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万历野获编三十三

补遗卷二

史藏 · 志存记录 · 已译 · 第 314–330 段

人至内暖阁,议陵寝祔葬事。盖自十三年后,又阅四期矣。廿二日又召对,为祀孝穆皇后奉先殿也。史臣云:自庚申之召,不奉接者已五年,至是始连奉顾问,以为幸云。本年六月廿二日,上以虏中逃回人口,又召三臣入对于暖阁;至七月十五日,又召三臣对于暖阁,为边上用品字坑也。九月三日以来,日开日讲,召三臣入对暖阁。又半载为十八年四月十六日,上又召刘健等至内阁,议吏、户二部事,自此遂不豫,以及大渐矣。

故《孝宗实录》于召对一事,但纪内阁三辅,而刘华容之为本兵,戴浮梁之为总宪,其召对频数,十倍于三辅,而一字不之及,则揆地总裁雅意可知矣。

孝宗凭几之诏,仅命三辅臣受遗。而不及刘、戴二公,则内外亲疏之别也。二公尚不能见几而作,华容远戍,胎于此矣。

但孝宗朝最称宫府一体,而阁臣密奏,与主上密谕,上下传达,必内臣数转而始得寓目,盖捍格之端开已久矣。孝宗虽能与刘、戴诸公屏人谋断,不免为政地所忌。至今日内阁之权日轻,百叩不能一答,况部院之长,敢望昼日之接耶?

【儒生保辅臣】嘉靖九年八月,桂萼被给事中陆粲弹章,与张璁同罢,以尚书致仕。未几,璁即召还,而萼仍家居,史馆儒士蔡圻揣知上意,上疏颂萼功,请召之。上即俞其言,赐萼敕奖谕,敦促上道矣。至十二月萼未至,听选监生钱潮等。

又上疏请遣使趣大学士萼还朝,与璁共辅政,时去岁终禁封三日耳。上怒,谓大臣进退,断自朝廷,乃敢狂率奏扰,且倡自蔡圻,并圻下法司逮讯,时人快之。时萼尚在家,宜即坚辞,未几赴阙,然已与张隙,不得行,意邑邑,几余仍致仕去,遂死。盖在得患失,兼而有之,蔡、钱二生,何足责也。

【伪画致祸】严分宜势炽时,以诸珍宝盈溢,遂及书画古董雅事。时鄢懋卿以总鹾使江淮,胡宗宪、赵文华以督兵使吴越,各承奉意旨,搜取古玩不遗馀力。时传闻有《清明上河图》手卷,宋张择端画,在故相王文恪胄君家,其家钜万,难以阿堵动,乃托苏人汤臣者往图之。汤以善装潢知名,客严门下,亦与娄江王思质中丞往还,乃说王购之。王时镇蓟门,即命汤善价求市,既不可得,遂属苏人黄彪摹真本应命,黄亦画家高手也。严氏既得此卷,珍为异宝,用以为诸画压卷,置酒会诸贵人赏玩之。有妒王中丞者知其事,直发为赝本,严世蕃大惭怒,顿恨中丞,谓有意绐之,祸本自此成。或云即汤姓怨弇州伯仲目露始末,不知然否?以文房清玩,致起大狱,严氏之罪固当诛,但张择端者,南渡画苑中人,与萧照、刘松年辈比肩,何以声价陡重,且为祟如此?今《上河图》临本最多,予所见亦有数卷,其真迹不知落谁氏。当高宗南渡,追忆汴京繁盛,命诸工各想像旧游为图,不止择端一人,即如《瑞应图》,绘高宗出使河北脱难中兴诸景,亦非止一人,今所传者惟萧照耳。

然照笔亦数卷,予皆见之。

【弘治召对】弘治十年三月经筵毕,召对大学士徐溥、刘健、李东阳、谢迁商议处分本章,史谓宣召顾问,实始于此。

先一日,刑科都给事中庞泮等,监察御史黄山等,论救内臣何文鼎,素著狂直,请宥其罪。上严旨切责,谓事在内廷,何由而知,令其回话。次日,四臣召对,而不敢及此事。召对之次日,礼部主事李昆、吏部主事吴宗周,又各特疏力救何文鼎,上报闻而已,四辅臣终无一言。盖鼎疏正纠张鹤龄兄弟溷浊宫闱,中宫方盛怒,必欲杀之,以故大臣杜口。文鼎竟死于杖下,

焉用彼相哉?其负孝宗恩礼甚矣。

【桂文襄受赂】云南巡抚傅习者,桂少保(萼)同乡进贤人也,在滇时,令仆以金宝二罐通于桂,求内转,标题曰“黄雀银鱼。”桂时方秉铨,受而语仆曰:“语尔主,此处来不得,南京去罢。”逾月遂擢南廷尉,行至镇远而死。此嘉靖戊子年事,时人纪以一绝曰:“黄雀银鱼各一罂,长安陌上肆公行。

若教冢宰持公道,安得南京大理卿?”滇人至今能道之。旧传桂见山有素丝之节,谬矣!

【阁臣奉使】辅臣出使者,人知嘉靖中杨文襄之督关陕、翟文懿之阅九边,而不知二公之前,景泰五年命太子少师、吏部左侍郎兼翰林学士江洲往山东河南抚安军民,时洲以故相从丁艰服满至京也。又命太子太保兼吏部尚书翰林学士王文往江南诸处抚安赈恤,时文正居三揆,从阁中出,俱许便宜行事,较之改官兵部行边落阁衔者又不同。然江、王之前,又有永乐十年谕德杨荣之经略甘肃,虽系阁臣,亦因边事,与嘉靖同。

译人到内暖阁,商议陵寝合葬之事。大概自十三年以后,又隔了四期。二十二日又召见他们答对,是为了在奉先殿祭祀孝穆皇后。史臣说:“自庚申年召见以后,已经五年没有接受召见,这时才连续获得顾问,实在是幸运。”这一年六月二十二日,皇上因为虏境逃回的人口,又召三位阁臣到暖阁入对;七月十五日,又召三位阁臣到暖阁入对,是为了边疆上的用品和字坑之事。自九月三日起,每天举行日讲,又召三位阁臣进入暖阁答对。又过了半年,到十八年四月十六日,皇上再次召刘健等人到内阁,商议吏部、户部的事情;从此便患病不起,直到病势危重。所以《孝宗实录》记载召对一事时,只记内阁三位辅臣;而刘华容任兵部尚书、戴浮梁任都察院都御史,他们被召见答对的次数是三位辅臣的十倍,史书却一个字也没有提到,由此可知总裁阁臣的用意了。孝宗临终凭几所下的遗诏,只命三位辅臣接受遗命,没有涉及刘、戴二位公,这正是内外亲疏的区别。两位公尚且不能见机行事,刘华容被远戍,祸根就在这里埋下了。只是孝宗朝最讲究宫廷与外廷一体,而阁臣的密奏和皇上的密谕,上下传达时必定要经过几次内臣转递,才能让皇帝看到,可见隔阂的端倪早已出现。孝宗虽然能够屏退旁人,与刘、戴诸公秘密谋划决断,却免不了被执掌政务的人所忌恨。到了今天,内阁的权力一天比一天轻,叩拜百次也未必能得到一次答复,更何况部院长官,哪里敢希望在白天得到皇帝接见呢?【儒生保护辅臣】嘉靖九年八月,桂萼被给事中陆粲上疏弹劾,与张璁一同罢职,以尚书身份退休。不久张璁就被召回,而桂萼仍居家,史馆儒士蔡圻揣测皇上的心意,上疏称颂桂萼的功劳,请求召他回来。皇上立即批准了他的请求,赐给桂萼敕书加以奖励慰谕,催促他上路。到了十二月桂萼还没有到,听选监生钱潮等人。又上疏请求派使者催促大学士桂萼回朝,与张璁共同辅政。当时距离去年年末封印放假只有三天。皇上大怒,说大臣的进退应由朝廷决定,钱潮等人竟敢轻率狂妄地上奏扰乱,而且这件事是蔡圻首先倡议的,于是将蔡圻一并交给司法机关逮捕审讯,当时人都以为痛快。当时桂萼还在家中,本来应当坚决推辞;不久他却到了宫阙,但已经和张璁有了嫌隙,不能施展,心情郁郁不乐,过了几个月仍以退休离去,后来便死了。这些人大概把患得患失两种心态都占全了,蔡圻、钱潮两个书生,又有什么值得责备的呢?【假画招致祸患】严嵩权势炽盛时,因为各种珍宝已经多得溢出,兴趣又转向书画古董等雅玩。当时鄢懋卿任江淮总理盐政使,胡宗宪、赵文华任吴越督兵使,都迎合严嵩的心意,竭尽全力搜求古玩。据传有一卷宋代张择端所画的《清明上河图》,在已故宰相王文恪的嫡孙君家中。王家财产巨万,难以用金钱打动,于是托苏州人汤臣前去设法得到。汤臣以擅长装裱闻名,寄居严嵩门下,也同娄江王思质中丞有往来,于是劝说王思质购买此画。王思质当时镇守蓟门,便命汤臣出高价求购;既然买不到,便委托苏州人黄彪临摹真本来应命。黄彪也是画家中的高手。严氏得到这卷画后,把它珍藏为奇宝,用来压在诸画之首,置酒邀请各位贵人观赏。有一个嫉妒王中丞的人知道此事,直接揭发说它是赝本。严世蕃大为羞惭愤怒,顿时怨恨王中丞,认为他是故意欺骗自己,祸根便由此形成。有人说,这就是汤臣因为怨恨弇州王氏兄弟泄露事情始末,不知道是不是这样。仅仅因为书房中的清雅玩物,竟引起一场大狱。严氏的罪过当然应当诛杀,但张择端是南宋画苑中的人物,与萧照、刘松年等人齐名,为什么声价突然变得如此高,而且还造成这样的祸患呢?如今《上河图》的摹本最多,我所见到的也有好几卷,至于真迹,不知落在了哪一家手里。当年宋高宗南渡后,追忆汴京的繁华,命各位画工分别凭想象把旧日游乐的情景画成图,并不只是张择端一人。就像《瑞应图》,描绘高宗出使河北、脱险以及中兴等情景,也不止一位画家创作;如今流传的只有萧照的作品。不过萧照的画也有好几卷,我全都见过。【弘治召对】弘治十年三月,经筵结束后,孝宗召见大学士徐溥、刘健、李东阳、谢迁,商议如何处理奏章。史书说,宣召大臣入内咨询,从这时才开始。前一天,刑科都给事中庞泮等人、监察御史黄山等人,上疏论救内臣何文鼎。何文鼎一向以狂直著称,请求皇上宽宥他的罪过。皇上下达严厉的诏旨严加责备,说事情发生在内廷,你们怎么会知道?命他们回奏。第二天,四位大臣被召见,却不敢提及这件事。召对的第二天,礼部主事李昆、吏部主事吴宗周又分别上疏竭力营救何文鼎,皇上只答复说知道了,四位辅臣始终没有说一句话。原来何文鼎的奏疏正是在纠弹张鹤龄兄弟扰乱宫闱之事,而中宫皇后正在盛怒之中,必定要杀掉他,因此大臣们都闭口不言。何文鼎最终死在廷杖之下。这样的辅臣还要来做什么呢?他们辜负孝宗的恩宠和礼遇,实在太严重了。【桂文襄受赂】云南巡抚傅习,是少保桂萼的同乡、进贤人。他在云南任职时,派仆人带着两罐金银珠宝送给桂萼,请求调回京城任职,礼单上题写着“黄雀银鱼”。当时桂萼正掌管铨选,收下后对仆人说:“告诉你的主人,这里来不了,去南京吧。”过了一个月,傅习果然被提拔为南京大理寺卿,走到镇远就死了。这是嘉靖戊子年的事,当时有人作了一首绝句记载此事:“黄雀银鱼各一罂,长安陌上肆公行。” “如果让冢宰主持公道,怎么会得到南京大理卿的职位呢?”云南人直到今天还能够讲述这件事。过去传说桂萼见到山中有洁白如素丝的节操,实在是错误的。【阁臣奉使】辅臣奉命出使,世人只知道嘉靖年间杨文襄督理关陕、翟文懿巡视九边,却不知道在这两人以前,景泰五年,朝廷曾命太子少师、吏部左侍郎兼翰林学士江洲前往山东、河南,抚慰安定军民。当时江洲因故相任,服满后到京。朝廷又命太子太保兼吏部尚书、翰林学士王文前往江南各地,抚慰安定并赈济救恤百姓。当时王文正任三揆,从内阁中出发。两人都获准便宜行事,这与改任兵部官员、巡视边疆而失去内阁官衔的情况又不同。不过在江洲、王文之前,还有永乐十年担任谕德的杨荣经略甘肃;他虽是阁臣,也是因为边疆事务,这一点与嘉靖年间相同。

【阁臣夺情奉差】阁臣百僚师表,夺情不丧,何以示天下?成化间李南阳,与今上张江陵,俱以此蒙大诟,然在先朝则有之。永乐间,杨荣先丁父忧,继丁母忧,两情俱夺;黄淮母丧,胡广母丧,俱以特旨夺情;宣德初,金幼孜母忧,张瑛父忧,杨溥母忧,亦遵眷留之旨起,未尝终丧。内惟张瑛无所建立,若诸公俱表表人杰也。自以主上心膂所寄,不忍恝然,犹为有说,未有借纶扉而就轺车者。惟景泰间,阁臣江渊以忧请,景帝留之,不数月即以江淮大祲,奉敕往赈;时同使者为阁臣王文,亦以夺情赈济江南,皆同时报命。又二年而英庙复位,

渊以出理工部仅谪戍,而文则西市矣。辅臣苴麻,下充赈使,宁不汗颜!此景泰四年事。是年巡按陕西御史王越闻父丧,不候新任御史戚宁交代,为右都御史罗通所纠,命宥之。以王威宁生平有此一事,人固不可量。至若李南阳甫为罗伦所纠,即持节立皇贵妃万氏;张江陵甫为吴、赵等所纠,即持节立今上中宫王氏,无论于国家吉典为不祥,且何颜对同衙门建言三词臣?较之江、王,抑更异矣!

【成化三相之去】宪宗中叶,自首揆商文毅去后,则万眉州安代之,最为不才。次揆为刘寿光珝,三揆为刘博野(吉),虽贪险稍亚于万,其为庸碌一也。三公自成化十三年同执政,直至二十年寿光始行,二十三年眉州亦逐,时去宪宗升遐仅匝月耳。惟博野在孝宗朝当国,直至弘治六年始去位。然寿光以受德王名酒,眉州以认万贵妃同族,且进淫药,俱见摈于宪宗末年。及孝宗初政,为天下所快,博野因撰寿宁侯张峦诰命,稽迟忤旨,正在极治之世,反得美名以行,真小人之幸也。

【正德三相之去】阁臣自三杨以后,体貌渐成真相,拜罢俱以礼。惟天顺初元,王千之、陈芳洲诛窜,最为重典。然鼎革之际,所不论也。其后则万眉州之斥,狼狈为甚。至孝宗一朝,而隆礼辅弼有加矣。正德初年,逆阉窃柄,如焦、如刘、如曹,固厮劣下材,品尤在眉州之下。然泌阳稔恶最久,其败乃在逆瑾之前,虽云致政,毫无礼遇。钧州入阁仅三日,亦为张彩所挤,借省墓以行,未几,瑾诛而二公削夺及之矣。曹含山拜相最后,不三月而去位,自知为瑾亲旧,上疏愿赦罪为太平之民,遂斥为编氓。是三人者,即仆隶亦羞称。然而黄扉之体,糜烂已尽。驯至嘉靖中叶,贵溪槛车之徵,今上初元,新

郑羸车之谴,已权舆于此矣。至若往年翟诸城之削籍,挤由同列,近岁张新建之闲住,指出内廷,虽俱踉跄就道,识者皆知其故。

【隆庆七相之去】穆宗初政,在揆地者凡六人:江陵张公为末相;次揆新郑高公,既与首揆华亭徐公失欢,南北言路,连章攻之,张故徐门生,为之调停其间,怂恿高避位;三揆安阳郭公,为公同乡厚善,亦非徐所喜,张亦佐徐逐之。未几,徐首揆被言,张又与大珰李芳谋令归里;兴化李公代徐为政,益为张所轻,乃市恩于高,起之家,且兼掌吏部;而次揆南充陈公,与兴化俱为张与高所厌,相继逐矣。其最后入阁者内江赵公、历城殷公,赵有时誉,时时凌高、张二公出其上;殷人在下中,且与高隙,张既乘间挤去;赵亦与高争权,张合策排之行。至穆宗凭几,仅高、张二公受遗。而仁和高公入不两月,悒悒不得志卒于位。盖隆庆一朝,首尾六年,与江陵同事者凡八人,皆以计次第见逐。新郑公初为刎颈交,究不免严谴,此公才术,故非前后诸公所及。

【阁臣赐蟒之始】蟒衣为象龙之服,与至尊所御袍相肖,但减一爪耳。正统初,始以赏虏酋,其赐司礼大珰,不知起自何时,想必王振、汪直诸阉始有之,而阁部大臣,固未之及也。

自弘治十六年二月,孝宗久违豫获安,适大祀天地,视朝誓戒,时内阁为刘健、李东阳、谢迁,俱拜大红蟒衣之赐,辅弼得蟒衣自此始。最后赐坐蟒,更为僭拟。嘉、隆间,阁臣徐、张诸公,俱受赐,至三至四,沿袭至今,此前代所未有也。至于飞鱼斗牛等服,亚于蟒衣,古亦未闻,今以颁及六部大臣,及出镇视师大帅,以至各王府内臣名承奉者,其官仅六品,但为王

保奏,亦以赐之,滥典极矣。

大帅得赐蟒,始于尚书王骥,正统六年南征麓川时,次年即封拜,此虽边功,实系恩泽,且出自王振,不可训也。

译【阁臣夺情奉差】阁臣是百官的师表,若因夺情而不服丧,拿什么向天下人作示范呢?成化年间的李南阳,以及当今皇上的张江陵,都因此受到严厉指责;然而在前朝确实有这种事。永乐年间,杨荣先遭父丧,继而遭母丧,两次都被夺情起用;黄淮母丧、胡广母丧,也都因特别诏旨而夺情;宣德初年,金幼孜母丧、张瑛父丧、杨溥母丧,也都遵照皇帝眷顾挽留的诏旨起用,没有服满丧期。这里面只有张瑛没有什么建树,其他诸公都是杰出人物。因为他们是皇上所倚重的心腹,不忍心让他们离去,所以还可以勉强说得过去;但从未有人借助内阁的地位而乘车出任使者。只有景泰年间,阁臣江渊因父母丧请假服丧,景帝把他留下;几个月后,正逢江淮遭遇大灾荒,便奉诏前往赈济。当时一同出使的还有阁臣王文,他也因夺情前往江南赈济,两人同时复命。又过了两年,英宗复位。江渊出任工部官员后只被贬戍,而王文却在西市被处死。辅臣身披苴麻丧服,却在下面充任赈济使者,难道不会感到惭愧吗?这是景泰四年的事。这一年,巡按陕西御史王越听到父亲去世的消息,没有等候新任御史戚宁来交接,就被右都御史罗通弹劾,朝廷下令宽宥他。王威宁一生只有这一件事,可见人的品行本来就不能简单衡量。至于李南阳刚被罗伦弹劾,就手持符节册立皇贵妃万氏;张江陵刚被吴、赵等人弹劾,就手持符节册立当今皇上的中宫王氏。姑且不论这对国家的吉祥典礼是不祥之兆,他们又有什么脸面去面对同一衙门中提出建言的三位词臣呢?与江渊、王文相比,岂不是更加奇怪吗!【成化三相之去】宪宗在位中期,自首辅商文毅离职以后,万眉州接替他,最为无能。次辅是刘寿光,即刘珝;三辅是刘博野,即刘吉。两人的贪婪险恶虽然稍逊于万眉州,但同样庸碌无能。三人从成化十三年同时执掌政务,一直到成化二十年刘寿光才离职,成化二十三年万眉州也被驱逐;当时距离宪宗去世只有一个月。只有刘博野在孝宗朝主持国政,一直到弘治六年才离开职位。然而,刘寿光因为接受德王所赠的名酒,万眉州因为冒认万贵妃同族并进献淫药,都在宪宗末年被摒弃。孝宗初年亲政后,天下人都为此感到痛快;刘博野却因为替寿宁侯张峦撰写诰命时拖延而违抗圣旨,正值政治整饬最严明的时代,反而获得好名声而离职,真是小人的幸运。【正德三相之去】自三杨以后,阁臣逐渐形成真正宰相的体制,任用和罢免都按礼节办理。只有天顺初年,王千之、陈芳洲被杀或流放,是最重的处罚;不过那是在改朝换代之际,情形不能一概而论。此后,万眉州被斥退时,狼狈不堪。到了孝宗一朝,对辅弼大臣的礼遇更加隆重。正德初年,逆阉窃取权柄,像焦芳、刘瑾、曹吉祥之流,本来就是卑劣下等的人才,品格尤其在万眉州之下。然而泌阳侯焦芳作恶最久,他的败落却在逆瑾之前;虽说是辞官退休,实际上毫无礼遇。钧州李东阳入阁仅三天,也被张彩排挤,借口祭扫祖墓离开;不久之后,刘瑾被诛,二人也受到削职夺爵的牵连。曹含山最后拜为宰相,不到三个月就离开职位。他自知是刘瑾的亲信旧交,上疏请求赦免自己的罪过,做一个太平时代的百姓,于是被斥退为编户平民。这三个人,即使仆役也以称说他们为羞。然而内阁辅臣的体制,已经糜烂殆尽。后来发展到嘉靖中叶,贵溪夏言被押送入京;当今皇上初年,郑羸车又受到谴责,都已经在这里开了先例。至于往年翟诸城被削去官籍,是被同僚排挤所致;近年张新建被令闲住,是内廷指出来的。两人虽然都踉踉跄跄地上路,明白事理的人都知道其中的缘故。【隆庆七相之去】穆宗刚开始执政时,处在内阁职位上的一共有六人:江陵张公是末位辅臣;次辅是新郑高公。他已经与首辅华亭徐公失和,南北各地的言官接连上奏章攻击他。张公原是徐公的门生,便在中间为他们调解,又怂恿高公辞去职位。三辅是安阳郭公,他与新郑高公是同乡,关系亲厚,也不受徐公喜爱,张公同样帮助徐公把他赶走。不久,徐公这个首辅被人弹劾,张公又与大宦官李芳密谋,叫他回乡。兴化李公取代徐公主持政务,更加受到张公轻视,于是张公向高公卖人情,起用郭公回朝,并让他兼管吏部。次辅南充陈公与兴化李公都受到张公和高公厌恶,先后被驱逐。最后入阁的是内江赵公、历城殷公。赵公当时很有声望,常常凌驾于高、张二公之上;殷公的声望处于中下,又与高公有嫌隙,张公便乘机排挤他。赵公也与高公争权,张公便与他共同谋划排挤高公。到穆宗临终凭几发布遗诏时,只有高、张二公接受遗命。而仁和高公入阁不到两个月,就因郁郁不得志而死在任上。隆庆一朝前后共六年,和江陵张公共事的共有八人,全都被他用计依次驱逐。新郑高公起初与张公是刎颈之交,最终也没有避免严厉的谴责。这位张公的才干和权术,确实不是前后各位辅臣所能相比的。【阁臣赐蟒之始】蟒衣是仿照龙形制成的服饰,与皇帝所穿的御袍相似,只少一只爪子。正统初年,朝廷开始把它赏赐给被俘的虏酋。至于赏赐给司礼监大宦官,不知道始于什么时候,想来一定是王振、汪直等宦官开始的,而阁部大臣本来还没有得到过这种赏赐。弘治十六年二月,孝宗长期患病后恢复健康,正好遇上大祀天地、临朝视事和举行誓戒。当时内阁大臣是刘健、李东阳、谢迁,三人都拜受了大红蟒衣的赏赐,辅弼大臣获赐蟒衣便从此开始。后来又赏赐坐蟒服,更加是僭越礼制。嘉靖、隆庆年间,阁臣徐阶、张居正等人都接受赏赐,有的达到三次、四次,沿袭至今,这是前代从未有过的。至于飞鱼服、斗牛服等服饰,等级低于蟒衣,古代也从未听说过;如今却把它们颁赐给六部大臣、出镇视师的大帅,甚至各王府中称为承奉的内臣。这些人的官秩只有六品,但只要得到王府的保奏,也能获得赏赐。这种赏赐泛滥到了极点。大帅获赐蟒衣,始于尚书王骥。正统六年王骥南征麓川,第二年就获得封拜。这虽然属于边疆战功,实际上是皇帝的恩宠,而且出自王振之手,不足以作为后世的准则。

【阁臣横恩之始】阁臣预边功,始于正德初年,然云帷幄之劳,犹为有说。至嘉靖中叶,遇万寿圣节,加恩阁臣,如夏贵溪之加宫衔、严分宜之由宗伯进阁。及后拜上柱国、徐华亭之子进玺卿,俱以此得之。严虽辞上柱以倾夏言,而其子世蕃亦因以进太常卿,其他圣节进秩加禄,则与华亭岁岁拜命,已可异矣!至主上婚礼,何关臣下?而嘉靖十三年立孝烈后,首揆张永嘉以少傅进少师,次揆方南海、李任邱,礼卿夏贵溪,俱以宫保进少保。至今上戊寅大婚,次辅吕桂林以少傅进建极殿三辅,张蒲州以宫保进少保,首揆江陵虽力辞,而取偿于服阕之日,此何说也。至壬午年,今上元子生,首揆蒲州公以少傅进少师,次揆吴县公以宫保进少保,三揆鄞县公以尚书进太子太保,俨然与戚畹及大珰辈同拜恩命,尤本朝所未闻。

【译文】

【隆庆七相之去】穆宗刚开始执政时,在揆地的一共六个人,江陵的张居正是末相;次揆是新郑高公,已经和首揆华亭徐阶闹矛盾了,南北言官,纷纷上奏章弹劾他。张居正是徐阶的门生,从中为他们调解,怂恿高让位,三揆是安阳郭公,和新郑高公是同乡,向来厚道和善,也不为徐阶所喜欢,张居正也帮助徐驱逐他。没过多久,首揆徐阶被言害弹劾,张居正又和大太监李芳密谋让皇上命他回乡,兴化李公取代徐阶主政,

更加为张居正所看不起,就讨好高新郑,起用郭安阳,而且让他兼管史部。而次揆南充陈公,和兴化李公都被张居正和高新郑所讨厌,相继被逐,最后入阁的是内江赵公、历城殷公。赵当时名声很好,时时凌驾于张居正和高新郑之上。殷人气不怎么样,而且和高新郑有矛盾,张居正乘机排挤了他。赵也和高争权,与张居正合谋排挤了他,到穆宗发凭几之诏,只有高新郑和张居正接受遗诏,而仁和高公没有过两个月,就郁郁不得志,死在任上。隆庆一朝,前后共六年,和张居正共事的共八个人,都用计谋相继被逐,新郑高公当初和张是刎颈之交,最终也没有避免贬戍。张公的才术,是以前各位所赶不上的。

【阁臣赐蟒之始】蟒衣是象龙的服饰,和皇上所穿的御袍相像,只不过少一爪子罢了。正统初年,开始把蟒衣赐赏给被俘的少数民族首领。把它赐给司礼监大太监,不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想必是从王振、汪直诸阉才有的,而阁部大臣,从来没有赏赐过。从弘治十六年二月,孝宗久病大愈,正赶上大祀天地,视朝誓戒。当时内阁为刘健、李东阳、谢迁,都拜赐大红蟒衣,辅臣从此就开始得赐蟒衣,最后赐赏坐蟒,更是僭越了祖制礼法。嘉靖、隆庆年间,阁臣徐阶、张居正等人,都受赐蟒衣。以后一直沿袭到现在。这是前朝历代所从未有过的,至于飞鱼斗牛等服饰,次于蟒衣,在古代也没有听说过,现在都颁赐给六部大臣,以及出镇视师的大帅,以至于各王府称为承奉的内臣,它的官秩仅为六品,但只要被王保奏,也可以赐给这些人。真是泛滥到极点了。

大帅得赐蟒衣,始于尚书王骥,正统六年,王骥南征麓川,第二年就拜封赏赐蟒衣。这虽然是戍边之功,实际上是恩泽,

而且还是王振所建议的,不值得为训。

【阁臣横恩之始】阁臣参与边疆事宜,是从正德初年开始的,然而说到朝廷上的功劳,还是有所说法的。到嘉靖年间中叶,赶上万寿圣节,皇上给各位阁臣加恩,如夏贵溪(言)加宫街;严分宜(嵩)由宗伯入阁,以后拜封上柱国;徐华亭的儿子进玺卿。都是在这个时候得到的。严嵩虽然力辞上柱国以压倒夏言,但他的儿子严世蕃也因此而进太常卿。其他圣节进秩加禄,就和徐阶年年拜命,已经不相同了。至于皇上的婚礼,和臣下又有什么关系呢?而嘉靖十三年册立孝烈皇后,首揆张永嘉由少傅进升少师;次揆方南海、李任邱、礼卿夏言,都由宫保进升少保。到当今皇上戊寅年大婚,次辅吕桂林由少傅进建极殿三辅,张蒲州由宫保进少保,首揆张居正虽然极力推辞,却在服阕的这一天领取赏赐,这是什么道理呢?到壬午年,当今皇上有了第一个儿子,首揆张蒲州以少傅进少师,次揆吴县公以宫保进少保,三揆鄞县公以尚书进太子少保,俨然与皇亲国戚以及大太监一同拜封恩典,尤其是本朝所没有听说的。

译【阁臣横恩之始】阁臣参与边疆功劳,始于正德初年;不过说是有帷幄谋划之功,还算有理由。到了嘉靖中叶,适逢万寿圣节,皇帝加恩于阁臣,例如夏贵溪加授宫衔,严分宜由礼部尚书进入内阁。后来拜为上柱国,以及徐华亭的儿子被授为进玺卿,也都是因此得到的。严嵩虽然为了压倒夏言而极力推辞上柱国,但他的儿子严世蕃也因此升为太常卿。至于其他人在圣节时升官加俸,以及徐华亭年年接受恩命,就更加不合常规了。皇帝举行婚礼,和臣下有什么关系呢?然而嘉靖十三年册立孝烈皇后时,首辅张永嘉由少傅升为少师;次辅方南海、李任邱以及礼部尚书夏贵溪,都由宫保升为少保。到了当今皇上戊寅年大婚,次辅吕桂林由少傅升为建极殿三辅,张蒲州由宫保升为少保;首辅江陵虽然极力推辞,却在服丧期满的那一天获得补偿,这又是什么道理呢?到了壬午年,当今皇上的长子出生,首辅蒲州公由少傅升为少师,次辅吴县公由宫保升为少保,三辅鄞县公由尚书升为太子太保,俨然与外戚和大宦官一起接受恩命,这是本朝尤其从未听说过的事。【译文】【隆庆七相之去】穆宗刚开始执政时,处在内阁职位上的一共有六人:江陵张公是末位辅臣;次辅是新郑高公。他已经与首辅华亭徐公失和,南北各地的言官接连上奏章攻击他。张居正原是徐阶的门生,便在中间为他们调解,又怂恿高公辞去职位。三辅是安阳郭公,他与新郑高公是同乡,关系亲厚,也不受徐阶喜爱,张居正同样帮助徐阶把他赶走。不久,首辅徐阶被人弹劾,张居正又与大宦官李芳密谋,让皇上下令他回乡。兴化李公取代徐阶主持政务,更加受到张居正轻视,于是张居正向高新郑卖人情,起用郭安阳,并让他兼管吏部。次辅南充陈公与兴化李公都受到张居正和高新郑厌恶,先后被驱逐。最后入阁的是内江赵公、历城殷公。赵公当时声望很高,常常凌驾于张居正和高新郑之上;殷公的声望处于中下,又与高新郑有嫌隙,张居正便乘机排挤他。赵公也与高公争权,张居正便与他共同谋划排挤高公。到穆宗临终凭几发布遗诏时,只有高新郑和张居正接受了遗命;而仁和高公入阁不到两个月,就因郁郁不得志而死在任上。隆庆一朝前后共六年,和张居正共事的共有八人,全都被他用计依次驱逐。新郑高公起初与张居正是刎颈之交,最终也没有避免严厉的谴责。张公的才干和权术,确实不是前后各位辅臣所能相比的。【阁臣赐蟒之始】蟒衣是仿照龙形制成的服饰,与皇帝所穿的御袍相似,只少一只爪子。正统初年,朝廷开始把蟒衣赏赐给虏酋。至于赏赐给司礼监大宦官,不知道始于什么时候,想来一定是王振、汪直等宦官开始的,而阁部大臣本来还没有得到过这种赏赐。弘治十六年二月,孝宗长期患病后恢复健康,正好遇上大祀天地、临朝视事和举行誓戒。当时内阁大臣是刘健、李东阳、谢迁,三人都拜受了大红蟒衣的赏赐,辅弼大臣获赐蟒衣便从此开始。后来又赏赐坐蟒服,更加是僭越祖制礼法。嘉靖、隆庆年间,阁臣徐阶、张居正等人都接受蟒衣赏赐,后来一直沿袭至今,这是前代从未有过的。至于飞鱼服、斗牛服等服饰,等级低于蟒衣,古代也从未听说过;如今却把它们颁赐给六部大臣、出镇视师的大帅,甚至各王府中称为承奉的内臣。这些人的官秩只有六品,但只要得到王府保奏,也能获得赏赐。这种赏赐泛滥到了极点。大帅获赐蟒衣,始于尚书王骥。正统六年,王骥南征麓川,第二年就获得封拜。这虽然属于边疆战功,实际上是皇帝的恩宠。而且还是王振所促成的,不足以作为后世的准则。【阁臣横恩之始】阁臣参与边疆事务,始于正德初年;不过说是有帷幄谋划之功,还算有理由。到了嘉靖中叶,适逢万寿圣节,皇帝加恩于阁臣,例如夏贵溪(夏言)加授宫街,严分宜(严嵩)由宗伯进入内阁。后来拜为上柱国,以及徐华亭(徐阶)的儿子被授为进玺卿,也都是因此得到的。严嵩虽然为了压倒夏言而极力推辞上柱国,但他的儿子严世蕃也因此升为太常卿。至于其他人在圣节时升官加俸,以及徐华亭年年接受恩命,就更加奇怪了。皇帝举行婚礼,和臣下有什么关系呢?然而嘉靖十三年册立孝烈皇后时,首辅张永嘉由少傅升为少师;次辅方南海、李任邱以及礼部尚书夏贵溪,都由宫保升为少保。到了当今皇上戊寅年大婚,次辅吕桂林由少傅升为建极殿三辅,张蒲州由宫保升为少保;首辅江陵虽然极力推辞,却在服丧期满的那一天获得补偿,这又是什么道理呢?到了壬午年,当今皇上的长子出生,首辅蒲州公由少傅升为少师,次辅吴县公由宫保升为少保,三辅鄞县公由尚书升为太子少保,俨然与外戚和大宦官一起接受恩命,这是本朝尤其从未听说过的事。

【赠上柱国】弇州述异典,大臣为上柱国者,生拜则夏贵溪(言),殁赠则张江陵(居正)。按生拜者固止夏一人,而赠官尚有江阴侯赠特进江国公吴良,以开国公殁于洪武年,得追崇上柱国,其生前勋号,为开国辅运推诚宣力武臣荣禄大夫柱国,仅袭一辈,至永乐失侯。又太子少师姚广孝,以靖难功殁于永乐年,得赠推忠报国协谋宣力文臣荣禄大夫上柱国少师荣国公,其生前以未开五等,且无子不袭。盖得上柱国于身后者共三人,一文一武一僧,其后人俱泯泯,亦异矣。

吴良赠上柱国,见吴伯宗所撰神道碑。广孝赠上柱国,见文皇御制神道碑。

【内阁失印】文渊阁印一颗,用银铸,玉箸篆文,乃宣宗所赐,止许阁臣用以进奏,不得施于外廷,历世相传珍护,至万历十四年四月廿六夜,忽为何人连箧盗去。大学士申时行等上疏请罪,上命穷追严治,竟杳无踪迹,上不得已重铸以赐,今所用者是也。自此阁权渐轻,宫府日以隔绝,至今日而天颜咫尺,辅臣不得一望清光。或云失印致然,恐亦揣摩之说。当失印时,典籍吴果司其事,仅夺俸两月而已,识者以为罚太轻。

果,杭州人,后加官至太仆卿。按失印一事,与唐裴度中书印相类,但裴旋得之,而此终于失耳。

嘉靖十一年,大学士李时藏上所赐图记所谓“忠敏安慎”

者于内阁,亦被窃去,具疏以闻,上命所司遍缉,亦不得。

【阁臣久任】自永乐以后,阁臣始专为辅弼。而在事久者,如胡吉水(广)在阁十七年,杨建安(荣)在阁三十九年,杨太和(士奇)在阁四十三年,金新建(幼孜)在阁三十年,此辅政之最久者。次则杨石首(溥)两任,实在阁十六年。正统以来,则陈太和(循)十四年,而不免于戍;彭安福(时)两任,实在阁十八年;高兴化(谷)十三年;商淳安(辂)两任,实在阁十九年;李南阳(贤)十年;万眉州(安)十九年;刘寿光珝十一年;刘博野(吉)十八年;徐宜兴(溥)十二年;刘洛阳(健)二十年;李荼陵(东阳)十八年;杨新都(廷和)

两任,实在阁十六年;费铅山(宏)三任,实在阁十二年;谢余姚(迁)十二年;再出止半年,梁南海(储)十二年;翟诸

城(銮)二任,实在阁十三年;张永嘉(孚敬)三任,实在阁十年;夏贵溪(言)二任,实在阁十一年,严分宜(嵩)二十一年;徐华亭(阶)十七年;张江陵(居正)十六年;申吴县(时行)十四年;王太仓(锡爵)十一年,今再召未出。

国初真为宰相则有李善长,自高皇帝建元帅府,称都事,称参议、参政、司马,以至丞相,凡十七年。胡惟庸自参政至相共十一年,然皆以逆伏法。自此罢丞相,置四辅官仅三年,乃改置大学士,终高帝之世。至建文帝即位,又废大学士,而以各卿佐参预国政。至文皇复设阁臣,以至于今。

【宰相前世僧】前代宰相如房次律、张天觉辈,以比邱转世为大官者不胜纪。若南宋杭州之觉长老,因见史浩姬妾环侍动心,遂投胎为史弥远,以偿其淫侈,此真佛家所谓一念堕落也。本朝杨文襄公(一清),本云南安宁州人,徙居丹徒,因终老焉,自云前生为安宁老僧,薰修颇久,当得小果,因欲心尚炽,被罚为士人,生而天阉,虽出将入相,穷极富贵,犹之内廷一大珰耳。以世福论之,杨逊史百倍。然史以再世,恣其渔色;杨以再世,断其淫根,慈氏所以警悟文襄而玉成之,不可谓不厚矣。杨自号石淙,盖安宁胜境也,以示不忘本云。杨生于滇,楚人。又曾流寓巴陵,晚始定居南徐。杨为提学时,年甫三旬,即立侄为嗣,盖久以不男自安矣。

世传其夫人晚年,有讽以畜妾生子者,夫人笑曰:老身尚是女儿,人始知杨之隐宫,此妄传也。

【辅臣掌都察院】都察院之长,即汉御史大夫,号为亚相,

今为风纪重臣,主纠察百僚,未有以阁臣兼者。本朝惟有嘉靖六年丁亥张永嘉、隆庆四年庚午赵内江二人而已。张初用大礼暴贵,又起大狱以媚郭勋,遂以侍郎学士兼掌西台,下三法司官刑部尚书颜颐寿等、原问官山西巡按御史马录等于狱,尽反张寅、李福达之案。狱成,戍斥者百余人,永嘉因以功进兼文渊阁大学士,再晋尚书,仍掌院事;次年,晋少保始归阁。赵因高新郑踞吏部,欲非时考察科道,恐人议之,乃以内江掌院共事,然举计典时,赵多所牴牾,察完未匝月,高即嗾门人吏科都给事中韩楫论其庸横。赵辩疏直发其谋,云:横非庸人所能也。臣真庸臣耳,若拱乃可为横臣,且有楫为之腹心羽翼,他日将不可制。其言甚辨,终不胜而去。二公兼署,虽各有本末,然总非制也。

译【赠上柱国】弇州记述了几项特殊的恩典:大臣生前拜受上柱国的,是夏贵溪(夏言);死后追赠的,是张江陵(张居正)。考察生前拜受上柱国的确实只有夏言一人;但死后追赠上柱国的,还有江阴侯吴良。他在洪武年间以开国公身份去世,获追崇为上柱国;他生前的勋号是“开国辅运推诚宣力武臣荣禄大夫柱国”,爵位只传袭一代,到永乐年间失去侯爵。又有太子少师姚广孝,他因靖难功劳在永乐年间去世,获追赠为“推忠报国协谋宣力文臣荣禄大夫上柱国少师荣国公”;他生前没有开列五等爵位,且没有儿子,所以爵位不能袭承。这样看来,死后获得上柱国的共有三人,一文臣、一武臣、一僧人;但他们的后人都默默无闻,也是一件奇事。吴良追赠上柱国一事,见于吴伯宗撰写的神道碑;姚广孝追赠上柱国一事,见于文皇帝亲自撰制的神道碑。【内阁失印】文渊阁的印章有一枚,用银铸成,印文采用玉箸篆,是宣宗所赐,只准阁臣用来进奏,不得用于外廷。历代相传,珍重保管。到了万历十四年四月二十六日夜里,忽然被不知什么人连同装印的箱子一起盗走。大学士申时行等人上疏请罪,皇上下令彻底追查、严加治罪,但最终一点踪迹也没有找到。皇上不得已重新铸造印章赐下,现在使用的就是这一枚。从此内阁的权力逐渐减轻,宫廷与外廷日益隔绝;到了今天,皇帝近在咫尺,辅臣却不能一睹圣颜。有人说这是因为失印造成的,恐怕也只是揣测之说。失印时,典籍吴果负责此事,只被罚俸两个月而已,明白事理的人认为处罚太轻。吴果是杭州人,后来加官至太仆卿。考察这次失印之事,与唐代裴度丢失中书印的事情相类似,只是裴度很快找回了印章,而这枚印章最终没有找回。嘉靖十一年,大学士李时把皇上所赐、图记上写有“忠敏安慎”的印章收藏在内阁。这枚印章也被盗走,李时具疏上报,皇上下令有关部门到处搜捕查找,但同样没有找到。【阁臣长期任职】自永乐以后,阁臣才专门担任辅弼。任职时间较长的,如胡吉水(广)在内阁十七年,杨建安(荣)在内阁三十九年,杨太和(士奇)在内阁四十三年,金新建(幼孜)在内阁三十年,这些是担任辅政时间最长的人。其次是杨石首(溥),两度入阁,实际在内阁十六年。正统以来,则有陈太和(循)十四年,却免不了被戍边;彭安福(时)两度入阁,实际在内阁十八年;高兴化(谷)十三年;商淳安(辂)两度入阁,实际在内阁十九年;李南阳(贤)十年;万眉州(安)十九年;刘寿光珝十一年;刘博野(吉)十八年;徐宜兴(溥)十二年;刘洛阳(健)二十年;李荼陵(东阳)十八年;杨新都(廷和) 两度入阁,实际在内阁十六年;费铅山(宏)三度入阁,实际在内阁十二年;谢余姚(迁)十二年;再次出任,任期只半年;梁南海(储)十二年;翟诸 城(銮)两度入阁,实际在内阁十三年;张永嘉(孚敬)三度入阁,实际在内阁十年;夏贵溪(言)两度入阁,实际在内阁十一年;严分宜(嵩)二十一年;徐华亭(阶)十七年;张江陵(居正)十六年;申吴县(时行)十四年;王太仓(锡爵)十一年,如今再次被召,还没有出任。明朝初年真正担任宰相的有李善长。他从高皇帝设置元帅府时担任都事,历任参议、参政、司马,直到丞相,共十七年。胡惟庸从参政到担任丞相共十一年,但两人都因谋反而伏法。此后废除丞相,设置四名辅官,只实行了三年,便改设大学士,一直到高帝去世。建文帝即位后,又废除大学士,改由各卿辅佐并参与国家政务。文皇帝重新设置阁臣,一直延续到现在。【宰相前世是僧人】前代的宰相,如房次律、张天觉一类,据说由比丘转世而成为大官的人,多得无法记载。南宋杭州有位觉长老,因为看见史浩的姬妾环绕侍奉而动了心,于是投胎成为史弥远,以偿还自己淫逸奢侈的欲望,这正是佛家所说的一念之间堕落。本朝杨文襄公(一清)本是云南安宁州人,后来迁居丹徒,最终在那里终老。他自己说,前生是安宁州的一名老僧,修行熏习了很久,本来应当证得小果;但因为欲念仍然炽烈,被罚转生为士人,出生便是天阉。虽然他出将入相,享尽富贵,仍不过像内廷的一名大宦官罢了。若论现世的福分,杨一清超过史弥远百倍;但史弥远转世后纵情渔色,杨一清转世后却断绝了淫欲之根,这是慈氏菩萨用来警醒杨文襄并成全他的方式,不能说不是特别厚重。杨一清自号石淙,大概取自安宁的胜景,以表示不忘根本。杨一清出生在滇地,是楚人。他又曾寄居巴陵,晚年才定居南徐。杨一清担任提学时,年纪刚满三十岁,就立侄子为继承人,大概早已对自己不能生育安然处之了。世间传说,他的夫人晚年有人劝她蓄养妾媵、生个儿子,夫人笑着说:“我这个老太婆还仍然是个女儿身呢。”人们这才知道杨一清的隐宫之事;但这其实是妄传。【辅臣兼掌都察院】都察院的长官,就是汉代的御史大夫,号称“亚相”,如今是掌管风纪的重要大臣,负责纠察百官,从来没有由阁臣兼任的。整个本朝,只有嘉靖六年丁亥的张永嘉、隆庆四年庚午的赵内江二人。张永嘉起初因为“大礼”事件而骤然显贵,后来又制造大狱来讨好郭勋,于是以侍郎、学士身份兼掌西台,把三法司官员刑部尚书颜颐寿等,以及原先审问此案的山西巡按御史马录等人下狱,彻底推翻张寅、李福达一案。案件办成后,被戍边、斥退的人有一百多人,张永嘉因此凭功劳兼任文渊阁大学士,随后又晋升尚书,仍然掌管都察院事务;第二年晋升少保,才回到内阁。赵内江是因为高新郑把持吏部,想要不按时考察科道官员,又怕人们议论,于是让赵内江掌管都察院来共同办理此事。然而举行考核时,赵内江多有抵触,高新郑在考察结束不到一个月,就指使门生、吏科都给事中韩楫弹劾他庸碌而专横。赵内江在辩解的奏疏中直指高新郑的阴谋,说:“专横不是庸人所能做到的。我确实是个庸臣;像高拱才可以称为专横之臣,而且还有韩楫做他的心腹羽翼,日后将无法控制。”他的言辞很有辨析力,但最终还是斗不过对方而离职。两人兼任都察院事务,虽然各有前因后果,但总的说来都不合制度。

张寅即妖贼李福达,人人知之,著辨者亦众,后蔡伯贯于蜀被擒,其谳词中载有甚详。虽永嘉以一时私臆,且邀上命,刻《钦明大狱录》,以钳天下,而是非终不可灭,福达孙仍以叛诛。庚午,高、赵同事,所斥谪台垣如魏时亮、陈瓚等数人,俱先后起废,登八座,称名臣,则阁臣领宪,亦未足为重也。

【参高新郑疏反覆】徐、高二相之相倾也,御史齐康劾徐华亭、六科陈瓚等、十三道凌儒等,各公疏攻康,谓康座师高新郑实嗾之。六卿亦各有疏,吏部杨襄毅将以太宰为首,至户部公本,则葛端肃(守礼)当首列名,力辞不可。左侍郎刘自强,新郑同里素厚也,夺然代为首上之,其劾康与新郑大指同台省。康既重贬,新郑去位,葛亦请告归。又次年,华亭复为给事张齐所劾,六卿复有疏留,仍杨襄毅为之首。华亭既去,左都御史王廷乃发齐奸利事,坐枉法受赃遣戍。至三年而新郑

再起,以辅臣兼吏部,时自强已为南司徒矣。新郑终以乡曲故旧,未忍遽逐,且召为北司寇;至则面数其罪,诟厉甚至,久而释之。自强乃为张齐白冤状,谓王廷阿当事意,比附成狱,齐所坐毫无实事。上命昭雪齐罪名,补州佐,寻进京堂,而自强仍为新郑所昵如初。至六年,新郑为给事曹大野劾以十大不忠,时穆宗方重眷新郑,众意其必不去,于是九卿科道复参大野,保新郑如初元之于华亭,时杨襄毅再起,以太宰领兵部,仍为疏首。高、徐相业,与疏之是非不必论,但前后背驰,一至于此,刘自强何足言,若杨襄毅亦竟作两截人,可惜可叹!

【译文】

【参高新郑疏反覆】徐阶、高新郑两位阁臣相互倾轧、勾

心斗角。御史齐康弹劾徐华亭(阶)、六科陈瓚等、十三道凌儒等,分别上疏攻击齐康,称康是高新郑所指使的。六卿也各有上疏,吏部杨襄毅将以太宰的身份名列疏首,到户部公本,那么葛端肃(守礼)应当首列名,但高极力推辞,认为不行。

户部左侍郎刘自强,是高新郑的同乡,向来宽厚,夺然代首列名上疏,他们弹刻齐康和新郑大指御史台。齐康已经被重贬,新郑去位,葛端肃也请告归。又过了一年,徐阶再被给事张齐所弹劾,六卿也有上疏留中,杨襄毅仍为其首,徐阶已经去位,左都御史王廷就告发张齐作奸利事,滥用法典,被遣戍,到第三年,高新郑东山再起,以辅臣兼吏部,当时刘自强已经是南司徒了,新郑最终因为他是同乡故旧,没有立即驱逐他,而且召其为北司寇。刘来到后,新郑当面数落他的罪名,骂得非常厉害,过了好长时间才放他回来。刘自强就为张齐申冤叫屈,认为王廷贪赃枉法,比附成狱,张齐所列罪责毫无事实。皇上

命为张齐昭雪罪名,补为州佐,不久进升京堂,而刘自强仍然为高新郑信任如初,到第六年,高新郑为给事中曹大野以十大不忠的罪名弹劾,当时穆宗正看重新郑,众人都认为他一定不被罢职,于是九卿科道又参曹大野,力保新郑,如初年时保徐阶。当时杨襄毅东山再起,以太宰领兵部,仍列为疏首。高新郑、徐华亭的相业与上疏的是非且不必论,但是前后背道而驰,一直到现在这种情况,刘自强没有什么可说的,像杨襄毅这样人也前后判若两人,真是可惜可叹。

【江陵议分祀天地】夏贵溪之议天地分祀也,本世宗圣意,又因张永嘉微露其旨,而独疏上请,举朝莫能抗。至隆庆初,即有言其非者,而太监李芳主之尤力。时,礼卿为高仪,以议出中官力阻之。至今上登极之三年,张江陵当国,深以分祀为谬,欲仍太祖合祀之旧,乃上《郊礼图考》一书,首叙分合沿革之由,次具坛壝陈设规制等项,厘为二册,以呈御览,名曰新旧考,其末断以己意,其略曰:臣等按国初分祀天地,至洪武十年,乃定合祀之制,以正月上辛行礼于南郊大祀殿,行之百六十年,至世宗始按《周礼》古文,分建南北郊坛而不屋,南郊以冬至,北郊以夏至,复有孟春祈谷,季秋大享,凡四郊焉。隆庆初,议者请罢祈谷大享,复合祀天地于南郊,先帝深惟三年无改之议,独罢祈享二祭,而分祀姑仍其旧,盖有待云尔。夫以冬至极寒,而裸献于星露之下;夏至盛暑,而骏奔于炎歊之中,一岁之中,六飞再驾,时义斯为戾矣。且文皇再造宇宙,功同开创,配享百余年而罢之。故世宗虽分建方圜,而中世以后,竟不亲行,虽肇举大享,而岁时禋祀,止于内殿。

斯礼之在当时,已窒碍难行矣,况后世乎?臣以为宜遵高皇定制,岁一举合祀之礼,而二祖并配,斯时义协人情顺矣。今未

译张寅就是妖贼李福达,这是人人都知道的,撰文辨明此事的人也很多。后来蔡伯贯在蜀地被擒获,他的审讯供词中记载得十分详细。虽然张永嘉凭一时的私意,又取得皇帝的命令,刊刻《钦明大狱录》来钳制天下人的议论,但是非终究不能被抹杀,李福达的孙子后来仍因谋反被诛杀。庚午年,高拱、赵贞吉共同办事,当时被斥退、贬谪的台省官员,如魏时亮、陈瓒等数人,后来都先后被起用,官至六部尚书,成为人们所称的名臣;这样看来,阁臣兼领都察院,也未必就值得看重。【弹劾高新郑的奏疏反复变化】徐阶、高拱两位宰相互相倾轧时,御史齐康弹劾徐华亭;六科的陈瓒等人、十三道的凌儒等人,各自上奏疏攻击齐康,说齐康是他的座师高新郑指使的。六卿也各自上疏,吏部杨襄毅准备以太宰身份列名奏疏之首;到了户部的公疏,葛端肃(守礼)应当列在首位,却极力推辞不肯这样做。左侍郎刘自强和高新郑是同乡,平素关系亲厚,突然代替他列名上疏;他弹劾齐康和高新郑的主要意思,与台省官员相同。齐康已经被重重贬谪,高新郑离开职位,葛守礼也请求告老还乡。又过了一年,徐华亭再次被给事中张齐弹劾,六卿又上疏挽留,仍然由杨襄毅列名为首。徐华亭离职后,左都御史王廷就揭发张齐营私牟利,张齐因枉法受贿被判遣戍。到了第三年,高新郑再次被起用,兼任吏部事务;这时刘自强已经担任南京吏部尚书。高新郑最终因为乡亲旧交,不忍立即将他驱逐,而且召他担任北都察院都御史;到任后却当面数说他的罪过,斥骂得非常严厉,过了很久才释放他。刘自强于是替张齐申辩,称王廷迎合当权者的意图,牵强比附而制造案件,张齐所被定的罪完全没有事实根据。皇帝 下令为张齐平反,补授州佐,不久又升为京堂;刘自强仍像从前一样受到高新郑的亲近。到了第六年,高新郑被给事中曹大野以十大不忠的罪名弹劾。当时穆宗正特别信任高新郑,众人都认为他一定不会离职,于是九卿和科道官员又反过来弹劾曹大野,像当初保护徐华亭那样保护高新郑。当时杨襄毅再次被起用,以太宰身份兼领兵部,仍然列名奏疏之首。高新郑、徐华亭的相业以及奏疏本身的是非暂且不论,但前后态度竟背离到这种地步,刘自强就没有什么可说的了;像杨襄毅这样的人,前后竟也判若两人,真是可惜、可叹!【译文】【弹劾高新郑的奏疏反复变化】徐阶、高拱两位阁臣相互倾轧、勾心斗角。御史齐康弹劾徐华亭(阶)、六科的陈瓒等人和十三道的凌儒等人,他们分别上疏攻击齐康,说齐康是高新郑指使的。六卿也各自上疏,吏部杨襄毅准备以太宰身份列在奏疏之首;到了户部的公疏,葛端肃(守礼)应当列名第一,却极力推辞,认为不可以。户部左侍郎刘自强是高新郑的同乡,向来关系亲厚,突然代替他列名上疏;他们弹劾齐康和高新郑的主要意思,与御史台相同。齐康已经被重重贬谪,高新郑离职,葛端肃也请求告老还乡。又过了一年,徐阶再次被给事中张齐弹劾,六卿也上疏请求留任,杨襄毅仍然列名为首。徐阶离职后,左都御史王廷就揭发张齐营私牟利,枉法受贿,张齐因此被遣戍。到了第三年,高新郑东山再起,以辅臣身份兼任吏部;当时刘自强已经担任南京吏部尚书。高新郑最终因为刘自强是同乡旧交,没有立即驱逐他,而且召他担任北都察院都御史。刘自强到任后,高新郑当面数说他的罪过,骂得非常厉害,过了很久才把他释放回来。刘自强于是替张齐申冤,认为王廷迎合当权者的意图,牵强比附制造案件,张齐所被定的罪责完全没有事实根据。皇上 下令为张齐平反,补授州佐,不久升为京堂;刘自强仍然像原先一样受到高新郑的信任。到了第六年,高新郑被给事中曹大野以十大不忠的罪名弹劾。当时穆宗正特别看重高新郑,众人都认为他一定不会被罢职,于是九卿和科道官员又弹劾曹大野,像当初保护徐阶一样力保高新郑。当时杨襄毅再次被起用,以太宰身份兼领兵部,仍然列名奏疏之首。高新郑、徐华亭的相业以及奏疏的是非暂且不论,但是前后的态度竟背道而驰到这种程度,刘自强就没有什么可说的了;像杨襄毅这样的人,前后也判若两人,真是可惜、可叹。【江陵议论分开祭祀天地】夏贵溪提出分开祭祀天地的主张,本来是世宗的圣意,又因为张永嘉稍微透露了世宗的意旨,于是夏言独自上疏请求实行,满朝没有人能够抗拒。到了隆庆初年,就有人说这样做不对,其中太监李芳尤其竭力支持。当时礼部尚书高仪认为这项议论是由宦官推动的,因而加以阻止。到了今上即位的第三年,张江陵主持国政,深深认为分祀是错误的,想恢复太祖合祀天地的旧制,于是上呈《郊礼图考》一书。书中先叙述分祀、合祀沿革变化的原由,接着详细列出坛壝、陈设、规制等事项,分为两册,呈给皇帝阅览,书名叫《新旧考》。书的末尾以自己的意见作结,大意说:臣等考察,国初分开祭祀天地,到洪武十年才确定合祀的制度,于正月上辛日在南郊大祀殿举行;这一制度实行了一百六十年,到世宗时才按照《周礼》的古文,分别修建南郊、北郊的坛而不建屋,南郊在冬至祭天,北郊在夏至祭地,另外又有孟春祈谷、季秋大享,这样共有四郊祭祀。隆庆初年,议论者请求停止祈谷、大享两祭,恢复在南郊合祀天地;先帝深思三年之内不改变旧制的原则,只停止祈谷、大享两祭,而分祀暂且仍按旧制,大概是有所等待。冬至时天气极寒,却要在星光露天下举行裸献;夏至时暑气正盛,却要在炎热蒸腾之中奔走行礼,一年之中,皇帝的车驾要两次出行,这在时令和礼义上都是不合适的。况且文皇帝重建天下,功劳与开国相同,配享太庙一百多年后却被停止。因此,世宗虽然分别修建了方坛、圆坛,但在中期以后竟然没有亲自举行祭祀;虽然开始举行大享之礼,但每年按时举行的禋祀只在内殿进行。这种礼制在当时已经窒碍难行,何况后世呢?臣认为应当遵循高皇帝确定的制度,每年举行一次合祀天地的礼仪,并让二祖一起配享,这样才合乎时宜,也顺应人情。现在不敢轻率议论,等待圣明之主从容裁断。

敢轻议,以俟圣明从容裁断。此疏上不匝月,即有御史刘台参劾一事,江陵后亦因循不复谈及。按合祀一说,最为确当,使其久柄政府,必仍旧贯无疑,然江陵身后,攻之者寻弊索瑕,以功为罪;若此说得行,必又以悖逆皇祖,无将大不道第一案坐之矣。任事盖难言哉。

【辱宰相使者】吾宗少河公讳(元华),当万历间,以银台秩满当迁,时申吴县领首揆,遣人询之少河公,谓京堂缺有左都大理,然廷尉清苦,恐非所宜,公缚其人于柱,鞭而遣之,复之曰:吾家世守清白,位之冷淡,非所患也。申亦不罪,遂转南大理。申与公为同年,故不至责,然十年廷尉,终申之相不得再迁,则申亦不能无讥焉。

【朱成国张真人】成国朱希忠卒,诏赠定襄王,朱宿卫多年,谨厚无过,然从无军功,忽得异姓王,中外骇之。而无一人敢指言者,则江陵相主之也,又龙虎山张真人,自隆庆初年,革其一品衔,降为提点,天下快之。万历初复还其故秩,亦无有拟其非也,江陵公专擅不必言,若此二事谓非苞苴所致,我不敢信。壬午以后,追劾江陵,毛举瘢索,不遗余力,犹未有举张真人事,以实其罪者,朱亦最后始有言者夺王。然江陵罪,不因之加,而真人爵,终亦如故,孔褒论,至今验如此。

【天启圣聪】顷自乙巳大典,四明密揭留科道诸臣,为朝论所不与,杜门不复出。时次揆归德代为政,群贤辐辏其门,末相山阴捧手受成而已。归德既在事,亦毅然以天下自任,凡诸政事不便者,屡进揭争之。上或可或否,既而以其烦数稍厌之。归德无计,乃于阁之中堂设一木简,上横书“天启圣聪”

四字,下细书列为六款,曰复御朝讲,曰批发章奏,曰补用臣僚,曰考选科道,曰起用遗佚,曰停止矿税,置之南面,每晨进阁,辄肃拜稽首,且有祈吁之语,以冀挽回天听,无日不然。

内珰素憎其权,且笑其迂,遂以其事上闻,四明因得乘隙间之。

上意始渐怒,谓此伧父,且公然诅我!其所献替,若水投石,十不得一矣。丙丙字据明史列传补,午春,二沈并去,盖圣意已久定,而恩礼之厚薄,亦遂敻别矣!

【归德去国】归德得请未行,有传其服赐蟒游西山观形胜者,有传其未归,且迂途南行,访所厚者,将因缇骑以迁禁廷。

归德忧甚,作书辨之良苦。其书首云:“甫仁乡兄”,不知定属何人,或云即归德门下士,伪造此谤并此书,以实四明通内,逐归德之罪,未知孰是。

【致堂胡氏】胡致堂名寅,字明仲,为胡安国长子,虽垂髫孺子亦知之。孝宗一日在宫中阅《通鉴纲目》,有致堂胡氏断语,未知其人,因出御札付内阁,问其本末。时,洛阳刘文靖诸公在阁,俱茫然失对,遂直陈以谢,比出阁,翻阅故籍始得之,具揭以复,且以寡学引愆,上亦不罪也。是时李长沙为次相,以博雅称,岂不娴此,或恐刘护前,故韬晦示拙耶?胡所著《读史管见》等书,初非秘册,想刘亦未尝寓目,宜邱仲深笑其一屋串子,却无散钱。其后马端肃有“宰相须用读书人”

之语,盖亦不止正德年号一事也。

【荫玺丞】故事,首揆任子,得拜尚宝司丞,系在京堂上官以为极荣。次揆虽一品,不过中书舍人,间亦有得玺丞者,则主上特恩,不以为例。惟世宗时,桂萼、席书辈,皆以参揆

得此荫,则议礼贵人,亦非故事也。惟泰和伯陈万言,以中宫父荫子绍祖为尚宝司丞;其后秉一真人陶仲文,以一品六年满,荫子世恩为尚宝司丞。一则戚畹,一则方士;一在嘉靖初年,一在嘉靖末年。其始泰和伯拜恩,尚有上疏谏止者,至仲文则举朝无一人非之矣。仲文考绩时,至加授特进光禄大夫柱国兼支大学士俸,竟是正任宰相体例矣,尤为创见,(仲文先名典恩)。先是致一真人邵元节,已荫子启南为太常寺卿矣。

【两州同】江陵夺情,词林自吴、赵抗疏之外,有张新建、赵兰溪俱有违言,因以辛巳大计,谪为州同知。后辛卯二公同起拜相,时人改宋诗嘲之云:龙楼凤阁九城重,新筑沙堤走相公,我贵我荣君莫羡,十年前是两州同。

【宰相下狱】古来宰相下狱可得全者,汉惟萧何、周勃,出而复位;唐则狄仁杰、魏元忠皆重贬再相,盖雄猜之世使然。

本朝永乐阁臣,则解缙外论,仅得谪死;惟杨士奇凡再下狱,再入相,以功名终;黄淮锢狱凡十年,至仁宗始赦出,亦危甚矣。至天顺元年,徐有贞下狱,几继王文而诛,贷命戍金齿,仅得赦归,死牖下。至嘉靖间,夏言以少詹事与张孚敬互讦,下狱赦出,未几拜相,后三逐三召还,再下狱即死西市,本朝二百余年,宰相蒙殊眷又罹极法者,惟夏一人而已,王文不足道也。

○词林

【考吉士变体】吉士一科两试者,为永乐之甲申、嘉靖之

译这道奏疏呈上不到一个月,就有御史刘台弹劾此事,张江陵后来也因循不再谈论。考察合祀这一主张,最为确当;如果让张江陵长期掌握政府大权,他一定会恢复旧制,这是毫无疑问的。然而张江陵死后,攻击他的人寻弊索瑕,把功劳说成罪过;如果这个主张得以实行,将来一定又会以违背皇祖、无将大不道的罪名给他定为第一等大案。承担政务实在难以说清啊。【侮辱宰相的使者】我的宗族中有位少河公,名元华。万历年间,他任银台的任期届满,应当升迁。当时申吴县主持首辅事务,派人去询问少河公,说京堂官员中有左都御史、大理寺卿的缺额;但廷尉一职清苦,恐怕不适合您。少河公把这个人捆在柱子上,鞭打后赶走,并回复说:“我家世代守持清白,官位清冷,并不是值得忧虑的事。”申时行也没有怪罪他,于是他转任南京大理寺卿。申时行和少河公是同年,所以没有责罚他;但少河公担任廷尉十年,最终没有因申时行做宰相而再次升迁,申时行也不能说完全没有讥讽之意。【朱成国和张真人】成国公朱希忠去世,皇帝下诏追赠他为定襄王。朱希忠多年担任宿卫,谨慎厚道,没有过失,但从来没有军功,忽然得到异姓王的封号,朝廷内外都感到震惊,却没有一个人敢明确指出来,这是因为张江陵这位宰相支持此事。又说龙虎山张真人,自隆庆初年起,朝廷革去他的正一品官衔,降为提点,天下人都为之称快。万历初年又恢复他的原有品秩,也没有人提出异议。张江陵专擅权力的事不必说,如果说这两件事不是因为受了贿赂,我是不敢相信的。壬午年以后,追究弹劾张江陵时,搜罗细小过失,不遗余力,却仍没有人举出张真人这件事来作为张江陵的罪证;朱希忠也是到最后才有人说应夺去他的王爵。然而张江陵的罪行并没有因此增加,张真人的爵位最终也仍然照旧,这样看来,孔褒的议论至今仍得到验证。【天启年间皇帝的圣聪】近来,自乙巳年大典以后,四明秘密上揭,挽留科道诸臣,因此不被朝廷舆论所容,闭门不再出仕。当时次辅归德代为主持政务,众多贤士聚集在他的门下,末相山阴只是拱手听命而已。归德既然掌管政务,也毅然把天下大事作为自己的责任,凡是各种不便施行的政事,多次上揭争辩。皇帝有时同意,有时不准,后来渐渐因他频繁进言而感到厌烦。归德没有办法,于是在内阁中堂设置一块木牌,上面横写“天启圣聪” 四个字,下面细写六项内容:一是恢复皇帝临朝讲学,二是批发章奏,三是补用臣僚,四是考选科道,五是起用被遗弃的人才,六是停止矿税。木牌面向南放置,每天早晨进入内阁,他总是恭敬地拜伏叩头,并且说些祈求的话,希望挽回皇帝的听闻和决断,没有一天不是这样。内廷宦官一向憎恨他的权势,又嘲笑他的迂腐,于是把这件事报告给皇帝,四明便趁机从中离间。皇帝的心意开始渐渐恼怒,说:“这个粗鄙的家伙,竟然公开诅咒我!”他所提出的纠正和建议,就像把水泼到石头上一样,十件中也不能被采纳一件。丙丙字据《明史·列传》补,午年春天,二沈一同离职,大概皇帝的心意早已决定;而皇帝给予他们的恩礼厚薄,也于是显出很大的区别了!【归德离开朝廷】归德获准辞职却还没有动身时,有人传说他穿着皇帝所赐的蟒袍游览西山,观看山川形胜;又有人传说他还没有回乡,而且绕道南行,去拜访关系亲厚的人,准备借助缇骑把他迁入禁廷。归德非常忧虑,写信极力为自己辩解。信的开头写着:“甫仁乡兄”。不知道这究竟指的是谁;有人说,这就是归德门下的士人,伪造了这封诽谤信和这封辩解书,以坐实四明勾结内廷、驱逐归德的罪名;但究竟哪一种说法是真的,还不知道。【致堂胡氏】胡致堂名寅,字明仲,是胡安国的长子,即使是刚刚留发的儿童也知道这个人。孝宗有一天在宫中阅读《通鉴纲目》,看到其中有“致堂胡氏”的断语,却不知道他是什么人,于是拿出御札交给内阁,询问他的来历。那时洛阳刘文靖等人在内阁,都茫然不知如何回答,只好如实说明情况以谢罪。等出了内阁,他们翻阅旧籍才查到此人,便详细写成揭帖回复皇帝,并以自己学识浅薄引咎,皇帝也没有责罚他们。当时李长沙担任次相,以博学典雅著称,难道会不熟悉这些吗?或者是担心庇护刘文靖,所以故意隐藏才学、表现得笨拙?胡寅所著《读史管见》等书,本来就不是秘藏之书,想来刘文靖也从未看过,难怪邱仲深笑他说家里满是成串的钱,却没有一枚散钱。后来马端肃说过“宰相必须任用读书人” 这句话,大概所指的也不只是正德年号这一件事。【荫补玺丞】按照旧例,首辅给儿子求得荫任,可以授予尚宝司丞,这对在京堂上官来说是极其荣耀的事。次辅即使是一品官,通常也只能荫补为中书舍人,偶尔有人能够荫补为尚宝司丞,那是皇帝特别的恩典,不能作为常例。只有世宗时期,桂萼、席书等人都以参与内阁议政而得到这种荫补,所以参与议礼而显贵的人,也并非没有先例。只有泰和伯陈万言,因中宫之父的身份荫补儿子陈绍祖为尚宝司丞;后来秉一真人陶仲文,以一品官任满六年,荫补儿子陶世恩为尚宝司丞。一人是外戚,一人是方士;一件发生在嘉靖初年,一件发生在嘉靖末年。起初泰和伯接受恩典时,还有人上疏劝止;到了陶仲文时,满朝竟没有一个人非议他。陶仲文考核任期时,甚至加授特进光禄大夫、柱国,并兼支大学士俸禄,完全采用了正式宰相的待遇,尤其是前所未有的创例。(陶仲文原名典恩。)在此以前,致一真人邵元节已经荫补儿子邵启南为太常寺卿。【两人都做过州同】张江陵遭遇夺情时,翰林词臣中除了吴、赵二人抗疏外,张新建、赵兰溪也都提出了不同意见,因此在辛巳年大计中被贬为州同知。后来辛卯年,这两个人一同被起用并拜为宰相,当时人改写宋诗嘲笑他们说:龙楼凤阁九城重,新筑沙堤走相公;我贵我荣君莫羡,十年前是两州同。【宰相下狱】自古以来,宰相被捕入狱而能够保全性命的,汉代只有萧何、周勃,出狱后又恢复原职;唐代则有狄仁杰、魏元忠,都曾受到重贬而后来再次担任宰相,这大概是多疑猜忌的时代所造成的。本朝永乐年间的阁臣,解缙不在此列,只是被贬谪至死;只有杨士奇曾两次下狱,又两次入相,最终以功名善终。黄淮被禁锢在狱中共十年,到仁宗时才获赦出狱,也十分危险。天顺元年,徐有贞下狱,差一点像王文那样被诛杀;后来获免死罪,戍守金齿,仅仅得到赦免归乡,最终死在窗下。嘉靖年间,夏言以少詹事身份与张孚敬互相攻讦,被捕入狱后获赦出狱,不久又拜为宰相;后来三次被驱逐,三次被召回,再次下狱后便在西市处死。本朝二百多年中,受到皇帝特别宠信却又遭受极刑的宰相,只有夏言一人,王文不值得一提。○翰林词林 【吉士考试的变例】吉士一年举行两次考试的,是永乐年间的甲申年和嘉靖年间的壬辰年;一年举行三次、四次考试的,是宣德年间的癸丑年;

壬辰;一年三试四试者,为宣德之癸丑;仅选江、浙、闽、蜀、南直隶,而他省无一人,为永乐之戊戌;仅选中原、江北、四川,而南士无一人,为正统之戊辰;仅选两直隶、江、浙、闽、蜀,而中原及楚、秦、两广、滇、黔无一人,为景泰之辛未;不试而中旨竟传改者,为正德之戊辰;已改庶吉士而无一人留为史官者,为嘉靖之丙戌、己丑二科;临考拟题,已进呈而又罢不考者,为嘉靖之壬戌;正卷已定呈御览,而馆元斥不许者,为万历之辛丑。皆词林中异事。至于吉士员数,文皇初为二十八人,当循其例,然未久已大不然,如永乐乙未科。至六十二名,正统戊辰三十名,成化丁未三十名,弘治乙丑三十名,正德辛未三十三名,正德丁丑三十四名,嘉靖乙未三十名,嘉靖辛丑三十三名,隆庆戊辰三十名,隆庆辛未三十名,此皆溢于额者,若不及数者,二十名外不具论,永乐丙戌十四名,永乐辛卯十一名,永乐壬辰十七名,永乐戊戌十六名,永乐辛丑十五名,永乐甲辰六名,正统丙辰十三名,景泰甲戌十八名,天顺庚辰十五名,天顺甲申十八名,成化乙丑十八名,弘治癸丑二十名,弘治丙辰二十名,弘治壬戌二十名,正德戊辰八名,嘉靖丙戌二十名,嘉靖己丑二十名,万历壬辰十八名,万历乙未十八名。

【吉士阁试诗】嘉靖壬辰科庶常王梅,吾郡之平湖人,是年选改后,初进馆赴阁试《长安新秋感兴》七言律诗云:鳷鹊楼高灏气横,尧蓂商律又敷荣。六龙扶日明华衮,五凤搴云薄太清。西北烽烟新入警,东南民力未忘情。青袍际遇浑无补,退食迟迟愧友生。当时以为第一,后授官止得主事,少年隽才,乞假归里。未几天,无子,其名遂无传,并问其邑人无知者。

是年馆选凡两度,以后选者改入,梅前后皆预焉,凡二十一人,

馆元为吕怀,拜给事。盖用前二科袁袠、唐顺之例。末名两度俱郭希颜,反留为史馆,时留者七人,而主事至九人,皆首揆永嘉意也。首甲状元林大钦,年二十二授官,寻以酒色亡。第二孔天胤,以王亲出为提学佥事,终于外僚。第三高节授编修,而不免遣戍。其吉士中受极刑者二人,一为胡守中,其一即郭希颜。

次科为乙未,吉士三十人,留者至二十人,主事止一人。

其前列十二人者,俱以廷试策有御批,不试即改庶常,后散馆俱授史官,惟任瀛一人,出为给事中。时李任邱为首揆也,虽圣主有意抑扬,而当国者之立心,厚薄亦略见矣。

王辛卯浙江第七名,廷试三甲,与绍兴沈炼同榜;戊戌三甲,同邑冯汝弼、赵伊,乡会同登冯保会魁。

【乡绅异法】成化初,罗一峰以修撰劾首揆李南阳夺情,虽外谪而名震天下,未几复官,请告里居,立乡约以整顿风俗,其法甚严,莫敢不遵。独有强梁二人不服,且屡违教令,乃命其徒共执投水中,一峰旋亦下世。乡人白其事于所司,其徒数十人俱坐谋杀人为从者律,受重辟。使罗尚在,不知当时何以置对?此公品格岂可议,但此等举动,太觉出格,贻累多人,亦学术未纯所致欤?先是章枫山闻罗行乡约,作长书,峻词力止之。比书到,已无及矣。

又崔后渠《洹词》云,罗一峰行乡约而戮族人。或即此事,抑又一事耶?

○吏部

【大计添浮躁】旧例考察,自老病贪酷外,则素行不谨,罢软无、为二项,一切罢斥,无降级调用者。后以立法太苛,谓疏放者似不谨,迟缓者似罢软,概弃不无可惜,乃创为浮躁浅露、才力不及二款为次等,京官降一级调外任。若外计皆以贪酷等项罢斥,无降调之例。成化丁未年,太宰李裕始奏设才力不及一条,对品调用。嘉靖间,不及者俱降一级,其后渐有降二三级调用者,此法行之已久。至今上辛丑外察,延津李太宰、三原温御史为政,乃建议外吏亦岂,无负才而轻佻者,亦宜增入浮躁,为不谨之次,其降级亦视罪之大小为轻重。上允之。今遂遵用之,或云是年有才士被妒,难处以不及,故立此例,未知信否?其年拾遗,即以浮躁处李本宁宪使,降一级矣。

【外计及大京兆】三年外计,六年内计,初无定期,至宪宗朝渐有成议,且内外官亦截然分两察典矣。惟成化二年丙戌,则应天府尹王弼,坐老病罢,以大京兆而屈居有司之列已异矣。

次年丁亥,应内计却不举行,至五年己丑,止当外察,而南京吏部察郎中潘孟时等凡十六员,与外官同斥谪,何也?八年壬辰,内外计后,次年癸巳当内计,又不行矣。而三年外计竣后,又不时遣侍郎等官巡行考察,时府同知毛琼以为言,上不省也,盖官评之严于外,而宽于内,自昔然矣!

【士绅怪癖】缙绅有性癖可笑者,如周洪谟在成化间为祭酒,酷恶鸮声,募监生能捕者与之假,人遂目为周鸱鸮.近日陈经济为湖州太守,酷恶鸦声,偶闻之,必痛笞其隶人,遂目

译只选取江、浙、闽、蜀、南直隶,而其他省一个人也没有的,是永乐年间的戊戌科;只选取中原、江北、四川,而南方士人一个也没有的,是正统年间的戊辰科;只选取两直隶、江、浙、闽、蜀,而中原以及楚、秦、两广、滇、黔一个人也没有的,是景泰年间的辛未科;不经考试而由中旨传令改选的,是正德年间的戊辰科;已经改为庶吉士,却没有一个人留任史官的,是嘉靖年间的丙戌、己丑两科;临近考试拟定了题目,已经进呈却又停止考试的,是嘉靖年间的壬戌科;正卷已经确定并呈皇帝御览,但馆元被斥退、不准录取的,是万历年间的辛丑科。这些都是词林中的奇异之事。至于吉士的人数,文皇帝初定为二十八人,本应遵循这一例制,但没有多久就大不相同了。例如永乐乙未科达到六十二名,正统戊辰三十名,成化丁未三十名,弘治乙丑三十名,正德辛未三十三名,正德丁丑三十四名,嘉靖乙未三十名,嘉靖辛丑三十三名,隆庆戊辰三十名,隆庆辛未三十名,这些都是超过定额的。至于未达到人数的,二十名以外的不再细说:永乐丙戌十四名,永乐辛卯十一名,永乐壬辰十七名,永乐戊戌十六名,永乐辛丑十五名,永乐甲辰六名,正统丙辰十三名,景泰甲戌十八名,天顺庚辰十五名,天顺甲申十八名,成化乙丑十八名,弘治癸丑二十名,弘治丙辰二十名,弘治壬戌二十名,正德戊辰八名,嘉靖丙戌二十名,嘉靖己丑二十名,万历壬辰十八名,万历乙未十八名。〔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年〕 【吉士在内阁考试作诗】嘉靖壬辰科的庶常王梅,是我们郡平湖人。这一年选拔改授后,第一次进入翰林院,赴内阁考试,作《长安新秋感兴》七言律诗说:鳷鹊楼高灏气横,尧蓂商律又敷荣。六龙扶日明华衮,五凤搴云薄太清。西北烽烟新入警,东南民力未忘情。青袍际遇浑无补,退食迟迟愧友生。当时认为是第一名,后来授官只得到主事;他是少年中的俊秀人才,请假回乡。不久,天气发生变化,他没有儿子,姓名于是没有流传下来,连问当地人也没有知道他的。这一年翰林院选拔共举行了两次,后来选中的人改入翰林院,王梅前后两次都参加了,共二十一人。馆元是吕怀,授官给事中。这大概是沿用了前两科袁袠、唐顺之的例子。末名两次都是郭希颜,反而留在史馆;当时留馆的有七人,而授主事的达到九人,这都是首辅张永嘉的意思。首甲状元林大钦,二十二岁授官,不久因酒色而死。第二名孔天胤,因为是皇亲,出任提学佥事,最终成为外任官。第三名高节授官编修,却不能免于遣戍。吉士中受到极刑的有两人,一人是胡守中,另一人就是郭希颜。下一科是乙未科,吉士三十人,留馆的达到二十人,授主事的只有一人。名次排在前十二位的人,都因为廷试策论得到皇帝批示,不经考试就改授庶常,后来散馆时都授为史官,只有任瀛一人出任给事中。当时李任邱担任首辅。虽然圣主有意抑扬取舍,但当权者立意的偏厚偏薄,也大致显露出来了。王某在辛卯科为浙江第七名,廷试列三甲,与绍兴人沈炼同榜;戊戌科列三甲,同邑的冯汝弼、赵伊也在榜中,乡试、会试一同登第,冯保为会试会魁。【乡绅的特殊做法】成化初年,罗一峰以修撰身份弹劾首辅李南阳夺情,虽然因此被贬到外地,但名声震动天下。不久恢复官职,请求告假居乡,制定乡约来整顿风俗,执行得非常严格,没有人敢不遵守。只有两个强横的人不服,多次违犯教令,于是罗一峰命令他的门徒共同把他们捉住,投入水中;罗一峰不久也去世了。乡人把这件事报告给主管官员,他的门徒几十人都按照谋杀罪从犯的法律定罪,受到重刑。如果罗一峰还活着,不知道当时将怎样回答审问?罗公的品格当然不能非议,但这种做法实在太过分,连累了很多人,难道也是学术修养还不纯粹造成的吗?此前,章枫山听说罗一峰施行乡约,写了一封长信,用严厉的措辞极力劝阻他。等信送到时,已经来不及了。另外,崔后渠在《洹词》中说,罗一峰施行乡约而杀戮族人。说的或许就是这件事,还是另有一件事呢?○吏部 【大计中增加“浮躁”一项】旧例中,考察官员时,除了老病、贪酷之外,原有“不谨”和“罢软”两项,凡属此类一律罢斥,没有降级调用的。后来认为立法过于严苛,疏放的人似乎可以说是不谨,迟缓的人似乎可以说是罢软,如果一概弃置,未免可惜,于是创设“浮躁浅露”“才力不及”两款作为次等处分,京官降一级调任外地。若是外官考察,则都以贪酷等项罢斥,没有降级调任的先例。成化丁未年,太宰李裕首先上奏设置“才力不及”一项,按原品级调任。嘉靖年间,才力不及者都降一级;后来逐渐有降二级、三级调任的,这项制度实行已经很久了。到了今上辛丑年外察时,延津李太宰、三原温御史主持此事,于是建议说,外任官员难道就没有才力不足而轻浮急躁的人吗?也应该增加“浮躁”一项,作为“不谨”的次等处分,降级程度也应根据罪过大小区别轻重。皇帝同意了。如今于是遵照实行。有人说,这一年有才士遭人嫉妒,难以用“才力不及”来处置,所以才制定了这个例子,但不知道是否属实。这一年拾遗时,就以浮躁罪名处分李本宁宪使,降了一级。【外察及大京兆】三年举行外计,六年举行内计,起初并没有固定期限;到了宪宗朝,逐渐形成定议,内官、外官的考察也截然分为两种制度。只有成化二年丙戌年,应天府尹王弼因年老多病被罢免;堂堂大京兆却屈居于普通有司官员之列,这已经很不寻常了。第二年丁亥,按规定应举行内计,却没有举行;到第五年己丑,只应进行外察,但南京吏部考察郎中潘孟时等共十六人,却和外任官员一样被斥退贬谪,这是为什么呢?第八年壬辰,内外考察结束后,第二年癸巳本应举行内计,却又没有实行。外计结束三年后,又不按时派遣侍郎等官员巡行考察;当时府同知毛琼曾对此提出意见,皇帝却没有理会。这大概是对外任官的考评自古严格,对内任官则宽松,自古以来就是如此。【士绅的怪癖】缙绅中有些人的性情癖好很可笑。例如周洪谟成化年间担任祭酒,非常厌恶鸱鸮的叫声,于是悬赏监生,谁能捕捉鸱鸮就给谁假期,人们便把他称为“周鸱鸮”。近来陈经济担任湖州太守,非常厌恶乌鸦叫声,偶然听到乌鸦叫,就一定狠狠鞭打他的差役,于是人们便称他为“陈老鸦”,这也和郑鹧鸪、袁白燕等人的怪癖相类似。

为陈老鸦,亦与郑鹧鸪、袁白燕等异矣。

【二胡暴贵不终】世宗所进用者,后多不终,而无如二胡御史之奇。胡守中以庶常为刑部主事,用翊国公郭勋力改御史,扈上幸承天,以治具精办得异眷,改春坊司直郎,寻进佥都御史,又晋副都俱兼詹事府丞,时去登第时,甫八年耳。会上怒郭勋将穷其奸,守中惧株及,乃极论勋罪自解,时人笑而恶之。

时议设重臣经略蓟州,上特升守中兵部侍郎以往,面赐飞鱼服,勉以努力,行且大用,守中贪暴不法,为言官所劾,逮下狱论斩。又二年,与建昌侯张延龄同死西市,年才四十。其后则胡宗宪以御史按浙江,用幸臣赵文华荐,超为佥都御史御倭,寻以功进副都,进侍郎,进右都御史兵部尚书兼太子太保,言官劾其贪淫,逮下狱论罪,上以献瑞有劳释归。又三年,严世蕃、罗龙文坐法,言官复论其与同乡逆贼汪直交通,又与同乡罗龙文行贿于严氏,再下诏狱,始斥宗宪为编氓,再下刑部讯问,死狱中。二胡皆以权奸荐用,亦以材谞受上知,皆骤贵而死非命。守中初为郭勋所厚,自言善彭祖御女术,郭信爱之,使出入卧内,因与勋诸妻媵通,宗宪在江南亦恣情妓乐,自负嫪毐之器,至拥诸倡女,与幕客宣淫于制府,乘醉狎御史门役,至发旗牌斩之,又通健步徐子明之妻,纳乡官洪楩之女为妾。盖二胡功罪稍不同,其以淫肆扞网则一也。

嘉靖初年超擢者,如议礼诸臣,结托最深,例得保功名,他如夏文愍之以侍讲学士兼都给事中,与胡守中之都宪兼宫僚相似,而皆不令终。胡梅林之升,与王思质不异,而受祸亦同。

惟赵文华以侍郎告讦,遂晋尚书加太子太保,盖以三品直跻一品,败在胡宗宪之前,其人益不足数矣,君恩如朝露,信然哉

!

夏文愍之兼都谏虽极异,然以从五品带正七品,犹之可也。

天顺间,商文毅荐林庄敏(聪)以春坊司直郎兼吏科都给事中,则以宫臣之从六品,带侍臣之正七品,从来并无此体制,实一时特恩,亦省垣中佳话也。

【后辈侮前辈】嘉靖间,上不次用人,朝士多骤贵,往往凌前辈,每出其上。如初元时,张璁劾杨廷和得志,既而与杨一清、费宏辈同事,又百端侮之,使不安其位。然张恃圣眷深重,虽屡斥而仍屡召,不及祸也。继之者为夏贵溪,与严分宜同里也,夏举丁丑科骤贵;严为乙丑科,相去十二年,而官每蹑其后。夏作意狼藉之,严伪为逊让,而夏不悟,卒为所陷,死西市。至甲寅、乙卯间,王思质忬用御虏功骤贵,以右都御史兼兵侍,督蓟辽时,唐荆川(顺之)从田间,起以职方郎中阅视各边,与王亦同吴人也,唐举己丑科,王辛丑科,相去亦十二年;王位已重,视唐为堂属,唐自以前辈威名,新被简用,公卿俱下之,恚王之简倨,复命疏内,讥其一卒不练,致触圣怒,不免极典。是虽介溪之险,荆川之褊,然二公亦自取之。

至世宗末年,袁慈溪入与徐华亭并相,袁举戊戌,徐举癸未,相去十五年;袁又徐督学时诸生也,袁倚上恩幸,遇事辄专决不少让;徐故为赞叹,自以为不及,袁深信之不疑,居半载以病去,卒于途。徐积前憾,仅与下谥,徐虽非严比,然亦可为凌轹前辈之戒矣!

【汪徐相九】汪雅堂名在前,歙人也,嘉靖之末,以诸生侍其父炎,为崇德县丞,其父胡明经,性迂癖,与同僚不协,

被其构于上台,因得罪,下讼牒于嘉兴知府徐必进。徐亦素憎其倨,立意罗织之,谳日当受笞,雅堂蒲伏哀泣,愿代受扑,且口称生员。徐益怒,即出题,试以文,以成以献,则又呵骂,谓文理乖谬,称儒必伪,命痛箠,丞胥靡之。汪归应试,即以是年列贤书,明春戊辰举进士,筮仕即得嘉兴府推官,徐已惊怖。汪奉丞夫妇来廨舍,徐礼接殷缛,馈饷无间,汪亦伪与周旋,久之自谓忘故隙,且欢好矣。徐有吏才,但乏素丝之誉,汪潜瞰其簠簋,默籍日月,纤毫不爽,及用事之司狱与衙役,俱备侦详记,上之直指,白简纠之,时新郑高文襄兼领吏部,正加意惩贪,得旨提问追赃,则徐已升福建海道副使行矣,遂从闽中逮至对簿,则所坐皆实,锢浙江按察司狱,久之赃完始发遣,徐,庐州府六安州人也,与汪为桑梓,初处丞固无香火情,比汪报东门之役,人亦尤其已甚,汪以常调,仅转南刑部郎以去,至今上辛巳,以计典罢官。其人性慧多才,未究其用,暮年尚未忘再出也。

译所以又有人把他称作“陈老鸦”,也和郑鹧鸪、袁白燕等人的名号一样奇特。【二胡骤然显贵却不得善终】世宗所提拔任用的人,后来大多没有好结局,其中没有比两位胡姓御史更奇异的。胡守中以庶常身份担任刑部主事,凭借翊国公郭勋的力量改任御史,随从皇帝巡幸承天,因为办理膳食器具等事务精细周到而得到特别宠信,改任春坊司直郎,不久升为佥都御史,又升为副都御史兼詹事府丞;从他考中进士到这时,不过才八年。适逢皇帝恼怒郭勋,准备彻底追究他的奸恶,胡守中害怕被牵连,于是极力罗列郭勋的罪状来为自己解脱,当时人们既嘲笑他又厌恶他。当时朝廷商议设置重臣经略蓟州,皇帝特意升胡守中为兵部侍郎派往那里,亲自赐给他飞鱼服,勉励他努力,说将要重用他。胡守中却贪暴违法,被言官弹劾,逮捕下狱,判处斩刑。又过了两年,他与建昌侯张延龄一同在西市被处死,年仅四十岁。后来胡宗宪以御史身份巡按浙江,因幸臣赵文华推荐,破格升任佥都御史,负责防御倭寇;不久因功升为副都御史、侍郎、右都御史、兵部尚书兼太子太保。言官弹劾他贪婪淫乱,逮捕下狱定罪;皇帝因他进献祥瑞有功而释放他回乡。又过了三年,严世蕃、罗龙文因犯法获罪,言官再次弹劾胡宗宪,说他与同乡逆贼汪直勾结,又与同乡罗龙文一起向严氏行贿;胡宗宪再次被下诏狱,朝廷先斥退他为编户平民,又交刑部审讯,最终死在狱中。这两个胡姓官员都是因权奸推荐而被任用,也都因才能受到皇帝知遇;两人都骤然显贵,却不得善终。胡守中起初受到郭勋厚待,自称擅长彭祖御女之术,郭勋信任宠爱他,让他出入内寝,因此他与郭勋的妻妾通奸。胡宗宪在江南也纵情声色,自负有嫪毐那样的性能力,甚至在总督府中拥抱多个歌妓,与幕僚公开淫乱;他乘醉调戏御史衙门的差役,直到下令杀死旗牌官,又和健步徐子明的妻子通奸,纳乡官洪楩的女儿为妾。大概这两个胡姓官员的功劳和罪过略有不同,但他们以放纵淫欲而触犯法网这一点是相同的。嘉靖初年被破格提拔的人,如参与议礼的那些大臣,因为结党依附最深,按惯例能够保全功名。其他如夏文愍以侍讲学士兼任都给事中,与胡守中以都察院官兼任宫僚相类似,但都不得善终。胡梅林的升迁,与王思质没有不同,后来遭遇灾祸也相同。只有赵文华以侍郎身份告发他人,便升为尚书,加太子太保,等于从三品直接升到一品;他在胡宗宪之前败亡,这个人就更加不值得一提了。君主的恩宠如同早晨的露水,确实如此啊 !夏文愍以都谏身份兼任其他官职,虽然非常特殊,但以从五品官兼带正七品官衔,还算可以理解。天顺年间,商文毅推荐林庄敏(聪)以春坊司直郎兼任吏科都给事中,这是以宫臣的从六品官职兼带侍臣的正七品官衔,自古以来从没有这样的体制,实在是一时的特别恩典,也成为省垣中的佳话。【后辈侮辱前辈】嘉靖年间,皇帝不拘常格任用人才,朝廷官员中有很多人骤然显贵,往往凌驾于前辈之上,处处压过他们。例如嘉靖初年,张璁弹劾杨廷和而得志,后来与杨一清、费宏等人共同办事,又从各方面侮辱他们,使他们无法安居职位。但张璁仗恃皇帝的深厚宠信,虽然多次被斥退,却又多次被召回,没有遭遇祸患。接下来的是夏贵溪,他和严分宜是同乡。夏言考中丁丑科后骤然显贵;严嵩考中乙丑科,比夏言晚十二年,但官职却总是紧跟在夏言之后。夏言故意肆意欺凌严嵩,严嵩假装谦让,夏言却没有察觉,最终反而被严嵩陷害,在西市处死。甲寅、乙卯年间,王思质(忬)因抵御敌寇有功而骤然显贵,以右都御史兼任兵部侍郎,督理蓟辽。当时唐荆川(顺之)正在乡间,被起用为职方郎中,巡视各边;他和王思质同为吴人。唐顺之考中己丑科,王忬考中辛丑科,相差也是十二年。王忬官位已经很高,把唐顺之视为自己的属官;唐顺之则倚仗自己前辈的声望,刚被起用时,公卿都对他很谦下,于是恼怒王忬简慢傲慢,又在奏疏中讥讽王忬,说他连一个士卒都没有训练好,结果触怒皇帝,不能免于极刑。这件事虽然有严嵩的险恶、唐顺之的偏狭,但两人也都是自取其祸。到了世宗末年,袁慈溪入阁,与徐华亭一同担任宰相。袁慈溪考中戊戌科,徐华亭考中癸未科,两人相差十五年;袁慈溪又是徐华亭任督学时的学生。袁慈溪倚仗皇帝的恩宠,遇到事情总是专断决定,丝毫不肯谦让;徐华亭故意表示赞叹,说自己远远不如他,袁慈溪对此深信不疑。任职半年后,袁慈溪因病离职,最终死在途中。徐华亭积存先前的怨恨,只给了他一个较低的谥号。徐华亭虽然没有严嵩那么恶劣,但也足以作为欺凌前辈的警戒。【汪、徐的九件事】汪雅堂名在前,是歙县人。嘉靖末年,他以诸生身份侍奉父亲汪炎,担任崇德县丞。他的父亲胡明经性情迂腐怪僻,和同僚关系不合,被同僚在上级官员那里进谗,于是获罪。汪雅堂便把诉状递交给嘉兴知府徐必进。徐必进平素也厌恶他的傲慢,存心罗织罪名;审讯那天,汪雅堂本应受笞刑,便匍匐哀哭,愿意代父受刑,还自称生员。徐必进更加恼怒,立即出题考他的文章;汪雅堂写成后献上,徐必进又呵斥辱骂,说文章文理荒谬,自称儒生一定是假冒的,命人狠狠鞭打,县丞衙门的属吏也都跟着凌辱他。汪雅堂回乡参加乡试,竟在这一年列入贤书;第二年春天戊辰科考中进士,初次授官便得到嘉兴府推官一职,徐必进已经感到惊恐。汪雅堂带着父母来到官署,徐必进以隆重周到的礼节接待,馈赠供给没有间断,汪雅堂也假意与他周旋。时间久了,徐必进自以为已经忘却旧日嫌隙,两人也已经和好。徐必进有做官办事的才能,但缺少清廉的声誉。汪雅堂暗中窥察他的财物账簿,默默记录日期,一点也没有差错;等到负责狱讼的官员和衙役办事时,他把侦察详情全部记录下来,交给巡按御史,由巡按御史用弹劾官员的奏章检举他。当时高新郑、高文襄兼领吏部,正格外着意惩治贪官,接到皇帝命令提审并追缴赃物时,徐必进已经升任福建海道副使赴任了。于是便从福建把他逮回对簿审讯,所定罪行全都属实;他被禁锢在浙江按察司狱中,过了很久,赃物追缴完毕后才发遣。徐必进是庐州府六安州人,与汪雅堂同乡;汪雅堂最初任县丞时,两人本来并没有什么交情。汪雅堂报复东门之役,人们也认为他做得太过分了。汪雅堂后来按常规调任,只转任南京刑部郎中而离开;到了今上辛巳年,在考察中被罢官。这个人性情聪慧、才华很多,只是没有完全得到施展;到了晚年,他还没有忘记再次出仕。

【朝士匿丧】永乐七年,御史方恢,父丧不丁忧。太子曰:御史,朝廷纪纲之官,彼既不孝,何以纠正百官?执送上行在治之。永乐十四年,刑科给事中丁钰者,本淮安府山阳县民,以刁讦著名,因里人赛社,诬告其聚众为妖,坐死者凡数十人,法司上言以为忠,特授今官。后坐母忧未满,辄随众大祀斋宫,为御史所劾,时上亦行幸北京,逮至行在,以大不敬论戍。正统元年,礼部司务范继先,闻母丧匿不举,命降边远杂职。正统五年,博兴知县梁吉,襄阳训导马坐,俱坐匿母丧为民。正统十四年,给事中王汝霖,父永和死于土木,不知哀,而嬉笑自如,为刑部侍郎耿九畴等所发。嘉靖九年十二月,吏部侍郎董钺,闻父丧不去位,御史胡明善发其事,上命都察院行勘,

既而都御史王廷相言,御史所奏不妄,下部覆议,命革职为民,永不叙用。夫方恢、丁钰、王汝霖,皆列台省,继先亦在部署,其余亦士人读书,乃敢悖逆至此,固可怪恨。董中峰以会元鼎甲,负一代重名,乃作此丧心事,已无面目居人世,他日何以得昭雪复官,身后崇赠大宗伯,赐上谥文简,似不可解,穆宗初元,滥恩亦其一也。

【不跪部院】吏部都察院,纲维百辟,京官自堂上官及词臣科臣而外,见于公署,未有不廷参长跪者,若外吏则上自藩臬之长而下,一切行跪礼,不敢少异。惟正统初,江西提学副使王钰,以考满至都察院不跪,左都御史陈智,怒其失礼,呵斥之甚厉,钰遂引疾挂冠归。杨文贞(士奇),其部民也,重其节,为诗送之,称其直道,此时正为首揆,不能挽留之也。

弘治初年,原任行人司副庄,以荐召用,至京见吏部,亦三揖不跪,时耿文恪(裕)为冢宰,以其夙望,留之茶,令司官送之。邱文庄(浚)最憎之,谓为背叛朝廷,比转南吏部郎中,值京察,则倪文毅(岳)为南冢宰,以老疾去之。倪与庄,俱应天府人也,盖亦嫉其傲云。夫上下自有等威,即跪亦屈于官,非屈于其人也,两公抗颜自高,甘心废退,谓之存品则可,谓之知体则未然。

【考察科道】高新郑再起,以首揆秉铨,追恨台省之聚劾也,乃从中构得持旨,谓朝觐考察在迩,纠劾宜公,先将科道官奸邪不职者,严加考察,其去隆庆己巳京察甫一年耳。时言路俱听考不敢言,赵内江方以次揆掌都察院,特疏谏止,云恐所司承望意旨,过于严切,未免忠邪并斥,且引汉唐宋钩党之事为鉴,更有“未有举数百人一网打尽”之语。疏末又云:“

臣兼掌都察院,亦有考察诸臣之责,与其调停营救于下,孰若输忠哀恳于上。”赵意专指新郑也,新郑知其意,事后必将驳正,莫若引与同莅,以杜其口,乃又请会都察院共事,疏中尚引阁臣李本掌部管察,而都察院不与为言,以尝上意。上命赵同往察,于是新郑不尽得行其意,而斥不谨者九人,以前给事魏时亮为首;浮躁者八人,以前给事陈瓚为首,皆往时弹高是峻者。事既竣,恨赵终不解,乃以疏授门人都给事韩楫劾内江去位。甫逾年而上登遐,新郑见逐,楫亦以考察斥,而时亮、瓚等各从废籍中召用,驯至卿贰。盖计典仍不足锢人,而韩楫为世大诟,不复振云。高新郑生平,仿佛似桂安二,其才锋气魄同,忮忍专愎同,其受主上眷知亦同,故皆能乘权行意如此,顷今上乙巳一察,则又不然矣。时沈四明为政台省,寥寥晨星,吏部上应谪者数人,皆内批留用,时考察久不举,四明密揭,以言路乏人为言,故上下此旨。此嘉靖间,留彭泽,留赵文华辈之后所仅见也。沈揣其时其势,非可用亢壮之时,别为此术以结言官。正如韩平原攻道学而败,贾秋壑继之,自度必不能胜,乃厚加宠命,以博其誉,事若相反,而作用则一也。

【星变考察】成化四年彗星见,考察南京御史杨智等、给事朱清等,劾章纶外,又及刑部侍郎王恕,谓其到任半月,即托本部郎中黄绶,娶已故刘指挥妻文氏为继室,以大臣而耦失节之妇,宜加斥责。上并命叶盛等按治之,亦得实,上亦以革前姑宥。按章恭毅、王端毅二公,俱一代名卿,生平无玷,犹不免为庭闱之爱、闺阁之私,受一时指摘,情昵之难割如此哉!然而纤瑕终不损完璧,则大节昭昭耳目也,【辰巳考察】朝觐以辰戌丑未年考察外官,巳亥年考京官,

此成化后例也。而亦不尽然,如弘治九年丙辰朝觐,去布政叶萱等是矣。至三月终,上复命考在京五品以下堂上官数人,如例致仕闲住,而不及庶僚,已为异矣。至十年丁巳正大计京官之年,吏科都给事李源,又请考察浙江布政雍泰等、十三道御史徐昇等,奏亦如之,事毕逾月,始考京官。此皆事理之难解者,时徐文靖(溥)当国,而刘梅庵、李西涯、谢本斋为佐。

译【朝廷官员隐瞒父母丧事】永乐七年,御史方恢的父亲去世,他没有回家服丧。太子说:“御史是掌管朝廷纲纪的官员,他既然不孝,又凭什么纠察百官?”于是把方恢押送到皇帝行在治罪。永乐十四年,刑科给事中丁钰,本是淮安府山阳县的百姓,以喜欢刁钻告发他人而出名。因为乡里举行赛社,他诬告乡人聚众作妖,因而被判死刑的共有几十人;司法官却上奏称赞他忠诚,特意授予他现在的官职。后来他为母亲服丧尚未期满,就随众人到斋宫参加大祀,被御史弹劾。当时皇帝也巡幸北京,便把丁钰逮到行在,以大不敬罪判处戍边。正统元年,礼部司务范继先听到母亲去世的消息,隐瞒不报,皇帝命令把他降为边远地区的杂职。正统五年,博兴知县梁吉、襄阳训导马坐,都因隐瞒母丧而被罢为平民。正统十四年,给事中王汝霖的父亲王永和死于土木之变,他不知道悲哀,仍和平常一样嬉笑,被刑部侍郎耿九畴等人揭发。嘉靖九年十二月,吏部侍郎董钺听到父亲去世的消息,却不离开官位,御史胡明善揭发了这件事,皇帝命都察院查勘。后来都御史王廷相说,御史所奏并非虚妄,交给有关部门复议,命令革职为民,永远不再叙用。方恢、丁钰、王汝霖都属于台省官员,范继先也在礼部任职,其余人也是读书的士人,竟敢悖逆到这种地步,实在可怪可恨。董中峰以会试会元、鼎甲身份负有一代重名,却做出这种丧失良心的事情,已经没有脸面活在世上;后来他凭什么能够得到平反、恢复官职,死后又被尊崇追赠为大宗伯、赐谥“文简”,实在难以理解。穆宗即位初年,滥施恩典,这也是其中一例。【不向部院长官下跪】吏部和都察院是维系百官纲纪的部门,京官除了堂上官、词臣和科臣以外,到公署拜见长官时,没有不行庭参、长跪礼的;至于外任官员,上至藩臬长官,下至一般官员,全都行跪礼,不敢稍有不同。只有正统初年,江西提学副使王钰考核任满到都察院,却不下跪。左都御史陈智恼怒他失礼,呵斥得非常严厉,王钰于是借口生病辞官回乡。杨文贞(士奇)是王钰管辖地区的百姓,看重他的气节,作诗为他送行,称赞他的正直之道。当时杨士奇正担任首辅,却也无法挽留王钰。弘治初年,原任行人司副的庄某,因被举荐而起用,到了京城拜见吏部,也只是作三个揖而不下跪。当时耿文恪(裕)任冢宰,因为庄某早有声望,留他喝茶,并让司官送他回去。邱文庄(浚)最厌恶他,说他是背叛朝廷。后来庄某转任南京吏部郎中,恰逢京察,倪文毅(岳)任南京冢宰,便以他年老多病为由将他罢免。倪岳和庄某都是应天府人,大概也是嫉恨他的傲慢。上下之间本来就有等级威仪,即使下跪,也是屈服于官位,并不是屈服于个人。两位公卿以傲岸自持,甘愿被罢退;说他们保持品节还可以,说他们懂得礼体就不对了。【考察科道】高新郑再次起用后,以首辅掌管铨选,追恨台省官员聚集弹劾自己,于是从中构陷,取得皇帝手诏,说朝觐考察即将到来,纠举弹劾应当公正,先把科道官中奸邪不称职的人严加考察。距离隆庆己巳年京察才刚刚一年。当时言路官员都听任考察,不敢发言。赵内江正以次辅身份掌管都察院,特意上疏劝阻,说恐怕主管官员迎合旨意,处理过于严厉,难免忠臣和奸邪一并被斥退;又引用汉、唐、宋钩党之事作为鉴戒,并且说了‘从来没有把数百人一网打尽’这样的话。奏疏末尾又说:‘臣兼管都察院,也有考察诸臣的责任。与其在下面调停营救,哪里比得上向上陈述忠心,哀切恳求呢?’赵氏的意思专指高新郑。高新郑明白他的意思,担心事后必定会被驳斥纠正,不如引荐他一同主持考察,以堵住他的嘴,于是又请求与都察院会同办事。奏疏中还引用阁臣李本掌管吏部考察,而都察院却没有参与发言,以此来试探皇帝的意向。皇帝命赵氏一同前去考察。于是高新郑没有完全实现自己的意图,只斥退了不谨慎者九人,以前给事中魏时亮为首;斥退浮躁者八人,以前给事中陈瓒为首。这些人都是过去弹劾高新郑严厉苛刻的人。事情办完后,高新郑怨恨赵氏始终不肯屈服,便把奏疏交给门生都给事中韩楫,弹劾赵内江,使他离职。刚过一年,皇帝驾崩,高新郑被逐出,韩楫也因考察被斥退,而魏时亮、陈瓒等人又分别从废籍中被召用,逐渐升到卿贰之职。看来,考察法仍不足以永远禁锢人,而韩楫却成为世人极其诟骂的人,再也没有振作起来。高新郑一生,大概很像桂安二:才锋和气魄相同,嫉妒、残忍、专断、固执相同,受到皇帝宠信和知遇也相同,所以都能乘权而行其意志到如此地步。近来今上乙巳年考察,却又不是这样了。当时沈四明主持台省,台省官员寥寥如晨星;吏部上报应当降谪的几个人,都被皇帝亲自批示留用。当时考察长期没有举行,沈四明秘密上奏,以言路缺少人才为理由,所以皇帝下达了这道旨意。这是嘉靖年间,在彭泽、赵文华等人之后仅见的一例。沈四明估量当时的时势,认为不是可以采用强硬刚烈办法的时候,于是另用这种手段来笼络言官。正如韩平原攻击道学而失败,贾秋壑接着这样做,自己估计一定不能取胜,便厚加宠命,以博取他们的赞誉;事情表面上相反,但作用却是一样的。【星变考察】成化四年彗星出现,考察南京御史杨智等、给事中朱清等,弹劾章纶之外,又涉及刑部侍郎王恕,说他到任半月,就托本部郎中黄绶,娶已故刘指挥的妻子文氏为继室;身为大臣,却娶失节之妇为妻,应当加以斥责。皇帝一并命令叶盛等人审查治罪,也查得属实,皇帝又以革职为处罚,姑且宽宥了他们。按章恭毅、王端毅两位公,都是一代名卿,一生没有污点,尚且不免因为家庭亲情和闺阁私事受到一时的指摘,感情亲密之事竟然如此难以割舍吗?然而细小的瑕疵终究不能损害完整的美玉,足以说明他们的大节光明,昭然于天下人的耳目。【辰巳考察】朝觐时,辰、戌、丑、未年考察外官,巳、亥年考察京官。这是成化以后形成的惯例。但也不完全如此,例如弘治九年丙辰年朝觐,罢免布政使叶萱等人就是这样。到了三月底,皇帝又命令考察在京五品以下的堂上官数人,按惯例让他们退休或闲住,却没有涉及普通属官,这已经是异常情况了。到了十年丁巳年,正值考察京官的大计之年,吏科都给事中李源又请求考察浙江布政使雍泰等人、十三道御史徐昇等人,奏议也照此办理。事情结束一个多月后,才开始考察京官。这些都是难以解释的事情。当时徐文靖(溥)主持国政,刘梅庵、李西涯、谢本斋任辅佐。

【宫臣词臣兼吏科】永乐中,李准以太子宾客兼吏科都给事中;景泰中,林璁以春坊司直郎兼,嘉靖中,夏言以侍讲学士兼。而李准者初以凤阳府照磨,得升宾客,盖以九品冗员,升三品宫僚,尤为异事。其他词林言路互换官职,如金达、李昊辈之以检讨改给事者,储懋以吏科给事升翰林修撰者,仪铭、耿裕、刘夔、张思、许诰以给事改检讨,御史许瓚改编修者,又不足异矣。

【徐晞三代遭际】吏员徐晞仕国初,至正统间,正位兵部尚书致仕归。以异途任六卿,世所共艳,然不知其子孙所遇更异:晞之子讷,以荫授后军都督府都事,养病归,至天顺元年复任乞升,上命升为尚宝司丞,是直以首揆任子待之,已为奇事;讷之子世英者,以善书入中书科,写诰敕,授中书舍人,积劳至通政参议,又进南京左通政,成化九年致仕归,弘治三年卒,赐谕祭如例。又非吏员,非任子,竟以白身致九列,均有清流所不敢望者。噫!晞何修而得此?

【施丐】好施固是天性,又是阴德,然亦有尽可商者。如予幼时在都中,见故相许新安,遇冬月辄令人负钱随舆后,遇寒馁者辄乞之。每出则鹑衣千百,绕其左右,有时钱不给,则

争夺喧呶,间至诟詈,至命促舆急去。时首揆申公、三揆王公辈,以非体劝止之。许行之自若也,近年南中则李九我宗伯、丁敬宇廷尉亦行之,贫丐无厌,每值一施,辄三四及诡名以博青蚨,天街阗拥,时或枳道不得前。亦闻有讽之者,终不纳也。

三公俱具菩萨行,遑恤人言,倘得请于朝,如唐之病坊,宋之施药慈幼局,行于辇下,为惠更溥,诸公岂见不及此,想限于时势物力,不能遂其志耳。

○户部

【安南户口】古今户口之盛,至一千万户而极矣。永乐六年,荡平交址,新平侯张辅奏安抚人民三百一十二万有奇,获蛮人二百八万七千五百有奇,总得华夷户口五百余万。此弹丸地,乃居汉唐极盛时天下之半矣。又粮储亦一千三百六十万石,象马牛亦二十三万五千九百余,俱太盈溢,恐未可信。

【江南白粮】江南白粮之为害,至今日而极矣,吴中士大夫亦攒眉相对,而无能上控。惟先朝詹事霍韬曾有疏陈时弊,内一款云:成化以前,粮户解纳白粮及合用料物,户工二部,委官同科道官验收,乃运送内府,粮户不与内臣相接,故内臣不得多取,小民不致亏害。弘治以后,部官避嫌,不肯验收,责小民运送内府,是故有白粮一石,加至一石八斗。乃能上纳者矣。各项料物,有索取银四百余两,乃得批回者矣,虽有法禁,小民敢与内臣抗乎?虽有号诉,九重万里,曾无为之上闻者。乞敕各部改正旧法,俾贪暴不肆苛虐,小民不致重困,庶几弊政少除,民怨少息。疏入,上令所司议之以闻,而弊犹故

也。至隆庆二年,苏州知府蔡国熙奏;民运白粮如内官监,白熟细米每石加耗一斗,供用库白熟粳米、酒醋局白熟糯米,每石加耗五升。至于铺垫等费,每石酌议三分,与光禄寺禄米仓白糙一体收纳,监收者不得越例需求。户部覆奏如其请,上命允行。盖两朝亦知白粮之害,故允二臣之奏。然当时已未必能行,侵寻至今,其加耗且十倍,内臣需索。日增无已,江南膺此役者,家立破矣。

额设白粮一十八万八百六十余石有奇,南浙之苏松常杭嘉湖六郡征解。然苏州府则长洲、吴、{山昆}山、常熟、吴江五县,太仓一州、而嘉定县无之,常州府则武进、无锡、宜兴、江阴四县,而靖江县无之;湖州府则归安、乌程、长兴、德清、武康五县,而安吉州、孝丰县无之;松江府则华亭、上海、青浦三县俱有;嘉兴府,则所辖七县俱有。

【贡害】今南直江阴县贡子鲚,起自洪武间,太祖幸江阴侯吴国兴宅,以鲚供御膳,上赏其味,命岁贡万斤,为一县大害。至隆庆二年,用光禄寺赵锦言,始减其半。国兴即吴良,时未改名也,松江府大红云布,至今为巨害,重繁之役,相传其乡人钱文通(溥)为翰林时,服以进讲,为英宗所属目,问知出于松江,遂命岁充御服。又太仓州白苎布,本闾左所衣,不足供上方,偶有以饷寿宁者,服以侍内廷曲宴,孝宗与孝康后亟称其嘉,命本州岁贡六十匹。时州治初建,军民未安,抚臣彭礼力争之,乃得稍减,又数年而停止。盖圣主皆无心厉民,无奈邪臣导诱,为害一方,遂至于此。

【岁入】今宇内岁入各项帑金,不及千万,然惟正之供入

译【宫臣词臣兼吏科】永乐年间,李准以太子宾客兼任吏科都给事中;景泰年间,林璁以春坊司直郎兼任;嘉靖年间,夏言以侍讲学士兼任。李准起初只是凤阳府照磨,却得以升任太子宾客,这大概是因为从九品的闲散小官升为三品宫僚,尤其是奇异的事情。其他如翰林词臣与言路官员互相改换官职,例如金达、李昊等人由检讨改任给事中,储懋由吏科给事中升任翰林修撰,仪铭、耿裕、刘夔、张思、许诰由给事中改任检讨,御史许瓒改任编修,也就不值得奇怪了。【徐晞三代遭际】吏员徐晞在开国初年入仕,到正统年间官至兵部尚书,退休回乡。以非科举正途而担任六卿,是世人共同羡慕的事;但人们不知道,他的子孙所遇到的事情更加奇异:徐晞的儿子徐讷,以荫补授后军都督府都事,因养病回乡。到天顺元年恢复任职后请求升迁,皇帝命令升为尚宝司丞,这实际上是按首辅任子来对待他,已经是奇事了。徐讷的儿子徐世英,因为擅长书法进入中书科,书写诰敕,被授予中书舍人,积累功劳后升至通政参议,又升任南京左通政。成化九年退休回乡,弘治三年去世,按惯例赐予谕祭。他既不是吏员,也不是任子,竟以白身升到九卿之列,这些待遇都是清流官员不敢奢望的。唉!徐晞究竟修了什么德,才能得到这些待遇?【施舍乞丐】喜欢施舍固然是天性,也是积阴德的事,但其中也有完全可以商榷的地方。例如我小时候在京城,见到故相许新安,每逢冬月便让人背着钱跟在车轿后面,遇到寒冷饥饿的人就给他们钱。每次出行,都有成百上千个穿着破衣的人围绕在他左右;有时钱不够,他们就争抢喧闹,甚至辱骂,以至于只好命令车轿赶快离开。当时首辅申公、三辅王公等人,认为这样不合体统,劝他停止。许新安仍然照做不改。近些年南京一带,李九我宗伯、丁敬宇廷尉也这样做。贫穷的乞丐没有满足的时候,每逢得到一次施舍,往往有三四个人甚至冒用假名来骗取钱财;天街拥挤不堪,有时把道路堵住而无法前进。也听说有人劝阻他们,但他们始终不接受。三位公卿都有菩萨一样的慈悲行为,哪里顾得上世人的议论?如果能够向朝廷请求,如唐代设置病坊、宋代设置施药慈幼局那样,在京城施行,那么恩惠会更加广泛。诸位公卿难道见识不到这一点吗?想来只是受到时势和物力的限制,不能实现自己的志愿罢了。○户部 【安南户口】古今户口最兴盛的时候,达到一千万户就到极限了。永乐六年,平定交阯后,新平侯张辅上奏说,安抚了人民三百一十二万多户,俘获蛮人二百八万七千五百多人,总共得到华夷户口五百多万。这样一块弹丸之地,竟相当于汉、唐极盛时期天下户口的一半。又有粮储一千三百六十万石,象、马、牛也有二十三万五千九百多头,这些数字都过于充盈,恐怕不可信。【江南白粮】江南征解白粮造成的祸害,到今天已经达到极点,吴中士大夫也皱眉相对,却没有办法向上申诉。只有先朝詹事霍韬曾上疏陈述时弊,其中一条说:成化以前,粮户解送白粮和所需的各种物料,户部、工部委派官员会同科道官验收,然后运送到内府,粮户不与内臣接触,所以内臣不能多取,小民也不致受损。弘治以后,部官为避嫌,不肯验收,责令小民运送到内府,因此白粮每一石,增加到一石八斗,才有可能交纳。各种物料,有的被索取四百多两银子,才能得到批回。虽然有法律禁止,小民难道敢和内臣抗争吗?虽然有人号哭申诉,但皇宫深远,朝廷万里之外,始终没有人为他们上达天听。请求敕令各部改正旧法,使贪暴之人不能肆意苛虐,小民不至于更加困苦,或许可以稍稍革除弊政,稍稍平息民怨。奏疏递入后,皇帝命主管官员议论上报,但弊病仍旧。到了隆庆二年,苏州知府蔡国熙上奏说:民间运送白粮到内官监,白熟细米每石增加损耗一斗;供用库的白熟粳米、酒醋局的白熟糯米,每石增加损耗五升。至于铺垫等费用,每石酌情议定为三分,与光禄寺禄米仓收纳白糙米一样办理,监收者不得超出规定索取。户部复奏同意他的请求,皇帝命令准许实行。大概两朝也都知道白粮的祸害,所以批准了两位臣子的奏议。然而当时已经未必能够实行,拖延到今天,增加的损耗已经达到原额的十倍,内臣的索取也一天比一天多,没有止境。江南承担这一差役的人,家产立刻就会破败。额定征收白粮一十八万八百六十多石,由南直隶的浙江地区苏、松、常、杭、嘉、湖六郡征解。苏州府则由长洲、吴、{山昆}山、常熟、吴江五县和太仓一州承担,嘉定县不承担;常州府则由武进、无锡、宜兴、江阴四县承担,靖江县不承担;湖州府则由归安、乌程、长兴、德清、武康五县承担,安吉州、孝丰县不承担;松江府则华亭、上海、青浦三县都有;嘉兴府所辖七县都有。【贡害】如今南直隶江阴县进贡鲚鱼,始于洪武年间。太祖驾临江阴侯吴国兴的宅邸,吴国兴用鲚鱼供奉御膳,皇帝称赞味道好,命令每年进贡一万斤,成为全县的大祸害。到了隆庆二年,因光禄寺卿赵锦进言,才减去一半。吴国兴就是吴良,当时还没有改名。松江府进贡的大红云布,至今仍是巨大祸害。这样繁重的差役,相传他的乡人钱文通(溥)任翰林时,穿着这种布进讲,被英宗特别注目,问明产自松江后,就命令每年供作御服。又如太仓州的白苎布,本来是乡里平民穿的,不足以供给宫廷;偶然有人把它送给寿宁,寿宁穿着它侍奉内廷曲宴,孝宗和孝康皇后极力称赞它好,便命太仓州每年进贡六十匹。当时州治刚刚建立,军民尚未安定,抚臣彭礼极力争辩,才得以稍微减免,过了几年又停止了。大概圣明的君主都无意于残害百姓,无奈奸邪之臣加以引导诱使,祸害一方,终于到了这种地步。【岁入】如今天下每年收入的各项库金,总数不到一千万;但是正常赋税收入存入太仓的,不满四百万。

太仓者,不满四百万。前元取民最轻,固不可法,乃稽之宋,则大不然,太宗至道中,岁入一千二百余万,天禧末,则三千六百余万矣;神宗熙宁初遂至五千六十余万,天禧末至六十余万共二十四字,据摘、抄本补,已可骇然,犹全盛天下也;南渡以后,宪宗朝岁入乃至六千余万,以偏安一隅,乃得此数,固为横征,然以此支方强之蒙古,苦战五十余年而后亡者,不可谓非事力之裕也。而民尚不告病,当时主计者,胜今日万万矣。

【茶式】饮茶精洁无过于近年,讲究既备,烹沦有时,且采焙俱用芽柯,无碾造之劳,而真味毕现,盖始于本朝。然在宋已有之,特以散片为下等,故缙绅皆不贵之耳。宋制贡茶有三等:第一曰团,有小龙、小凤,大龙、大凤,及入香不入香之别,此即蔡君谟作俑者;次曰片,用茶蒸造实棬模中串之,其名有石乳、的乳、白乳为狭片,头金蜡面、头骨、次骨、末骨、粗骨、山挺等为阔片,皆闽产也;其他则进宝、双胜、宝山、两府出兴国军,仙芝、嫩蕊、福金、禄合、运合、庆合、指合出饶州、池州,泥片出虔州,绿英、金片出袁州,玉津出临江军、灵州、福州,先春、早春、华英、来泉、胜金出歙州,独行灵草、绿芽片金、金茗出潭州,大拓枕出江陵大小巴陵,开胜、开卷、小卷、生黄、翎毛出岳州,双上绿芽、大小方出岳州、辰州、沣州,东首、浅山、薄侧出光州,总三十六名,两浙及宣州、鼎州止,以上中下第一至第五号,散茶有太湖、龙溪,末号出淮南岳麓,草子、雨前、雨后出荆湖,清口出归德州,总十一名。然供御者只以碾茶为重,故失之远耳。宋榷茶之法最奇,徽州初利至五百万缗,盖始于唐之贞元,而极于宋之崇宁止矣。宋世闽漕郑可简制茶不用香,名曰胜雪,不特

其名韵,即其事亦佳。本朝贡茶亦惟闽产最多,建宁府至二千三百余斤,若庐州次之,仅三百斤,宜兴茶仅止百斤,长兴止三十斤。二地所出,皆今之所珍也。他方最少者,至贡一斤。

本文原只有目无文,据摘绿本补入,

○礼部

【郭宗伯论谥】近年郭宗伯(明龙)上疏,议补谥夺谥,以身犯众怒而不顾,天下壮之。然其中亦有未确,以予所知,如嘉靖中户部左侍郎唐胄,正直忠谠,法宜补而不议及,又如吏部尚书汪鋐,邪佞狠恶,盖世无两,法当夺而亦不议及。岂智者之千虑乎?

【文庙不祀周公】文庙自唐以前,俱祀周公为先圣,南面坐,以孔子配为先师,东向坐。至开元二十七年,孔子始得并坐南面。其后又以孔子为先圣,颜渊为先师。今制独崇孔子,固为至当,但颜子犹得降居四配,以周公上圣,仅祀于文华殿之东室。则五帝三王之后,虽与孔子东南相向,然不得复享大祭,是亦当讨论。

【议革张浚祀】南宋宰相张浚,万口吠声,以为圣贤。朱晦翁晚年深自悔咎,轻信其子张拭家稿,遽草行状,以致天下不信。本朝安阳崔铣极憎之,语见《洹词》中。又长洲祝允明《罪知录》,深讥其失。近日娄中王衡力诋其人,俱千古快论,然俱未及闻之朝,至万历十六年十一月,始有马比部一疏,今载其略,仅十之二云。

刑部署员外郎马贯,奏为议革滥祀前代宰臣,以正大典事。

臣惟国家设立帝王庙,其臣之辅佐有功者旁列焉,皆合祀典,无可得而议。独宋臣张浚者亦与列,则与诸臣贤否顿殊,不可概论也。宋高宗之不能中兴者,岂特坏于秦桧之主和,张浚之为将,有累中兴者多矣。张浚受宋重任,三命为将,三至败绩。

译前元朝向百姓征取最轻,这固然不能作为法则;但考察宋朝,却完全不是这样。太宗至道年间,年收入一千二百多万;到天禧末年,达到三千六百多万;神宗熙宁初年,竟达到五千六十多万;天禧末年达到六十多万,共二十四字,据摘抄本补入,已经令人惊骇,但仍然是天下全盛时期的收入。南渡以后,宪宗朝年收入竟达到六千多万。凭偏安一隅之地而得到这样的数目,固然属于横征暴敛;但以此供给军费,抵抗强大的蒙古,苦战五十多年后才灭亡,也不能说不是财力充裕。当时百姓还没有告病,掌管财政的人远胜今日万万倍。【茶式】饮茶精致洁净,没有超过近年的。讲究已经完备,烹煮也有一定方法,而且采摘、焙制都只用嫩芽嫩梗,不必经过碾造的劳作,却能完全显现真正的滋味,大概始于本朝。然而宋代已经有了,只是把散片茶列为下等,所以士大夫都不看重。宋代贡茶有三等:第一等叫团茶,有小龙、小凤、大龙、大凤,以及加香、不加香的区别;这就是蔡君谟开创的。第二等叫片茶,把茶蒸制后装入模具,串联成形,名称有石乳、的乳、白乳,属于狭片;头金蜡面、头骨、次骨、末骨、粗骨、山挺等,属于阔片,这些都是福建所产。其他还有进宝、双胜、宝山,产自兴国军;仙芝、嫩蕊、福金、禄合、运合、庆合、指合,产自饶州、池州;泥片产自虔州;绿英、金片产自袁州;玉津产自临江军、灵州、福州;先春、早春、华英、来泉、胜金产自歙州;独行灵草、绿芽片金、金茗产自潭州;大拓枕产自江陵、大巴陵、小巴陵;开胜、开卷、小卷、生黄、翎毛产自岳州;双上绿芽、大小方产自岳州、辰州、澧州;东首、浅山、薄侧产自光州。这些共三十六个名称,分为两浙以及宣州、鼎州所产的上、中、下第一至第五号。散茶有太湖、龙溪,末号产自淮南、岳麓;草子、雨前、雨后产自荆湖;清口产自归德州,共十一种。然而供给皇帝的茶只重视碾茶,所以相差得很远。宋代专卖茶叶的制度最为奇特,徽州最初的茶利达到五百万缗,大概始于唐代贞元年间,到宋代崇宁年间达到极盛后才停止。宋代闽漕郑可简制茶不用香料,名叫胜雪。不仅名称雅致,事情本身也很美好。但不特 本朝贡茶也以福建所产最多,建宁府达到二千三百多斤,庐州次之,只有三百斤;宜兴茶只有一百斤,长兴只有三十斤。这两地所产的,都是今天所珍爱的茶。其他地方最少的,甚至只进贡一斤。本文原来只有标题而没有正文,据摘录本补入。○礼部 【郭宗伯论谥】近年郭宗伯(明龙)上疏,议论补谥和夺谥,冒着触犯众怒的危险而毫不顾忌,天下人都称赞他的勇气。然而其中也有不确切的地方。以我所知道的为例,嘉靖年间户部左侍郎唐胄,正直忠诚,按法理应当补谥,却没有议及;又如吏部尚书汪鋐,邪佞狠毒,世上无与伦比,按法理应当夺谥,却也没有议及。难道这是聪明人千虑中的一失吗?【文庙不祀周公】唐代以前的文庙,都祭祀周公为先圣,面向南而坐;以孔子配享为先师,面向东而坐。到开元二十七年,孔子才得以和周公同样面南而坐。后来又以孔子为先圣,颜渊为先师。如今的制度只尊崇孔子,固然十分恰当;但颜子尚且可以降居四配,而周公这样的上古圣人,却只在文华殿东室祭祀。五帝三王之后的圣贤,虽然可以与孔子东西南北相向而坐,却不能再享受大祭,这也应当加以讨论。【议革张浚祀】南宋宰相张浚,众口一词地被称为圣贤。朱晦翁晚年深深悔恨自己轻信张浚之子张拭的家传稿本,仓促撰写行状,以至于天下人都不相信。明朝安阳人崔铣极其憎恶张浚,言论见于《洹词》中;又有长洲人祝允明的《罪知录》,深深讥刺张浚的过失。近来娄中人王衡极力诋毁张浚,这些都是千古痛快的议论,但都没有上达朝廷。直到万历十六年十一月,才有马比部的一道奏疏;现在摘录其中大意,只占全文的十分之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口〕 刑部署员外郎马贯上奏,为议论革除滥祀前代宰臣之事,以端正大典。臣认为,国家设置帝王庙,帝王的辅佐中有功劳的人列在旁边,都符合祭祀典制,没有什么可以议论的。唯独宋臣张浚也列入其中,他与其他诸臣的贤能与否相差悬殊,不能一概而论。宋高宗不能中兴,难道只是因为秦桧主张议和而遭到破坏吗?张浚作为将领,对中兴事业造成的损害也很多。张浚受到宋朝重任,三次被任命为将领,三次都遭遇败绩。

盖以量狭果于自用,而不能听谏;智黯暗于兵机,而不善用材故也。建炎初,浚奉命出兵。合熙河六路兵四十万人、马七万匹,鼓行而前,使人告曲端,端曰:彼将士精锐,因粮于我,我反为客,未可胜也。若按兵据险,扰其耕获,使不得耕,必取粮河东,则我为主矣。如此一二年,彼必困敝乃可图也。浚以为不然。王彦谏曰:陕西兵将之情未相通,若不利则五路俱失。不若且屯利阆兴洋,以固根本。敌入境,则檄五路之兵来援,万一不捷,未大失也。浚复不然。吴玠、郭浩谏,浚又不然,顾以为东南事方急,不得不为是,遂次富平县。娄室引兵骤至,诸军皆溃,自是关陕不可复,此富平之败一也。绍兴七年后,视师淮西,帝本委岳飞图大举矣,诏飞诣浚议事。浚问:“王德淮西军所服,以为都统,命吕祉以督府参谋领之如何?”飞曰:“德与郦琼素不相下,一旦压之在上,则必争。吕尚书不习军旅,不足服众。”又问张俊、杨沂中如何,飞曰:“张宣抚飞之旧帅也,然其人暴而寡谋,沂中视德等耳,岂能御此军哉。”浚艴然曰:“浚固知非太尉不可。”飞与浚忤,即日上章终母丧服,步归庐山。浚怒,奏飞积虑在于并兵,奏牍求去,意在要君,遂以吕祉为都督,以王德为淮西都统制,郦琼副之。琼与德列状交讼。琼以众叛降于刘豫,吕祉死之。

此郦琼之叛二也。教宗即位,命浚都督江淮,总率李显忠、邵宏渊二帅。显忠与宏渊不相能,而显忠则竭忠报国,宏渊则怀

私语国者也。浚不能辨,乃使之并战。金孛撒引兵来攻,宏渊则按兵不动,显忠独以所部力战,又用克敌弓射却之。宏渊顾众曰:“当此盛夏,摇扇于清凉,且犹不堪,况烈日中被甲苦战乎?”人心遂摇,无复斗志,诸将各遁。浚不能声宏渊之罪,而领职仍前,反安置显忠,使怀恨而殁。此符离之溃三也。然其经理图谋之不善,非止如是而已。富平之役,李纲尚在,浚忌之而不能用;淮西之举,岳飞在营,浚恶之,听其归而不能留;符离之战,虞允文远在川、陕,浚虽闻其贤,而不能举以自副。然则宋高之不能中兴者,秦桧为之首,而张浚为之从也。

然浚之罪又不止是也,以曲端之将才,足以辅岳飞而恢复中原者,乃不听其谋,受谗而远谪之。既谪矣,又假设端之旗以惑虏,而不知其事已泄,遂至大溃。既以溃为惭,复图用之,而又听吴玠之谮,陷之狱中,端仰天长呼,指战马云:“天不欲复中原乎?”泣数行下。浚又必欲置之死地,随使康随坐之铁笼,炽火逼之,一时九窍流血而死,此何异于秦桧之死岳飞乎?岳飞之见杀,百世之下,虽妇人女子亦知怜其冤,若曲端之见杀,及浚之屡败,史册事俱难掩,而中不无掩饰,故不谓其杀戮忠良,败坏国事,而反谓其能雪仇复土,谬归以中兴之功,后世儒臣,不加详察,误入帝王之词,享我祖宗俎豆,即古帝王与忠良之心,必羞与之列矣!疏上得旨,下礼部会议以闻,竟以众论不同而止。马疏虽正大,然皆世共传之事。如富平之败,归罪赵哲斩之。盖讨苗刘时,哲为首功,浚欲尽归于一身,故忌而杀之,正如正三岁儿僭位之罪,杀太子旉同一肺赐,无非张大其复辟功也。符离败后,尚叙赏诸将疏云“杀伤相当”,而私遣使诣金请和,孝宗始大怒逐之。近有友人云:张浚游谈惑世似王衍,自以为是执拗不回似王安石,不知兵而妄谈兵似李元平,擅封拜专生杀似王浚,掩败为功似鲜于仲通,厚结幕

客抗胁朝廷似王敦,创设小使输情于敌似王黼,报恩私门不惜公家,始终庇黄潜善似张全义,妒贤嫉能,党同伐异,巧谮李纲、岳飞,又似元载、李逢吉诸人。其然岂其然乎?

按高宗崩时将祔庙,史官杨万里、宰相周必大辈,凡号理学大儒,俱欲以张浚配,独翰林学士洪迈,谓宜以赵鼎、吕颐浩陪祀。廷臣右浚者纷起争之,孝宗卒用洪迈议,祀赵、吕二臣,浚终不得侑食,则浚在当时已有定论矣。岂有见摈于本国,而崇祀于异代者?马比部之论,百世不易也。马号具泉,吴郡人,与祝枝山、王辰玉俱同里,三君子不谋而合,真卓见哉!

浚弑太子旉,并乳母同埋,其事与朱全忠杀故太子德王极类,但浚不反耳。今谓宫人触金香炉有声,致旉惊殒。此李煌太子事,浚党妄移之以饰浚罪,正如以韩琦处元昊刺客事亦移之浚,谓遇苗刘行刺于秀州,同一呓语。

译大概是因为他气量狭窄,果断地只按自己的意见办事,不能听取劝谏;军事谋略昏暗,不善于任用人才。建炎初年,张浚奉命出兵,集合熙河六路四十万兵、七万匹马,击鼓前进,并派人告诉曲端。曲端说:‘对方将士精锐,依靠从我方取得粮食,我反而成了客军,不能取胜。如果按兵不动,占据险要,扰乱他们的耕种收获,使他们不能耕作,必然要到河东取粮,那时我们就是主军了。这样过一两年,他们必定困顿疲弊,然后才可以图谋。’张浚认为不对。王彦劝说道:‘陕西兵将的情意还没有相通,如果作战不利,五路都会丧失。不如暂且驻扎在利州、阆州、兴州、洋州,以巩固根本。敌人进入境内,就发布檄文召集五路军队来援;万一不能取胜,也不会遭受重大损失。’张浚又不接受。吴玠、郭浩劝谏,张浚仍不接受,却认为东南局势正紧急,不得不这样做,于是驻军富平县。娄室率军突然到来,各军都溃败,从此关陕再也不能收复。这是富平之败。〔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十万人、七年〕 岳飞说:‘王德和郦琼一向互不服气,一旦把王德压在郦琼之上,必然会争斗。吕尚书不熟悉军旅之事,不足以使众人服从。’张浚又问张俊、杨沂中怎么样,岳飞说:‘张宣抚是我的旧日主帅,但这个人性情暴躁而缺少谋略;杨沂中与王德相当,哪里能够驾驭这支军队呢?’张浚愤怒地说:‘我本来就知道非太尉不可。’岳飞与张浚意见不合,当天上奏请求终服母丧,徒步回到庐山。张浚发怒,上奏说岳飞蓄意在于兼并兵权,奏疏请求离职,实际是想要挟君主,于是任命吕祉为都督,王德为淮西都统制,郦琼任副职。郦琼和王德交相上状互相控诉。郦琼带领部众叛变,投降刘豫;吕祉因此死去。这是郦琼的第二次叛变。高宗即位后,任命张浚为江淮都督,总领李显忠、邵宏渊二位将帅。李显忠和邵宏渊互不相容,而李显忠 竭尽忠诚报效国家,邵宏渊却怀有私心,图谋危害国家。张浚不能辨别,于是让他们共同作战。金将孛撒率军来攻,邵宏渊按兵不动,李显忠独自率领所属部队奋力作战,又用克敌弓把敌军射退。邵宏渊却对众人说:‘正值盛夏,摇扇坐在清凉处还觉得难受,何况在烈日下穿着铠甲苦战呢?’人心于是动摇,再没有战斗意志,诸将各自逃走。张浚不能声讨邵宏渊的罪,却让他照旧任职,反而把李显忠安置起来,使他怀恨而死。这是符离之败。可是他筹划经营不善的地方,不只是这些。富平之战时,李纲还在,张浚嫉恨他而不能任用;淮西出兵时,岳飞在军营,张浚厌恶他,听任他离去而不能挽留;符离之战时,虞允文远在川、陕,张浚虽听说他贤能,却不能举荐他来辅佐自己。这样看来,宋高宗不能中兴,秦桧是首要原因,而张浚是帮凶。然而张浚的罪过又不止这些。以曲端的将帅才能,完全可以辅佐岳飞收复中原;张浚却不听他的谋略,听信谗言把他远远贬谪。已经贬谪后,又假设曲端的旗帜来迷惑敌人,却不知道事情已经泄露,于是导致大溃败。张浚因溃败而感到惭愧,又谋划起用曲端,却再次听信吴玠的诬陷,把曲端陷入狱中。曲端仰天长叹,指着战马说:‘上天难道不想收复中原吗?’眼泪流下数行。张浚又一定要置他于死地,随即让康随把他关进铁笼,用烈火逼迫他,一时之间七窍流血而死。这与秦桧杀岳飞有什么不同?岳飞被杀,百世以后,即使妇女儿童也知道怜惜他的冤屈;至于曲端被杀,以及张浚屡次失败,史册中的事实都难以掩盖,但其中也不免有所粉饰。因此不说他杀害忠良、败坏国事,反而说他能够雪仇复土,错误地把中兴之功归给他。后世儒臣不加详细考察,误将他列入帝王的文词,使他享受我祖宗的祭祀;即使古代帝王和忠良的在天之灵,也一定以与他同列为羞耻!奏疏上呈后,皇帝下旨交礼部议论上报,最终因众议不同而停止。马贯的奏疏虽然正大,但所说的都是世人共同传闻的事情。例如富平之败,张浚把罪责归给赵哲并将其斩杀。大概讨伐苗刘时,赵哲立下首功,张浚想把功劳全部归到自己一人身上,所以嫉恨并杀了赵哲;这正如把正三岁儿僭越即位的罪责归给太子旉并将其杀死,都是为了夸大自己的复辟功劳。符离战败后,他在赏赐诸将的奏疏中还说‘杀伤相当’,却私下派使者到金国请求议和,孝宗才大怒,把他驱逐。近来有朋友说:张浚以游谈惑世,像王衍;自以为是、固执不改,像王安石;不懂军事却妄谈兵事,像李元平;擅自封拜、专断生杀,像王浚;掩盖败绩说成战功,像鲜于仲通;厚待结交幕 僚、抗拒胁迫朝廷,像王敦;创设小使向敌人输送情报,像王黼;为报答私门恩情而不惜损害公家,始终庇护黄潜善,像张全义;嫉妒贤能、结党排异,巧言诬陷李纲、岳飞,又像元载、李逢吉等人。事情难道真是这样吗?考察高宗驾崩、将要附祭太庙时,史官杨万里、宰相周必大等凡是号称理学大儒的人,都想让张浚配享;只有翰林学士洪迈认为应当让赵鼎、吕颐浩陪祀。朝廷中支持张浚的臣子纷纷起来争论,孝宗最终采用洪迈的意见,祭祀赵、吕二臣,张浚始终不能配享。这说明张浚在当时就已经有了定论。哪里有在本国被排斥,却在异代受到尊崇祭祀的道理?马比部的议论,百世之后也不会改变。马贯字具泉,是吴郡人,与祝枝山、王辰玉同乡。三位君子不约而同地见解一致,真是卓越的见识啊!张浚杀害太子旉,并把乳母一同埋葬,这件事与朱全忠杀害故太子德王极其相似,只是张浚没有反叛而已。如今却说宫人碰撞金香炉发出声响,导致旉受惊而死。这是李煜太子的故事,张浚的党羽妄自移用它来粉饰张浚的罪行;正如把韩琦处置元昊刺客的事情也移到张浚身上,说张浚在秀州遇到苗刘行刺一样,都是梦呓般的说法。

【孔庙礼乐】弘治九年,孔庙春祭,太常寺奏祭先师孔子,已用天子礼,增为八佾之舞,惟乐器之数,尚用诸侯为未称,请增文庙乐器人数,为七十二人,如天子制。礼部复请通行天下,并南京国学一体遵行。上谓所言良是,如拟以副朕肃奉先师之意。阅五日为丁祭,即如拟行之。时太常寺卿为崔志端,本黄冠也,至嘉靖初,大学士张孚敬,迎合上意,改八佾为六佾,乐器亦递减之,是孔子之徒,反背其师,不如犹龙弟子有人也。惜哉!

【孔庙尊称】孔子徽号久已有定称,即加至百言,不足揄扬。而弘治间,议加美名,有可笑者:如刑科给事中吴世英,

请加孔子为文祖大成至圣,已属未妥。至十三年,常熟知县杨子器又请加孔子为配天广运大成至圣万世帝王宗师,虽褒颂倍尊,似更支衍,当时俱置不行。此又非礼之礼,正如唐宋间人主尊号,至二十余字,极古今之懿美,总之皆赘也。此等建白,恐夫子闻之,亦未必乐。

景泰三年,国子助教刘翔,乞尊孔子为帝,增乐舞为八佾,事下礼部。时胡濙为尚书,不许。然八佾之议,成化间竟行之。

成化间,周宏谟请加孔子号广运圣神,会议不允,则周正为礼官。

【考察官议礼不纳】嘉靖四年,《大礼集议》书成,加礼部尚书席书太子太保。书乃上言:自臣等正议五人外,附议者六人,则参议熊浃等;正国是定人心者一人,则侍郎胡世宁;乞附名礼书者二人,则百户聂能迁等;请附太庙一人,则署丞何渊;助大礼一人,则先任给事中陈洸,以议礼为入嫉恶,诬其妻郑以奸离异,诬其子柱杀人重辟,乞为开释,得旨如议,洸免解为民,郑免离,柱免死。于是人思荣进,求升求复职者俱如所请。至是考察罢闲御史虞守随者,袭百户随全之说,撰述《皇陵正议》数千言以进。上以陵寝重事,守随前为言官,不闻献议,今以罢去,妄议惑人,有希进心,下御史按问,又谕大学士璁与萼密议,璁言廷臣谓太祖不迁皇陵,太宗不迁孝陵,皆正论当从,上嘉纳之。至七年,礼部祠祭郎中毕廷拱,坐考察谪知州,乞原衔致仕,并言章圣后谒世庙时,侍郎刘龙执不可,臣力诤之不得。近闻纂礼书,倘于圣母谒庙之条,大书礼臣昧礼违诏之失,而系臣名于下,则臣之心白矣。疏入上

不省,盖世宗之严慎计典,不肯轻破成例如此,固不待丰坊之献谄不收也。

【命名禁字】宇文周天元帝好自尊,令臣下不得有“高”

“上”“天”“大”之名,至改高祖称远祖,后世非之。至宋政和中,给事中赵野奏:陛下寅奉高真,世俗以:“君”“王”

圣三字为名字者,悉令厘正;尚有以“天”字为称,亦当禁约。

徽宗依奏。本朝正德初,刘瑾盗柄时,亦矫诏禁官民名字有“天”字者,俱更正。总皆非盛世事也。惟避讳一事,古今最重而本朝最轻,如太祖旧名单一字,及后御讳下一字,当时即不避。宣宗、英宗庙讳下一字,与宪宗潜邸旧名,及再立东宫所改新名下一字,则士民至今用之,无一避者,斯为异矣!

【尚书被嘲】施纯者,顺天东安人,由庶吉士为给事中,选鸿胪少卿。时宪宗因恙口吃,每奏答之际,以舌本出“是”

字为为字原作而,据写本改,艰,纯乃密奏,请改用“照例”

二字。上允之,玉音遂琅然,大喜,立擢侍郎,以至礼部尚书太子少保,时登第仅十年也。时人为之语曰:“何用万言书,两字做尚书。”又顾可学者,常州无锡人,由进士官布政参议,罢官归且十年,以赂遗辅臣严嵩,荐其有奇药,上立赐金帛,即其家召之至京。可学无他方技,惟能炼童男女溲液为秋石,谓服之可以长生。世宗饵之而验,进秩至礼部尚书,加太子太保,至命撰进士题名记,用辅臣恩例。吴中人为之语曰:千场万场尿,换得一尚书。盖吴人“尿”呼“书”二字同一音也。

二人同起甲榜,同位秩宗,但被恩非正,为时所薄如此。

○科场

译【孔庙礼乐】弘治九年,孔庙举行春祭,太常寺上奏祭祀先师孔子,已经采用天子礼仪,增加为八佾之舞;只是乐器的数量还采用诸侯规格,不相称,请求增加文庙乐器和乐工人数,达到七十二人,按照天子制度办理。礼部又请求在天下通行,并让南京国子监一体遵行。皇帝认为所说很对,命令按所拟办理,以符合自己恭敬奉祀先师的心意。过了五天举行丁祭,便照此实行。当时太常寺卿是崔志端,原本是道士;到了嘉靖初年,大学士张孚敬迎合皇帝的意旨,把八佾改为六佾,乐器也逐级减少。这样一来,孔子的弟子反而背弃老师,还不如老子弟子中有人懂得尊师。可惜啊!【孔庙尊称】孔子的徽号早已有固定称呼,即使增加到一百字,也不足以赞扬他的功德。然而弘治年间,讨论增加美称时,有些建议很可笑。例如刑科给事中吴世英,请求加给孔子‘文祖大成至圣’的称号,已经不妥。到了弘治十三年,常熟知县杨子器又请求加给孔子‘配天广运大成至圣万世帝王宗师’的称号,虽然褒扬更加尊崇,似乎却更加枝蔓繁衍。当时这些建议都被搁置,没有实行。这也是一种不合礼的礼制,正如唐、宋时期君主的尊号,竟达到二十多个字,极力罗列古今最美好的词语,总之都是多余的。这类建议,恐怕孔夫子听到后,也未必高兴。景泰三年,国子助教刘翔请求尊孔子为帝,并把乐舞增加为八佾,事情交给礼部办理。当时胡濙任礼部尚书,不予批准。然而关于八佾的建议,到成化年间竟然实行了。成化年间,周宏谟请求给孔子增加‘广运圣神’的称号,会议没有批准;当时周宏谟正任礼官。【考察官议礼不纳】嘉靖四年,《大礼集议》编成,给礼部尚书席书加授太子太保。席书于是上言:在臣等五人提出正式议论之外,附议者六人,其中有参议熊浃等;能够端正国是、安定人心的一人,是侍郎胡世宁;请求把姓名附在礼书上的两人,是百户聂能迁等;请求附祀太庙的一人,是署丞何渊;帮助大礼的一人,是原任给事中陈洸。陈洸因议论礼制而被认为是入内嫉妒作恶,诬陷他的妻子郑氏通奸而离异,又诬陷他的儿子陈柱杀人,判处重刑;他请求为其开释,皇帝下旨照议办理,陈洸免于解职为民,郑氏免于离异,陈柱免死。于是人们都想求取荣进,请求升迁、恢复官职的人,都照所请批准。此时,因考察被罢闲的御史虞守随,沿袭百户随全的说法,撰写数千字的《皇陵正议》进呈。皇帝认为陵寝是重大事务,虞守随先前任言官时没有听说献过议论,如今因被罢免而妄加议论、迷惑众人,有希求进用之心,便交给御史审问;又命大学士璁、萼秘密商议。璁说,朝廷臣子认为太祖不迁皇陵、太宗不迁孝陵,都是正当的议论,应当遵从。皇帝嘉许并采纳了。到了嘉靖七年,礼部祠祭郎中毕廷拱因考察被贬为知州,请求保留原有官衔退休,并说章圣皇后拜谒世庙时,侍郎刘龙坚持认为不可,是臣竭力争辩而没有成功。近来听说正在编纂礼书,如果在圣母拜谒宗庙的条目下,大书特书礼臣昧于礼制、违背诏令的过失,并把臣的名字附在后面,那么臣的心迹就清楚了。奏疏递入后,皇帝没有省察。大概世宗对考察法典严肃谨慎,不肯轻易破坏成例就是这样,本来不必等到丰坊献媚而不予收纳了。【命名禁字】宇文周的天元帝喜欢自我尊崇,下令臣下的姓名不得有‘高’ ‘上’‘天’‘大’等字,甚至把高祖改称为远祖,后世对此加以非议。宋代政和年间,给事中赵野上奏说:‘陛下敬奉高真,世俗中以“君”“王” ‘圣’三个字作为名字的人,都应命令改正;还有以‘天’字为称呼的,也应当禁止约束。徽宗依从了他的奏议。本朝正德初年,刘瑾窃取权柄时,也假传诏令,禁止官民姓名中有‘天’字的人,全部改正。这些总的来说都不是太平盛世的事情。只有避讳这一件事,古今都最为重视,而本朝却最轻忽。太祖旧名单中的一个字,以及后来皇帝名讳下面的一个字,当时就不避讳;宣宗、英宗庙讳下面的一个字,宪宗潜邸旧名中的一个字,以及再次册立东宫时所改新名下面的一个字,士民至今仍然使用,没有一个避讳,这才是奇异的事情!【尚书被嘲】施纯是顺天府东安县人,由庶吉士任给事中,选任鸿胪寺少卿。当时宪宗因为患病而口吃,每次奏答时,舌根发音说出‘是’ 字十分艰难。施纯于是秘密上奏,请求改用‘照例’两个字。皇帝同意了,皇帝的声音于是变得清脆流畅,大为高兴,立即提拔施纯为侍郎,后来升至礼部尚书、太子少保;当时距离他登第才十年。时人因此编话说:‘何必写万言书,只要两个字就能做尚书。’又有顾可学,是常州府无锡县人,由进士任布政参议,罢官回乡将近十年后,用财物贿赂辅臣严嵩,严嵩举荐他说有奇药,皇帝立即赏赐金帛,并派人到他家召他进京。顾可学没有其他方术,只会把童男童女的尿液炼成秋石,说服用后可以长生。世宗服用后认为有效,顾可学于是升官至礼部尚书,加授太子太保,甚至命令他撰写进士题名记,享用辅臣的恩例。吴中人因此编话说:‘千场万场尿,换得一个尚书。’大概吴地人把‘尿’读作‘书’,两个字同音。两人同由甲榜登第,同任掌管礼仪的官职,但所受恩宠都不是正当途径,因此被当时人如此轻视。○科场

【永乐补试再试】永乐元年癸未三月,礼部言科举旧制,应子午卯酉年乡试,去年兵革仓猝,有未及举行者,请以今年秋八月,令应天府及浙江等布政司皆补试。其北京郡县学校近废于兵者,宜暂停止。俟永乐三年仍旧乡试。制曰可。本年秋八月,命侍读胡广、编修王达为应天考官,次年甲申即会试,取四百七十二人,为本朝稀有之盛,盖补癸未会试,且仿洪武乙丑科例也。至四年丙戌会试,始为正科,仅取二百十六人,放榜后,廷试已取林环等三人为一甲,授史官如制矣。再命乙榜举人廷试,取周翰等三人如一甲例。授翰林,则异典也。至七年己丑会试,取中陈璲等八十四人,其数益少。时文帝幸北京,未及赐廷对,皇太子命授副榜第一孔谔为左中允,竟赐出身。虽用丙戌例,而正榜多士尚未试,先拜乙榜为官僚,尤为殊宠。会御史劾试官侍讲邹缉等出题误谬下狱,命再试下第者,得熊概等十数人,俱候至辛卯年,上自行在回同廷试。盖数年间乡试会试事,俱非寻常所有也。

试官王达者,先以编修主应天试,次科乙酉,以侍读学士再主应天试,次年丙戌,复以读学主会试,连司文衡三次,亦前后未有。而熊概等十余人,其后多至亚卿中丞等官。

按洪武十八年乙丑会试,取中四百七十二人,盖罢科举者已十五年,不妨多收。文皇靖难开科,与开国无异,故所录如其数。又兴武十七年甲子,应天乡试,中式廖孟瞻等二百二十九人,亦乡闱所绝无,但不知永乐壬午乡试数若何?孟瞻登进士,为承敕监庶吉士,以受赃论斩。

【乡试怪事】正统六年辛酉,江西主考官礼部主事林璧、湖广岳州府通判林文秸,同考官浙江鄞县致仕教谕钱绅,取中举人胡皞,治《易》刊程家人卦彖辞义,“九五阳刚”误作“六五柔顺”,为御史邱俊所劾,并言湖广试录,自增知贡举官二员俱有罪,皞当斥回肄业,三考官宜治罪,如湖广例者,亦宜禁革。上允之。国初外省考官,俱用教职,至弘治间,始间用京官,寻废罢矣,何以英宗初年即有京官典试?且其副林文秸者,为永乐乙未庶常,虽云名士,乃邻省有司也,何以得并列,又分考?教官岂少人,而以休致者承乏耶?又会试始有知贡举官,岂乡举所得僭称,当时典制,了不可晓。即纪述诸书,更无有及此等事者。惟宣德己酉,编修董璘主浙江试,正统丁卯,修撰许彬主福建试,则奉钦遣以出,亦未定制也。

又正统十二年,山西乡录内《诗经》题“维周之桢”,以“桢”字犯楚昭王讳,为礼部所纠,上宥之,但令罚俸。今若如例回避,将无题可出矣。又景泰五年,山西乡试录刊《中庸》义一篇,考官徐霖批云:文与人同,理与人异。宣府巡抚都御史李秉劾之云:如霖所云,则蹈袭雷同之文,且戾旨背理,今其文不然,宜追霖彩币入官。景帝从之,此等批语,亦常事,何至吹毛若此。

【科目别举】国初以洪武三年开科,至六年罢,勿举。十三年正月诛左丞相胡惟庸,罢丞相官不设,别置四辅官,命天下举山林之士,其科曰聪明正直,曰孝悌力田,曰贤良方正,曰文学术数,其至者凡八百六十余人,各授以官,至有竟拜方面大僚者。然杂科举选止此矣,其名称最繁者无如唐,其次则

宋。唐设科自进士之外,从高宗显庆二年,至文宗太和二年,其目皆可纪,有志烈秋霜科、幽素科、词殚文律科、岳牧科、

词标文苑科、蓄文藻之思科、抱儒素之素科、临难不顾徇节宁

邦科、长材广度沉迹下僚科、文艺优长科、绝伦科、拔萃科、

疾恶科、龚黄科、才膺管乐科、才高位下科、才堪经邦科、贤

良方正科、抱器怀能科、茂才异等科、文以经国科、藏名负俗

科、文经邦国科、藻思清萃科、寄以宣风则能兴化变俗科、道

侔伊吕科、手笔俊拔超越流辈科、直言极谏科、哲人奇士逸沦

屠钓科、良材异等科、文吏兼优科、文儒异等科、博学通识科、

文词雅丽科、将帅科武足安边科、高材沉沦草泽自举科、高才

未达沉迹下僚科、博学宏词科、多才科、王霸科、知谋将帅科、

文词秀逸科、风雅古调科、词藻宏丽科、乐道安贫科、讽咏主

文科、文词清丽科、经学优深科、高蹈邱园科、军谋越众科、

孝弟力田闻于乡闾科、博通坟典达于教化科、识洞韬略堪任将

帅科、清廉守节政术可称堪任县令科、详明政术可以理人科、

才识兼通明于体用科、达于吏理可使从政科、军谋宏达才任将

译【永乐补试再试】永乐元年癸未三月,礼部说,科举旧制应在子、午、卯、酉年举行乡试;去年因战乱仓促,有些地方来不及举行,请在今年秋八月,命应天府和浙江等布政司都补行考试。北京的郡县学校近来因战乱几乎废弃,应当暂时停止,等到永乐三年仍按旧制举行乡试。皇帝下制说可以。同年秋八月,命侍读胡广、编修王达担任应天府考官;次年甲申举行会试,录取四百七十二人,这是本朝少有的盛况,大概是补行癸未年会试,而且仿照洪武乙丑科的例子。到永乐四年丙戌举行会试,才成为正常科举,只录取二百一十六人。放榜后,廷试已经取林环等三人为一甲,按制度授予史官之职。又命乙榜举人参加廷试,取周翰等三人,待遇如一甲,授予翰林官,这是特殊的典制。到永乐七年己丑会试,录取陈璲等八十四人,人数更加少。当时文帝驾临北京,来不及赐予廷对,皇太子命令授副榜第一名孔谔为左中允,竟然赐给出身。虽然采用丙戌年的成例,但正榜许多士子尚未考试,却先把乙榜举人授为官僚,尤其是特殊的宠遇。〔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百十六人〕 适逢御史弹劾试官侍讲邹缉等人出题错误荒谬,被下狱,皇帝命令让落第者重新考试,录取熊概等十多人,都等到辛卯年皇帝从行在回来后,一同参加廷试。大概这几年间的乡试、会试事务,都是平常没有的情况。试官王达,先以编修身份主持应天府乡试;下一科乙酉年,又以侍读学士身份再次主持应天府乡试;次年丙戌,又以读学身份主持会试,连续三次主持文衡,前后也是从来没有过的事。熊概等十多人后来大多官至亚卿、中丞等职。考察洪武十八年乙丑会试,录取四百七十二人,大概是因为科举停办已经十五年,不妨多录取一些。文皇靖难后重新开科,与开国时没有不同,所以录取人数也相同。又,洪武十七年甲子,应天府乡试录取廖孟瞻等二百二十九人,这也是乡试中绝无仅有的数量,只是不知道永乐壬午年乡试人数如何。廖孟瞻后来登进士第,任承敕监庶吉士,因受贿罪被判斩刑。【乡试怪事】正统六年辛酉,江西主考官礼部主事林璧、湖广岳州府通判林文秸,同考官浙江鄞县致仕教谕钱绅,录取举人胡皞。胡皞所治的是《易》,刊刻程家《人卦》的卦辞、彖辞和义理时,把‘九五阳刚’误作‘六五柔顺’,被御史邱俊弹劾;邱俊又说,湖广试录中擅自增加知贡举官两人,也都有罪。胡皞应当斥退,回去继续学习;三名考官应当治罪;像湖广这样做的,也应当禁止革除。皇帝同意了。开国初年,外省考官都任用教职,到了弘治年间才间或任用京官,不久又废止。为什么英宗初年就有京官主持考试?而且副考官林文秸,是永乐乙未科庶常,虽说是名士,却是邻省有司官员,为什么能够与人并列,还分任考官?教官难道少了人,竟让退休者来充数吗?又,会试才开始设置知贡举官,难道乡试中得到的名次也可以僭越称为知贡举吗?当时的典制,实在无法弄清。即使各种记述此事的书,也没有提到这些事情。只有宣德己酉年,编修董璘主持浙江乡试;正统丁卯年,修撰许彬主持福建乡试,都是奉皇帝特遣出任,也还不是固定制度。又,正统十二年山西乡试录中,《诗经》题目‘维周之桢’因为‘桢’字触犯楚昭王的名讳,被礼部纠察,皇帝宽宥了他们,只命令罚俸。如果现在一概按例回避,将会没有题目可以出。又景泰五年,山西乡试录刊载《中庸》义理文章一篇,考官徐霖批语说:‘文章与别人相同,道理却与别人不同。’宣府巡抚都御史李秉弹劾他说:如果按徐霖所说,那就是因袭雷同的文章,而且违背旨意、背离道理;如今这篇文章并非如此,应当追缴徐霖所得的彩币入官。景帝听从了。这样的批语也是常见的事情,何至于吹毛求疵到这种地步。【科目别举】开国初年洪武三年开科,到洪武六年停止,不再举行。洪武十三年正月诛杀左丞相胡惟庸,废除丞相官职,不再设置,另设四辅官,命天下举荐山林隐逸之士。科目有聪明正直、孝悌力田、贤良方正、文学术数,入选者共八百六十多人,各自授予官职,其中甚至有最终成为方面大员的。然而杂科选举到此为止。名称最繁多的没有超过唐朝,其次是 宋朝。唐朝设置的科目,除进士科之外,从高宗显庆二年到文宗太和二年,名目都可以记载下来,其中有志烈秋霜科、幽素科、词殚文律科、岳牧科、词标文苑科、蓄文藻之思科、抱儒素之素科、临难不顾徇节宁 邦科、长材广度沉迹下僚科、文艺优长科、绝伦科、拔萃科、疾恶科、龚黄科、才膺管乐科、才高位下科、才堪经邦科、贤 良方正科、抱器怀能科、茂才异等科、文以经国科、藏名负俗 科、文经邦国科、藻思清萃科、寄以宣风则能兴化变俗科、道 侔伊吕科、手笔俊拔超越流辈科、直言极谏科、哲人奇士逸沦 屠钓科、良材异等科、文吏兼优科、文儒异等科、博学通识科、文词雅丽科、将帅科、武足安边科、高材沉沦草泽自举科、高才 未达沉迹下僚科、博学宏词科、多才科、王霸科、知谋将帅科、文词秀逸科、风雅古调科、词藻宏丽科、乐道安贫科、讽咏主 文科、文词清丽科、经学优深科、高蹈邱园科、军谋越众科、孝弟力田闻于乡闾科、博通坟典达于教化科、识洞韬略堪任将 帅科、清廉守节政术可称堪任县令科、详明政术可以理人科、才识兼通明于体用科、达于吏理可使从政科、军谋宏达才任将

相科、详明吏理达于教化科,乃至上勋上相如郭子仪者,又出翘关负米科,则纪载尚有未尽者,而考功之法,亦甚详缛,流内之官,叙以四善:一曰德义有闻,二曰清慎明著,三曰公平可称,四曰恪勤匪懈,善状之外,有二十七最:一曰献可替否、拾遗补阙、为近侍之最;二曰铨衡人物、擢尽才良、为选司之最:三曰扬清激浊、褒贬必考,为考较之最;四曰礼制仪式、动合经典为礼官之最;五曰音律克谐、不失节奏,为乐官之最;六曰决断不滞、与夺合理,为判事之最;七曰部统有方、警守无失、为宿卫之最;八曰兵士调习、戎装充备,为督领之最;九曰推鞫得情、处断平允,为法官之最;十曰雠校精审、明于刊定、为校正之最;十一曰承旨敷奏、吐纳明敏,为宣纳之最;

十二曰训导有方、生徒充业、为学官之最;十三曰赏罚严明、攻战必胜,为将军之最;十四曰礼义兴行、肃清所部,为政教之最;十五曰详录典正、词理兼举,为文史之最;十六曰访察精审、弹举必当,为纠正之最;十七曰明于勘覆、稽失无隐,为句检之最;十八曰职事修理、供承强济,为监掌之最;十九曰功课皆充、丁匠无怨,为役使之最;二十曰耕耨以时、收获成课,为屯官之最;二十一曰谨于盖藏、明于出纳,为仓库之最;二十二曰推步盈虚、究理精密,为历官之最;二十三曰占候医卜、效验多著,为方术之最;二十四曰察检有方、行旅无壅,为关津之最;二十五曰市廛弗扰、奸滥不行、为市司之最;二十六曰牧养肥硕、蕃息孳多、为牧官之最;二十七曰边境清肃、城隍修理,为镇防之最;其至明备矣。宋世制科,初为贤良方正,与茂才异等;又增博学宏词,建隆间增书判拔萃,开宝又增孝弟力田,又奇材异行,文武材干等科。至仁宗天圣七年,乃酌旧制,定其名曰贤良方正,能直言极谏科、博通坟典

明于教化科、才识兼茂明于体用科、详明吏理可使从政科、识

洞韬略运筹帷幄科、军谋宏远才任边寄科,凡六科。又置书判拔萃科,以待选人;又高蹈邱园沉沦草泽科、茂才异等科,以待布衣之被举者。司马光为相,又奏设十科:一曰行义纯固可为师表科,二曰节操方正可备献纳科,三曰智勇过人可备将帅科,四曰公正聪明可备监司科,五曰经术精通可备讲读科,六曰学问该博可备顾问科,七曰文章典丽可备著述科,八曰善听狱讼尽公得实科,九曰善治财赋公私俱便科,十曰练习法令能断清谳科。崇宁三年,又设八行,其等第,孝弟忠和为上,睦姻为中,任恤为下。苟备八行,贡入太学,免试补为上舍,释褐优升。然而当时贱之,后迄不行。其最重无如制科,入等者不十年至卿相。然屡罢屡行,南渡后尤重之,有博学宏词与词

学兼茂两科,盖即本朝馆选意也。太祖自洪武十八年,再开科试士,遂迄今循其制,他途并废,不得进矣!

【不求闻达科】宋自诸科之外,又有律科、明法科。其后罢明法科而置律学,又有日应百篇科,则一日作百诗也。仅得赵百昌一人,然止成数十首,率无可观,宋太宗特命赐及第,后无继者。又有不求闻达科,然非有司所敢举也。本朝陈静诚、吴康斋、陈白沙皆由此立登侍从,最为盛典。此后荐辟渐多渐轻,授官亦渐平矣。

【场题成谶】建文元年己卯,应天乡试首题为“可以托六尺之孤”一节。是时燕邸靖难兵已渐动,衡文者有意责备方、黄诸公耶?抑偶出无心耶?即云无心,与时事暗合,亦不祥甚矣。

【场题犯讳】世宗朝,章奏触忌者,例得重谴。至中年,而乡会试录,尤多讳忌。然亦有不尽然者。如初登极时不必论,嘉靖十六年丁酉,顺天乡试,次题为“天地之道博也”一节,则犯御名上一字。次年戊戌会试,出“博厚所以载物”一节,又犯御名。十九年庚子,福建出“至诚无息”五节,凡四犯御名。然是时犹未逮治考官也。至二十八年己酉,浙江题为“博厚配地”一节,亦犯御名,是年山东以“无为而治”,程文语涉讥讪,逮按巡御史叶经,死于杖下,何以独不问浙江也?至三十一年壬子,四川出“博厚所以载物”二节,则两犯御名。

三十七年戊午,山西、云南、贵州俱出“征则悠远”三节,则三犯御名,俱置若不闻。至四十年辛酉,顺天、山东俱出“久则征至,博厚则高明”,湖广出“征则悠远”一节,俱两犯御

名,以上俱不见诘。虽云二名不偏讳,然张永嘉嫌名亦已奉钦改,何诸臣不照顾及此?盖上是时方修祈年永命故事,臣下争进谀词以求媚,故“至诚无息”一章,层出迭见,初不计及御名上一字也。揆之唐宋臣子避讳同音者,何啻千里云。

译相科中有“详明吏理,达于教化科”,甚至还有像郭子仪那样的上勋上相;又有“翘关负米科”,可见记载仍有不完备之处。不过,考功的办法也十分详细繁密。流内官员按“四善”考核:一是德义有闻,二是清廉谨慎、声名显著,三是公平可称,四是恭谨勤勉而不懈怠。四善之外,还有“二十七最”:一是能进言劝谏、补正过失,为近侍官之最;二是选拔衡量人才、任用尽是贤能,为选司之最;三是褒扬清正、抑制贪浊,褒贬必有考核,为考校官之最;四是礼制仪式,举动都合乎经典,为礼官之最;五是音律和谐,节奏不失,为乐官之最;六是裁决不拖滞,取舍合乎情理,为判事官之最;七是统率部属有方,警戒守卫没有过失,为宿卫官之最;八是训练士兵,军装军备充足,为督领官之最;九是推究审讯得其真实情况,判决公平允当,为司法官之最;十是校勘精细审慎,明于刊正,为校正官之最;十一是承受诏旨、陈奏政事,传达应对明白敏捷,为宣纳官之最。十二是训导有方,使学生学业有成,为学官之最;十三是赏罚严明,攻战必胜,为将军之最;十四是礼义兴行,使所管辖地区清肃,为政教官之最;十五是详细记录典章,文辞和义理都完备,为文史官之最;十六是访察精细审慎,弹劾举荐都恰当,为纠正官之最;十七是明于勘验复核,查考过失没有遗漏,为句检官之最;十八是职掌事务整治妥当,供职办事有力,为监掌官之最;十九是各项功课都完成,丁夫和工匠没有怨言,为役使官之最;二十是按时耕种收割,收获达到规定标准,为屯官之最;二十一是谨慎保管收藏,明白出纳,为仓库官之最;二十二是推算盈亏,探究道理精密,为历官之最;二十三是占候、医药、卜筮,效验多而显著,为方术官之最;二十四是查察检验有方法,使行旅不受阻塞,为关津官之最;二十五是市场不受扰乱,奸诈滥行不能发生,为市司官之最;二十六是牧养牲畜肥壮,繁殖增多,为牧官之最;二十七是边境清静严肃,城池防御设施修整,为镇防官之最。这些规定已经极其明白完备了。宋代的制科,最初称为贤良方正、与茂才异等。后来又增加博学宏词科;建隆年间增加书判拔萃科;开宝年间又增加孝弟力田科、奇材异行科、文武材干科等。到了仁宗天圣七年,斟酌旧制,确定科名为:贤良方正能直言极谏科、博通坟典 明于教化科、才识兼茂明于体用科、详明吏理可使从政科、识 洞韬略运筹帷幄科、军谋宏远才任边寄科,共六科。又设置书判拔萃科,用来等待候选官员;又设置高蹈邱园沉沦草泽科、茂才异等科,用来等待被举荐的平民。司马光任宰相时,又奏请设置十科:一是品行道义纯正坚定,可以作为师表科;二是节操方正,可以充任进谏纳言科;三是智勇超过常人,可以充任将帅科;四是公正聪明,可以充任监司科;五是经学精通,可以充任讲读科;六是学问广博,可以充任顾问科;七是文章典雅华美,可以充任著述科;八是善于审理讼狱,完全公正而查得实情科;九是善于治理财赋,使公私都便利科;十是熟悉法令,能够作出清楚判决科。崇宁三年,又设置八行科。等级上,孝、弟、忠、和为上等,睦、姻为中等,任、恤为下等。假如具备八行,就贡入太学,免试补为上舍生,脱去布衣后优先升迁。然而当时人轻视这项制度,后来终于没有实行。宋代最受重视的没有超过制科,考中者不到十年就能做到卿相。不过它屡次废止、屡次恢复,南渡以后尤其受到重视,设有博学宏词与词 学兼茂两科,大概就是本朝馆选的意思。太祖自洪武十八年再次开科取士,此后直到现在都沿用这一制度,其他入仕途径全被废止,不能再通过别的途径进用了!【不求闻达科】宋代除诸科之外,还有律科、明法科。后来废除明法科而设置律学,又有日应百篇科,就是一天作成一百首诗。最终只有赵百昌一人取得资格,但也只写成几十首,大多没有什么可观之处,宋太宗特意下令赐予他进士及第,后来没有继承此科的人。又有不求闻达科,但不是主管官署敢于举荐的。本朝陈静诚、吴康斋、陈白沙都由此科出身,很快升任侍从官,这是最盛大的典例。此后荐举和征辟逐渐增多,也逐渐变得轻率,授官也逐渐平常了。【场题成谶】建文元年己卯,应天乡试的首题是“可以托六尺之孤”这一节。当时燕王府发动靖难的军队已经逐渐行动,考官是有意借题责备方孝孺、黄子澄诸公吗?还是偶然无心写出的呢?即使说是无心之举,既与当时政事暗中相合,也实在太不吉祥了。【场题犯讳】世宗在位时,章奏触犯忌讳,按例都要受到重罚。到了中期,乡试、会试的试录中,触犯忌讳的地方尤其多。不过也有不完全如此的。例如世宗刚即位时暂且不论,嘉靖十六年丁酉,顺天乡试第二题是“天地之道博也”这一节,便犯了御名的第一个字。次年戊戌会试,出了“博厚所以载物”这一节,又犯御名。嘉靖十九年庚子,福建出了“至诚无息”五节,共四次犯御名。但当时仍没有逮捕治罪考官。到嘉靖二十八年己酉,浙江题为“博厚配地”这一节,也犯御名;这一年山东以“无为而治”为题,程文中有涉及讥讽的话,便逮捕按巡御史叶经,叶经死在杖刑之下。为什么唯独不追究浙江呢?到嘉靖三十一年壬子,四川出了“博厚所以载物”两节,便两次犯御名。嘉靖三十七年戊午,山西、云南、贵州都出了“征则悠远”三节,便三次犯御名,却都置之不闻。到嘉靖四十年辛酉,顺天、山东都出了“久则征至,博厚则高明”,湖广出了“征则悠远”一节,都两次犯御 名,以上各处都没有见到诘问。虽说两个名字不必一概避讳,但张永嘉的嫌名也已经奉诏改掉了,为什么诸位大臣不顾及这一点?大概当时皇上正在修治祈年永命的旧典,臣下争相进献谀词来求取宠幸,所以“至诚无息”一章反复出现,起初根本没有顾及御名的第一个字。拿唐宋臣子连同音字也避讳的情形来衡量,相差何止千里。

【预传考官】各省改遣京官主试,定于今上之乙酉,至辛卯则三举矣。时山东乡试,预传为吏科左给事李周策、户部主事杨凤二人为正副,于时巡按山东御史何出光,贻书于同官李以唐,言其事,以唐未遽发。及差试官疏上,果系二臣,李始具疏云:“臣于六月初八日得何出光之揭,已云主考为李、杨二臣。直至今七月十三日,礼部具题,与向所传闻不爽。此实尚书于慎行之罪”。盖以于为山东人,他有所私也。于具疏力辨,李、杨二人,亦各上疏辞,乃改差刑科给事刘为楫、吏部主事蔡应麟。俄何出光亦有参疏至,诋慎行抗违明旨,蒙蔽弄权。时于方负时望,旦夕且大拜,坐是事诘责之,未逾月,即允致仕归。于非行奸作弊者,第不密则有之,然被白简,则难解释矣!

李周策次年壬辰会试,已升礼部都给事中,充同考官,盖偿其不赴山东之差也。又次年癸巳,以京察左官,稍迁兖州府判,又分考山东。时讥其辞主考而受分校,且俱在东省,似乎厚颜,于是外计再坐谪归,遂不出。

【士子谤讪】武宗初年,貂珰盗柄国事不必论,即科场亦被姗笑。如正德三年戊辰科,少傅大学士王鏊、吏部尚书学士梁储为主考,放榜后,以取舍不惬士心,流谤入禁中,大内演戏,优人为主司问答状,或讥其不公,则对曰:“王良天下之

贱工也,安所得佳文字?”盖以良为梁也。是科或传刘瑾以片纸书五十人姓名入闱,主者有难色,瑾特为增额五十名,其事未必真。而刘宇之子仁,焦芳之子黄中,俱以奸党冒上第,又传奉黄中等八人为庶常,俱非常之事,士子之肆诮固宜。六年辛未科,少傅大学士刘忠、吏部左侍郎学士靳贵为主考首题为“德行颜渊”一节,程文破题用十哲字面,忽有投状于阁部者,内称:诉冤人颜渊,为乞恩改职事,某蒙累朝圣恩,久为四配,忽降居十哲之列,使四人虚一位,又使子张无处可居,乞为辨明复职。盖亦不得志者为之。是科,会元邹东郭、状元杨升庵,真无忝科名,即谤词何足为主司损。但言官有纠靳京口家人通赂鬻题,疏上不报,时瑾虽除,而八虎正恣也。

【赠进士】天顺七年会试,科场遇火,焚死士子九十余人,国子学正阎禹锡请赠以进士,上切责不许。既而如其言,皆赠进士出身,上亲制文祭之,敛其骸为六大冢,葬于朝阳门外,题曰“天下英才之墓”。至弘治十七年,南礼部主事王伟,奏其父王照,以是年会试被焚,亦九十余人之一人,今官无主守,岁无祭祀,各家子孙道远不能省视,以致居民侵毁,乞令有司修筑,立祠坛与之祭。上命顺天府葺其墙垣,题其门匾,且立祭亭三间,奏刻英宗御制祭文,令人看守,禁绝樵采。两朝圣恩加意于士子者厚矣。岁久事湮,渐不可问,至嘉靖末年,增筑外城,则并六冢遗址,俱夷平陆矣。其如英庙圣制何?

【建文庚辰榜】建文帝在位,止开南宫一次。是科为庚辰,以礼部左侍郎兼学士董伦为主考,太常寺右少卿高逊志副之,

知贡举为礼部尚书陈迪、礼部侍郎黄观、监试御史为王度、俞

士吉,同考试官为右拾遗朱逢吉,编修吴勤、叶惠仲、赵友士、

徐旭、张秉彝,所得士如崇仁吴溥、吉水王艮、庐陵胡靖、新

淦金幼孜、常熟黄钺、武进胡濙、莆田陈继之、建安杨子荣、

石首杨溥、太康顾佐,俱知名于时。金今官大学士少保谥文靖,东杨改名荣,官大学士太师谥文敏,南杨官大学士太师谥文定,顾佐官左都御史。吴溥为是年会元,二甲第一名,特授翰林编修,虽官不振,而其子与弼为大儒,倍祀孔庙,亦荣异甚矣。

惟状元胡靖,本名广,建文赐改今名,后文皇御极,仍复其名为广,虽官为宰相,少师得谥文穆,然依阿附会,时人以配汉之胡广。若胡濙受知文皇,为礼部尚书,逾三十年官至太保得谥忠安,亦以循谨致大位。以上诸人,品格不同,要皆建文所植,以济后世之用,亦奇事也。但榜中诸公皆以降附登进,独王艮一人能徇节。而知举两大臣、监试两御史,亦以死难见称,斯为可贵耳。高逊志者本产徐之萧县,后以元乱,徙居吾邑,遂为嘉兴人。洪武中以布衣征修《元史》,授编修,至今官,而故老无能举之者,因并一时在事诸人纪之。

初胡广对策,极谈藩王之横,有晁家令之谋,故建文帝喜而首拔之。此后宣力永乐间,备极勤瘁,以结主知,颜亦孔厚矣。高逊志字士敏,靖难后匿迹不出,竟免于难,且全节善终,较之殉国诸贤,忠稍后,而智足多矣。

庚辰科一甲三人,首胡靖、江西吉水人;次王艮、亦吉水人;第三李贯,为庐陵,俱同郡人,真奇事。而永乐初元,开科一甲三人亦皆吉安,尤奇。又董偷前序云,是年入试者千余人,较之洪武辛亥会试,已五倍之矣。

【勋戚司文衡】国初以左都督李文忠,兼掌国子监祭酒事,

译【预传考官】各省改由派遣京官主持考试,始定于今上乙酉年,到辛卯年已经举行三次。当时山东乡试,事先传闻将由吏科左给事李周策、户部主事杨凤二人分别任正、副主考。当时巡按山东御史何出光写信给同僚李以唐,告诉了这件事,李以唐没有立即发出。等到派遣考试官的奏疏上报,果然是这两位大臣,李以唐才上疏说:“臣在六月初八日收到何出光的揭帖,已经说主考是李、杨二臣。直到现在七月十三日,礼部上题,与此前传闻完全相符。这实在是尚书于慎行的罪过。”这是因为于慎行是山东人,李以唐认为他有所偏私。于慎行上疏极力辩解,李周策、杨凤二人也各自上疏辞谢,于是改派刑科给事刘为楫、吏部主事蔡应麟。不久何出光也上了弹劾疏,指斥于慎行抗拒违背明旨、蒙蔽皇上、玩弄权术。当时于慎行正深负时望,早晚将要入阁拜相,却因这件事受到诘责,不到一个月便获准退休回乡。于慎行并不是进行奸邪作弊,只是有不够缜密的地方;然而被弹劾奏疏指责后,也就难以解释了!第二年壬辰会试时,李周策已经升任礼部都给事中,充任同考官,大概是补偿他没有赴山东任主考的差事。又过一年癸巳年,他因京察被降职,稍后调任兖州府判,又分考山东。当时有人讥笑他辞去主考却接受分校的职务,而且两次都在山东,似乎脸皮很厚。于是他又因外察获罪,被贬回乡,从此再未出仕。【士子谤讪】武宗初年,貂珰宦官窃取国柄的事情暂且不论,就连科场也受到讥笑。正德三年戊辰科,少傅大学士王鏊、吏部尚书兼学士梁储任主考。放榜以后,因为取舍不合士子之心,流言传入宫禁。宫中演戏,演员表演主考官问答的情状,有人讥讽他们不公平,便回答说:“王良是天下最卑贱的工匠,哪里会得到好文章?”这是把“梁”说成了“良”。这一科又有人传说,刘瑾用一张纸写着五十个人的姓名带入考场,主考官面有难色,刘瑾特意增加五十个名额;这件事未必是真的。刘宇的儿子刘仁、焦芳的儿子焦黄中,都凭奸党关系冒列高等;又传说黄中等八人被特旨授为庶常,这些都是非同寻常的事情,士子放肆嘲笑也就很自然了。正德六年辛未科,少傅大学士刘忠、吏部左侍郎兼学士靳贵任主考,首题为“德行颜渊”这一节。程文破题用了“十哲”的字面,忽然有人向内阁和吏部投状,内容说:诉冤人颜渊,为请求皇上施恩改任官职;我蒙受历朝圣恩,长期列为四配,忽然降到十哲之列,使四配空出一个位置,又使子张没有地方安置,请求为我辨明,恢复原职。想来也是不得志的人编造的。这一科,会元邹东郭、状元杨升庵,确实没有辱没科名,这些诽谤的话哪里足以损害主考官?不过言官曾弹劾靳贵在京口的家人收受贿赂、出售试题,奏疏上报后没有得到答复;当时刘瑾虽然已经被除掉,但“八虎”正肆意横行。天顺七年会试,考场遭遇火灾,烧死士子九十多人。国子学正阎禹锡请求赐给他们进士称号,英宗严厉责备并不答应。后来还是依从了他的请求,全部赐予进士出身,英宗亲自撰文祭祀,收敛他们的遗骸,筑成六座大冢,葬在朝阳门外,题名为“天下英才之墓”。到了弘治十七年,南礼部主事王伟上奏说,他的父亲王照也是这一年会试被烧死的九十多人之一。如今墓地没有人主管看守,年年也没有祭祀,各家子孙路远不能前往省视,以致居民侵占毁坏,请求命有关官府修筑,并建祠坛祭祀。皇上下令顺天府修葺墙垣,题写门匾,又建祭亭三间,奏请刻下英宗亲制的祭文,派人看守,禁止砍柴放牧。两朝圣上对士子如此厚加恩典。年久以后,事情逐渐湮没,渐渐无人过问;到嘉靖末年增筑外城时,连同六座墓冢的遗址也都夷平为陆地了。这样岂不辜负英宗圣上亲制的文章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十人、八人、六年、四人〕 【建文庚辰榜】建文帝在位时,只在南京举行过一次会试。这一科是庚辰科,以礼部左侍郎兼学士董伦为主考,太常寺右少卿高逊志为副主考,〔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年、十七年、一人〕 知贡举官为礼部尚书陈迪、礼部侍郎黄观,监试御史为王度、俞 士吉,同考试官为右拾遗朱逢吉,以及编修吴勤、叶惠仲、赵友士、徐旭、张秉彝。录取的士子有崇仁吴溥、吉水王艮、庐陵胡靖、新 淦金幼孜、常熟黄钺、武进胡濙、莆田陈继之、建安杨子荣、石首杨溥、太康顾佐,都在当时很有名望。金幼孜后来官至大学士、少保,谥文靖;东杨改名杨荣,官至大学士、太师,谥文敏;南杨杨溥官至大学士、太师,谥文定;顾佐官至左都御史。吴溥是这一科会元,二甲第一名,特授翰林编修。虽然他的官位不显赫,但他的儿子与弼是大儒,享受孔庙加倍祭祀,也十分荣耀特殊。只是状元胡靖,原名胡广,建文帝赐名改为胡靖。后来文皇帝即位,又恢复他的原名胡广。他虽然官至宰相、少师,谥文穆,但一味逢迎附会,当时人把他比作汉代的胡广。胡濙受到文皇帝知遇,任礼部尚书,三十多年后官至太保,谥忠安,也因循谨慎而做到高位。以上诸人的品格各不相同,但都由建文帝栽培,后来用来辅济后世,也是奇事。不过榜中诸公都因投降归附而出仕进用,只有王艮一人能够坚守节操。知贡举的两位大臣、监试的两位御史,也都因死难而受到称誉,这才是值得珍贵的。高逊志本是徐州萧县人,后来因元末战乱迁居我的家乡,于是成为嘉兴人。洪武年间,他以平民身份被征召修撰《元史》,授编修,做到现在的官职,却没有故老能够举述他的事迹,因此把当时参与此事的众人一并记载下来。起初胡广答策,极力谈论藩王的蛮横,并提出晁家令那样的谋略,所以建文帝喜爱他,把他列为第一名。此后他在永乐年间竭力效命,极其勤劳困苦,以此取得皇帝的信任,脸皮也实在太厚了。高逊志字士敏,靖难之后隐姓埋名,不再出仕,最终躲过灾难,而且保全节操、善终。与那些为国殉难的贤人相比,他的忠节稍逊,但他的智慧却很值得称道。〔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十年〕 庚辰科一甲三人,第一名胡靖,是江西吉水人;第二名王艮,也是吉水人;第三名李贯,是庐陵人,三人都是同一郡的人,实在是奇事。永乐初年开科时,一甲三人也都是吉安人,更加奇异。董伦前序又说,这一年参加考试的有一千多人,比洪武辛亥会试已经多了五倍。【勋戚司文衡】建国初年,任命左都督李文忠兼掌国子监祭酒事务,〔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人〕 又让驸马都尉梅殷殷字原缺,据明史公主列传补,主管山东学政,如今的人有的还知道此事。到洪武二十九年,国子学正吴启上言:国子生的文学优劣,分属六堂,近来都没有甄别,高下不分,应当进行考核排列。皇上命嗣魏国公徐辉祖和翰林官一同前往考试,又命吏部尚书杜泽按次录用;这样一来,他又兼任了冢宰衡量选官以及翰林院校文的职责。大概圣祖亲自消灭群雄、颠倒安排豪杰,所以纵横任用他们,以显示皇帝心意不可测,并不是偏爱武人。

以驸马都尉梅殷殷字原缺,据明史公主列传补,司山东学政,今人或知之。至洪武二十九年,国子学正吴启上言:国子生文学优劣,分隶六堂,迩来俱无甄别,高下不分,宜考次之。上命嗣魏国公徐辉祖,及翰林官同诣考试,仍令吏部尚书杜泽以次录用,则又兼冢宰铨衡词林校文之任矣。盖圣祖手刈群雄,颠倒豪杰,故从横用之,以示不测,非右武人也。

【陈尚书陪所】陈陪所(长祚)尚书,父名瑞,故张江陵癸丑房考门生。抚楚时,值张封公殁,苴麻哭号,以谒太夫人,骤迁至户部尚书,为世所嗤笑,陪所又为江陵公辛未大主考门生,以两世通门,入幕无间。癸未,以兵部职方郎分考南宫,今首揆叶福唐、今冢宰张汉阳,其所得士也。陈官至参政,以病告归,其人在下中,林居凡二十四年,无一慰荐及之者,何论启?事至万历戊申,则福唐已大拜当轴,汉阳以都谏转太常,为西北正人领袖,遂起升宪长,以至方伯。比福唐去位,遂以白简归。又七年而福唐再起当国,汉阳又正统均,复起故官,以至清卿佐部,直拜大司空。时论遂厌薄之,然以两门人故,无敢指摘及之者。两世尚书,俱用扫门得之,又因缘师生,屡踬屡起,终以通显,无惑乎时情营求典试;至争讦同事,蔑廉耻不顾也。

陈瑞曾为苏松巡按御吏,有祠在吴之虎邱,久圮无迹,近因乃子为司空,复鼎新巍焕。吴绅有欲毁之者,未知能行否?

●补遗卷三

○兵部

【武庙】唐高宗上元初,封太公为武成王,开元间,始置亚圣十哲以从祀,寻加七十二弟子。宋太祖初即位,即诏修庙,与国学相对,未几幸庙,以白起杀降命去之。至徽宗宣和间,又升张良配享殿,上以管仲、孙武、乐毅、诸葛亮、李绩西向,穰苴、范蠡、韩信、李靖、郭子仪东向,为十哲;而两庑则白起、吴起各为之首,凡七十二人。南渡后又升管仲、郭子仪于殿上,又增曹彬一人。至本朝洪武间,礼部请如前代故事,设武学,仍建武成庙,上谓是歧文武为二矣,但以太公从祀帝王庙,而废武成庙。并武学不设。至建文四年正月,始建京卫武学,及教授等官。景泰三年废武学,天顺二年复设。成化四年,用国子监丞阎禹锡言,古者学必有庙,乞将武学余楹改为庙,使知礼先勇后之义。上许之,而太公不得祀犹故也。嘉靖间,世宗修举旷典,无不明备至诏修太医院、三皇庙,仍厘正祀典,正位以伏羲、神农、黄帝,配位以勾芒、祝融、风后、力牧四人,其从祀,僦贷季天师、歧伯、伯高、鬼臾区、俞跗、少俞、少师、桐君、太乙雷公、马师皇十人,盖拟十哲,复增伊尹、

神应王扁鹊、仓公淳于意、张机、华佗、王叔和、皇甫谧、抱

朴子葛洪、巢元方真人、孙思邈药王、韦慈藏启玄子、王冰、

钱乙、朱厷、刘完素、张元素、李杲、朱彦修十八人,从祀两庑,殿曰景惠,门曰咸济,牲用太牢,器用笾豆簠簋,以仲春仲冬上甲日,遣大臣行礼,著为令。盖几与文宣庙并峙。而武成之庙,直至嘉靖十五年四月,兵部议以武学太窄,请拓其制,改建于大兴隆寺故址。上命会礼工二部共议,皆言宜仿唐制,立武成王庙,其配食者,益以尉缭子、黄石公、李广、赵充国,宋将则增韩世忠、岳飞,本朝则徐达、常遇春、张玉、汤和配享,每年夏秋致祭,至仲冬,请车驾幸学之讲武殿大阅。

上允之,即命拟议图说以闻,于是文武两庙并医王凡三大祀,鼎立于京师矣。

今鄚州立药王庙,专祀扁鹊,盖扁故鄚人也。神庙建像,慈圣祈祷有效,遂鼎新之,香火繁盛为畿南冠。然鹊居专位,而三皇反祀于旁,倒置甚矣。

【武臣刺背】嘉靖末年,用故将杨照为辽东总兵官,照感上知遇,涅“尽忠报国”四字于背,其与巡抚侯汝谅、户部管饷郎中何东序,互讦回卫,久之复起感愤不平,誓死与虏角,因之战殁。无子,有母,贫不免饥寒。巡抚王之诰以闻,上命月给米三石,复其家。此累朝旷典,然以励各边壮士不为过也。

按刺背一事,始于宋岳少保(飞),元顺帝末年,杭州巡检胡仲彬举兵,其徒皆文背曰“赤心报国,誓杀红巾”。至我明正德间,锦衣卫匠余刁宣,自言背刺“尽忠报国”四字,上怒,命本卫杖而戍之岭南。至嘉靖初,南礼部侍郎黄绾为白简所攻,亦自疏言背有“尽忠报国”字可验,上虽不罪,而天下至今嗤笑。盖至照而五矣。割股剖肝,固尽孝美事,然效颦不已,亦成故套。胡仲彬、刁宣不足言,惜黄、杨之见不及此。

译【陈尚书陪所】陈陪所(长祚)尚书的父亲名叫陈瑞,原是张江陵癸丑科的房考门生。陈陪所巡抚楚地时,正赶上张封公去世,便穿着麻衣哭号,前往拜见太夫人,突然升到户部尚书,因此被世人讥笑。陈陪所又是江陵公辛未科会试的主考门生,父子两代都是其门生,进入其门下没有间隔。癸未年,他以兵部职方郎中分考南宫;如今的首辅叶福唐、如今的冢宰张汉阳,都是他录取的士子。陈陪所官至参政,因病告归。他这个人属于下中之才,居住乡间共二十四年,没有一个人慰问推荐过他,更不用说启用他了。到了万历戊申年,叶福唐已经入阁执政,张汉阳以都谏转任太常,成为西北正直之士的领袖,于是被起用升任按察使,做到布政使。等叶福唐离职,张汉阳便因被弹劾而回乡。又过七年,叶福唐再次起用执政,张汉阳又因正统问题被起用原官,后来升为清卿,辅佐六部,直接拜为大司空。当时舆论于是厌恶鄙薄他,但因为他是两位门生的老师,没有人敢指责他。两代尚书都是靠扫门求见而得到,又凭师生关系屡次跌倒、屡次起复,最终都显贵通达,难怪当时人热衷谋求主持考试的差事,甚至争相攻击同僚,完全不顾廉耻。〔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十九年〕 陈瑞曾任苏松巡按御史,在吴地虎丘有一座祠堂,长久以来已经坍圮无迹;近来因为他的儿子任大司空,又重新修建得高大华美。吴地士绅中有人想毁掉它,不知道能否做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十四年、正人、七年〕 ●补遗卷三 ○兵部 【武庙】唐高宗上元初年,封太公为武成王;开元年间,才设置亚圣和十哲陪祀,不久又增加七十二弟子。宋太祖刚即位,就下诏修建武成庙,使它与国学相对。不久亲临武成庙,因为白起杀害降兵,下令把白起从配祀中 हट除。到宋徽宗宣和年间,又提升张良在配享殿配祀;殿上以管仲、孙武、乐毅、诸葛亮、李绩面向西,穰苴、范蠡、韩信、李靖、郭子仪面向东,作为十哲;两庑则以白起、吴起各居首位,共七十二人。南渡以后,又把管仲、郭子仪升入殿上,并增加曹彬一人。到了本朝洪武年间,礼部请求照前代旧例设置武学,并建武成庙。皇上说这样就把文、武分成两套了,只把太公放在帝王庙中陪祀,废除武成庙,武学也不设置。建文四年正月,才开始建立京卫武学,设置教授等官。景泰三年废除武学,天顺二年恢复。成化四年,采纳国子监丞阎禹锡的意见,古代学校必有庙,请把武学剩余的房屋改建为庙,使人懂得先礼后勇的道理。皇上准许了,但仍像以前一样不祭祀太公。【武庙】唐高宗上元初年,封太公为武成王。开元年间,开始设置亚圣、十哲陪从祭祀,不久又增加七十二弟子。宋太祖刚即位,就下诏修建武成庙,使它与国学相对而立。不久,宋太祖亲临武成庙,因白起杀害已经投降的人,下令将白起的牌位撤去。到宋徽宗宣和年间,又提升张良配享殿上,并以管仲、孙武、乐毅、诸葛亮、李绩面向西,以穰苴、范蠡、韩信、李靖、郭子仪面向东,作为十哲;东西两庑则以白起、吴起各居首位,共七十二人。南渡以后,又把管仲、郭子仪提升到殿上,并增加曹彬一人。到本朝洪武年间,礼部请求按照前代旧例设置武学,仍然修建武成庙。太祖认为这样就把文、武分成两途了,于是只让太公陪祀帝王庙,并废除武成庙,武学也一并不设。到建文四年正月,才开始建立京卫武学,并设置教授等官。景泰三年,废除武学;天顺二年,又恢复设置。成化四年,采纳国子监丞阎禹锡的意见,认为古代学校必定有庙,请求把武学剩余的屋宇改建为庙,使人懂得先讲礼义、后尚勇力的道理。皇上准许了,但太公仍然不得入祀,和原来一样。神应王扁鹊、仓公淳于意、张机、华佗、王叔和、皇甫谧、抱〔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人、十人〕 朴子葛洪、巢元方真人、孙思邈药王、韦慈藏启玄子、王冰、钱乙、朱厷、刘完素、张元素、李杲、朱彦修十八人,在两庑从祀。殿名为景惠,门名为咸济,祭牲使用太牢,祭器使用笾、豆、簠、簋,于仲春、仲冬的上甲日派遣大臣行礼,并把这些规定写入法令。这样几乎可以与文宣王庙并立。至于武成庙,直到嘉靖十五年四月,兵部才议论说武学太狭窄,请求扩展规模,改建在大兴隆寺旧址。皇上命令礼部、工部会同商议,众人都说应当仿照唐制建立武成王庙;配享者增加尉缭子、黄石公、李广、赵充国,宋代将领增加韩世忠、岳飞,本朝则以徐达、常遇春、张玉、汤和配享。每年夏、秋举行祭祀,到仲冬请求皇上亲临武学的讲武殿,举行大阅。皇上同意了,随即命令拟定方案图说上报。这样,文庙、武庙和医王庙三座大型祭祀场所,就鼎立于京师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八人、十五年、四月〕 如今鄚州建立药王庙,专门祭祀扁鹊,大概因为扁鹊原是鄚州人。神庙建成塑像后,慈圣祈祷获得灵验,于是重新修建,香火兴盛,成为畿南第一。然而扁鹊独居正位,三皇反而在旁边受祭,颠倒得太厉害了。【武臣刺背】嘉靖末年,任用故将杨照为辽东总兵官。杨照感念皇上的知遇之恩,在背上刺了“尽忠报国”四个字。他同巡抚侯汝谅、户部管饷郎中何东序互相攻讦,被调回卫所;过了很久又重新起用。他因感愤不平,发誓要以死与敌虏交战,后来因此战死。他没有儿子,只有母亲,家中贫困,不能免于饥寒。巡抚王之诰把情况上报,皇上下令每月给米三石,并免除他家的徭役。这是历朝少有的典制,但用来激励各边将士,也并不过分。考察刺背这件事,始于宋代岳少保岳飞。元顺帝末年,杭州巡检胡仲彬起兵,他的部下都在背上刺“赤心报国,誓杀红巾”。到了本朝正德年间,锦衣卫工匠余刁宣自称背上刺有“尽忠报国”四字,皇上发怒,命本卫杖责后把他发配岭南。嘉靖初年,南京礼部侍郎黄绾受到弹劾,也在自陈疏中说背上有“尽忠报国”几个字可以验证。皇上虽然没有治他的罪,但天下人至今还在嘲笑他。算上杨照,这已经是第五个人了。割股、剖肝,固然是极尽孝道的美事,但不断仿效,也就成了老套。胡仲彬、刁宣还不值得说,可惜黄绾、杨照也没有想到这一点。〔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石〕 【请武举殿试】成化十四年,宦官汪直专权,正致力于边功,崇尚武人,于是上疏请求武举设科,也采用乡试、会试、殿试,全部按照进士的恩典办理。皇上下发他的奏疏给兵部。当时余肃敏任大司马,不敢擅自决定,请廷臣集议,于是会同英国公张辅、文武诸大臣以及科道官讨论。众人知道不可行,却不敢违逆汪直,便分条上奏大略:选武臣嫡子到儒学读书习射;乡试定于九月,会试定于三月;第一场考试射箭,第二场考试论,第三场考试策;四月初一举行殿试,赐予武举及第出身,恩荣次序和刻录立碑等,都完全依照进士制度。当时万文康执政,心里知道此事不对,又怕阻止它而获祸,必须设法缓办,于是秘密奏请皇上以内批发出:武举是重大事务,不容易立即实行,应令兵部行文天下,教养数年,等有成效后,由巡按、提学具奏,选送入京,事情才得以停止。万文康一生靠阿谀奉承取得宠幸,只有这件事处理得最妥当。然而到弘治年间,武举毕竟实行了,只是不举行殿试。孝宗亲近礼待儒臣,四方清平安宁,尚且免不了为武臣破格;如今南北多事,武夫都有跃跃欲试之心,将来或许会有人议论殿试,也未可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