地方。南北分裂时,常把这个地方的得失看作强弱的标志。本朝原来作为直隶,后来降为州,但辖有丰、沛、萧、砀四县,疆域也并不狭小。只是州守权力轻微,属城并不完全听从约束;城中只有一名宪臣,称为兵使者,另有一名参戎与他共同办事,所统率的军队只有几百人,一旦有战乱警报,马上就会土崩瓦解。应当改徐州为府,把其分辖地区划为彭城县,再加上原属的县邑,共五个县。南面增加邳、宿,北面增加邹、滕、济宁,这样就可以稳固地形成一个强大的郡。我过去有这个个人看法,近来李修吾中丞巡抚江北,也主张这一建议,最终却因时论不一而作罢。总之,这件事应当赶快实行;如果等到发生事情后才改变制度,就免不了像丢了羊才修补羊圈那样,来不及补救了。徐州地势低洼潮湿,从堤上看下去,好像住在锅底,和汴梁相似;不过堤坝坚固厚实、层层重叠,汴梁连它的十分之二三都比不上。我曾见过那里的一些老人,他们都说,自己亲眼见到过三次水灾漂溺。必须赶快把城迁到高地上,如云龙山、子房山等,都是适宜建城、可以夯筑的地方;否则最终一定会有“成为鱼类”的哀叹。又何况城下的洪河,是古今交通的要道,自从泇河开通以后,军运和民运两路都不再经过这里。商贾流散,城镇萧条,完全不像一个都会。应当仍然派出一半漕船,分路从这里通行,以防意外阻塞。如今守御力量单薄,方圆千里几乎没有行人,一旦草野之民奋起,这里仍将成为战场了!【泇河、胶莱河】泇河最初议论开凿时,费用估计要数百万;先朝前往勘察的人,以及后来亲自负责此事的人,都说绝对不能开凿。多次议论,多次停止。直到潘印川(季驯)任司空时,才利用疏浚河道剩余的力量,寻找葛墟岭的旧河道;还没有来得及疏浚治理,舒中阳(应龙) 稍稍沿韩庄进行疏凿。继任者如杨后山(一魁)、褚爱所(铁)诸位,也都相继勘察经营,工程逐渐有了次序。到刘晋川(东星)任职时,工程已经完成将近一半。等到李霖寰(化龙)平定播州后出任此职,便决意专门治理泇河。起初河道还浅而淤塞难行,如今终于成为平坦通畅的大道。它避开淮河、黄河三百里的险道,而费用还不到先朝估算的十分之二,真是世所罕见的功业。由此想到,胶莱河也一定可以开通。往年江陵掌权时,采用刘白川(应节)、徐凤竹(栻)二人的谋划,极力想办成此事。任命刘为南司空主持,徐则以少司空身份奉敕专门负责。那时李敏肃(世达)巡抚山东,也赞成这个主张,劝江陵赶快办成。后来山东士绅苦于征发民夫,群起喧闹反对,即使江陵也不能违背众意而改弦更张。二人被改任他职,工程也中途停止。胶河中间阻塞的地方只有一百多里,沙石坚硬贫瘠,挖掘确实困难;总的说来,不过像泇河的葛垆那样罢了。如今国家财政正困窘,或许难以兴办这项大工程。我妄自设想,在水道不能相接的地方,南北各修一座城,作为发运和收运的区域;中间再修一座城,作为运夫休息停留的地方。三座城各由州、邑、卫所的佐贰官管理。估计从车运起到装船,只需三几天,就可以按期完成搬运;总的由一名户部郎专门管理,仿照隋唐洛口、河阴以及本朝临清、德州二仓的事例。这样道路较近、费用较省,似乎也是一个次一等的办法。我曾私下把这个意见告诉言路诸公,他们也颇为赞同,但始终没有人上疏提出,大概是考虑到开头的困难,已经很久了!
洛口、河阴,及本朝临、德二仓事例。其道近费省,似亦策之次者。余曾间语言路诸公,颇亦首肯,终未有抗疏及之者,盖虑始之难,久矣!
泇河之成,工部郎梅春宇(守相)功最多,仅得加四品服俸,寻迹资升副使去,竟未有以酬其劳云。
【胶莱便道】淮河之北岸一里,名支家河,安东县至海州路也。自支家河至涟河海口,共三百八十里,其外即为大海矣。
又历赣榆县,至安东卫,即山东界。由安东卫过石臼所、夏河所、灵山所,遂至胶州''头营,又至麻湾海口,共二百八十里。
俱循海壖而行,其中止有马家湾为陆路。此则须以畚锸开通,然只五里而近。一入麻湾口,即从把浪庙,经平度州以至莱州,所属海仓口俱小河,共三百七十里。自海仓口入大洋,便直抵直沽天津卫。凡泛海共四百里。盖所疏凿者止五百里耳,疑其未然。但此嘉靖十一年,御史方远宜亲历彼方,汇为图说者,其后山东副使王献言之,未几给事李用敬,御史何廷钰又言之,皆不果行。至万历三年,南工部尚书刘应节,始建议直任胶莱河之役,谓胶州南北不通者,约百五六十里,然沟与湖居其半,应挑者止数十里,可借潮水通漕,而无放洋之苦。刘即山东之潍县人,生长其地,所谈较方远宜更确。时江陵公力主其议,又选藩臣有才者佐其事。时山东参议李学礼为上佐,具疏条其便宜更详。兴工未几,齐鲁缙绅大哗,且詈刘“荼毒桑梓,将甘心焉?”刘惴甚谢役,江陵亦无如之何?工遂中罢,至今无敢议及者,按此为元人所浚故道,以避海运不转尖,可免成山诸岛之险,最为省便。今谈者俱云:若不兴工,则中间分水岭陆路二百里,可纵舟次车剥再入水即抵直沽,亦是便计。余向
有建城置仓之说,盖本于此。当时刘白川上疏,只云以万夫之力,兴数月之工,榷数万金,掘数十里,何惮而不为?其说凿凿,不知东省何以哗?江陵何以辍?任事盖难言之矣。
【泇河之成】李少保(化龙)浚泇通漕,甫一年而以忧归,代总督者曹时聘也。曹素无素丝之誉,适南阳堤稍坏,曹遂思大兴工作,因以为利,谓泇不足恃,而河且为大害,请发帑金六十万,留漕粮四十万,以遏大河之决。工科给事宋一韩从而和之,谓河不胜徒,安可胜避?且云河溃昭阳,害及祖陵,治河诸臣,择轻避重,图易辞难,盖暗攻少保以佐新督兴工之议。
李不胜愤,从忧中上书,谓:“臣非弃黄而事泇,势不得已也。
泇以二百六十里之安流,代三百六十里之险道,八千运艘,不两月过尽,谓非百年永利耶?向非臣丁忧,则一年开泇,一年挽黄矣!臣以时势艰窘,图为国家省费。故泇之成早,臣得以二十万成前估三百万之工;黄河之成迟,故臣不得以数万成今估八十万之役。臣诚无所逃罪。”盖明指新河臣谿壑其中,且六十万后,又请二十万也。旨下,姑调停之,命催新工而已。
大功不赏,而娼妒之辈,弹射已及之,真令人解体。
丙午之八月,曹时聘又上疏极称旧河臣李化龙开泇之功。
且云:“自臣接管改挑后,三十三年及今年,粮艘尽数渡泇,则泇之可赖昭昭耳目。”仍列善后事宜以请。盖借以完兴工之局,而八十万之帑金、四十万之漕粮,俱销归无存矣。工科既不驳,上亦允其言,不复诘。
●卷十三
○礼部
【国初荫叙】洪武中太师韩国公李善长及礼部官,议荫叙之法凡五。其一曰:用荫以嫡长子,若嫡长子残废,则嫡长之子孙,以逮曾玄,无则嫡长之同母弟,以逮曾玄;又无则继室及诸妾所生者;又无则傍荫其亲兄弟子孙;又无则傍荫其伯叔子孙。其二曰:用荫者孙降子,曾孙降孙;傍荫者,皆于荫叙品,递降一级。其三曰:正一品官,荫其子以正五品用;从一品子,则从五品用;正二品子,则正六品用;从二品子,则从六品用;正三品子,则正七品用;从三品子,则从七品用;正四品子,则正八品用;从四品子,则从八品用;正五品子,则正九品用;从五品子,则从九品用;正六品子,则于未入流上等职内叙用,如行人、巡检、司狱之类,从六品子,则于未入流中等职内叙用,如各关仓课、税课、司局、批验、铁冶所官之类;正从七品子,则于未入流下等职内叙用,如递运所、驿丞、闸坝之类。其四曰:凡职官子孙许荫一人,年二十五以上,能通本经四书大义者叙用。其不通者,发还学习。其五曰:应叙之人,各于原籍附近布政司所属地方铨注。诏皆从之。
按洪武此制极善,今现行者,惟三品京堂以上始许荫,余
虽佥都御史之雄剧,少詹事国子祭酒之清华,亦以四品不可得矣。鄙意,今任宦子孙,富豪者多纵荡丧身,而贫弱者或衣食不给,其小有才者至窜入菲类以辱先人。以余所见,指不胜屈。
译泇河建成后,工部郎梅春宇(守相)的功劳最大,却只得到加授四品服色和俸禄,不久便按资历升为副使离任,最终没有对他的劳绩作出相应酬报。【胶莱便道】淮河北岸一里处,名叫支家河,是安东县通往海州的道路。自支家河到涟河海口,共三百八十里,海口之外就是大海了。又经过赣榆县,到达安东卫,就是山东的边界。由安东卫经过石臼所、夏河所、灵山所,便到胶州头营;再到麻湾海口,共二百八十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里、三百八十里〕 这些道路都沿着海岸行走,其中只有马家湾一段是陆路。这里需要用畚箕、铁锹开通,但只有五里左右。一进入麻湾口,就从把浪庙经过平度州到达莱州,所辖的海仓口都是小河,共三百七十里。从海仓口进入大海,便可直达直沽天津卫。全部海上航程共四百里。这样看来,需要疏浚开凿的只有五百里,令人怀疑事情并没有这么简单。但在嘉靖十一年,御史方远宜亲自考察当地,汇总绘成图说;后来山东副使王献也谈到此事,不久给事李用敬、御史何廷钰又相继提出,都没有实行。到万历三年,南工部尚书刘应节才开始建议亲自负责胶莱河工程。他说胶州南北不通的地方约有一百五六十里,但沟渠和湖泊占了一半,应当开挖的只有几十里,可以借潮水通行漕运,而没有出海航行的劳苦。刘应节本是山东潍县人,在当地长大,他所说的比方远宜更加确实。当时江陵公极力支持这个建议,又选派有才干的藩臣协助办理。那时山东参议李学礼是主要辅佐官,把其中的便利之处写得更加详细,上疏说明。工程开工不久,齐鲁士绅大为喧哗,并且辱骂刘应节说:“你要毒害自己的家乡,难道甘心这样做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百八十里〕 刘应节非常害怕,辞谢这项工程;江陵也无可奈何。工程于是中途停止,直到今天没有人敢再谈起。考察这条河道,是元代人疏浚过的旧河道,用来避开海运不能转过尖角的困难,也可以免除成山诸岛一带的险处,是最省力便利的办法。如今谈论此事的人都说:如果不兴办工程,那么中间分水岭一段有二百里的陆路,可以让船只在途中转装到车上运输,再重新入水,便可到达直沽,这也是一个便利的办法。我过去关于修城置仓的主张,正是由此而来。当时刘白川上疏,只说用一万民夫的力量,兴办几个月的工程,花费几万金,开挖几十里,有什么可怕而不去做的呢?他的论说十分确凿,却不知道山东为什么喧哗,江陵为什么停止,负责此事的困难大概难以言明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里、三百七十里、四百里、五百里、十一年、三年、百五六十里〕 【泇河的建成】李少保(化龙)疏浚泇河以通漕运,刚过一年便因父母丧事离职归乡,接替总督的是曹时聘。曹时聘一向没有清廉无私的声誉,恰逢南阳堤坝稍有损坏,曹时聘便想大规模兴修工程,借此谋取利益。他说泇河不足以依靠,而黄河将成为大患,请求拨发帑金六十万,留下漕粮四十万,以遏制黄河决口。工科给事宋一韩随即附和,说黄河水势连治都治不住,怎么能指望避开它呢?又说黄河在昭阳决口,灾害会波及祖陵;治河诸臣避重就轻,谋划容易的、回避困难的,这是暗中攻击李少保,以支持新总督兴办工程的建议。〔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人、二百里〕 李化龙非常愤怒,在服丧期间上书说:“我并不是放弃治理黄河而专门经营泇河,实在是形势所迫,不得已而为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里〕 泇河以二百六十里的平安水道,取代三百六十里的险要道路,八千艘运粮船不到两个月就能全部通过,这难道不是百年有利的事业吗?如果不是我遭逢丁忧,就会一年开通泇河,一年治理黄河了!我因为时局艰难、国力困窘,谋求为国家节省费用。所以泇河很快建成,我得以用二十万完成原先估价三百万的工程;黄河工程完成得晚,所以我不能用几万完成如今估价八十万的工程。我实在没有什么可以逃避罪责的。”这显然是在指责新任河臣从中贪污侵吞;而且在请求六十万之后,又请求二十万。皇帝下旨,姑且调停此事,只命令催促新工程罢了。这样大的功劳得不到奖赏,反而被嫉妒之徒弹劾攻击,实在令人寒心。丙午年的八月,曹时聘又上疏极力称赞前任河臣李化龙开凿泇河的功劳。〔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百六十里、三百六十里、两月、百年、一年〕 并且说:“自从我接管并改为疏浚以后,至今三十三年以及今年,粮船全都经过泇河,可见泇河确实值得依靠,事实已经十分明白。”他仍然列出善后事宜请求批准。大概是借此来完成兴办工程的整个安排,而八十万帑金、四十万漕粮都已经花销殆尽,不复存在了。工科既然没有驳斥,皇帝也同意了他的意见,不再追问。●卷十三〔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八月〕 ○礼部〔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十三年〕 【国初荫叙】洪武年间,太师韩国公李善长和礼部官员议定荫叙制度,共有五条。第一条说:实行荫叙时,以嫡长子为优先;如果嫡长子残废,就按嫡长子的子孙,依次到曾孙、玄孙;如果没有嫡长子后代,就按嫡长子的同母弟,依次到其曾孙、玄孙;再没有,才轮到继室及各妾所生的子孙;又没有,旁及荫叙其亲兄弟的子孙;再没有,旁及荫叙其伯父、叔父的子孙。第二条说:按荫叙授官时,孙辈比照儿子降一等,曾孙比照孙辈降一等;旁支荫叙的,都在相应荫叙品级上依次降低一级。第三条说:正一品官,荫其子以正五品任用;从一品官之子,以从五品任用;正二品官之子,以正六品任用;从二品官之子,以从六品任用;正三品官之子,以正七品任用;从三品官之子,以从七品任用;正四品官之子,以正八品任用;从四品官之子,以从八品任用;正五品官之子,以正九品任用;从五品官之子,以从九品任用;正六品官之子,在未入流的上等职务中叙用,如行人、巡检、司狱之类;从六品官之子,在未入流的中等职务中叙用,如各关仓课、税课、司局、批验、铁冶所官等;正、从七品官之子,在未入流的下等职务中叙用,如递运所、驿丞、闸坝等职。第四条说:凡职官的子孙,允许荫叙一人;年满二十五岁以上,能够通晓本经和四书大义的,才叙用。不能通晓的,发还继续学习。第五条说:应当叙用的人,都在原籍附近、布政司所属的地方铨选任用。皇帝下诏全部照准。考察洪武年间这套制度极为完善,如今仍在实行的,却只有三品京堂以上官员才允许荫叙;其余官员,即使是权势显赫的佥都御史,或清贵显要的少詹事、国子监祭酒,也因为属于四品而不能获得荫叙。我私下认为,如今任官者的子孙,富贵豪强之家多半放纵游荡以至丧身,贫弱之家的子孙有时连衣食也无法保障;其中稍有才干的,甚至逃入卑贱行列,辱没先人。按我所见,这种情形多得数不清。〔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如今祖制即使不能全部恢复,也应当酌情增补、斟酌变通。外官则五品方面官以上,京官则七品科道、翰林以上,只要任官期间没有污点,都可以荫叙一人为任子。至于九品和未入流之类,也都让他们依次补授官职。能够胜任职务的,就依次升迁,像二三品官的荫生一样,按例可以升到知府以上的官职。这样一来,世代官宦子弟受到一项任命的约束,出仕便有官声评议,在家也列入仕籍;只要不是极其不肖的人,仍会爱惜自己的家声。凡县佐、吏目、典史等官职,都不应允许吏员初次选任便获得,这样职位空缺多,而人员也不会有壅滞难进的感叹。有人或许怀疑恩典过于泛滥,但宋人尚且有荫任女婿、外甥和门客的,致仕官留下的遗疏,也可以荫及十多人。如今只把一个官职给一个子孙,怎么能说是泛滥呢?祖制所荫授的官职太高,例如正一品官的子孙可以按正五品叙用就是这样。因此从前首辅有时能荫授子孙为尚宝司正卿,似乎太过分了。但像如今初授的玺丞,也已经尊贵到了极点。只有未入流上等职务中的巡检、司狱,这些杂职似乎应当留给通过其他途径任用的人。行人在国初本来没有固定员额,最为冗杂散漫,所以也列在未入流职务之首;如今行人已经升为三甲进士的优先选授职位,不能再纳入任子入仕的途径了。这一点也应当加以改变并灵活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