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十三
今祖制即未能概复,谓宜裒益斟酌。如外官则五品方面以上,京官则七品科道翰林以上,居官无玷者,俱得荫为任子。如九品未入流之属,使皆以次补官。能其职者,递进如二三品官生,例得至知府以上官。如此则世胄子弟,束于一命,出则有官评,居则列仕籍,非甚不肖,犹自爱其鼎。凡县佐及吏目典史诸官,俱不许吏人初选即得,则缺多而人无壅滞之叹。或疑恩典太滥,则宋人尚有荫婿甥、荫门客者,而致仕遗疏,又得十余人。今只以一官与子孙一人,安得称滥?祖制荫官太高。如正一品,得以正五品叙用是也。以故往时,首揆或有荫尚宝正卿者,似乎太过。但如今日之初授玺丞,亦贵极矣。惟未入流上等职事,为巡检司狱,此等杂职,似宜留以授异途。而行人在国初本无定员,最为冗散,以故亦列于未入流之首,今已升级为三甲进士优选,不可入仕子一途矣。此又当变而通之。
【礼部六尚书】私治十五年壬戌,系衔礼部为尚书者,内阁则谢迁,掌通政司则元守,掌太常寺则崔志端,掌鸿胪寺则贾斌,而张升正任坐部,南京则王宗彝,盖以一时称宗伯者六人。志端以黄冠,贾斌以监生,得之为异。至嘉靖二十五年丙午,则北礼部为费宏,南礼部为王学夔,掌通政司则陈经,而陶仲文以真人,顾可学、盛端明以炼药,南宫系衔者,亦共六人。而六人中,惟仲文以少傅兼少保,官既最崇,制亦最异,又弘治所无也。寅清之玷至此。
【尚书赠官】故事,赠官加故衔一级,如侍郎之赠尚书及
左右都御史是也。惟尚书则赠太子少保,俱正二品,犹曰以六卿进宫衔也。若左右都御史之赠尚书,则太不腆矣。如谓以西台正六卿,则六卿生前,多改左都御史掌院又何也?似亦宜以东宫少保优之。
【臣下妾谥】正统以前,至尊大行后,妃嫔从殉者,俱赐谥称皇庶母。而藩邸国王郡王有殉者,亦得请于朝锡之谥号。
此天顺以前例也,至于臣下则绝无之。惟洪武问,中书省平章政事李思齐妾郑氏,得谥贞烈。思齐本亡元大帅归顺至今官,其妾得此谥,上所以愧思齐心者多矣。又燕山护卫指挥使费德妾朱氏,赠德人,谥贞烈。至宣德间,安陆侯吴复妾杨氏,亦得贞烈之谥。吴以平西番及云南封侯,然功不甚著,其妾得此已可异。乃都指挥使王俶妾时氏,亦赐此谥,何也?宣宗以后,谥号无及妾媵者,惟大同指挥使范安死,其妾杨氏,自缢以殉,诏赠恭人,赐以诰而无谥。累朝因之,若文臣妾,则嘉靖间,故汀州知府张宁妾高氏、李氏,亦以无子,宁妻罗氏,逼之改嫁,不从,特赐旌表,亦为异典。宁故先朝英宗时为给事,与岳正齐名,吾乡人也。
【封谥同本人名】谥以易名,以故翰林官俱得谥文。而林文为侍讲学士乃谥襄敏。至陈文谥庄靖,王文谥毅敏,二公则又殿阁大学士也,俱避其名以存厚,遂为故事。惟金尚书忠,谥忠烈,则此时礼制未备。其后林文俊乃谥文修,陈文德亦谥文恭,则或以圣眷优异,子孙不敢请改,然部拟已不为之讳矣。
若洪熙元年,英国公张辅,以奉天靖难,推诚宣力,为号久矣,又加“辅运”二字,虽云隆重,实斥其名。何耶?宣德二年,英宗诞生,立皇后孙氏,是为孝恭后,后父孙忠,进封会昌伯,
其勋号乃为“推诚宣忠翊运”,武臣曾不避其名,又何也?岂以后父之尊,不敢称宣力耶?成化初,周寿以帝舅封庆云伯,亦仍“宣忠”之号。自此后,弘治之寿宁侯,正德之庆阳伯,虽皆后父,无不敢称“推诚宣力”矣,此后“宣忠”字面,即他勋臣亦不复见。隆庆初,给故新建伯王守仁诰券勋号,亦有“守正”二字,则以二名不偏讳也。
【粗婢得封】夏文愍嬖妾苏氏,诈称再继之妻,上请得封,当时以夏为恣肆。然先朝杨文贞士奇已有之。杨元配为严夫人,殁后,以婢郭氏侍巾栉,宣德中命妇朝贺,独西杨无妇,太后乃命召郭氏入,以其貌寝衣敝,特为妆饰,服珥甚华,因尽以赐之,旋命所司,如例封授,但不许为例,此即南太常少卿导之生母也。当时陆容纪其事,而文徵明驳之,云不然。容之子陆粲,又驳之云:“郭夫人制词,载《文贞续集附录》中,安得云无?,盖徵明一时失记耳。
译【礼部六尚书】万历十五年壬戌,名义上列衔礼部尚书的,内阁是谢迁,掌管通政司的是元守,掌管太常寺的是崔志端,掌管鸿胪寺的是贾斌,张升则正式任职并主持礼部,南京方面是王宗彝,这大概是当时被称为宗伯的六个人。崔志端以道士身份、贾斌以监生身份取得这一职位,都是罕见的情况。到嘉靖二十五年丙午,北礼部尚书是费宏,南礼部尚书是王学夔,掌管通政司的是陈经,而陶仲文以真人身份,顾可学、盛端明以炼丹制药身份列衔南宫,合起来也是六个人。六人之中,只有陶仲文以少傅兼少保,官位最为尊崇,所采用的制度也最为特殊,并且是弘治年间所没有的。礼部官员应当敬慎清正的体制,败坏到这种地步。【尚书赠官】按照旧例,赠官时在原有官衔上加授一级,例如侍郎死后赠尚书,以及左右都御史死后赠尚书,就是这样。只有尚书死后赠官为太子少保,都是正二品,仍可说是以六卿的身份进升宫衔。如果左右都御史死后赠为尚书,那就太不厚重了。如果说这是因为西台官员可以正位六卿,那么六卿在世时多改任左都御史掌院,又是什么道理呢?似乎也应当用东宫少保这样的优厚赠官来对待。【臣下妾谥】正统以前,皇帝驾崩以后,妃嫔中随从殉葬的,都赐予谥号,称为皇庶母。藩王府中的国王、郡王有妾殉葬的,也可以向朝廷请求赐给谥号。〔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五年、六人、二十五年〕 【尚书赠官】按照旧例,赠官时在原有官衔上加一级,例如侍郎死后赠为尚书,以及 左右都御史死后赠为尚书,就是这种情况。只有尚书死后赠为太子少保,二者都是正二品,仍然称作以六卿的官阶晋升为东宫官衔。至于左右都御史死后赠为尚书,那就太不丰厚了。如果说这是因为西台官员正好可以升为六卿,那么六卿在世时,又为什么多改任左都御史、掌院事呢?似乎也应该用东宫少保来优待他们。【臣下妾谥】正统以前,皇帝驾崩以后,随从殉葬的妃嫔,都赐谥号为“皇庶母”。藩邸中的国王、郡王若有妾殉葬,也可以向朝廷请求赐给她们谥号。这是天顺以前的旧例,至于臣下则完全没有这种情况。只有洪武年间,中书省平章政事李思齐的妾郑氏,获得了“贞烈”的谥号。李思齐原是亡元的大帅,归顺明朝后一直做到这个官职;他的妾得到这样的谥号,可见皇上借此使李思齐内心惭愧之意很深。又有燕山护卫指挥使费德的妾朱氏,费德死后被追赠官职,朱氏获谥“贞烈”。到宣德年间,安陆侯吴复的妾杨氏,也得到“贞烈”的谥号。吴复因平定西番和云南而封侯,但功劳并不十分显著,他的妾能得到这个谥号,已经很奇异了。可是都指挥使王俶的妾时氏,也被赐予这个谥号,又是为什么呢?宣宗以后,谥号不再授予妾媵,只有大同指挥使范安死后,他的妾杨氏自缢殉死,诏令追赠她为恭人,赐给诰命,却没有赐谥号。历朝都沿袭这一做法。至于文臣的妾,嘉靖年间,已故汀州知府张宁的妾高氏、李氏,因为没有儿子,张宁的妻子罗氏逼她们改嫁,她们不肯,于是特别赐予旌表,也是一种特殊的恩典。张宁过去在先朝英宗时任给事中,与岳正齐名,也是我的同乡。【封谥同本人名】谥号是用来改变死者名号的,因此过去翰林官都得到“文”字谥号。但林文任侍讲学士,却谥为“襄敏”。后来陈文谥“庄靖”,王文谥“毅敏”,这两人又都是殿阁大学士,都是为了避开与本人姓名相同的字,以保存厚道,于是成为惯例。只有尚书金忠谥“忠烈”,这说明当时的礼制还不完备。后来林文俊谥“文修”,陈文德也谥“文恭”,这或许是因为他们受到皇帝特别优厚的恩宠,子孙不敢请求改谥;但礼部拟定谥号时,已经不再替他们避讳了。洪熙元年,英国公张辅因为“奉天靖难,推诚宣力”的勋号已经沿用了很久,又加上“辅运”二字。虽然说是更加隆重,实际上却是直接用了他的名字。这是为什么呢?宣德二年,英宗出生,册立孙氏为皇后,就是孝恭后;皇后的父亲孙忠进封会昌伯,他的勋号却定为“推诚宣忠翊运”。武臣竟然不避他的名字,又是为什么呢?难道因为他是皇后的父亲地位尊贵,所以不敢称“宣力”吗?成化初年,周寿因为是皇帝的舅舅而封庆云伯,也仍然使用“宣忠”的勋号。从此以后,弘治年间的寿宁侯、正德年间的庆阳伯,虽然都是皇后的父亲,却没有一个敢称“推诚宣力”。此后“宣忠”二字,也连其他勋臣都不再见到了。隆庆初年,给已故新建伯王守仁颁发诰券时,勋号中也有“守正”二字,这是因为对“守”与“正”两个字都不偏避。【粗婢得封】夏文愍宠爱的妾苏氏,冒称是夏文愍续娶的妻子,向皇上请求后竟得到封号,当时人们认为夏文愍太过放肆。但先朝杨文贞杨士奇已经有过这种事。杨士奇的原配是严夫人,严夫人死后,他让婢女郭氏侍奉自己的起居。宣德年间命妇朝贺时,唯独西杨家没有女主人,太后于是命人召郭氏入宫;见她相貌丑陋、衣服破旧,便特意替她梳妆打扮,给她穿戴非常华丽的衣服首饰,并把这些全都赐给她,随即命有关部门依照惯例封授她,只是不许把这件事作为成例。这就是后来南太常少卿导的生母。当时陆容记载了这件事,而文徵明加以驳斥,说事情并不是这样。陆容的儿子陆粲又驳斥文徵明说:“郭夫人的制词,载在《文贞续集附录》中,怎么能说没有呢?大概是文徵明一时记错了。”
【胡忠安】胡忠安(濙)福履贵盛,为本朝仅有,然其人惟务迎合取宠,且惑于方技旁门,殊无大臣之节。其素行不具论,即如宣德元年,胡尚为礼部侍郎,正一嗣教真人张宇清,欲求龙虎山道士八十一人度牒,而难于自奏,托濙代请。上曰:“僧道牒,祖宗有定制,无托求请之理。朕不惜宇清,惜其教也。尔以吾意谕之。”为濙者可以愧死矣。不逾月吕震卒,即代为礼部尚书,他未暇建白,首请赐贵妃孙氏宝册,其言曰:“贵妃宾淑如此,宜授宝册,以昭其德。”上大悦,即命铸宝,令礼部具仪注以闻。本朝贵妃有宝始于此。至期,命太师英国公张辅、少师吏部尚书蹇义为册宝使。二公文武首臣,用册皇后礼也。又逾年而恭让胡后废,贵妃代为中宫,是为孝恭
后。皆濙启之也。册贵妃之次日濙又疏请进封真人张宇清为大真人,掌天下道教,上允之。当时已深结宣宗之知,遂得如所乞。皆上元年内事也。此后荐方士荐左道,以致其家门被谤,盖一时得柔佞之力。且曾受文皇密遣,潜使天下十年,又能白仁宗在青宫之诬,故始终恩礼不替云。宜德三年,立中宫孙氏,又奏秦王志洁贺表,文词简略,不敬当罪,上不可。盖其谄谀多如此。其后请贺白乌,贺白兔,贺驺虞,贺景星,贺外国贡麒麟,十年之间,贡媚无虚日,上皆谦让不允。至英宗登极,而其说尽行矣。
【礼部三失印】胡忠安(濙)最受文皇宠眷。宣皇初年,即正位宗伯,凡三十余年,十知礼闱贡举,其荣遇古今所少。
然在事失去本部印者凡三度,其初皆蒙恩贷,最后下狱,而印偶获,则部吏所盗也,上始宥之。又牴首春曹者十五年,直至英宗复辟始引退。人知其久享高位,生拜少傅,死赠太保而已,不知其辱也。又道士蒋守约者,濙同里人,因荐之朝,历官亦至礼部尚书,掌太常,濙与同列者数年,又同致仕。史又称江西南城人龚谦者,多妖术,能诱惑妇人,自称张神仙之法。孙因所诱妇人曹氏,见知于胡濙,濙方掌礼部,因举为天文生,更其名曰益之。既而冒濙名,诈取人赂,事觉,法司论当徒。
上怒,命充铁岭卫军。谦往来濙家甚习,颇有丑声,士论耻之。
至景泰间,濙又奏:“道士仰弥高者,晓谙阴阳,精通兵法,臣见其讲论机略,画列阵图,深有妙理。若使协坐守边,运谋剿贼,必能宣威摄敌,成拨乱之功。乞命兵部公同内臣试验,委以责任。下以纾军民征伐转输之劳,上以佐国家雍熙太平之治。”事下兵部,召仰弥高会官试之,不如濙所言。帝以大臣保荐,授道官,为右元义,于宣府等边协助守边。史谓弥高初
无他长,惟出入濙家,故深许之。未几,弥高奏称,身在宣府,运谋协助。请以朝天宫道士朱可元,代己住持。濙又疏乞允所举,于是礼科劾奏弥高援党妄为,宜治罪。帝命弥高行巡按御史鞫问,可元亦送刑部拟罪,为忠安者,尚腆颜不去,亦顽钝极矣。忠安生,顶发皎白,逾月始黑,其母梦僧入室,因而诞育,寻果有僧来求观,见僧即笑。僧曰:“此吾师吴中天池高僧也,当时曾嘱吾以笑为证,然则忠安者,其亦史弥远为觉长老后身类耳。
【改谥】本朝文臣谥忠文者止二人,一为翰林待制赠学士王祎,一为国子祭酒赠礼部右侍郎李时勉。然王建文初谥文节,正统间改;李景泰初谥文毅,成化间改。俱非初谥也。此外惟景泰初,吏部左侍郎兼翰林学士、直内阁、赠少傅、吏部尚书、文渊大学士曹鼐,谥文襄,天顺又改文忠。又景泰四年,南京礼部尚书王英,卒谥文安,后改文忠。此后文臣无改者。直至嘉靖初年,大学士石珤谥文隐,则以议大礼时,依违两端,其死时,正其门人张总在揆地,心恨甚,故以违拂不成谥之。嘉靖末年,大学士张治,亦谥文隐,则以直斋宫青词,意郁郁不乐死,上衔之,故以怀情不尽谥之。二人至隆庆间,石改文成,张改文毅。又至今上壬午,而大学士殷儋卒于家,谥文通,则以新首揆张四维,素与不慊,故得下谥。后其家请于上,亦得改文庄。盖文臣改谥者,止此七公,然皆出词林,最为奇事。
又本朝文臣有谥,亦自王祎始。
【提学宪臣革复】提学宪臣,累朝无之。盖国初最重教职,一切儒生殿最,俱校官主之,以此威行一方,至出监司上。其后此选日轻,而黉序之进退褒贬,犹然专领,时皆病之。于是
译【胡忠安】胡忠安(濙)福禄、地位和权势极为显赫,是本朝仅有的情况;但这个人只知道迎合皇帝、邀取宠爱,又沉迷于方术和旁门左道,完全没有大臣应有的气节。他平日的品行暂且不说,单说宣德元年时,胡濙还任礼部侍郎,正一嗣教真人张宇清想求取龙虎山道士八十一人的度牒,却难以亲自上奏,便托胡濙代为请求。皇上说:“僧道度牒,祖宗已有固定制度,没有托人求请的道理。我不是舍不得张宇清,而是爱惜这项制度。你把我的意思告诉他。”作为胡濙,听到这话真应该惭愧而死了。不到一个月,吕震去世,胡濙立即代任礼部尚书。他还没有来得及提出其他建议,首先请求赐给贵妃孙氏宝册,他说:“贵妃如此贤淑,应当授予宝册,以彰明她的德行。”皇上大为高兴,立即命人铸造宝册,并命礼部准备仪注上报。本朝贵妃拥有宝册,就是从这时开始的。到了授册之日,命太师英国公张辅、少师吏部尚书蹇义担任册宝使。这两人是文武大臣之首,是按照册立皇后的礼仪办理的。又过了一年,恭让胡后被废,贵妃代替她成为中宫,这就是孝恭 后。这些事情都是胡濙启奏促成的。册立贵妃的第二天,胡濙又上疏请求把真人张宇清进封为大真人,掌管天下道教,皇上答应了。当时胡濙已经深深取得宣宗的信任,于是得以实现自己的请求。这些都是宣德元年内发生的事。此后他荐举方士、推荐左道之人,以至于家门遭受非议,大概都是一时靠柔媚谄佞取得权势的结果。而且他曾接受文皇帝秘密派遣,暗中出使天下十年,又能为仁宗在青宫时受到的诬陷辩白,所以始终没有失去皇帝的恩宠和礼遇。宣德三年,册立孙氏为中宫,他又奏报秦王朱志洁的贺表文字简略、不够恭敬,应当治罪,皇上却不允许。可见他谄媚奉承,大多如此。后来他又请求庆贺白乌、白兔、驺虞、景星以及外国进贡麒麟,十年之间,没有一天不进献媚上的奏贺,皇上都谦逊推让而不接受。到了英宗即位,他所主张的这些做法却全都实行了。【礼部三失印】胡忠安(濙)最受文皇帝宠爱。宣宗初年,他就正式担任礼部尚书,前后达三十多年,十次主持礼部贡举,这种荣耀和恩遇古今少有。然而,他任职期间丢失本部印信一共三次,前两次都蒙受皇恩宽免,最后一次被关进监狱;后来印信偶然找到了,原来是礼部小吏偷走的,皇上才宽宥了他。他又长期把持礼部,达十五年之久,直到英宗复辟才退职。人们只知道他长久享有高位,活着时拜为少傅,死后追赠太保,却不知道他也曾遭受耻辱。又有一个道士叫蒋守约,是胡濙的同乡,因为胡濙推荐他入朝,历任官职也做到礼部尚书、掌太常寺。胡濙与他同列多年,又一同致仕。史书还称,有个江西南城人龚谦,擅长妖术,能够诱惑妇女,自称掌握张神仙的法术。孙氏因受这个人诱惑的妇女曹氏,被胡濙知道;当时胡濙正掌管礼部,便把龚谦举荐为天文生,给他改名为益之。后来龚谦冒用胡濙的名义,诈骗他人财物,事情败露,司法部门判决应处徒刑。皇上大怒,下令把他发配充任铁岭卫军。龚谦经常出入胡濙家中,关系十分熟悉,因而颇有丑闻,士大夫舆论以此为耻。到了景泰年间,胡濙又上奏说:“道士仰弥高,通晓熟悉阴阳之术,精通兵法。我见他讲论军事机略、绘制列阵图,确实很有精妙的道理。如果让他协同守卫边境,运筹谋划、剿灭贼寇,一定能够宣扬声威、震慑敌人,建立拨乱反正的功劳。请命兵部会同宦官对他进行试验,委任他承担责任。这样对下可以减轻军民征战和转运的劳苦,对上可以辅助国家达到和乐太平的治理。”这件事交给兵部后,召仰弥高会同有关官员进行考核,结果并不像胡濙所说的那样。皇帝因为有大臣保荐,仍授予他道官之职,任右元义,到宣府等边地协助守边。史书说仰弥高起初 没有别的长处,只是经常出入胡濙家中,所以胡濙极力称许他。不久,仰弥高上奏称自己身在宣府,正在运筹谋划、协助守边,请求让朝天宫道士朱可元代替自己主持道观。胡濙又上疏请求批准他所推荐的人,于是礼科弹劾仰弥高结党妄为,应该治罪。皇帝命令仰弥高接受巡按御史审问,朱可元也送交刑部拟定罪名。胡忠安到了这种地步还厚着脸皮不肯离开,实在是顽钝到了极点。胡忠安出生时,头顶和头发洁白,一个多月后才变黑;他的母亲梦见僧人进入屋内,因而生下了他。不久果然有个僧人来求见道观,胡濙一见到这个僧人就笑了。僧人说:“这就是我的师父吴中天池高僧。当时师父曾嘱咐我把笑作为凭证。既然如此,那么胡忠安或许就是史弥远死后成为觉长老一类的转世吧。” 【改谥】本朝文臣谥号为“忠文”的只有两人:一人是翰林待制、追赠学士王祎,另一人是国子祭酒、追赠礼部右侍郎李时勉。但王祎在建文初年最初谥为“文节”,正统年间改谥;李时勉在景泰初年最初谥为“文毅”,成化年间改谥。二人都不是最初的谥号。此外,景泰初年,吏部左侍郎兼翰林学士、直内阁、追赠少傅、吏部尚书、文渊大学士曹鼐,最初谥“文襄”,天顺年间又改为“文忠”。景泰四年,南京礼部尚书王英去世,谥“文安”,后来改为“文忠”。此后文臣没有改谥的了。直到嘉靖初年,大学士石珤谥“文隐”,这是因为议论大礼时,他在两种意见之间犹豫不决;他死时,正好他的门人张总掌握内阁大权,心中十分怨恨,所以用“违拂”之意给他定了这个不好的谥号。嘉靖末年,大学士张治也谥“文隐”,这是因为他直率地撰写斋宫青词,心情郁闷不乐而死,皇上记恨他,所以用“怀情不尽”的意思给他定谥。二人到隆庆年间,石珤改谥为“文成”,张治改谥为“文毅”。又到今上壬午年,大学士殷儋在家中去世,谥“文通”,这是因为新任首辅张四维平素与他不和,所以得到这个较低的谥号。后来殷儋家属向皇上请求,也得以改谥为“文庄”。文臣改谥的,只有这七位公卿;但他们都出身词林,这实在是最奇异的事情。而且本朝文臣有谥号,也始自王祎。【提学宪臣革复】提学宪臣这一官职,历朝都没有。大概是因为建国初年最重视教育职官,一切儒生的考核和升降,都由学官主持,因此其威势可以施行于一方,地位甚至高于监司。后来这种选任日益被轻视,但学校中生员的进退、褒贬,仍然由他们专门掌管,当时人们都对此感到忧虑。于是
正统元年五月,始添设宪臣,首用大臣荐,以御史薛瑄为山东提学按察佥事,至于各省直以次设立。至景帝景泰元年尽数革去,盖其时太上北狩,兵事方兴,不复加意儒科;且用礼臣周洪谟议也。至天顺六年,英宗始命仍旧,以至于今,盖废宪臣凡十三年而始复。按元人最轻文事,至两罢科举,然犹设各路儒学提举,以统教授等官。明八十余年,始以宪臣督学政,时三杨同在政府,建此良规,乃无故而尽罢去。时陈泰和当国,固不足道,若高文义、彭文宪俱在阁,当任其咎矣。
【任子再荫】任子少有至三品京堂者,间有之,多不满考,以故未闻再得荫叙。惟宣德间,高密仪铭,以父礼部左侍郎谥文简仪智荫授礼科给事中,寻改翰林修撰,后以郕邸旧恩,历官太子太保、兵部尚书,谥忠襄。已为任子极荣矣。铭殁后,景帝念之,又荫铭子泰为礼科给事中,最为异典。然非三世同朝,且身后遗泽耳。惟穆宗登极大霈,元辅徐华亭以羽翼大功,移先录后,自不必言。而其子太常卿,掌尚宝司徐璠,亦以三品京堂,荫子肇荫为官生。则其时父子同在班行,尤为奇遇,实国朝所未有。
【尚书久任无赠官】尚书九年得一品,此成例也。成化间,鄞人陆瑜者,以刑部尚书致仕,卒谥康僖。瑜以天顺二年正位司寇,至成化二年得请,凡位六卿者十六年,盖四考满矣。而不进一阶,似为上所厌薄,然既归而得易名之典,乃终无赠官,又何也?代瑜者为董方,任甫二年余,而卒于位,乃得赠太子少保。是时彭文宪当图,何以处分如此,其中必有说。
【赠礼部尚书】自弘正以后,北大宗伯,皆以词臣拜,间
有自外入者,嘉靖间则席书,万历间则徐学谟二人耳。若外僚他部侍郎,得赠此官,则前朝间有,今绝无之。惟孙忠烈(燧)
得赠,以殉节特膺异典。其后许忠节(逵)亦缘孙例得赠此官。
近日吴疏山(悌)以南京刑部右侍郎,直赠礼部尚书,此累朝罕见之事。吴清修著闻,且讲理学,亦无忝春卿。但得此旷典时,其子故选君继疏(仁度)方起清卿响用,而孙富平掌铨,又旧堂属相知,故其覆疏云:“悌品望,与黄孔昭相同,宜优以秩宗,不为例。”及仁度又请谥,署礼部侍郎翁正,奏覆疏云:“悌赠官既同孔昭,则易名亦宜照例。况理学之邃,加之以文,允宜。”内阁票旨曰:“吴悌准谥与文字。”上遂允行之。此等恤典,百年来所无,一时言官亦无敢议之者。
【谥号】大行谥号,本朝俱用十六字。说者以为过滥,前者所无,此未之考耳。唐时用谥,虽止七字,至肃宗已增至九字矣。又至懿宗时,加谥宣宗,为元圣至明成武宪文睿知章仁聪明懿道大孝皇帝,遂至十八字。此开辟未有也。至宋太祖谥启运立极英武睿文神德圣功至明大孝皇帝,亦至十六字。惟太宗减为六字,稍称近古。而真宗之崩,复用十六字,自此仁、英、神、哲、徽五宗,无不十六字者。而徽宗大观中,又加神宗为体元显道法古立宪帝德王功英文烈武钦仁圣孝皇帝,则二十字,尤为创见。惟钦宗减为六字,而南渡高宗,仍十六字,以至孝、光、宁、理,皆循用之矣。夫多词繁称,诚为溢美。
然以臣子寸诚,归美君父,即极意揄扬,亦无不可,况有往代故事可仿乎?论者至云唐宋所未有,正坐不精核耳。若必以邃古为准,则文武成康,止得一字,即二字已赘,此颜清臣不能得之唐者。嘉靖十七年,加上太祖尊谥,亦至二十字。
【辛丑二宗伯】嘉靖辛丑科,词林二宗伯,一为乌程董浔阳(份),一为华亭陆平泉(树声)。吴越接壤,相去不三舍。
董先贵,世宗朝宠眷隆赫,以忤旨削籍归。又十八年而陆始正春卿之席,则今上龙飞,江陵欲收陆以为重,且示意即入揆路,将主甲戌会试。陆知其为乃子登进地,屡疏始允归,遂不出矣。
至戊子年八十,抚按为请于朝,得存问,且加太子少保。董次年己丑,亦登八十,巡按御史蔡系周亦为之请。时申吴门当国,王太仓为次揆,俱董壬戌所举会试廷试第一人,业已允行。而御史万国钦驳之,备数董立朝邪佞,居乡不法诸状,成命为寝。
译正统元年五月,才开始增设提学宪臣,首先采用大臣推荐的人选,任命御史薛瑄为山东提学按察佥事,随后各省、直隶也依次设置。景帝景泰元年全部裁撤,大概是因为太上皇北巡被俘,战事正在兴起,不再重视儒学科举;而且这也是采纳礼臣周洪谟的意见。到天顺六年,英宗才下令恢复旧制,直到现在;这就是说,提学宪臣废除十三年后才恢复。考察元朝人最轻视文教,即使两度停止科举,却仍设置各路儒学提举,来统领教授等官。明朝八十多年后,才用提学宪臣督察学政。当时三杨同时在政府中,制定了这一良好制度,却无缘无故地全部裁撤。当时陈泰和主持国政,本来就不值得说;至于高文义、彭文宪都在内阁,也应当承担这一责任。【任子再荫】任子中很少有做到三品京堂的,偶尔有这样的,多数也不能任满考核期限,因此从未听说有人再次获得荫叙。只有宣德年间,高密人仪铭,因为父亲礼部左侍郎、谥文简仪智的荫庇,被授为礼科给事中,不久改任翰林修撰,后来又因郕王府旧日的恩遇,历任太子太保、兵部尚书,谥忠襄。这已经是任子中极其荣耀的了。仪铭死后,景帝念及他,又荫仪铭的儿子仪泰为礼科给事中,是最特殊的恩典。但这并不是三代同朝,只是父亲死后留下的恩泽。只有穆宗即位时大规模施恩,元辅徐华亭因为辅佐拥立的大功,把先前应记录的功劳改为后来记录的功劳,这自不必说。而他的儿子太常卿、掌尚宝司徐璠,也以三品京堂的身份,使儿子徐肇荫入官,成为官生。当时父子二人同时在朝班任职,更是奇异的遭遇,确实是本朝从未有过的事。【尚书久任无赠官】尚书任职九年可以升为一品,这是已有的成例。成化年间,鄞县人陆瑜以刑部尚书致仕,死后谥康僖。陆瑜在天顺二年正式担任刑部尚书,到成化二年获准致仕,前后担任六卿之一共十六年,大概已经任满四次考核了。然而他却没有升一级,似乎是被皇上厌恶、轻视;但他归乡后既然获得了改易名号的谥典,为什么最终又没有追赠官职呢?接替陆瑜的是董方,任职才两年多,就死在任上,却得到追赠太子少保。当时彭文宪主持国政,为什么处理得这样不同,其中一定有缘故。【赠礼部尚书】自弘治、正德以后,北方的礼部尚书都由词臣拜任,偶尔 有从外任官员中入朝担任的,嘉靖年间只有席书,万历年间只有徐学谟两人。至于外任其他部门的侍郎,得到追赠礼部尚书的,前朝偶尔有,到了本朝则完全没有。只有孙忠烈(燧) 因为殉节而得到追赠,这是特别的恩典。后来许忠节(逵)也援引孙燧的先例,得到追赠礼部尚书。近来吴疏山(悌)以南京刑部右侍郎的身份,直接追赠为礼部尚书,这是历朝少见的事情。吴悌清正自守、著有声望,而且讲习理学,担任礼部尚书也并不辱没春官之职。但他得到这一破格恩典时,他的儿子原任选官的吴继疏(仁度)正要起任清贵之职,而他的孙子吴富平掌管铨选,又与吴悌过去同属一个官署、彼此相知,所以给事中的覆奏说:“吴悌的品德声望与黄孔昭相同,应当优待,授予礼部尚书之职,但不要把它作为成例。”后来吴仁度又请求赐谥,署理礼部侍郎翁正覆奏说:“吴悌既然追赠官职与黄孔昭相同,那么改易名号也应照例办理。何况他理学造诣深厚,又加上文才,确实应当如此。”内阁票拟圣旨说:“吴悌准许赐谥,谥号用‘文’字。”皇上于是批准施行。这种抚恤性的恩典,百年来从未有过,当时的言官也没有人敢于议论。【谥号】大臣去世后所赐的谥号,本朝都使用十六个字。有人认为这样过于泛滥,是前代没有的做法,其实这是没有考察清楚。唐朝使用谥号,虽然起初只限七个字,到肃宗时已经增加到九个字。到了懿宗时,又给宣宗加谥为“元圣至明成武宪文睿知章仁聪明懿道大孝皇帝”,竟达到十八个字,这是开辟以来从未有过的。宋太祖的谥号“启运立极英武睿文神德圣功至明大孝皇帝”,也达到十六个字。只有宋太宗减为六个字,稍微称得上接近古制。可是宋真宗去世时,又恢复使用十六个字;从此仁宗、英宗、神宗、哲宗、徽宗五位皇帝,没有不是十六个字的。徽宗大观年间,又给神宗加谥为“体元显道法古立宪帝德王功英文烈武钦仁圣孝皇帝”,达到二十个字,更是前所未有。只有钦宗减为六个字,而南渡后的高宗仍使用十六个字,直到孝宗、光宗、宁宗、理宗,都沿用这一做法。说起来,词语太多、称号繁复,确实属于过分赞美。然而,以臣子微薄的忠诚,把美名归于君父,即使尽力加以赞扬,也没有什么不可以,何况还有前代的成例可以仿效呢?议论者竟说唐宋都没有这种做法,正是因为没有仔细考核。若一定要以远古为标准,那么文王、武王、成王、康王都只得到一个字的谥号,两个字就已经多余了,难道颜清臣在唐朝还能得到这种标准吗?嘉靖十七年,给太祖加上尊谥,也达到二十个字。【辛丑二宗伯】嘉靖辛丑科,词林中有两位礼部尚书,一位是乌程人董浔阳(份),一位是华亭人陆平泉(树声)。吴地和越地相邻,两人的住处相距不到三舍。董份先显贵,世宗朝受到的宠爱和恩遇极为隆盛,后来因为违背皇帝旨意,被削去官籍,回乡居住。又过了十八年,陆树声才正式登上礼部尚书之位;这时今上即位,江陵想拉拢陆树声以增强自己的声势,并暗示只要入朝就可以进入内阁,还准备让他主持甲戌会试。陆树声知道江陵这样做是为了让自己的儿子取得登进士的机会,多次上疏请求,才获准回乡,于是终身没有再出仕。戊子年,陆树声八十岁,巡抚、巡按替他向朝廷请求,获准派人存问,并加授太子少保。董份第二年己丑年也年满八十,巡按御史蔡系周也替他请求。当时申吴门主持国政,王太仓任次辅,两人都是董份在壬戌科会试、廷试中取中的第一名,事情已经获得批准。但御史万国钦驳回此事,详细列举董份在朝为官时奸邪谄佞、居乡时违法乱纪的各种事情,于是已经下达的命令被搁置。
是年董之子给事道醇殁于家,而陆子之彦章,适登第拜行人使归,则情境大不侔矣。又七年乙未,董之长孙礼部郎嗣成在侍,而次孙嗣昭成进士,殁于京邸,董宗伯不胜痛,寻病卒。礼部君亦坐家难,愤恚发疾死,年亦未四十也。又三年戊戌,陆登九十,上遣中书柴大履存问于家,时申、壬两公,俱以首揆居里,同执羔雁往贺,修后进礼,隅坐屏息以侍,观者荣之,而董八十时,两公门生方在事,且遭万抨章,更无此盛举也,又三年辛丑,而陆之同邑张以诚举状元,适值一甲子,陆喜甚,以年弟帖投之,虽属戏剧,然实清朝所希观者。陆后再膺存问,九十七而下世,饰终赠谥之典大备,尤非董所敢望。二公品行,世所共见,不复置喙。特纪其同登第,同词林大寮,同高年林下,同在三吴一方,而后先荣悴不同如此。万一愚侍御纠董宗伯疏,首引先大父先君遭辱为言,至云沈某父子,尝从大夫之后,偶因出游,未遑趋避,而衷甲之士,奋呼群起,几不获生焉。此实传闻之过,先人奉使归侍膝下,游吴之光福山,正董茔墓地,适给事道醇,时为行人,亦以省墓至,给事故先人乡同年也,偶舟人争斗,彼舆佁甚众,不无稍纷扰,寻已讲解罢去,相忘久矣。万久在公车,游学吴越间,习见董氏诸奴之生
事而恶之,以故入台即首上疏。偶知余家小相失一事,遂引为确证。闻宗伯甚不乐,意谓寒家与闻。是时先君已早世,余在保抱,安知台臣白简所自来也?给事少子斯张,少年负隽才,与予善。
【董伯念】董伯念为给事长子,先给事登第,壬辰以疏论国本,斥为编氓。时,宗伯赀产过厚,怨满一乡,伯念思稍散之,以结人心。宗伯不谓然,而伯念旧然行之,举故券以示小民,或止半价,或许回赎,各有条绪。湖俗故嚣悍,至此不以为恩,反共讦董氏,直谓诸产,俱属白占,欲尽徒手得之,咻咻者日千百人,伯念不能无中悔。而御史彭鲁轩(应参)来按浙,彭为令负清劲名,在西台亦铮铮者,巡方入苕,诸仇董者,争先投牒,填塞途巷,并及故祭酒范屏麓(应期)。彭受两家词,俱以属郡邑,追逮纷纭,两家纪纲用事者,尽入狴犴。祭酒不能堪,至雉经死,范事得小解。而伯念日夜为乃祖所恨詈,乃谋之吴江一斥生周姓者,嗾祭酒夫人上疏鸣冤。范于今上初元,曾备员讲官,上见疏大怒,给事孙鹏初(羽侯)等,复合疏纠彭之横,御史逮去,并抚台王洪阳(汝训)亦罢归。董氏事渐以消弭,而伯念与宗伯,以忧劳成疾,相继下世矣。伯念有才名,其志业不凡,不幸为富贵所累,以致短折,惜哉!王中丞先为光禄少卿,以纠浙人吏科都给事中陈隅阳(与郊)不胜,调南去,至是有浙抚之命。陈已从太常罢官居里矣。意王之修怨而惧托所知讠冏于王以钓之。王毅然正色曰:“往日在朝,议论相左,此国事也。今受命此方,则彼申部民之礼,予修式庐之敬,若以往事介怀,非人矣。”陈遂往谒,宾主欢然。
终王任无有以陈氏投一词者,人谓王为长者云。
【下谥】谥法,宠禄光大曰荣,本下谥也,得之者类非名硕。然惟嘉靖间最多。上初登极,礼部尚书、文渊阁大学士、赠太子太保袁宗皋,谥荣襄,则故长史,以从龙峻迁,在位不数月耳。其后则太子太保、礼部尚书邵元节,谥文康荣靖。少师兼少傅少保、礼部尚书、恭诚伯陶仲文,谥荣康惠肃。二人俱真人,带衔且特加四字,尤非典故,无足道者。至太子太保、礼部尚书顾可学之谥荣僖,太子少保、礼部尚书盛端明之谥荣简,二人俱以甲科起,盛又出词林,而得此等谥,则以炼药进,非可士人比也。若驸马都尉、京山侯崔元,以直斋宫奉玄,亦谥恭荣。又如定国公徐光祚谥荣僖,镇远侯顾士隆谥荣靖,成国公朱奉凤谥荣康,会昌侯孙果谥荣僖,安昌伯钱承宗谥荣僖,安平侯方锐谥荣靖,昌化伯邵喜谥荣和,瑞安侯王源谥荣靖,则犹勋戚臣也。若世宗初年之眷汪诚齐(鋐),以太子太保、吏部尚书,且附丽张永嘉,受上异眷,仅得谥荣和。至末年则宠任袁元峰(炜),几出徐文贞上,袁以少傅户书,建极殿大学士得请,殁赠太傅,亦仅谥文荣。盖汪死时,适永嘉甫去,而李任邱代之,故不得佳谥,袁之殁也,为徐文贞所快,因亦以下谥与之。又如礼卿盛端明卒于庚戌年,亦谥荣简,盛亦上所眷也,又如至所眷也共二十二字,据写本补,世宗于诸公,生前响注,何等隆赫,而比其亡也,虽修易名故事,仅比帷盖之恩,其生平品行心术,尽入圣鉴久矣。肃皇之肃也,谅哉!
译这一年,董份的儿子给事中董道醇在家中去世;而陆树声的儿子陆彦章恰好考中进士,授任行人,回乡省亲,两家的情形大不相同。又过了七年,即乙未年,董份的长孙、礼部郎中董嗣成在朝任职,次孙董嗣昭考中进士,却死在京城寓所,董宗伯悲痛不已,不久便因病去世。礼部郎中董嗣成也因为家中变故,愤懑成疾而死,年纪也不到四十岁。又过三年,即戊戌年,陆树声九十岁,皇上派中书舍人柴大履到他家中存问。当时申吴门、壬两位公卿都以首辅身份居住在乡里,一同带着羔羊和雁前往祝贺,行晚辈拜见长辈的礼,侧身坐在一旁,屏息侍立,旁观者都以此为荣。董份八十岁时,两位大臣的门生正当权办事,而且又遇到万国钦的弹劾奏章,更不可能有这样盛大的举动。又过三年,即辛丑年,陆树声同乡的张以诚考中状元,恰好相差一个甲子,陆树声非常高兴,便以年长者对年幼者的名帖投赠给他;虽然带有戏谑意味,但实在是清朝少见的景象。陆树声后来又两次得到皇帝派人存问,九十七岁去世,临终装殓、追赠、赐谥等典礼都十分完备,更不是董份敢于奢望的。两人的品行,世人都看得很清楚,我不再置评。这里只记载他们同榜登第、同在词林担任大官、同为高龄退居乡里的老人、同处三吴一带,但前后荣枯却如此不同。万一愚侍御弹劾董宗伯的奏疏,开头引用我的祖父、父亲曾遭受侮辱的事情,说道:‘沈某父子曾经跟随大夫之后出游,偶然因为外出游玩,没有来得及避开;身披铠甲的武士突然大声呼喊、群起而来,几乎未能活着回来。’ 这实在是传闻造成的错误。先父奉命出使归来,在膝下侍奉时,曾游览吴地的光福山,正好去整治董氏的墓地。当时给事中道醇任行人,也因省墓来到那里;给事中原来是先父同乡、同年的朋友。偶然间船夫发生争斗,他所带的随从很多,不免稍有纷扰,不久便调解完毕,各自离去,彼此相忘已经很久了。万历年间,我长期在公车任上,游学吴越一带,常见董氏各家奴仆的所作所为而厌恶他们,因此一入台就首先上疏。恰好听说我家有一件小小的失误之事,便拿来作为确凿证据。听说宗伯很不高兴,心里以为寒舍也参与其中。那时先父已经早逝,我还在襁褓之中,怎么会知道台臣的弹劾奏疏是从哪里来的呢?给事中的小儿子斯张,年少而有才华,和我交好。【董伯念】董伯念是给事中的长子。先给事中考中进士后,壬辰年因上疏议论国本,被斥退为编氓。当时,宗伯的田产财物过于丰厚,乡里怨声载道。伯念想稍微把这些财产分散出去,以此笼络人心。宗伯认为不可,但伯念仍按原来的想法实行,拿出旧契券给百姓看,有的只收一半价钱,有的允许日后赎回,各项都安排得有条理。湖州的风俗向来强悍,到这时百姓不但不认为这是恩惠,反而一起攻击董氏,直说这些产业全是白白霸占来的,想徒手全部夺走;每天喧闹叫嚷的人有成百上千。伯念也不免心中后悔。御史彭鲁轩(应参)来浙江巡按时,彭在任县令时就以清正刚劲闻名,在西台任职时也是铮铮有声的人物。他巡行地方进入苕溪一带后,那些仇视董氏的人争先恐后投递诉状,挤满道路街巷,并且牵连到原祭酒范屏麓(应期)。彭接受两家的诉状,都交给郡县办理,追捕拘拿纷纷展开,两家掌管家务的人全都被关进监狱。祭酒承受不住,竟上吊而死,范家的案件才稍稍缓解。伯念日夜遭祖父怨恨咒骂,于是同吴江一名姓周的斥生谋划,唆使祭酒夫人上疏申诉冤屈。范氏在今上初年曾充任讲官,皇上看了奏疏后大怒,给事中孙鹏初(羽侯)等人又联合上疏弹劾彭鲁轩横暴,御史被逮捕押走,巡抚王洪阳(汝训)也被罢职归里。董氏的事情逐渐平息下来,但伯念和宗伯都因忧愁劳苦成病,相继去世了。伯念有才名,志向和事业都不平凡,不幸被富贵牵累,以致早死,可惜啊!〔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百人〕 王中丞先前任光禄少卿时,因弹劾浙人、吏科都给事中陈隅阳(与郊)而不能取胜,被调往南京任职;到这时接受了浙江巡抚的任命。陈隅阳已经从太常寺罢官,住在乡里。有人以为王中丞想要报复旧怨,又担心陈托熟人向王中丞说情来试探他。王中丞毅然正色说道:“往日在朝廷时,彼此议论不同,那是国事。如今我奉命治理此地,他就应当履行部民拜见长官的礼节,我也应当尽拜访居所的敬意。如果还把过去的事情放在心上,就不是人了。”陈隅阳于是前去拜见,宾主相处十分欢洽。直到王中丞任期结束,也没有人拿陈氏的事情向他递交一纸诉状,人们都说王中丞是位长者。【下谥】谥法中,恩宠俸禄显赫盛大称为“荣”,这本来是下等谥号,得到它的人大多不是名望卓著之士。不过,嘉靖年间这种情况最多。世宗刚登基时,礼部尚书、文渊阁大学士、赠太子太保袁宗皋,谥号为“荣襄”;他原来只是长史,因为拥立皇帝有功而快速升迁,在位不过几个月。此后是太子太保、礼部尚书邵元节,谥号为“文康荣靖”;少师兼少傅少保、礼部尚书、恭诚伯陶仲文,谥号为“荣康惠肃”。这两人都是真人,官衔中又特意加上四个字,更不合典制,没有什么值得说的。至于太子太保、礼部尚书顾可学谥号为“荣僖”,太子少保、礼部尚书盛端明谥号为“荣简”,两人都由甲科出身,盛端明又出自翰林院,却得到这类谥号,是因为凭炼药受宠进用,不是士人可以相比的。驸马都尉、京山侯崔元因为正直地在斋宫奉事玄帝,也谥为“恭荣”。此外,定国公徐光祚谥“荣僖”,镇远侯顾士隆谥“荣靖”,成国公朱奉凤谥“荣康”,会昌侯孙果谥“荣僖”,安昌伯钱承宗谥“荣僖”,安平侯方锐谥“荣靖”,昌化伯邵喜谥“荣和”,瑞安侯王源谥“荣靖”,这些人还都是勋戚之臣。世宗初年受宠的汪诚齐(鋐),以太子太保、吏部尚书的身份,又依附张永嘉,受到皇帝格外宠爱,却只得到“荣和”的谥号。到了晚年,世宗宠信用袁元峰(炜),袁几乎超过徐文贞;袁以少傅、户部尚书、建极殿大学士的身份请致仕,死后赠太傅,也只谥为“文荣”。大概汪诚齐死时,正值张永嘉刚刚离职,而李任邱接替他,所以没有得到好的谥号;袁元峰死时,徐文贞正为此感到快意,于是也给了他一个下等谥号。又如礼部尚书盛端明死于庚戌年,也谥为“荣简”,盛端明同样受到皇帝宠爱。又如“至所眷也”共二十二字,据写本补。世宗对这些大臣,生前宠信的声势何等隆赫;可是等他们死后,即使依照改换谥名的旧例办理,也不过相当于给一顶帷帐、一具棺盖的恩典。他们一生的品行和心术,早已全都被皇帝洞察了。肃皇帝的“肃”,确实可以相信啊!
【南礼部┰典】世宗朝,大臣恤典,最不易得。如湛甘泉(若水)以理学名天下,官南京礼部尚书,年九十七,其殁也,吏部为请恤典,上大怒,谓若水伪学乱政,并太宰欧阳必进,夺孤卿官衔罢归。他如阁臣石珤、张治,俱以微忤谥文隐。石以违拂不成为义,张以怀情不尽为义,皆上所亲定,盖圣意示
贬于褒也。惟南礼部尚书章懋,得起二品,竟赠太子太保,特谥文懿;邱宝、孙升、江澜、顾清、杨廉俱以南礼部尚书,赠太子少保,特赐邵谥文庄,江谥文昭,顾谥文僖,孙、杨谥文恪。五公官同湛甘泉,而名出其下,乃加秩易名,师终之典甚备,岂湛果有遗行,为上所默窥耶?又如,南礼侍之赠礼书者王瓚。谥文定,崔铣谥文敏,陈升谥文僖,皆三品也。又他曹赠礼书者,南吏侍罗巳谥文肃,南工侍黄孔昭谥文毅。又如南吏部侍郎林文俊者,亦殁于嘉靖之丙申,未满考,得赠南礼部尚书,赐谥时,礼部拟文良,又拟文恪,上皆不允,御笔特改曰文修。其得此谥者,本朝止林一人耳。世宗之待大臣权衡,必有说矣。湛至隆庆始补赠,谥文简,则以讲学为徐文贞所厚也。此时幸新郑、江陵为次揆,若居首,则终不得矣。
【四字谥】臣下四字之谥,惟宫中贵嫔蒙宠,或生皇子者有之,他不尔也。世宗朝,方士邵元节、陶仲文,俱得谥四字,此系皇祖特恩,旋亦追夺矣。今上庚子九月,佑圣夫人徐氏卒,赐谥,阁臣拟勤敬与荣安二号以进,上俱点用。阁臣以非故事诤之,上曰:“徐氏奉事三朝,故特与之,后不为例。”此则古今所未有,按夫人号带“圣”子者,俱系至尊乳母,今云三朝,岂皇祖何保耶?何故存至今也?若穆考乳母,自是奉圣夫人柴氏。
【羽流恩恤之滥】故事,文臣一品,始得祭九坛。至于杂流,则不在此例。本朝惟嘉靖间,邵元节、陶仲文,以方士得一品之恩,此最为滥典,未几而削夺及之矣。近日癸卯甲辰间,龙虎山真人张国祥,以斋醮久留京师,其母亦随在邸中,病死请恤,上特赐祭九坛,盖视文臣之品,然妇人贵至一品夫人止
得一祭,公侯母妻则二祭,即各藩亲王正妃仅得祭四坛耳。且真人母妻俱称元君,又非可夫人比,而滥恩至此,真堪扼腕。
按元节絓衔宗伯,而仲文则又以礼卿并兼三孤,陶妻又先封一品夫人,其僭拟文臣犹为有说。国祥列秩黄冠衔名,不登仕版。且今上初年,以其异服不雅,不许入班朝参。今乃得此,而礼官亦不闻坚执,何耶?先是辛巳年,上命修张真人府,言官俱谓非宜,疏谏不听,有质之江陵公者,江陵云:“此圣母慈圣太后之意,即主上亦不能遏止。”时咸谓信然。无何内传收前所下旨,并遣去内臣取回,竟不果修。即政府亦不知其故也。国祥即隆庆间革爵,降为上清宫提点其人是也,今上初年,复其真人,近又叨恩至此。
【非例得封】文臣满三年考,始得封父如其官。惟军功则或加特恩,要不以为典例。先朝亦有未满考而得全封者,近代则无之。惟嘉靖初,吏部侍郎温仁和,以父河南参议(玺)年及八十,恐不及待,以情乞封,特允之。继而詹事董巳,以父云南知府(复)年八十三,比例乞恩,亦许之。此后绝不闻。
至万历二十四年,礼部侍郎冯琦,以父山西参政(子履)病,给假省觐,亦乞恩求封。上命如所请。然冯三品未及一年,乃翁年止六旬,尤为异典云。三公一时名硕,乃父亦曾居方面,宜膺殊锡,其他失记者尚多,要皆禁近儒臣,故先后俱得之,非他卿佐可望也。
【协理关防】京营之制,自嘉靖二十九年,复国初三大营,以文武大臣二人主之,武称总督,文称协理,印曰戎政之印,则总督专掌,坐是文臣不敢专制。如咸宁侯仇鸾,则凭恃上宠,
奴视协理矣。自鸾败,文臣稍得发抒,终不能自行其意,直至今上己亥,王怀棘(世扬)以大司马领协理,始请别铸一关防,以便行事,上允之。自是协理大臣,始得与掌印勋臣均事权。
又五城巡视御史,向无关防,亦近年题请始铸给,而南京五城台臣,亦得之矣。
【大臣补荫之滥】嘉靖末年,朝政浊乱,任子妄行陈乞,苞苴一入。往往破例得之。今上初年,始定为大臣身后五十年,概不准行,且永远遵守。时,张江陵励精之始,故力杜幸门。
译【南礼部恤典】世宗在位时,大臣死后获得恤典,最不容易。湛甘泉(若水)以理学闻名天下,官至南京礼部尚书,享年九十七岁;他死后,吏部为他请求恤典,皇帝大怒,说湛若水是伪学乱政之人,并把太宰欧阳必进的孤卿官衔也一并夺去,罢职归里。其他如阁臣石珤、张治,都因为稍微触犯皇帝,谥为“文隐”。石珤因违逆而不能成事,被说成有义;张治因徇私而未能尽职,也被说成有义;这些都是皇帝亲自确定的,大概是借褒奖之名表示贬斥。只有南礼部尚书章懋,按二品官待遇起赠,最终赠太子太保,特谥“文懿”;邱宝、孙升、江澜、顾清、杨廉都曾任南礼部尚书,赠太子少保,特赐谥号:邱宝“文庄”,江澜“文昭”,顾清“文僖”,孙升、杨廉“文恪”。这五人的官职同湛甘泉,而名望还在他之下,却给他们加官改谥,把身后之典办得如此完备,难道湛甘泉果真有什么遗失的品行,被皇帝暗中看出来了吗?又如南礼部侍郎中赠礼部尚书者,王瓒谥“文定”,崔铣谥“文敏”,陈升谥“文僖”,都是三品官。其他部曹中赠礼部尚书者,南吏部侍郎罗巳谥“文肃”,南工部侍郎黄孔昭谥“文毅”。又如南吏部侍郎林文俊,死于嘉靖丙申年,任职尚未满考,却获得赠南礼部尚书;赐谥时,礼部拟定“文良”,又拟定“文恪”,皇帝都不答应,亲笔特改为“文修”。得到这个谥号的,本朝只有林文俊一人。世宗对待大臣的权衡,必定有他的道理。湛甘泉到隆庆年间才补赠,谥为“文简”,这是因为讲学得到徐文贞的厚待。当时幸新郑、江陵任次辅,如果他们身居首辅,湛甘泉最终就得不到这种待遇了。【四字谥】臣下得到四字谥号的,只有宫中的贵嫔受到宠爱,或者生了皇子的人才有,其他人没有这种情况。世宗在位时,方士邵元节、陶仲文都得到四字谥号,这是皇祖特别施予的恩典,不久也被追夺了。今上庚子九月,佑圣夫人徐氏去世,赐予谥号,阁臣拟定“勤敬”和“荣安”两个称号上报,皇帝都点选采用。阁臣以这不合旧例为理由进谏,皇帝说:“徐氏奉事三朝,所以特意给她这样的谥号,以后不作为先例。”这件事是古今从未有过的。考察夫人称号中带有“圣”字的,都是至尊的乳母;如今说她奉事三朝,难道是皇祖的什么乳母吗?为什么一直留存到今天呢?如果说穆宗皇帝的乳母,那自然是奉圣夫人柴氏。〔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羽流恩恤的泛滥】按照旧例,文臣一品官,才可以获得九坛祭祀。至于杂流人员,则不在此例。本朝只有嘉靖年间,邵元节、陶仲文以方士身份获得一品官的恩典,这是最为滥行的典制,不久便被削夺了。近来癸卯、甲辰年间,龙虎山真人张国祥因为长期在京师主持斋醮,他的母亲也跟随住在京邸,病死后请求恤典,皇帝特赐九坛祭祀,几乎是按照文臣一品官的待遇办理。然而妇人即使贵为一品夫人,也只能得到一次祭祀。公侯的母亲、妻子则得到两次祭祀,即使各藩亲王的正妃也只得到四坛祭祀。况且真人的母亲、妻子都称为元君,又不是普通夫人可比,而滥施恩典竟到了这种地步,实在令人扼腕。〔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月〕 考察邵元节挂着宗伯的官衔,而陶仲文又兼任礼部尚书和三孤,所以陶仲文的妻子又先被封为一品夫人;他们僭越比拟文臣,还勉强有理由。张国祥列在黄冠道士的品秩中,官衔名称不载入仕籍。而且今上初年,因他的服饰奇异、不雅观,不准他入朝班参拜。如今竟得到这种恩典,礼官也没有听说有人坚持反对,这是为什么呢?此前辛巳年,皇帝命令修缮张真人府,言官都认为不合适,上疏劝谏,皇帝不听。有人向江陵公询问此事,江陵说:“这是圣母慈圣太后的意思,即使皇上也无法阻止。”当时人们都认为确实如此。不久,宫中传旨收回先前下达的诏旨,并派内臣把它取回,最终没有修缮。就连政府也不知道其中原因。张国祥就是隆庆年间被革去爵位、降为上清宫提点的那个人;今上初年恢复了他的真人称号,近来又蒙受了这样的恩典。【非旧例而获封】文臣任职满三年考核,才可以按照自己的官职封赠父亲。只有军功人员有时可得到特别恩典,但终究不能作为通常的制度。前朝也有任职未满考核年限而获得完整封赠的,近代则没有。只有嘉靖初年,吏部侍郎温仁和因父亲河南参议(玺)年满八十,担心来不及等到父亲受封,便以实情请求封赠,皇帝特许了他。接着詹事董巳因父亲云南知府(复)年满八十三岁,援照此例请求恩典,也得到许可。此后就再没有听说过这种事。到了万历二十四年,礼部侍郎冯琦因父亲山西参政(子履)生病,请假回去探望,也请求特别恩典为父封赠。皇帝命令依照他的请求办理。不过,冯琦任三品官还不到一年,而他的父亲年纪只有六十岁,尤其属于特殊的典例。三位大臣当时都是名望卓著的人,他们的父亲也曾任地方方面官,理应获得特殊赏赐。其他遗漏未记的还很多,但总的说来,都是禁近儒臣,所以先后都能得到这种恩典,不是其他卿佐可以指望的。【协理关防】京营的制度,自嘉靖二十九年恢复建国初年的三大营以来,由文武两位大臣共同主持。武臣称总督,文臣称协理,印章称“戎政之印”,由总督专门掌管,因此文臣不敢独断专行。像咸宁侯仇鸾,就凭借皇帝的宠信,把协理视同奴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年〕 仇鸾失败以后,文臣稍微能够施展自己的意见,但最终仍不能自行决定,直到今上己亥年,王怀棘(世扬)以大司马身份兼领协理,才请求另外铸造一枚关防,以便处理事务,皇帝答应了。从此协理大臣才得以和掌印勋臣拥有同等的事权。〔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十四年、一年〕 此外,五城巡视御史过去没有关防,也是近年上奏请求后才开始铸造颁给;南京五城的台臣也获得了关防。〔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十九年、二人〕 【大臣补荫的泛滥】嘉靖末年,朝政混浊紊乱,任子制度被任意陈请,贿赂一经送入,往往便能破例得到恩典。今上初年,才规定大臣死后五十年,概不准再办理补荫,并且永远遵守。当时正是张江陵开始励精图治之时,所以竭力堵塞侥幸求恩的门路。后来又逐渐泛滥起来。例如吏部尚书倪岳死于弘治辛酉年,到今上甲辰年,他的曾孙翰儒请求补荫。吏部复奏说:“近来的条例虽然有亲属年代久远、亲缘已尽,不准补荫的规定,但倪岳是先朝名臣,翰儒还在君子五世以内,其他名望和德行不如倪岳的人不能援此为例。”皇帝答应了他的补荫请求。考察倪文毅去世到这时已经一百多年,历经五朝皇帝,谁能辨明其中真假?而且文毅隐居任官时没有儿子,当时已经立侄子为继嗣,到了翰儒这一支,关系更难考查了。当时四明掌政,本来就不足为怪;但言官竟没有一人加以纠正,难怪第二年大计时,就有钦留科道官员的事情了。此前隆庆四年,故相梁文康(储)有一个获得荫职的儿子次挹早死,其孙梁纹请求补荫。穆宗因年代已久不准许,并且命令从今以后一律禁止,明文定为法令。当时高文襄(拱)以辅臣身份掌管铨选,认为梁纹的请求与滥行乞求恩荫不同,请求准许梁纹;但从此以后都要坚决禁止。皇帝于是答应了。高文襄这道奏疏虽然是为了维护辅臣的体面,也是在为自己将来留下余地,但梁文康去世是在世宗朝,尚未超过五十年;次挹又是凭父亲一品官任满九年而获得荫职,原本不是滥施恩典,却还被吝惜而不肯轻易给予。大概初年录用故臣子孙的人稍微多了一些,有见识的人颇为认为不妥。穆宗皇帝到这时才更加谨慎珍惜,确实是有原因的。
以后又渐滥觞。如吏部尚书倪岳卒于弘治辛酉,至今上甲辰,其曾孙翰儒以补荫请,吏部覆疏:“近例虽有年远亲尽,不许补荫之条,但岳先朝名臣,翰儒尚在君子五世之内,其他名德逊岳者不得比例。”上允其补。按倪文毅之殁,至是已百余年,历列帝五朝,孰辨真伪。且文毅隐官无子,当时已立侄为嗣,至翰儒支派,更难考矣。时四明为政,固无足怪,而言官无一人纠正,宜次年大计,即有钦留科道事矣。先是隆庆四年,故相梁文康(储)有荫子次挹夭死,孙纹请补荫。穆宗以年久不准,且命自今俱禁绝,著为令。时高文襄(拱)以辅臣掌铨,谓纹所请,与滥乞者不同,请许纹,而此后皆力禁。上乃允之。
高此疏虽以揆地体面,且为己他日地,但梁之殁在世宗朝,未及五十年,次挹自以父一品九年满得之,初非滥恩,尚靳不轻与。盖初元录故臣子孙稍多,识者颇以为非。穆考至是始加慎惜,有以也。
【宗伯执持】天地分祀,出世宗意,夏贵溪附会之以取富贵,而识者颇谓不然,隆庆初元,议论藉藉,俱谓宜复旧制。
大珰李芳因请于上,欲合祀如祖宗时,时高南宇(仪)为大宗
伯,力持不可。或问之曰:“合祀果非是耶?”高曰:“吾且未论分合之是非,但以朝廷极大典礼,乃不出廷议,而出宦寺建白,他日事柄旁落,且奈何?”人颇服其远识。龙虎山张真人不法事上闻,高又请革其真人号,降为六品提点,天下服其公正。穆皇末命始大拜,方奉凭几之诏,遽卒,士论惜之。谥曰文端,真不忝云。合祀之议,在当时内臣主议则不可。至今日若有言官建白,仍太祖规制,亦继述第一义也。万历初年,张提点者请复本号,时同州司马乾庵(自强)为礼卿,亦执奏不许。而江陵当国,竟以中旨复真人,同州不能执矣。
【┰赠谏官之谬】隆庆登极,恩诏恤录故臣。以建言被僇为第一等,以故中允郭希颜遂与员外杨继盛并列,既而郭赠翰林光学,以词林故事也,而赞善罗洪先、修撰杨慎,止得光禄少卿。希颜何如人。乃出罗、杨上耶?沈钅柬亦论严嵩僇死,与杨继盛俱止光禄少卿,而给事中钱徽等十余人,以他事削籍,优游林下,反得太常少卿。凡超本品七级,又何也?时列僇死首等,杨、郭、沈三公之外,又有给事杨允绳,仅四人耳。按允绳之死固冤,且疏参寺丞胡膏时,引内臣杜泰诬谄故少卿马从谦,盗用大官食物,欲比例中以死法。膏恨怒反噬,因之得罪。夫杜泰凶竖,谗杀从谦,死有余辜,其唾余岂士大夫可拾者?杨公此语,不可谓非失言也。
【牙牌】唐宋士人,腰带之外,又悬鱼袋,为金为银,以别等威。本朝在京朝士,俱佩牙牌,然而大小臣僚皆一色,惟刻官号为别耳。如公侯伯则为“勋”字号,驸马则为“亲”字号,文臣则“文”字号,武臣则“武”字号,伶官则“乐”字号,惟内臣又别为一式。其后工匠等官,虽非朝参官员,以出
入内廷,难以稽考,乃制“官”字号牌与之。若英宗、世宗两朝,俱有王府仪宾在京,得悬牙牌,想俱用“亲”字无疑矣。
惟道官如协律郎奉祀之类,亦得用“文”字号,似为僭拟,宜以“道”字别之。又文臣章服,各以禽鸟定品级,此本朝独创。
向闻教坊官绣补俱圆,其实正方,与朝臣无异。且亦衣练鹊如士夫,此更当改他禽,无溷清流可也。
【笏囊佩袋】古今制度,有一时创获,其后循用不可变者,如前代之笏囊,与本朝之佩袋是也。凡大朝会时,百寮俱朝服佩玉,殿陛之间,声韵甚美。嘉靖初年,世宗升殿,尚宝卿谢敏行,以故事捧宝逼近宸旒,其佩忽与上佩相纠结,赖中官始得解。敏行惶怖伏罪,上特宥之,命自今普用佩袋,以红纱囊之。虽中外称便,而广除中清越之音减矣。惟郊天大礼,不敢用袋,登坛时惟太常侍仪进爵,中涓辈俱不得从,万历内戌年,今上南郊,寺臣董宏业所佩,忽为鼎耳所絓,上立待许久,始得成礼。然祠官之不袋,至今犹然,盖敬天又特重云。按郊天不使貂珰得侍,最合古礼。而今太庙祭祀,则大珰辈俱得法官祭服,在上左右。盖起于中叶宦官恣横时,非祖制也。又先朝太常卿,多以黄冠充之,如蒋守约、崔志端之属,至列衔宗伯。
亦以此辈娴习科仪,进止合节,儒臣或仓惶失措耳。嘉靖以后,始除羽流,官止寺丞,专供骏奔。如董宏业即起家道士者,尚失礼至此,则不习者可知矣。又尚宝卿捧宝,为御前第一玺,其文曰:“皇帝奉天之宝”,此高皇制也。今正殿正门,尽削“奉天”之名何居?
【三世得谥】弇州记,父子得谥者,以为盛事,然尚未有三世得之者。今于余姚孙氏见之:第一世,右副都御史赠礼部
译【宗伯坚持原则】天地分开祭祀,是出自世宗的主意,夏贵溪迎合此意以求取富贵;有见识的人很不以为然。隆庆初年,议论纷纷,都说应当恢复旧制。〔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四年〕 大宦官李芳于是向皇帝请求,想像祖宗时期那样合祀。当时高南宇(仪)任大宗伯,竭力坚持不可。有人问他:“合祀果真不对吗?”高南宇说:“我暂且不讨论分祭、合祭哪一种是对是错,只是朝廷最重大的典礼,竟然不经过廷议,而由宦官上奏提出;将来政事权柄旁落,又怎么办?”人们很佩服他的远见。龙虎山张真人有违法之事被皇帝听闻后,高南宇又请求革去他的真人称号,降为六品提点,天下人都佩服他的公正。穆宗末年才下令让他大规模拜官,他刚刚接受凭几之诏,便突然去世,士人舆论都为之惋惜。谥号为“文端”,确实当之无愧。合祀的主张,在当时由内臣提出,便不可行。到了今天,如果有言官上奏提出恢复太祖的规制,也仍然是继承先祖制度的第一要义。万历初年,张提点请求恢复原来的真人称号;当时同州司马乾庵(自强)任礼部尚书,也坚持上奏不准许。但江陵主持国政,最终还是凭皇帝内降的旨意恢复了真人称号,同州便无法坚持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十年、九年〕 【赠谏官的错误】隆庆登基时,颁布恩诏抚恤录用已故大臣,把因进言而被杀作为第一等。因此故中允郭希颜竟同员外杨继盛并列。后来郭希颜被赠为翰林院光禄,这只是因为按照翰林院的旧例;而赞善罗洪先、修撰杨慎,只得到光禄少卿。郭希颜是什么样的人,竟然要排在罗洪先、杨慎之上吗?沈钅柬也曾论述严嵩,因被杀而死,和杨继盛都只得到光禄少卿;而给事中钱徽等十多人,因为其他事情被削籍,悠闲退居山林,反而得到太常少卿。凡是超出本品七级的,又是什么道理?当时列为被杀第一等的,除杨继盛、郭希颜、沈钅柬三人外,还有给事中杨允绳,只有四人。考察杨允绳之死固然冤屈,而且他上疏弹劾寺丞胡膏时,牵引出内臣杜泰诬陷先前的少卿马从谦盗用大官食物,想援照此例把胡膏按死罪处理。胡膏怨恨发怒,反过来进行反咬,因此获罪。杜泰是凶恶的宦官,进谗言害死马从谦,死有余辜;他的唾余,难道是士大夫可以捡来使用的吗?杨允绳说出这番话,不能说不是失言。【牙牌】唐宋时期的士人,除了腰带以外,还悬挂鱼袋,有金制、银制之分,用来区别等级威仪。本朝在京师的朝官都佩戴牙牌,但大小臣僚使用的颜色样式相同,只有刻写的官号不同。例如公、侯、伯使用“勋”字牌,驸马使用“亲”字牌,文臣使用“文”字牌,武臣使用“武”字牌,伶官使用“乐”字牌,只有内臣另有一种样式。后来工匠等官员虽然不是参加朝参的官员,但因为出入内廷,难以查考,于是制作“官”字牌给他们。像英宗、世宗两朝,都有王府仪宾在京师,他们能够悬挂牙牌,想来毫无疑问都使用“亲”字牌。只有道官,如协律郎、奉祀之类,也可以使用“文”字牌,似乎属于僭越比拟,应该用“道”字牌来加以区别。又如文臣的章服,各按禽鸟来确定品级,这是本朝独创的制度。〔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人〕 以前听说教坊官员的绣补都是圆形的,其实是正方形,和朝臣没有不同。而且他们也穿着绣有练鹊的服饰,和士大夫一样;这更应当改用其他禽鸟,以免混淆清流官员。进入内廷的人员,难以查考核实,于是制作“官”字号牙牌发给他们。像英宗、世宗两朝,都有王府仪宾在京城,能够悬挂牙牌,想来无疑都使用“亲”字牌了。只有道官,如协律郎、奉祀之类,也可以使用“文”字号牌,似乎属于僭越仿拟,应该用“道”字来加以区别。又,文臣的章服,各以禽鸟纹样来确定品级,这是本朝独创的制度。以前听说教坊官的绣补都是圆形的,其实是正方形,与朝臣没有不同。而且他们也穿着绣有练鹊的服饰,和士大夫一样;这更应当改用其他禽鸟纹样,不要与清流混同才是。【笏囊佩袋】古今制度中,有些是一时创设,后来沿用而无法改变的,例如前代的笏囊和本朝的佩袋就是这样。凡遇大朝会,百官都穿朝服、佩玉,在殿阶之间行走时,声音十分悦耳。嘉靖初年,世宗登殿,尚宝卿谢敏行按照旧例捧着宝玺走近御前,佩带忽然和皇上的佩带纠结在一起,幸亏宦官才得以解开。谢敏行惊惧伏罪,皇上特别宽宥了他,下令从今以后普遍使用佩袋,用红纱制成袋子。虽然朝廷内外都称便,但宽阔宫阶间清脆悠扬的声音却减少了。只有郊天大礼不敢使用佩袋,登坛时只有太常侍仪官进献爵酒,中涓等人都不得跟随。万历内戌年,今上举行南郊祭祀时,寺臣董宏业所佩的佩带忽然被鼎耳钩住,皇上站在那里等了很久,礼仪才得以完成。然而祠官不使用佩袋的做法,至今仍然如此,大概是因为敬天而特别重视这一点。按郊天时不让宦官侍奉,最符合古礼。可是如今太庙祭祀时,大宦官们都穿着法官祭服,站在皇上左右。这大概起于中叶宦官专横之时,并非祖制。又,先朝太常卿多由道士充任,如蒋守约、崔志端之类,甚至列入宗伯的官衔。也是因为这些人熟悉科仪,进退举止合乎节拍,而儒臣有时反倒仓促失措。嘉靖以后,才罢除道士任职,官职只到寺丞,专门供礼仪奔走使用。像董宏业本来就是由道士起家的,尚且失礼到这种地步,那么不熟悉礼仪的人就更可想而知了。又,尚宝卿所捧的宝玺,是御前第一玺,玺文写着“皇帝奉天之宝”,这是高皇帝制定的。如今正殿正门全都削去了“奉天”的名称,这又是什么缘故呢?【三世得谥】弇州记载,父子都获得谥号,已经被认为是盛事,但还没有三代都获得谥号的。如今在余姚孙氏看到了这种情况:第一代是右副都御史、赠礼部
尚书,谥忠列(燧);第二世,南京礼部尚书,赠太子少保,谥文恪(升);第三世,吏部尚书,赠太子太保,谥恭简(鑨.则国朝二百余年来,海内仅此一家而已。且门宗贵盛,世以忠孝清白见称,鑨兄弟四人,俱致位列卿,名德无玷,真熙朝盛事也。
【父子得谥】弇州记,父子赐谥者十五家,同谥文者止一家,倪谦与岳也。此后则南充陈文端以勤,而子于陛谥文宪继之,则今上二十四年事,弇州身后数年矣。十五家中,如父仪智,未尝为翰林,而得文简;子铭曾为修撰,乃不得文谥,鹊曰忠襄,似不可解。然智以儒士荐起,铭以任子起家,致身卿贰。智以侍郎起赠太子少保,铭以太子太保超赠太师,俱不由科目同被两朝殊典,为可异耳!
【却千里马】唐昭义节度刘从谏,得异马,高九尺,献之武宗,不受。从谏大怒,杀马,遂负固跋扈,其子稹叛逆实基于此,今上乙亥,天方国亦献千里马,其时大宗伯为万文恭(士和),不以上奏,竟用部文却之。时江陵公柄国,尚矫情振厉,未肯以异物开冲圣侈心,盖用汉文帝却马事为比也,然今古不可例拘,如唐太宗时,各夷方入贡珍奇,至命阎立本绘为《职贡图》,至今传为佳话。倘天方国借此发愤,不修臣礼,其于柔远之义,失之多矣!
【先朝进马】先朝进马者,如洪武四年,伪夏主明升进良马,其一最神骏,高至九尺,身长十有一尺,足亦高七尺,有肉隐起,自膺至尾如龙鳞,命典牧高敬襄囊沙四百斤压之,始可跨以行。上行夕月礼,登清凉山,一尘不动。上大悦,赐名
飞越峰,绘形藏之,宋濂有赞。永乐十八年,山东诸城人崔友谅,献青苍驹,麟臆虬文形体诡异,上赐名龙马,群臣表贺。
至宣德四年七月,撒马儿罕国贡苍龙驹,记称马八尺曰龙,此其种也。产于西极,风鬟雾鬣,苍然若云,体质洁素,骏异殊常。但礼部尚书吕震等表请贺,则不许耳。宣德九年,甘肃镇献名马,有所谓瑶池骏、银河练、照夜璧、飞云白、碧玉桥、白玉驯、玉鳞飞者,其色皆纯白,尤为罕睹。正统四年六月,撒马儿罕又遣使贡马,身色纯黑,蹄额皆白,赐名瑞驎,又诏画史图其貌,阁臣少师杨士奇等,各作诗,或上颂。盖祖宗盛时,皆不拒也。况各属国,如安南、瓜哇诸夷,俱有年例,额贡马匹。以至川、贵、云南各土司,亦责贡马。何独至天方而斥之,江陵公最熟本朝典故,独不一考耶?
【吴悟斋夺谥】仙居吴悟斋(时来),以先朝直臣,拜左都御史,领西台,适戊子北场事起,覆试中式者八人,时原参官,礼部郎高凤翥(桂)亦同评阅,欲斥二人,以实其言。吴独力为解,欲尽保全之,终不能得,高疏实出于景素(孔兼)
所授,高既谪去,于恨吴遂深。吴自是连遭掊击数十疏,温旨慰留,寻卒于位,赐谥忠恪。逾年于为仪郎,以职掌上言,谓吴末路改节,不宜冒上谥,寻下部覆议,竟得旨追夺谥号,时东阿于谷峰(慎行)大宗伯,实主其事,以覆试时,曾左祖高,仪郎与吴面争,不便具覆。甫去位,而于仪郎疏即上矣。时申、许二相并罢归,太仓王相省母踅还,独山阴王相一人在阁,竟允其议。代于宗伯者为李棠轩(长春),东阿至厚同年也。悟斋晚节微有可议,然今上所夺止二大臣,前为江陵文忠,后为仙居忠恪,并罹身后大辱,咸谓吴罪稍未蔽法云。其后郭明龙(正域)署礼部,亦议夺不称者数人,以内阁正与不咸,留中不
下,然则仙居之被夺,亦事会使之然。
嘉靖初,有赠太保,工部尚书李鐩,夺恭敏之谥,以杨一清私与故,盖议礼新贵厄之也。若穆庙初,夺陶、邵二真人及顾、盛两尚书谥,则公论所快矣。
译尚书,谥号忠列(燧);第二代是南京礼部尚书、赠太子少保,谥号文恪(升);第三代是吏部尚书、赠太子太保,谥号恭简(鑨)。这样说来,国朝二百多年来,天下只有这一家而已。而且这一家门第显贵兴盛,世代都以忠孝清白著称;鑨的兄弟四人,都做到卿相一级的官职,名声品德没有瑕疵,真是熙朝的盛事。【父子得谥】弇州记载,父子获得赐谥的有十五家,父子同谥为“文”的只有一家,就是倪谦和倪岳。此后,南充陈文端因勤劳而获谥,其子于陛又谥文宪相继,这已经是今上二十四年的事,距离弇州去世也有几年了。十五家中,像父亲仪智,从未做过翰林,却得到文简的谥号;儿子铭曾任修撰,反而没有得到“文”字谥号,而谥为忠襄,似乎难以理解。但仪智是以儒士身份被荐举起用的,铭则是凭任子入仕,后来做到卿贰。仪智以侍郎身份起赠太子少保,铭以太子太保越级赠太师;二人都不是通过科举,却同受两朝特别恩典,这实在是值得惊异的事。【却千里马】唐朝昭义节度使刘从谏得到一匹奇异的马,高九尺,把它献给武宗,武宗不接受。刘从谏大怒,杀掉了这匹马,于是更加负固跋扈;他的儿子刘稹后来叛逆,实际上就是由此埋下根源。今上乙亥年,天方国也进献千里马,当时的大宗伯是万文恭(士和),他没有上奏,竟然用礼部公文加以拒绝。当时江陵公掌握国政,还故意矫饰振作,不肯用奇异物品来开启皇上的奢侈之心,大概是拿汉文帝拒收千里马的事作比较。然而古今情势不能拘泥于一例;例如唐太宗时,各夷族纷纷进贡珍奇,甚至命阎立本绘成《职贡图》,至今还被传为佳话。假如天方国因此发愤,不再修行臣下之礼,那么在安抚远方国家这一原则上,过失就太大了。【先朝进马】先朝进献马匹的事,例如洪武四年,伪夏主明升进献良马,其中有一匹最为神骏,高达九尺,身长一丈一尺,腿也高七尺,身上有肉状的隆起,从胸部到尾部像龙鳞一样。皇上命典牧高敬襄用四百斤沙袋压在它身上,才可以骑着它行走。皇上举行夕月礼,登上清凉山时,这匹马一尘不动。皇上十分高兴,赐名 飞越峰,画下它的形貌收藏起来,宋濂作了赞文。永乐十八年,山东诸城人崔友谅进献青苍色的马驹,胸前像麒麟,身上有虬龙般的纹理,形体奇异,皇上赐名龙马,群臣上表祝贺。到了宣德四年七月,撒马儿罕国进贡苍龙驹,记载说马高八尺的叫龙,这就是这一品种。它产于西方极远之地,鬃毛如风、鬣毛如雾,青苍色仿佛云彩,体质洁白,骏异非凡。但礼部尚书吕震等上表请求祝贺,皇上却没有答应。宣德九年,甘肃镇进献名马,有所谓瑶池骏、银河练、照夜璧、飞云白、碧玉桥、白玉驯、玉鳞飞等,颜色全是纯白,尤其罕见。正统四年六月,撒马儿罕又派使者进贡马匹,马身纯黑,蹄子和额头都是白的,赐名瑞驎,又下诏让画史画下它的形貌,阁臣少师杨士奇等各自作诗,有的还献上颂文。可见祖宗盛时,对这些进贡都不拒绝。何况各属国,如安南、瓜哇等夷族,都有每年定额进贡马匹的惯例;以至川、贵、云南各土司,也都被要求进贡马匹。为什么偏偏到了天方国却加以斥拒?江陵公最熟悉本朝典故,难道唯独没有考察这件事吗?【吴悟斋夺谥】仙居人吴悟斋(时来)作为先朝直臣,任左都御史,掌管西台。正逢戊子北场事件发生,复试中录取的有八人。当时原来的参阅官、礼部郎高凤翥(桂)也一同评阅,想要斥退其中两人,以证明自己的说法。吴时来独自竭力为他们辩解,想把他们全部保全下来,最终却没有做到。高凤翥的奏疏实际上出自景素(孔兼) 所授意。高凤翥被贬斥后,对吴时来的怨恨更加深了。吴时来从此接连遭到几十份奏疏攻击,皇上用温和的诏旨安慰挽留他,不久他在任上去世,获赐谥号忠恪。过了一年,于仪郎根据职掌上言,说吴时来晚年改变节操,不应当冒受上等谥号,不久便交给礼部复议,最终得到诏旨追回并剥夺谥号。当时东阿于谷峰(慎行)任大宗伯,实际主持这件事;因为复试时他曾经偏袒高凤翥的祖父,而仪郎又曾当面与吴时来争辩,所以不便亲自写具复议意见。他刚离任,于仪郎的奏疏就上呈了。当时申、许两位宰相都罢职归乡,太仓王相回乡省母后正在返回途中,内阁中只有山阴王相一人,竟然批准了这项议议。代替于宗伯的是李棠轩(长春),他与东阿是关系极厚的同年。悟斋晚年的操守确实略有可议之处,然而今上所追回的谥号只有两位大臣:前一位是江陵文忠,后一位是仙居忠恪;二人都遭受死后的大辱,人们都说吴时来的罪行还不至于遮蔽法律。后来郭明龙(正域)代理礼部,也议论追回几个人中不相称的谥号,但因为内阁正好意见不一致,留在宫中没有 下发诏令;这样看来,仙居被追回谥号,也是时势和事情的机缘促成的。嘉靖初年,赠太保、工部尚书李鐩被追回恭敏的谥号,是因为杨一清私下与他有交情,大概是议礼时的新贵要压制他。穆宗初年,追回陶、邵二位真人以及顾、盛两位尚书的谥号,则是公论认为痛快的事。
【吴仙居夺谥(再见)】万历十八年八月,左都御史吴(时来)病故,其妻尹氏请恤,上下之礼部。时礼书为东阿于公慎行,覆疏云:“所据谥典一节,为照本官持身端介,体国忠诚,登琐闼而抗论权奸,直节曾甘乎万死,总宪台而主持风纪,清风丕振于群寮,允为昭代贞臣,堪副士林雅望,易名赐谥,允协舆情。”上遂赐以忠恪上谥。是时吴门当国,许、王次之,吴素与揆地厚善,以故于宗伯虽心衔吴,而褒美甚至,未几吴门、歙县去国,娄江未至,于时于景素(孔兼)为仪曹副郎,即疏请夺谥矣。盖于宗伯授遗计,以伸其夙志也。谥典是祠司职掌,与他司无涉。时礼曹无人肯出疏,于即任之,亦以旧隙久相左也。其事予曾记之,又为补订云。初,己丑春,覆试戊子顺天举人,时东阿以左侍郎代朱大宗伯监试。东阿素不乐典试者,谓屠大壮卷,文理不通当斥,吴仙居力争,始得置“亦通”中,既而奉旨俱准入试。然初时批坏诸试卷者,又即于景素,时尚为主事也,故二于俱恨仙居次骨云。于请夺吴谥,疏末又申言请补故御史杨爵谥。杨为世宗朝直臣,系狱七年,仅殁牖下,委宜补谥。但以杨形吴,见其褒贬恰当,可谓良工心苦矣。
【邱侍郎献谀】嘉靖末年,黄冈人礼科都给事中邱岳,请修《承天大志》。先是顾中丞璘请修志,既成而报罢,至是邱
又以为言。上大悦,比志就进呈,修书者皆无赏,独邱以传奉超升礼部侍郎。不数月而穆宗登极,降一级调外任,邱恚不赴。
至江陵柄政,邱始出补官,江陵亦许以光复矣。邱乃以己姓名献一对云:“日月并明万国仰大明天子,丘山为岳四方颂太岳相公。”相公大喜,将超擢而病告殒矣,邱竟以外藩再斥。盖两番贡谀,皆不得厚偿,世谓君相造命,亦未必然。
【不识方印】本朝印记,凡为祖宗朝额设者,俱方印,而未入流则用条记。其后因事添设,则赐关防治事,即督抚大臣,及总镇大帅亦然。俱得带印绶,则谓之印亦可。近年有一嘉定令,起家癸丑进士,故南产,世席纨绮,初视事,所属有二巡司,其一司具申文于县令,用钦降方印于年月上。此令阅之大怒,批云:“何物卑官,辄敢藐视上台?私用方关防,法当重究。”其巡检骇惧,走谢引过,且诉:“此印自国初颁降,凡申抚按各台俱然。今老爷嗔怪,是后再不敢用矣。”此令内惭,阳责詈而遣之。凡关防未有方者,此等学问见识,不特可恨,亦可哀哉!
【恩诏冠带之滥】内外两大计,为弘治后大典,凡恩赦内俱开明,不许概复。其后渐不然,王弇州谓始于今上壬午,赦文除去朝觐考察字面,以致贪酷为民者亦列冠裳,盖归罪于张蒲坂之市恩。其说诚是。但其时去穆宗朝未远,庚午考察科道一案,全出高新郑私意。高失位后,凡在废籍者,公论翕然推毂。而去年辛巳内计,则艾穆、沈思孝等,亦赘名永锢中,时故相新殁,诸君子势必向用,则此举盖有为而然。所惜者,不明著其实耳。至如近日辛亥之察,时论共雪七人之枉,于是有列不谨条中者,亦登荐剡,破天荒。他日贪酷两款且有奢望,
又何论冠带哉?按先朝治贪酷吏极严,如弘治十一年,清宁宫灾,恩诏,凡诰敕准给未领,而因事降调,非贪淫酷刑者,仍给与。世宗登极,上两宫徽号,凡两京文官未一考者,与诰敕;其因事降调,非贪淫酷刑者,仍给与。盖降调本非永锢,而贪酷尚不得沾恩,况大计削籍者乎?
【朝班】朝班自有定式,今上久不临御,班行遂无定序。
癸卯忽有台臣与部属互争先后,时蔡虚台(献臣)为仪郎,当主议,稍以故事折之。为豸绣交詈聚唾,因调停为常朝大朝之说,总之无成规也。因忆往年沈晴峰太史(懋孝)曾为予言,王太仓相公为宫允时,立班未定,而吏科都给事韩元川越次进,欲与所厚者接谈,王提而下之曰:“此非权相堂庑,韩楫亦敢争先取捷耶?”韩本新郑私人,王素嫉其生平,故借朝班折之。
退朝,韩诉于朝房,新郑怒甚,方盛气以待,而王续至,其诋呵几不可闻。新郑仓卒失答,急令人邀马乾庵(自强)相公至,两叱之,方解去。盖王与韩,皆马先后所收士也。此时沈正在词林,目睹其事,因欢太仓之不挠。而新郑出不意中,尚能呼其座师息斗,亦是急智。
译【吴仙居夺谥(再见)】万历十八年八月,左都御史吴时来病逝,他的妻子尹氏请求抚恤,皇上将此事交给礼部办理。当时礼部尚书是东阿于慎行,他在复议奏疏中说:“根据谥法,考察本官操守端正耿介、体察国家而忠诚;登上琐闼便抗论权奸,刚直的节操曾经甘愿冒死;总领宪台而主持风纪,使清正之风大大振作于群臣之间,确实是昭代的贞臣,足以符合士林的美好期望。改换名号、赐予谥号,确实符合舆论。”皇上于是赐给他忠恪这一上等谥号。当时吴门掌权,许、王位居其后,吴门一向与身居揆地的人交情深厚,因此于宗伯虽然心中怨恨吴门,褒扬赞美却十分过分。不久吴门、歙县离开朝廷,娄江尚未来任,于景素(孔兼)当时任仪曹副郎,便上疏请求追回谥号。大概是于宗伯授意留下的计策,以便伸张他早年的志愿。谥法是祠司所掌管的事务,与其他部门无关。当时礼曹没有人愿意出面上疏,于景素便承担了这件事,也因为过去的嫌隙而长期与吴时来相互对立。此事我曾经记载过,现在又加以补订。起初,己丑年春天,复试戊子年顺天举人时,东阿于慎行以左侍郎身份代替朱大宗伯主持监试。东阿一向不喜欢主持考试的人,认为屠大壮的试卷文理不通,应当斥退;吴仙居极力争辩,才使屠大壮被列入“亦通”之中,后来又奉旨一并准许入试。然而最初批判并判坏那些试卷的人,正是于景素,当时他还只是主事,所以于景素和于仪郎二人都对仙居恨之入骨。于仪郎请求追回吴时来的谥号时,在奏疏末尾又提出应当补赐已故御史杨爵的谥号。杨爵是世宗朝的直臣,被关押七年,最后仅仅死在窗下,实在应该补赐谥号。但他借褒扬杨爵来贬抑吴时来,可以看出褒贬恰到好处,真可说是用心良苦的高手。【邱侍郎献谀】嘉靖末年,黄冈人、礼科都给事中邱岳请求修撰《承天大志》。此前顾中丞璘曾请求修志,书成后却报罢;到了这时,邱岳 又把这件事作为请求提出。皇上非常高兴,等到志书完成进呈时,修书的人都没有得到赏赐,只有邱岳因传奉而越级升为礼部侍郎。没过几个月穆宗即位,他被降一级调往外任,邱岳愤恨而不肯赴任。到了江陵掌权时,邱岳才出任补官,江陵也答应让他恢复原职。邱岳于是用自己的姓名作了一副对联献上:“日月并明万国仰大明天子,丘山为岳四方颂太岳相公。”江陵十分高兴,准备越级提拔他,却因病请假后去世了。邱岳最终又因为在外藩任职而被斥退。大概他两次献媚,都没有得到丰厚报偿;世人说君主和宰相能够造就人的命运,也未必完全如此。【不识方印】本朝印记,凡是祖宗朝按定额设置的官印,都是方印;未入流的官员则使用条记。后来因事情需要增设官职,便赐给关防以办理事务,即使督抚大臣以及总镇大帅也是如此。都可以佩带印绶,所以称作印也可以。近年有一位嘉定县令,以癸丑进士起家,原籍南方,世代享有绫罗绸缎。刚开始任事时,所属有两个巡司,其中一个巡司向县令递交申文,在年月上使用了钦降的方印。这位县令看后大怒,批道:“什么卑微官员,竟敢轻视上级衙门?私自使用方形关防,依法应当严加追究。”巡检惊恐害怕,赶来道歉承认过错,并且申诉说:“这枚印是国初颁发下来的,凡是向抚按各台递交申文都这样使用。如今老爷责怪,以后再也不敢用了。”县令内心惭愧,表面上仍责骂一番把他打发走。凡是关防中没有方形的,这种人的学问见识,不仅可恨,也实在可悲。【恩诏冠带之滥】内外两次大计,是弘治以后的一项大典,凡属恩赦范围的事项,其中都明白列出,不许一概恢复。后来渐渐不是这样了。王弇州说,这种情况始于今上壬午年,赦文删去了“朝觐考察”的字样,以致贪污残酷、祸害百姓的人也列入授予冠带之列,大概是把罪过归给张蒲坂以市恩取宠的做法。他的说法确实有道理。但那时距离穆宗朝还不远,庚午年考察科道官的一案,完全出于高新郑的私意。高新郑失势以后,凡是被列入废籍的人,公论都一致推举他们。去年辛巳年的京察,则连艾穆、沈思孝等人也被附列在永远禁锢之中;当时故相刚刚去世,诸位君子势必将被起用,所以这次举动大概是有意而为。可惜的是,没有把真正的原因明白写出来。至于近日辛亥年的考察,当时舆论共同为七人的冤屈昭雪,于是有些列在“不谨”条目中的人,也登上了荐举名单,真是破天荒。将来连贪污和残酷这两项也有希望,那么还谈什么冠带呢?按先朝惩治贪污残酷的官吏极其严厉。例如弘治十一年清宁宫发生火灾,恩诏规定:凡诰敕已经批准发给而尚未领取,后来因事情被降职调任、并非贪污淫乱或施行酷刑的人,仍然发给诰敕。世宗即位时,为两宫上徽号,凡两京文官任职未满一考的,发给诰敕;其中因事情被降职调任、并非贪污淫乱或施行酷刑的人,也仍然发给。可见降职调任本来并不等于永远禁锢,而贪污残酷之人尚且不能沾受恩典,何况在大计中被削籍的人呢?【朝班】朝班本来有固定的排列方式,如今上长期不临朝,朝班的次序也就没有固定规则了。癸卯年忽然有台臣和部属互相争论先后次序。当时蔡虚台(献臣)任仪郎,应当主持议论,便稍微依据旧例加以折服。御史们互相辱骂,聚在一起吐唾沫,因而调停提出常朝和大朝的区别;总之并没有成规。由此想起往年沈晴峰太史(懋孝)曾对我说,王太仓相公任宫允时,朝班的次序尚未确定,吏科都给事韩元川越次前进,想和自己交厚的人接谈,王太仓把他提下来,说:“这里不是权相的厅堂,韩楫也敢争先取便吗?”韩楫原是高新郑的私人,王太仓一向嫉恨他的为人,所以借朝班次序来折辱他。退朝后,韩楫到朝房申诉,高新郑非常愤怒,正气势汹汹地等待王太仓,而王太仓随后到了,他的斥责声几乎听不清。高新郑仓促之间无法回答,急忙派人邀请马乾庵(自强)相公前来,马乾庵把二人都斥责了一番,事情才得以解开。原来王太仓和韩楫都是马乾庵早年收取的门生。当时沈懋孝正在词林,亲眼看见这件事,因此很高兴王太仓不屈服;而高新郑出乎意料之外,竟还能叫来自己的座师平息争斗,也算是急中生智。
【旧制一废难复】太祖旧制:内臣出外,非跟随亲王、驸马,及文武大臣者,凡遇朝廷尊官,俱下马候道傍,待过去方行。今小火者,值部阁大臣,俱扬鞭直冲其中道矣。旧制:文臣三品以上,始得乘舆。今凡在京大小官员,俱望舆出入,初犹女轿蔽帷,不用呵殿,今则褰幙前临,与南京相似矣。旧制:给事中回避六卿。自嘉靖间,南京给事中曾钧,骑马径冲尚书刘应龙、潘珍两轿之中,彼此争论,上命如祖制,然而终不改,今南六科六部,同席公会,俨如寮友,途间相值,彼此下
舆揖矣。太庙陪祀,止用五品以上尊官,自吏科都给事中夏言,以加四品服俸求陪祀,上下其议,部覆不许,今不知何时何人作俑,六科都给事俱随班骏奔于太庙中矣。此皆蔑弃旧规遗制之极。然而一变之后,遂不可改。他如藩臬台与按臣本寮友,今以素服行半属礼。参游亦方面重寄,今叩头披执,与卒校无异此又皆势处极重必难返者。至若制诰两房中书官,初本内阁僚佐,今已夷为属吏,且大半非科目清流,甘心为役,无有后言。惟新辅臣到任,两房入谒之后,新辅亦至两房答揖,尚存往日旧例。至于吏部选君,见都察院不肯行跪礼,而五部尚书至吏部,反揖四司郎官,最为失体。至嘉靖末年,张永明为左都御史,始正之,以至于今。惟此一事存饩羊云。
【礼部官房】李晋江相公为少宗伯时,节省署中羡余,置买官房,自三堂、四司、司务厅,皆有宁宇,春曹始免僦居之费。盖自其为南部行之,以及于北,此法甚善,各曹宜仿而举者,但李能耐烦琐,任怨讥,有陶士行风范,他人或不办,亦不屑也。又礼部到任、升转诸公费,俱出教坊司,似乎不雅,此项断宜亟革者。南京礼部堂属,俱输教坊值茶,无论私寓游宴,日日皆然,隶人因而索诈,此亦敝规,北部却无之。兼有弦索等钱粮解内府,如此猥亵,似皆当速罢。往时许新安为次揆,好以青蚨施丐者,每出则鹑衣载道,拥轿叫呼,识者非之。
近日晋江亦然。而南中一大司空,于犒钱之外,遇寒复有絮袍之赐。即使有济,亦溱洧之惠也。
【乡贤】学宫祀乡贤,最为重典。今乡绅身都雄贵,其父必登俎豆。至有生前屡罹胥靡之罚,暴著耳目者,亦俨然当春秋两祭。而黉序中,遂借公举以媒重贿,日甚一日,至于子孙
微弱,则所列木主,庋置高阁间,供斋役爨材矣。盖地窄而主多,定不免迹薪故事,因忆罗念庵(洪先)见其乃翁遵善(循)
主在祠中,耻与非类并列,遂泣拜奉主以归。夫吉水理学渊薮尚如此,况他方乎?嘉靖初年,清议犹重已如此,况今日乎?
【褐盖】旧制:仕宦四品腰金以上,始得张褐盖。未及四品者,惟状元以曾经赐京兆尹卤簿归第,遂仍不改,他亦不尔也。犹忆先人,自翰检差归,转修撰假归,俱用青伞,如他官。
后来词林六七品,忽皆黄线伞,银瓜前导,已为逾分,未几而庶常亦然。乙科之为待诏、孔目者,赀郎之为典籍、侍书者,又佼之。至于詹簿詹录亦用之。此何说也?词林转五品者,惟光学士,则本班在三品之末,且在京开棍如大僚,而庶子、谕德、洗马及讲读学士,在京亦张大金扇,以故向来俱得用黄伞。
十年前,有一御史转通政参议,忽用之,殊以为怪。近日则光禄尚宝之丞,俱僭张褐盖,驿递亦用此迎送,遂以成俗。十年前,有一行取外僚,改青伞为天蓝,郎署以下争相慕佼,遂不可改,尤为创见。近日事例滥开,一切徒隶辈,俱得以白镪授勇爵,披金紫,戴黄盖,充塞道路,而无如之何。因忆近年,京师有一快心事:故驸马许从诚尚世宗女嘉善公主,有孽子名显纯,以太学生入赀,遥授指挥佥事,其人拥多金,负小慧,学诗画,以此得交士大夫。一日,拥驺骑乘小轿,过正阳门所谓础盘街者,下舆遇巡城御史穆天颜,相逊而揖。别去,穆问何官?从者素憎之,对曰:“此纳级武弁也。”穆大怒,追还,裸而笞于道旁,路人莫不揶揄。今年阅武录,其人已用锦衣籍,登武进士矣。向见锦衣奉使出者,俱坐八人轿,覆褐盖,虽试百户亦然,不知始自何时?有一溧阳人蒋文兴者,史元秉继书家奴也,史为缇帅,文兴因冒功官百户,差至浙江拿人,亦用
此体。今上庚子年事,予亲见于杭城中。若内官衔命而出,无谕崇卑真伪,遂无一青伞。要之,此辈不可理喻,亦不足深诘也。许显纯后为魏榼鹰犬,即五彪之一,士大夫受其屠戮,最为惨酷。
●卷十四
○礼部
译【旧制一废难复】太祖旧制:内臣出外时,除非跟随亲王、驸马以及文武大臣,凡遇到朝廷尊官,都必须下马在道路旁等候,等对方过去后才能前行。如今小火者遇到部阁大臣,都扬鞭径直冲入道路中间。旧制规定:文臣三品以上,才可以乘舆。如今凡是在京的大小官员,都乘舆出入;起初还像女子乘的轿子那样遮着帷幕,不用人喝道清路,如今却掀起轿帘向前,和南京相似了。旧制规定:给事中要回避六卿。嘉靖年间,南京给事中曾钧骑马径直冲入尚书刘应龙、潘珍两顶轿子之间,双方发生争论,皇上下令恢复祖制,但最终还是没有改过来。如今南京六科、六部同席举行公会,俨然像同僚朋友;在路上相遇,双方还要下轿作揖。太庙陪祀,只使用五品以上的尊官。自吏科都给事中夏言以加四品服俸请求陪祀,皇上下发讨论,礼部复议不许之后,如今不知从什么时候、什么人开始带头,六科都给事中都跟随班次在太庙中奔走行礼了。这些都是轻视、抛弃旧规遗制到了极点。然而一旦改变之后,就再也无法改回去了。其他如藩臬台与按臣原本是同僚朋友,如今却穿着素服行半属礼。参将、游击也是方面的重要职任,如今却叩头、披执,与士卒无异;这也都是因为权势地位已经极重,必定很难恢复原状。至于制诰两房的中书官,起初本是内阁的属官,如今已经被降为属吏,而且大半不是科目出身的清流,甘心充当役使,没有一句怨言。只有新辅臣到任时,两房中书入谒之后,新辅臣也到两房回揖,还保留着过去的旧例。至于吏部的选官见到都察院不肯行跪礼,而五部尚书到吏部时,反而向四司郎官作揖,这是最失体统的事。到了嘉靖末年,张永明任左都御史,才开始纠正,一直到现在。只有这一件事还保留着一点旧制的遗迹。【礼部官房】李晋江相公任少宗伯时,节省衙署中的余款,置办官房;从三堂、四司到司务厅,都有安宁宽敞的房舍,礼部才免除了租赁居所的费用。这件事是他任南京礼部时先实行,后来推广到北部;这个办法非常好,各部门都应当仿效办理。但李晋江能够耐心处理琐碎事务,任凭别人怨恨讥讽,有陶士行的风范;其他人或许办不到,也不屑于去办。又,礼部官员到任、升迁、转任等所需的公费,全都出自教坊司,似乎不够雅正,这项制度确实应当赶快革除。南京礼部堂官和属官,都要交纳教坊司的茶钱,无论私寓游宴,每天都是这样,隶役因此借机索取诈骗;这也是一种弊病,北部却没有。又有琴弦等费用解送内府,这样猥亵不堪,似乎都应当迅速停止。从前许新安任次辅时,喜欢用钱施舍乞丐,每次出行,满路都是穿着破衣的人围拥轿子叫喊,有见识的人都非难他。近来晋江也这样。而南方有一位大司空,除了犒赏钱之外,遇到寒冷时又有赐给棉袍的做法。即使确实有所救济,也不过是像溱水、洧水边的施惠罢了。【乡贤】学校祭祀乡贤,是最为隆重的典礼。如今乡绅本人身居显赫尊贵之位,他的父亲一定会被列入俎豆祭祀。甚至有人生前多次受到胥靡之刑,暴行昭著于耳目之间,也堂而皇之地参加春秋两祭。在学校里,于是借公议推举之名来谋求厚重贿赂,这种情况一天比一天严重,以至于子孙 衰微之后,所列的木主便被搁置在高阁之间,拿去供斋役烧火做饭了。大概是地方狭窄而木主太多,终究难免发生被当作柴薪的旧事。由此想起罗念庵(洪先)看见他的父亲遵善(循)的木主在祠堂中,感到羞耻,不愿与不相称的人并列,于是哭泣拜谢,奉着木主回去了。吉水是理学渊薮,尚且如此,何况其他地方呢?嘉靖初年,清议还被看得很重,尚且已经如此,何况今天呢?神主牌位供在祠堂中,因以与不类之人并列为耻,于是哭泣着拜祭,奉神主牌位回去了。吉水作为理学的渊薮,尚且如此,何况其他地方呢?嘉靖初年,清议还很受重视,尚且已经如此,何况今日呢?【褐盖】旧制规定:官员做到四品、腰间佩金鱼袋以上,才可以张设褐盖。未到四品的,只有状元因为曾经奉赐京兆尹卤簿,回到府第时仍可使用,其他人都不能这样。我还记得先父,任翰林检讨考选后回乡,以及转任修撰请假回乡时,都使用青伞,和其他官员一样。后来翰林词林中六品、七品官,忽然都使用黄线伞,并由银瓜仪仗在前面引导,这已经是越过本分了。不久,庶常馆官员也这样做。乙科出身而任待诏、孔目的,赀郎出身而任典籍、侍书的,又比他们更加讲究。甚至詹事府的主簿、录事也使用这种仪仗。这是什么道理呢?词林官转任五品的,只有侍读学士;侍读学士本班列在三品末位,而且在京城出行时开棍,像大僚一样;至于庶子、谕德、洗马以及讲读学士,在京城也张设大金扇,所以从来都可以使用黄伞。十年前,有一名御史转任通政司参议,忽然使用黄伞,大家都觉得十分奇怪。近来连光禄寺、尚宝司的丞官,也都僭越使用褐盖,驿递迎送也采用这种仪仗,于是竟成了风俗。十年前,有一名由外官行取入京的官员,把青伞改成天蓝色,郎署以下的官员争相仿效,于是再也改不过来,尤其是前所未有的创举。近来事例泛滥,一切徒隶之流,都可以用白银买得勇爵,穿金紫服,戴黄盖,挤满道路,却没有办法制止。于是我想起近年京城有一件令人痛快的事:已故驸马许从诚娶世宗的女儿嘉善公主为妻,有个庶子名叫显纯,以太学生身份纳赀,远授指挥佥事。此人拥有很多金钱,自负有一点小聪明,又学习诗画,因此能够结交士大夫。一天,他带着骑卒,乘坐小轿,经过正阳门所谓的础盘街时,下轿遇到巡城御史穆天颜,两人互相谦让作揖。分别后,穆天颜问他是什么官,随从一向憎恨许显纯,回答说:“这是纳资取得官阶的武职。”穆天颜大怒,把他追回来,在路旁剥去衣服鞭打,路人没有不嘲笑他的。今年查看武举名录,他已经列入锦衣卫籍,考中武进士了。以前我看见锦衣卫奉命出使的人,都坐八人轿,覆盖褐盖,即使是参加考试的百户也是如此,不知道这种做法从什么时候开始?有一个溧阳人蒋文兴,是史元秉家中世代相传的奴仆。史元秉任锦衣卫指挥使后,蒋文兴因冒领功劳而做了百户,奉差到浙江捉拿人犯,也使用 这种仪仗。这是今上庚子年的事,我亲自在杭州城中见过。若是内官奉命出行,无论官职尊卑、身份真假,竟然没有一个使用青伞的。总之,这些人不可理喻,也不值得深究。许显纯后来成为魏忠贤的鹰犬,就是所谓五彪之一,士大夫遭受他的杀戮,最为惨酷。●卷十四 ○礼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