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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万历野获编三十二

补遗卷一

史藏 · 志存记录 · 已译 · 第 300–313 段

【圣祖兼三教】太祖深于竺干之学,如御制护持朵甘思乌思藏诏,及明施修教诸论,游新庵灵谷寺诸记,又宋濂所撰洪武四年蒋山佛会诸灵应纪,皆昭然耳目。至七年上手注《道德经》,出以示群臣。至十年上与群臣论日月五星之行,翰林臣傅藻等皆以蔡氏书传之说为对,上曰:天左旋,日月五星右旋,朕自起兵以来,与善推步者观天象十有三年矣。天气清爽夜一宿为主,则太阴渐逼而东,则是左旋。此历家亦尝论之。蔡氏谓为右旋,此则儒家之说,若不折而论之,岂格物致知之学乎?其后遂召诸名儒考订损益成《书传会通》一书,盖上于吾儒及释道二氏精究秘奥,虽专门名家有不及。然崇佛而无封帝师西天佛之异典,讲道而羽流辈无孤卿伯爵之横恩,即表章圣学,而不屑屑议笾豆舞佾升降,及改革公侯等事,至三教一论和合同异,具在御制集中,尤为抉微扼要,万古至言。真天生圣人也。

【义惠侯】洪武十一年,诰封刘继祖为义惠侯,其词略云:朕微时罹亲丧,难于宅兆,尔发仁惠之心,以己沃壤,慨然见惠。安厝皇考妣,大惠云何可忘!因赠以侯,并赠其妻娄氏为侯夫人,仍为文以祭。宅兆即今泗州祖陵是矣。不讳龙潜之事,不忘马鬣之恩,存故旧,报德施,大哉圣孝,真只千古矣

!刘继祖,字大秀。

【里士社士】洪武十九年,上下诏,谓《大诰》颁行,民从朕命,吾民乐生有渐矣。今特命有司抚问高年及笃废残疾者,八十九十乡党称善人者,以时存问,给酒肉絮帛。惟应天、凤阳二府富民,八十以上者赐爵里士,九十以上者赐爵社士,与县官平礼。其优礼耆寿及富室如此。其年五月,以嘉兴崇德知县毕辉、县丞齐抟,执法不容奸恶,其年七月,以苏州知府王观、同知曹恒、经历王□棰死奸宄府吏钱英,俱遣行人赍专敕往谕,并劳以醴。其裁抑奸恶及吏胥又如此。一年之间,圣谕屡下,无一不为良民计。今有司所行多反是,或以摧锄豪富为辞,惟恐殷实之不贫;而市狙衙蠹,则傅以羽翼,令其恣吞良善,不知于圣祖法当何如?按里士社士之名甚古。至次年闰六月复下诏如前:其富民里社二士,咸许冠带复其家,命礼部以朕命申谕之。十九年,苏州常熟知县成天奇,以府吏至县,径由中道上公堂,奇怒而执之,事闻,上嘉其能,遣使赐敕以酒劳之。今上丁酉,崇德知县薛近兖,以事棰府吏,比薛至嘉兴,府吏聚众辱之,薛诉于署印同知陈文炅,竟不罪吏,薛不能堪,投劾以去。其倒置如此。

【总裁永乐大典】文皇帝修《永乐大典》,其书为古今第一浩繁,卷帙且至数万。嘉靖间遇大内灾,世宗夜三四传旨移出,始得无恙,后命重录一部,以备不虞,辅臣徐阶等以此被升赏。然其初纂集,用人多不次:先是常州府武进县人陈济字伯载,中外荐其学行,文皇命召至京,以为大典都总裁,书成,拜右春坊右赞善。永乐十五年,命侍皇太孙,后卒于官。其为总裁时,故布衣也。又都总裁之名,惟元时有之,在本朝未之

见,斯亦异矣。今人但知济曾为重修《太祖实录》总裁耳。

《大典》一书,初文皇命翰林学士兼春坊大学士解缙等修辑,未期而书成,上赐宴赏拜恩者百四十七人,赐名《文献大成》,时永乐二年十一月也。既而上以纪载尚多未备,仍命重修,以太子少保姚广孝及解缙等董其事,翰林学士王景等为副总裁、纂修等官,开馆于文渊阁,光禄朝夕给膳,且命礼部简四方宿学老儒有文学者充之。陈济之得召,盖正此时也。至永乐五年十一月书成,凡二万二千九百余卷,共一万一千九十五本,上为更名曰《永乐大典》,御制序弁其首,时拜赐者。广孝以下二千六百一十九人,盖效力编摩者,较宋太平兴国中不啻十倍。此书藏之秘阁,未几文皇迁都,往来无定,且犁庭四出,多修马上之业,未暇寻讨,即列圣亦不闻有简阅展视者。

惟世宗笃嗜之,旃厦乙览,必有数十帙在案头。近李本宁太史云:其书冗滥可厌,殊不足观,绝非《太平御览》诸书可比。

盖当时以《洪武正韵》排比成帙,非有翦裁厘正之功。且太宗圣谕解缙等:欲仿韵府,如探囊取物,毋厌浩繁。其义例可知矣。

【直谏奇刑】李忠文初为侍读,以疏忤旨下狱,时永乐初年,至二十一年始释,得复官。已而洪熙改元,复上二疏,言人所不敢言,其一乞留中。疏入召问,对不屈,命金瓜士扑之,凡十七瓜而肋断,恍惚中见有朱衣人庇之,曳出下狱。先是折肋内向不相续,及用挺纽断,骨忽自接。至宣德初,以学士晋祭酒。至正统中,又以忤王振枷项,寻得释告归。此李本传所纪也。又宣德间,有刑部主事郭循者,以开拓西内皇城,大兴土木,极谏不可。上命以毡裹至大内,问之不屈,乃射伤其颅,

译【圣祖兼三教】太祖精通印度佛教的学问,例如御制《护持朵甘思乌思藏诏》以及《明施修教诸论》,游览新庵、灵谷寺的各种记文,还有宋濂所撰《洪武四年蒋山佛会诸灵应纪》,都清楚地说明了这一点。到了洪武七年,皇上亲自注解《道德经》,拿出来给群臣看。洪武十年,皇上同群臣讨论日月五星的运行,翰林臣傅藻等人都按照蔡氏《书传》的说法回答。皇上说:“天体向左旋转,日月五星向右旋转。朕自从起兵以来,已经同善于推算步天的人观察天象十三年了。天气清朗时,夜间观测一宿作为标准,便会发现太阴逐渐逼近东方,这就是向左旋转。历法家也曾这样讨论过。蔡氏说它向右旋转,这是儒家的说法;如果不加以辨析讨论,怎么能称为格物致知之学呢?”后来皇上便召集各位名儒考订增删,编成《书传会通》一书。皇上对于儒家以及释、道二教,都精心探究其中深奥的道理,即使专门的名家也有不及之处。然而,他崇奉佛教,却没有封帝师、西天佛之类的特殊典礼;讲论道教,却没有给道士们滥施孤卿、伯爵之类的恩宠;即使表彰圣学,也不琐细议论祭祀器具、舞蹈队列、进退升降以及改革公侯等事务。至于把三教合为一论、调和它们的异同,御制集中都记载得很清楚,尤其能够揭示幽微、抓住要旨,是万古不易的至理名言。他真是上天降生的圣人。【义惠侯】洪武十一年,皇帝下诰书封刘继祖为义惠侯,大意说:“朕在未显达时遭遇父母丧事,苦于找不到合适的墓地。你发自仁惠之心,慷慨地把自己的肥沃土地施舍出来。安葬皇考皇妣,这样大的恩惠怎么能够忘记!”于是赠给他侯爵,又追赠他的妻子娄氏为侯夫人,并写文章祭祀他们。所谓墓地,就是今天泗州的祖陵。不避讳皇帝潜居未显达时的事情,不忘记马鬣封坟的恩德,念及旧交,报答德施,圣人的孝道真是伟大,足以独尊千古了 !刘继祖,字大秀。【里士社士】洪武十九年,皇上下诏说:《大诰》已经颁行,百姓服从我的命令,我的百姓乐于生存,已经渐渐形成风气。现在特意命令有关官府慰问高龄老人以及重病、残疾者;对于八十、九十岁,乡里都称赞为善人的人,要按时存问,供给酒肉、棉絮和丝帛。只有应天、凤阳二府的富民,八十岁以上的赐予里士爵位,九十岁以上的赐予社士爵位,同县官以平等礼节相见。他这样优厚礼待年高者和富裕人家。那年五月,因为嘉兴崇德知县毕辉、县丞齐抟执法严明,不容奸恶;那年七月,因为苏州知府王观、同知曹恒、经历王□把奸邪的府吏钱英用杖打死,都派遣行人携带专门的敕书前往宣谕,并用甜酒慰劳他们。他这样压制奸恶和吏胥,也是如此。一年之间,圣谕多次下达,没有一次不是替良民考虑。如今有关官府所做的事大多相反,有的以打击豪富为借口,唯恐富裕人家不贫穷;而那些市井恶徒和衙门蠹虫,却给他们加上羽翼,任其肆意吞噬良善,不知道按照圣祖的法令应当如何处置吗?考察里士、社士这些名称,非常古老。到第二年闰六月,皇上又下诏如前:富民所获得的里士、社士二等爵位,都允许戴冠带,并免除其家中的徭役,命礼部以朕的命令再次向他们宣谕。洪武十九年,苏州常熟知县成天奇因为府吏来到县衙,直接从中道走上公堂,成天奇大怒,把他拘捕起来。事情传到皇上那里,皇上赞许他的做法,派使者赐给敕书,并用酒慰劳他。今上丁酉年,崇德知县薛近兖因为一件事情杖责府吏;薛近兖到嘉兴时,府吏聚集起来侮辱他。薛向代理官印的同知陈文炅申诉,陈文炅竟然不治府吏之罪。薛近兖无法忍受,便投递弹劾自己的文书离去。上下关系颠倒到这种地步。【总裁永乐大典】文皇帝修撰《永乐大典》,这部书是古今第一部浩繁巨著,卷帙将近数万卷。嘉靖年间内宫发生火灾,世宗连夜三四次传旨把书搬出去,才得以保全。后来又命令重新抄录一部,以防意外,辅臣徐阶等人因此得到升迁和赏赐。不过当初编纂时,用人多不合常规:此前常州府武进县人陈济,字伯载,朝廷内外都推荐他的学问和品行,文皇帝召他到京城,任命为《大典》都总裁。书成后,授官右春坊右赞善。永乐十五年,命令他侍奉皇太孙,后来死在任上。他担任总裁时,原本还是平民。此外,“都总裁”这个名称,只有元代有,本朝从未见过,这也是一件奇事。如今人们只知道陈济曾任重修《太祖实录》的总裁。《大典》一书,起初文皇帝命令翰林学士兼春坊大学士解缙等人编修,不到一年书就完成了。皇上赐宴,赏赐并授予恩典的共有一百四十七人,赐名《文献大成》,时间是永乐二年十一月。后来皇上认为记载仍有很多不完备之处,又命令重新修订,以太子少保姚广孝和解缙等人主持此事,翰林学士王景等任副总裁,另设纂修等官,在文渊阁开馆编纂。光禄寺每天早晚供给膳食,并命礼部选取四方博学的老儒充任编修。陈济被召入京,大概就是在这个时候。到永乐五年十一月书成,共二万二千九百余卷,合计一万一千九十五本。皇上又改名为《永乐大典》,亲自作序置于卷首。当时接受赏赐的,姚广孝以下共有二千六百一十九人,参加编纂校订的人数,比宋太平兴国年间多了不止十倍。这部书收藏在秘阁中。不久文皇帝迁都,行踪往来不定,而且频繁出兵远征,多从事马上征战,没有时间查阅;即使后来的历代皇帝,也没有听说有谁翻检展读过。只有世宗特别喜爱它,旃厦乙览,案头一定放着几十帙。近来李本宁太史说:这部书内容冗杂泛滥,令人厌烦,实在不值得观看,完全不能同《太平御览》等书相比。〔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四十七人、二年、十一月、五年、二千六百一十九人〕 大概当时是按照《洪武正韵》排列编成书帙,并没有剪裁整理、厘正订误的功夫。而且太宗曾谕令解缙等人说:要仿照韵府,做到像从囊中取物一样方便,不要嫌它卷帙浩繁。由此可知它的编纂体例了。【直谏奇刑】李忠文起初任侍读,因为上疏触犯皇帝旨意而被下狱。当时是永乐初年,直到永乐二十一年才获释,恢复官职。不久洪熙改元,他又上了两道奏疏,说了别人不敢说的话,其中一道请求把奏疏留在宫中。奏疏呈入后,皇帝召见询问,他回答时不屈服,皇帝命令金瓜武士殴打他,共打了十七下金瓜,肋骨断裂。他在恍惚中看见有个穿朱衣的人保护他,随后被拖出继续下狱。起初折断的肋骨向内弯曲,彼此没有接合,等用木挺扭断后,骨头忽然自行接上。宣德初年,他以学士升任国子监祭酒。正统年间,又因为触犯王振而戴枷,不久获释,请求告老还乡。这些事情见于李忠文的本传。宣德年间,还有刑部主事郭循,因为皇帝要扩建西内皇城、大兴土木,极力劝谏不可。皇帝命令把他用毡子裹着送到大内,询问他时他仍不屈服,于是用箭射伤他的头颅,鲜血流满脸面,被押入锦衣卫狱。正统改元时,遇到恩赦而恢复官职,后来做到广东参政,死在任上。这件事见于英宗史书。仁宗、宣宗两位圣明的皇帝在位时,两个臣子尚且不免遭受这样的奇刑。李忠文是安福人,郭循是庐陵人,二人都出自吉州。〔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十一年〕

血流被面,下锦衣狱。至正统改元,遇恩宥复职,仕至广东参政,卒于官,此见英宗史者。以仁、宣二圣神明,而二臣不免奇刑若此,李为安福人,郭为庐陵人,俱吉州产也。

【宣宗御笔】宣宗皇帝,天授奇慧,所御书画,俱非臣下可及。幼时曾见御笔一扇,上画折枝花及竹石,即自题六言于端云:湘浦烟霞交翠,剡溪花雨生香,扫却人间炎暑,招回天上清凉。烘染设色,直追宋人。书学颜清臣,而微带沈度姿态。

今上御书几出宣宗上,第不知绘事曾留意否?

宣宗此诗,屡见御笔,想得意之什。

【宣宗击射】永乐十一年五月午节,车驾幸东苑,观击球射柳,听文武群臣、四夷朝使,及在京耆老聚观。先是命行在礼部议,分击球官为两朋。是日天清日朗,风埃不作,命驸马都尉广平侯袁容领左朋,宁阳侯陈懋领右朋,自皇太孙而下,诸王大臣以次击射,皇太孙击射,连发皆中。上大喜,射毕,进皇太孙嘉劳之。因曰:“今日华夷毕集,朕有一言。尔当思对之,曰:万方玉帛风云会”。皇太孙即叩头对曰:“一统山河日月明。”上喜甚,赐名马锦绮罗纱及番国布,因命儒臣赋诗,赐群臣宴。时,太孙侍上在北京。明年上北征,仍以太孙随侍军中,比报大捷,劝上早还,遂以七月班师。盖太孙神武不杀,久为文皇所默契。即太子苦救汉王,文皇屡顾太孙,谓“朕不欲以祸本贻尔”。则神算托付,祖孙一揆。他年乐安州之叛,一举天戈,如摧枯拉朽,真天授,非人力也。

今京师午节尚有射柳之戏,俱在天坛,俱勋戚中贵居多。

各边文武大帅,例亦举射行宴犒礼;至禁中,则有走骠骑、划龙船二戏。上与宫眷临视极欢,命词臣进诗词对联,颁赐优渥。

迩年亦渐减矣。

【天顺初元盛德】英宗初复位,诛殛郕邸,故臣自于、王诸大臣外,以至内官武夫,稍有微隙者,俱谴责无遗。亦有为曹、石辈私怨滥及者不少。至本年八月,上谕户部曰:“王竑为首犯犯下原有阙字,据写本删,当死,朕不忍加诛,已遣为民。今念其漕运有功,户部可遣官送原籍陕西安置。该管官司务待以礼,不许欺侮。”竑即上北狩时,以给事中捶死王振党指挥马顺者。上初复位,以都御史谪参政,又令为民。兹复念旧劳而安置之,且命待以礼,想廉知其受侮不堪也。未几,遂复大用矣。十月,又命太监吴昱管送建文子孙庶人凤阳居住,任其自便,仍许亲戚往来。此心真天地之心也。时,徐有贞已远谪,石亨亦渐疏,此等仁厚俱出圣断。独僧道坚者,故西域僧也,景帝爱之,至召入禁中缉熙殿亲受法,后以复辟时谪戍矣,至是召还为右阐教。又命召故礼部尚书掌太常寺蒋守约还旧任。守约,直隶宜兴人,为道士,以郕邸旧臣例遣归,至是复起。此二事俱在元年内,似于新政不免少损,盖二氏之教入人易深,自古然矣。

道士为大宗伯者自蒋守约始,继之者成化四年之李希安,弘治十七年之崔志端。以黄冠领夔伯之寄,不谓乃见之清朝。

李文达、陈庄靖、刘文靖诸公,能辞责乎?

【世庙改称】嘉靖十五年十月,上谕礼卿夏言:“前以皇考庙比之世室,即名世庙,今思之不甚稳。且今分建宗庙,推

尊太宗,世祭不迁是矣,恐皇考亦欲让尊于太宗。且世之一字,来世或用加宗号,今加于皇考,又不得世宗之称,徒拥虚名,不如别议,遂改为献皇帝庙。”盖是时上已为身后谥号计,正与邵经邦所云,谥为世宗者暗合,岂阳谴其人,而阴用其言耶?何渊小人,议立世室,不数年而改称,时张孚敬去位,而桂萼死久矣。至十七年用丰坊言,尊献帝为睿宗祔太庙,并改太宗为祖。时夏言拟称烈祖孝皇帝,上改为成祖,与睿宗主同入庙,盖上亦虑后世以亲尽议祧,故并尊二祖。则上为中兴有德之宗,永享禋祀,其后庙号果不爽,亦辅臣徐阶辈,能仰体上遗意也。

【穆宗仁俭】穆宗御极不久,然仁俭性成,尝思食果饼,询之近侍,俄顷尚膳监及甜食房,各开买办松榛粻饧等物,其值数千金以进,上笑曰:“此饼只需银五钱,便于东长安大街勾阑胡同买一大盒矣,何用多金?”内臣俱缩颈退。盖上在潜邸久,稔知其价也。又一日,思食驴赐,近侍请增入御膳中,上曰:“如此则大官将日杀一驴,以备上供矣。”竟不许。惟中宫偶以疾避别宫,御史詹仰庇闻之,具疏力谏,时中宫未有子,而今上生母已为皇贵妃,詹盖恐有容悦者引先朝恭让后及孝恭后故事,以此预诤,其虑甚远。上虽怒而内惭其直,仅批妄言姑不究。未几,借他事命廷杖为民。自是恩礼中宫有加焉,盖已行其言矣。其后仁圣、慈圣两宫,并享天下养,谓非当年主圣臣直之效不可。此事与近年王给事(德完)“笃厚中宫”

一疏,词旨略同,均有裨圣德不浅。惜詹晚致通显,为世所薄,不克保令名耳。

译【宣宗御笔】宣宗皇帝天生具有非凡的智慧,他所写的书法、所作的画,都不是臣下所能相比的。我年轻时曾见过一把御笔题画的扇子,上面画着折枝花和竹石,并且亲自在扇端题写六言诗:“湘浦烟霞交翠,剡溪花雨生香,扫却人间炎暑,招回天上清凉。”烘染设色,完全可以追及宋人。书法学习颜清臣,但略微带有沈度的姿态。今上的御书有几件胜过宣宗,只是不知道他是否也曾留意绘画。宣宗这首诗,屡次见于御笔,想来是他得意之作。【宣宗击射】永乐十一年五月端午节,皇帝驾临东苑,观看击球、射柳,听任文武群臣、四夷朝使以及在京的老人聚集观看。此前已经命行在礼部议定,把击球的官员分为两队。这一天晴空万里,阳光明朗,没有风尘。皇帝命驸马都尉广平侯袁容率领左队,宁阳侯陈懋率领右队,从皇太孙以下,诸王大臣依次击球射柳。皇太孙射击时,连续发箭都命中。皇上非常高兴,射毕,召皇太孙上前嘉奖慰劳。于是说:“今天华夏和夷人都聚集在这里,朕有一句话,你应当想办法对出下句:万方玉帛风云会。”皇太孙立即叩头对道:“一统山河日月明。”皇上非常高兴,赏赐名马、锦绮、罗纱以及番国布,并命令儒臣作诗,赏赐群臣宴饮。当时太孙侍奉皇上在北京。第二年皇上北征,仍然让太孙随军侍奉;等到传来大捷的消息,太孙劝皇上早日回师,于是七月班师。大概太孙神勇而不嗜杀,早已同文皇帝心照不宣。即使太子苦苦营救汉王,文皇帝也多次看着太孙,说:“朕不愿把祸根留给你。”可见谋划托付之深,祖孙二人的心意完全一致。后来乐安州发生叛乱,太孙一举挥动天子之兵,势如摧枯拉朽,真是上天所授,并非人力所能做到。如今京师端午节仍有射柳的游戏,都在天坛举行,参加者大多是勋戚和宦官贵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一年、五月、七月〕 各边的文武大帅,按惯例也举行射箭和宴饮犒劳之礼;至于宫禁之中,则有骑骠骑马、划龙船两种游戏。皇上同宫眷到场观看,极为欢乐,命令词臣进献诗词和对联,赏赐十分优厚。近些年也逐渐减少了。【天顺初元盛德】英宗刚刚复位时,诛杀郕王府的人,除了于谦、王文等大臣以外,从内官到武夫,只要稍有一点嫌隙的,全都受到谴责,没有遗漏。也有不少人因为曹、石等人的私怨而被滥相牵连。到了这一年八月,皇上谕令户部说:“王竑本来是首犯,犯下原有阙字,据写本删,当死,朕不忍心杀他,已经把他遣送为民。现在念及他在漕运中有功,户部可以派官员把他送回原籍陕西安置。主管官府一定要以礼相待,不许欺侮。”王竑就是皇上北狩时,任给事中而用杖打死王振党羽、指挥马顺的人。皇上刚复位时,先以都御史身份把他贬为参政,又令他做平民;现在又念及他过去的功劳而安置他,并且命令以礼相待,想来是已经知道他受侮辱而不能忍受了。不久,他果然又被重新重用。十月,又命太监吴昱负责把建文帝的子孙、庶人送到凤阳居住,任凭他们自便,仍允许亲戚往来。这种心胸真是天地之心。当时徐有贞已经被远远贬谪,石亨也逐渐被疏远;这些仁厚之举都出自皇帝的裁断。唯独僧人道坚原本是西域僧人,景帝宠爱他,甚至召入宫禁中的缉熙殿亲自接受他的佛法;后来复辟时被贬戍,如今又召回任右阐教。又命令召回原礼部尚书、掌管太常寺的蒋守约,恢复他的旧职。蒋守约是直隶宜兴人,原为道士,按照郕王府旧臣的惯例被遣返回乡,到这时又重新起用。这两件事都发生在天顺元年之内,似乎对于新政不能不稍有损害,大概佛教、道教的影响深入人心,自古以来就是这样。〔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八月、十月〕 道士担任大宗伯,从蒋守约开始;后来有成化四年的李希安、弘治十七年的崔志端。以戴黄冠的道士担任掌管礼部的重任,想不到竟能在清朝看到这种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年〕 李文达、陈庄靖、刘文靖诸位公卿,难道能够推脱责任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年、十七年〕 【世庙改称】嘉靖十五年十月,皇上对礼部尚书夏言说:“以前把皇考的庙比作世室,所以命名为世庙;现在想来不太稳妥。而且如今分别营建宗庙,推 尊太宗,使他世世代代享受祭祀而不迁出,这样就可以了。恐怕皇考也想把尊位让给太宗。而且‘世’这个字,将来或许会有人用来加在宗号上;现在把它加在皇考身上,又不能称为世宗,只是徒有虚名,不如另行议定。”于是改称为献皇帝庙。大概这时皇上已经在为自己死后的谥号谋划,正好同邵经邦所说的、谥为世宗的意见暗中相合。难道是表面上谴责那个人,暗中却采用他的意见吗?何渊是个小人,曾经主张建立世室,不到几年就改了名称;当时张孚敬已经离任,桂萼也死了很久。到十七年,采纳丰坊的意见,尊献帝为睿宗,附祭太庙,并把太宗改称为祖。当时夏言拟定称号为烈祖孝皇帝,皇上改为成祖,同睿宗的神主一同入庙。大概皇上也担心后世以亲缘关系已尽为理由讨论迁祧,所以同时尊奉二祖。这样,皇上就成为有中兴功德的宗庙之主,永远享受祭祀;后来庙号果然没有错误,也多亏辅臣徐阶等人能够仰体皇上的遗意。〔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五年、十月〕 【穆宗仁俭】穆宗在位时间不长,然而仁厚节俭已经成为本性。他曾经想吃果子饼,询问近侍,不一会儿尚膳监和甜食房各自开列采购松子、榛子、粮食、饴糖等物,价值数千金送上。皇上笑着说:“这种饼只需五钱银子,到东长安大街的勾阑胡同就可以买一大盒,哪里用得着这么多钱?”内臣都缩着脖子退下了。大概皇上在潜邸居住很久,熟知这些物品的价格。又有一天,皇上想吃驴肉,近侍请求把它增列到御膳中,皇上说:“这样一来,大官每天就要杀一头驴来供应皇上了。”最终没有答应。只有中宫偶然因为生病避居别宫,御史詹仰庇听说后,写了奏疏极力劝谏。当时中宫还没有儿子,而今上的生母已经是皇贵妃;詹仰庇恐怕有人迎合皇上,把先朝恭让后、孝恭后的旧事拿来作例子,所以预先劝谏,他考虑得很深远。皇上虽然发怒,却内心惭愧于他的正直,只批示“妄言,姑且不追究”。不久,皇上借另一件事命令廷杖,并把他贬为平民。从此对中宫的恩礼更加优厚,大概已经实行了他的建议。后来仁圣、慈圣两宫都享受天下的奉养,若说不是当年君主圣明、臣子正直的结果,恐怕不可能。这件事同近年王给事(德完)所上的“笃厚中宫”〔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七年〕 一疏,文辞和主旨大致相同,都对皇帝的圣德有很大帮助。可惜詹仰庇晚年才达到显要地位,受到世人轻视,最终没能保全美好的名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钱、一日〕 穆宗初年喜欢观看军事演练,当时江陵正任首辅,于是在条陈奏疏中特别列出一项

初穆宗好观武事,时江陵为末相,遂于条陈疏中特列一款

曰实武备,请上每秋大阅,躬诣校肄,上大喜,褒美允行,自是而内教场习射等事起矣。此公善于逢君如此。

【禁殿更名】今大内建极殿,故谨身殿也。建文三年八月改名曰正心殿,盖方、黄诸公正以格致圣学歆少帝,故易今名。

至文皇登极,始复旧。嘉靖三十六年,三殿俱毁,比落成又改为建极,此一殿名凡三易矣。建文三年九月,又改承天门为皋门,改午门为端门,改端门为应门,改前门为路门,盖仿成周之旧,亦靖难后还故名。当时辅政诸老,但知慕古,不知皇祖手定,无故议改,亦变乱旧章之一也。若金陵十五歌楼中,有醉仙等三楼,洪武间被火灾,至永乐八年,上命鼎新之,且仍旧号。盖先朝所建,有举莫废,即一教坊尚存故事如此,益觉建文纷更,总授燕师以口实耳。

【圣谕门工】嘉靖丁巳,三殿及朝殿及朝原作朝及殿,据写本改,门俱灾,时上急于门工,谓朝会之地,观瞻不雅,急欲先立奉天门楼。时,长工部者为赵文华,惶窘无计,支词以对,上怒逐之,而门工迄无建期。上乃谕大学士严嵩:“昨徐杲言门楼不敢以杉材代,深恐不坚;欲俟材至,又虑延久。昨工部所获门楼之料已有,所少者殿材耳,今其言又如此。若辈第弄纸笔支调,安有力任君事者?夫楠材坚矣。昨至大之质,未二日毁之,与烧材不异。久近非物可定,惟天神垂祐,苇亦可久。”于是门工不数月而就绪。圣谕真切,“苇亦可久”一语,真万世至言,令古来峻宇雕墙之主,愧汗入地。至辛酉年冬,万寿宫灾,次辅徐阶身任其事,仅三阅月告成,时永顺致仕,宣慰使彭明辅,其子宣慰彭翼南,各以献大材济急用,上喜甚,进明辅湖广都指挥使,赐以蟒衣;翼南进云南右布政使,

赐飞鱼服。此二服惟宠司礼大榼,其后乃及辅臣,间有特赐部院大臣者,以为异数。今二酋父子兼得之,最为殊典,且非军功之赏,尤特恩也,与门工时圣谕所云敻别矣。

晋府交城王表柚,先以庶孽。纳贿故辅严嵩,冒袭郡爵。

迨《宗藩条例》颁行,表柚为滥封之首,应革,乃表进白鹿,自言得之平阳府藐姑射山仙洞中,且撰颂以献,其言俱妄也。

上大悦,赐白金百两,大红金彩衮龙袍三袭,自来人臣赐服,以坐蟒为极,时犹以为逼上,至《衮龙》二字,非至尊不敢称。

永乐间始有赐亲王及他王者,以为非常之典,然皆亲皇弟侄也。

自英宗以来,间及疏属郡王,最为滥典,而无人救正。世宗英主,亟宜厘革,反以宠贡谀裨王,时乙丑年事,正大小臣工相率献瑞时也。穆宗以后,藩府之得此赐者少矣。

赐夷王者止称蟒龙。

【圣学心法】永乐七年,上巡幸北京,赐太子《圣学心法》四卷,皆出上手纂。其纲曰君道、臣道、父道、子道,御制序文,亦至五千余言,且自比唐太宗《帝范》十二篇,以示仰止。盖两文皇靖内难、攘外夷、功德略同,故著作亦合辙如此。

【文华殿】文华殿在奉天门,今改称皇极之东北,其制度较诸殿稍小,而加精工焉。盖至尊所尝,御便殿,且为开设经筵之所。中设镀金鹤一双,东西相向立,以口衔香,乃外国所贡,状如细烛,遇开讲时,展书等官立鹤之下,及讲毕事,即知经筵大臣亦绕鹤下出。又赐酒饭于左顺门,今改会极之北,实奉天门东庑也。光禄官珍羞、良酝,二署设宴,惟此为第一

精腆;讲官家人,以及隶胥,俱得随入挈馂余以归。先人每自讲筵返邸寓时,余甫龀亦得尝。今朝讲久不举行,此典希绝矣。

本殿之侧,则为精一堂、恭默室、九五斋,皆世宗所建,殿之后则名玉食馆,为上进膳之所。又过小门西北,曰省愆居,本殿东西厢,则称左右春坊。宪宗再立为太子,讲学文华,以上频御,避居左春坊即此。文华殿对曰:“念终始典于学期迈殷宗,于缉熙殚厥心若稽周后。又曰:“披皇图考帝文九寓化成于几席,游礼门翔艺圃六经道显于羹墙。又曰:纵横图史发天经地纬之藏,俯仰古今期日就月将之益。又曰:四海升平翠幄雍容探六籍,万几清暇瑶编披览惜三余。又曰:西昆峙群玉之峰宝气高腾册府,东壁耿双星之曜祥辉遥接书林。他不能复记。

此等对联,想亦诸殿所无也。殿旧覆青琉璃瓦,嘉靖中易以黄瓦,廿八年庄敬太子行冠礼,故事在文华殿中,至是礼臣以黄瓦避尊上,请上命设座文华殿门左南向,然以侍卫未备,暂止之。太子加冠甫三日而薨,时年十四,不及御门。今上元子出阁,亦在文华殿之东楹,不敢居中。

【禁革斋醮】嘉靖六年秋,时届圣诞,上谕辅臣曰:“朕思每年初度,一应该衙门援例请建斋祈寿,夫人君欲寿,非事斋醮能致,果能敬天,凡戕身伐命事,一切致谨,必得长生。

今将内二经厂,外二寺,凡遇景命初度,一应斋事,悉行禁止。

译说应当充实武备,请皇上每年秋天举行大阅,亲自前往校场操练。皇上非常高兴,称赞后准许实行,从此开始有内教场习射等事情。这位公卿善于迎合君意,就是这样。【禁殿更名】如今大内的建极殿,原来叫谨身殿。建文三年八月改名为正心殿,大概是因为方孝孺、黄子澄等人正在以格物致知的圣学教导少帝,所以改成了这个名称。【禁殿更名】如今大内的建极殿,就是过去的谨身殿。建文三年八月改名为正心殿,大概是因为方、黄诸公正用格物致知的圣学来熏陶少帝,所以改成了现在这个名字。到文皇登上帝位,才恢复旧名。嘉靖三十六年,三座大殿全都被毁,等到落成时又改称建极殿,这一座殿的名称总共改了三次。建文三年九月,又把承天门改为皋门,把午门改为端门,把端门改为应门,把前门改为路门,大概是仿照成周的旧制,也是在靖难之后恢复原来的名称。当时辅政的几位老臣,只知道仰慕古制,却不知道这些制度是皇祖亲自制定的,无缘无故议论改名,也是变乱旧章的一种表现。比如金陵十五座歌楼中有醉仙等三楼,洪武年间遭遇火灾,到永乐八年,皇上命令重新修建,而且仍然保留旧名。这是因为先朝所建的事物,只要有一项就不废弃;即使一个教坊也还保留着这样的旧例。由此更加看出,建文年间的纷纷更改,只不过给燕王军队提供了口实罢了。【圣谕门工】嘉靖丁巳年,三座大殿和朝殿、朝门都遭了灾。当时皇上急于修建门楼,说朝会之地如果外观不雅观,想先赶紧建成奉天门楼。当时主持工部的是赵文华,他惊慌窘迫,想不出办法,只用含混的话回答,皇上发怒,把他赶走了,但门楼工程仍没有确定开工日期。皇上于是对大学士严嵩说:“昨天徐杲说,门楼不敢用杉木代替,深怕不坚固;想等木材运到,又担心拖延太久。昨天工部取得的门楼木料已经有了,所缺的只是殿宇木材罢了,今天他的说法又是这样。你们这些人只会摆弄纸笔、推托敷衍,哪里有能够担当君王事务的人?楠木本来就是坚固的木材。昨天运到的大木料,过了不到两天就毁坏了,和烧掉木材没有区别。工程长久还是近期完成,不是物料本身能够决定的,只要天神降下保佑,芦苇也可以用得长久。”于是门楼工程不到几个月就完工了。圣谕说得真切,“芦苇也可以用得长久”这句话,真是万世不易的至理,足以使历来营造高楼大厦、雕梁画栋的君主羞愧得汗流入地。到了辛酉年冬天,万寿宫遭灾,次辅徐阶亲自负责此事,仅用三个月就告成了。当时永顺致仕宣慰使彭明辅和他的儿子、宣慰彭翼南,各自进献大木材来救急,皇上非常高兴,晋升彭明辅为湖广都指挥使,赐给他蟒衣;彭翼南晋升为云南右布政使,赐给他飞鱼服。这两种服色,只有宠信的司礼监太监才能得到,后来才扩及辅臣,间或有特别赐给部院大臣的,把它作为特殊恩典。如今彭明辅、彭翼南父子两人同时得到,实在是最为特殊的典制,而且又不是军功所获的赏赐,更是特别的恩典,这与修建门楼时圣谕中所说的意思相差很远了。晋府交城王朱表柚,原先是庶出的旁支。他向原任辅臣严嵩行贿,冒充嫡系承袭郡王爵位。等到《宗藩条例》颁布,朱表柚成为滥封的首例,按规定应当革除爵位。于是他进献白鹿,自称是在平阳府藐姑射山的仙洞中得到的,还撰写颂文献上,这些话全都是假的。皇上大为高兴,赐白银一百两、大红金彩衮龙袍三袭。自古以来,臣下获赐服饰,以坐蟒袍为最高等级,当时还认为这已经接近皇上的规格;至于“衮龙”二字,非至尊者不敢称用。永乐年间才开始有把这种服饰赐给亲王和其他藩王的,认为是非同寻常的典制,但那些人都是皇上的亲弟弟或侄子。自英宗以来,偶尔扩大到疏远宗室的郡王,已经是最为滥施的典制,却没有人加以纠正。世宗是英明的君主,本来很应该立即整顿革除,反而用它来宠幸进献谀言、逢迎皇上的藩王;这件事发生在乙丑年,正是大小臣工相继进献祥瑞的时候。穆宗以后,藩府中得到这种赏赐的人就少了。赐给夷王的,只称蟒龙服。【圣学心法】永乐七年,皇上巡幸北京,赐给太子《圣学心法》四卷,都是皇上亲自编纂的。全书的纲目是君道、臣道、父道、子道。皇上亲自撰写的序文也有五千多字,并且把自己比作唐太宗的《帝范》十二篇,以表示仰慕追随之意。大概两位文皇帝都平定内乱、抵御外族,功德大致相同,所以著作也这样相互合拍。【文华殿】文华殿在奉天门的东北面,现今改称皇极殿的东北面。它的规制比其他殿略小,但制作更加精巧。这里是皇上曾经临幸的便殿,也是开设经筵的地方。殿中设置一对镀金的鹤,东西相向而立,鹤嘴衔着香,香的形状像细蜡烛,是外国进贡的。遇到开讲时,展书等官员站在鹤的下面;讲完后,主持经筵的大臣也从鹤下绕行出去。又在左顺门赐酒饭,左顺门如今改称会极门,在文华殿以北,实际上就是奉天门东面的廊庑。光禄寺的珍羞署、良酝署设宴,只有这里最为丰盛。讲官的家人以及所属的胥吏,也都可以跟随进入,把剩余的食物带回去。我的父亲过去每次从讲筵回到寓所时,我当时刚刚换牙,也能尝到这些食物。如今早朝和经筵已经很久没有举行,这种典礼也几乎断绝了。文华殿旁边是精一堂、恭默室、九五斋,都是世宗所建;殿后称为玉食馆,是皇上进膳的地方。再经过一扇小门向西北走,叫作省愆居;文华殿东西两侧的厢房,则称为左右春坊。宪宗第二次被立为太子时,在文华殿讲学,因为皇上频繁临幸,便避居在左春坊,就是这里。文华殿正对着几副对联:“念终始典于学,期迈殷宗;于缉熙殚厥心,若稽周后。”又有:“披皇图,考帝文,九寓化成于几席;游礼门,翔艺圃,六经道显于羹墙。”又有:“纵横图史,发天经地纬之藏;俯仰古今,期日就月将之益。”又有:“四海升平,翠幄雍容探六籍;万几清暇,瑶编披览惜三余。”又有:“西昆峙群玉之峰,宝气高腾册府;东壁耿双星之曜,祥辉遥接书林。”其他的我已经不能再记得了。这类对联,想来也是其他宫殿所没有的。文华殿原来覆盖青色琉璃瓦,嘉靖年间改换成黄色琉璃瓦。嘉靖二十八年,庄敬太子举行冠礼,按照旧例应在文华殿举行。到这时礼官认为使用黄瓦会避讳尊上,请皇上下令在文华殿门左侧设座,面向南方;但因为侍卫尚未配备齐全,只好暂时停止。太子加冠才三天就去世了,当时十四岁,还没有来得及登临殿门。今上的长子出阁读书,也在文华殿东边的楹柱处,不敢居于中央。【禁革斋醮】嘉靖六年秋天,正值皇上的诞辰,皇上对辅臣说:“朕想,每年朕生日,所有衙门都援引旧例,请求举行斋醮为朕祈求长寿。君主想长寿,并不是举行斋醮就能得到;如果真能敬畏上天,对一切损害身体、伤害性命的事情都谨慎防止,就一定能够长寿。现在把内廷的二处经厂和外廷的二处寺观,凡遇到圣诞初度,所有斋醮之事,一律禁止。

所谓省一分有一分益。止存朝天宫一醮,以仿春祈秋报,庶见崇正之意。”上此谕洞达天人之际,杜革淫祀,可谓至严。又十许年,而斋醮事兴,移跸西苑,躬尚玄修。自旱涝兵戎,以至吉凶典礼,先则叩玄坛,后则谢玄恩。若报捷,又云仰仗玄威,如此几三十年,视六年圣谕,遂若两截矣。

【建吴二庶人】天顺元年十月,上命太监吴昱,送建文君子孙、建吴二庶人、并其母杨氏,共一十八口,凤阳居住。每月支食米二十五石、柴三千斤、木炭三百斤,听其自择婚配,衣食许出市交易。仍令内使鲁传等看守门户,诏谕在廷文武知之。按此诏则从京师送至凤阳,而《吾学编》谓久锢中都广安宫,赦从自便者,误也。弇州亦因而不改,又误以为天顺四年出之凤阳,亦非是。建文少子文奎既释后,未几而逝,终无子。

吴庶人之卒,在永乐十三年,亦无子。懿文太子遂绝嗣。而吴庶人之妹,锢在高墙者,直至成化二十一年始卒,年八十六岁,上命为营葬域,然不闻所适者何人,盖竟以室女终身也。悲夫!

【大峪山用舍】献皇帝葬承天之纯德山,后崇为显陵,尊极矣。自张、桂辈以议礼骤贵重,垂涎者纷纷起,凿空妄议,创为迁奉献皇之说,始于百户随全,继以厨役王福等,又继以千户陈升、缘事监生詹■等,屡请屡不行。至听选官王维臣等被重谴,而此议遂息。至十四年四月,上恭谒诸陵寝,并营寿宫于西山,于是京师遂有讹传迁陵者。时顺天府儒士潘谦、锦衣军匠金桂,各上疏请迁显陵于天寿山,盖预为希恩地也。旨下礼部参看。尚书夏言等奏:“往者千户陈升等,尝以迁陵为言,陛下奉慈训寝之矣。今因上亲谒七陵,预建山陵,将谓有奉迁之心,潘谦等望风进言,必有奸人主使,希冀非望,宜重惩治。”上深然其言,下锦衣送法司讯治。于是议者益晓然知上意,无一人言及矣。至十七年十二月,章圣太后崩,上忽下诏,迁显陵梓宫改葬于北,六飞亲阅,得吉壤于天寿山之大峪,诏云:林茂草郁,冈阜丰衍,别在诸陵之次。命太师翊国公郭勋知山陵建造,总督工程,以十七年十二月十五日辰时兴工。

大学士夏言、尚书严嵩等,各具献皇梓宫启行图,及奉迁仪注上呈矣。上忽颁谕,谓:“奉藏体魄已二十载,启露风尘,摇撼远道,朕心不宁。”于是嵩等又会议从上圣意,停启攒三使不发,别遣锦衣指挥赵俊者往视,而迁事中辍。上命次年二月十五日太后梓宫南祔显陵,择日发引,礼部已移文所司遵行矣。

已而赵俊自承天还,言显陵玄宫有水,于是众啧啧又谓显陵当北迁。上命梓宫且停,待驾南行还京再奏。而上以二月朔立太子、裕王、景王,时车驾濒行,工部郎中岳伦上言:“梓宫南祔,未足遂陛下孝思之诚,请坚北迁之举,勿惑群臣之议。”

上怒,命锦衣逮讯,已而褫职,永不叙用。盖犹祖迁陵之说以媚上,不意其拂旨也。至十六日发京师,至四月朔自承天回銮,上谕行在礼部曰:“吉壤重卜,何为来此?惟纯德山皇考圣灵安悦宁妥久矣,视地悉已之,行宫道路止勿治。”盖上意欲皇考仍旧葬,而北葬太后于大峪,故示意如此。又途中得御史谢少南疏请庆都尧母祀典,上喜曰:“尧父母异陵可徵,合葬非古。少南才识可嘉,改司直郎兼检讨。”至四月十五日还京,十九日丙辰上谕辅臣曰:“大峪之工玄寝已成,不奉梓宫早安,恐夏雨流入,枉费人力。可于五月三日子时发引,五日抵陵,六日掩玄宫,七日神主还京。”盖力斥南行之说矣。是月二十七日,上复亲至大峪视太后陵工。既阅毕,召礼部尚书严嵩谕之曰:“朕南巡谒陵,今又视大峪山峪地空凄,岂如纯德山完美?决用前议,奉慈驾南祔,其发引吉辰另择。”至是显陵合葬之议始定,而太后梓宫仍南行矣。三数月之间,陵寝大事,或南或北,或行或止,更改数番,一惟圣意自裁。宰执大臣惟唯诺奉行,不复设一谋,出一见如傀儡之受牵,可恨亦可哂矣!

方大峪之初兴工也,御史陈让上疏,引舜葬九疑,二女不从之事,谓宜奉睿宗衣冠与章圣太后合葬大峪山,以章圣衣冠合葬显陵。若必欲迁显陵于大峪山,则承天旧陵为二圣衣冠几杖别藏,以当荆襄旺气。上曰:“并建二陵,用衣冠交葬,从古所无,尤见乖谬。”命斥为民。当时显陵建白,惟此一疏耳。

然其乖谬,则诚如圣语矣。

章圣后南祔显陵已竣事矣,次年五月锦衣千户李拱辰上言:圣母南祔之后,灾异屡作,乞迎二圣梓宫俱葬天寿山。上斥其狂悖庸愚,下镇抚司逮治。

【大峪山再用】大峪今为今上所建寿宫,向年江李诸公,谓其地不吉,归咎于首揆申吴县,及旧宗伯徐嘉定,举朝聚讼,至烦圣驾再出而始决。想世宗何等英断,始而曰丰衍,既而曰空凄,尚未有定见如此,况臣下书生臆断乎!

译所谓节省一分,就能获得一分益处。只保留朝天宫的一次醮事,用来仿效春季祈祷、秋季报谢的礼仪,希望由此显示崇尚正道的意思。”皇上这道谕旨深刻通达天人之间的道理,杜绝革除滥行的祭祀,可以说是极其严正了。又过了十多年,斋醮之事兴盛起来,皇上移驾西苑,亲自奉行玄修。从旱灾、水灾、战争,直到吉凶典礼,都是先叩拜玄坛,后来再感谢玄恩。如果战争报捷,又说是仰仗玄威。这样持续了将近三十年,和嘉靖六年的圣谕相比,竟像是两回事了。【建吴二庶人】天顺元年十月,皇上命太监吴昱,把建文君的子孙、建吴二庶人以及他们的母亲杨氏,共十八口,送到凤阳居住。每月供给食米二十五石、柴三千斤、木炭三百斤,听任他们自行选择婚配,衣食用品允许出市交易。又命内使鲁传等看守门户,并下诏让在朝文武百官知道此事。考察这道诏书可知,是从京师送到凤阳;而《吾学编》说他们长久囚禁在中都广安宫,后来获赦,可以自由行动,这是错误的。王世贞也因此没有改正,又误以为他们是天顺四年从凤阳放出,也不对。建文少子文奎获释以后,不久便去世,最终没有子嗣。吴庶人去世于永乐十三年,也没有子嗣。懿文太子于是断绝了后嗣。吴庶人的妹妹被囚禁在高墙之内,直到成化二十一年才去世,享年八十六岁。皇上命令为她营造墓地,但没有听说她嫁给了什么人,大概终身以未婚女子度过。可悲啊!【大峪山用舍】献皇帝葬在承天的纯德山,后来尊称为显陵,尊贵至极。自从张、桂等人因议礼骤然显贵后,觊觎这种恩宠的人纷纷出现,凭空妄议,创立迁葬献皇帝的说法。最初是百户随全,后来有厨役王福等人,再后来有千户陈升、因事获罪的监生詹■等,多次请求却始终没有实行。直到听选官王维臣等受到重罚,这种议论才平息。到嘉靖十四年四月,皇上恭敬拜谒各陵寝,并在西山营造寿宫,于是京师便有了迁陵的讹传。当时顺天府儒士潘谦、锦衣卫军匠金桂,各自上疏请求把显陵迁到天寿山,大概是预先谋求恩宠的地位。诏旨下到礼部查议。尚书夏言等奏道:“从前千户陈升等曾经提出迁陵之说,陛下遵从慈训,已经停止了此事。如今因为皇上亲自拜谒七陵,预先营造山陵,便有人以为陛下有奉迁的想法,潘谦等人闻风进言,其中一定有奸人指使,妄想得到非分之利,应当重重惩治。”皇上深以为然,交给锦衣卫押送法司审讯治罪。于是议论迁陵的人更加明白皇上的意思,再没有一人提及此事。到了嘉靖十七年十二月,章圣太后去世,皇上忽然下诏,将显陵的梓宫迁出改葬到北方。皇上亲自巡阅六次,在天寿山的大峪找到吉地。诏书说:“林木茂盛,草木繁密,山冈土阜丰厚平衍,另在各陵旁边。” 命太师、翊国公郭勋掌管山陵营建,总督工程,于十七年十二月十五日辰时开工。大学士夏言、尚书严嵩等人,各自编制献皇帝梓宫启行图以及奉迁仪注,上呈皇上。皇上忽然颁谕说:“先前奉藏遗体已经二十年,如今开启墓穴使其暴露于风尘之中,还要在远道上摇撼运送,朕心中不安。”于是严嵩等人又集会议论,顺从皇上的意思,停止启攒,三次使者都没有出发,另派锦衣卫指挥赵俊前往查看,迁陵之事因此中止。皇上命令第二年二月十五日把太后的梓宫向南附葬于显陵,选择日期发引,礼部已经移文有关部门遵照执行了。不久赵俊从承天回来,说显陵玄宫中有水,于是众人又纷纷说显陵应当迁往北方。皇上命令暂且停放梓宫,等御驾南行回京后再上奏。而皇上在二月初一册立太子、裕王、景王,当时车驾将要出发,工部郎中岳伦上言:“梓宫向南附葬,不能完全满足陛下孝敬母亲的诚意,请坚定北迁的主张,不要被群臣的议论迷惑。” 皇上大怒,命锦衣卫逮捕审讯,后来剥夺他的官职,永不录用。大概他还想用迁陵之说来讨好皇上,却没有料到反而违背了圣旨。到了十六日,皇上从京师出发;四月初一从承天回銮,皇上对行在的礼部说:“重新选择吉地,为什么还要到这里来?纯德山中皇考的圣灵已经安宁妥当很久了。现在察看此地已经足够,行宫和道路都停止修治。”大概皇上的意思是想让皇考仍旧葬在原处,而把太后葬在大峪,所以这样表示意向。皇上又在途中得到御史谢少南请求恢复庆都尧母祭祀典礼的奏疏,便高兴地说:“尧的父母分葬异陵,是有依据的,合葬并非古制。谢少南才识可嘉,改任司直郎兼检讨。”四月十五日回到京师,十九日丙辰,皇上对辅臣说:“大峪的工程,玄宫已经建成;如果不早日奉送梓宫安葬,恐怕夏天的雨水会流进去,白白浪费人力。可以在五月三日子时发引,五日到达陵地,六日封闭玄宫,七日把神主送回京师。”这显然是坚决排斥南行的主张了。这月二十七日,皇上又亲自到大峪查看太后陵墓工程。看完后,召见礼部尚书严嵩,对他说:“朕南巡拜谒陵墓,如今又查看大峪山。山谷空旷凄清,哪里比得上纯德山完美?” 决定采用先前的议案,把太后的梓宫奉送到南方附葬,发引的吉日另行选择。”到这时,显陵合葬的议案才确定下来,而太后的梓宫仍然向南运送。几个月之内,陵寝这样的重大事情,时而说南、时而说北,时而实行、时而停止,反复更改多次,完全由皇上一人裁决。宰相大臣只是唯唯诺诺地奉行,不再提出一项谋划、发表一点意见,像受人牵引的傀儡一样,实在可恨,也可笑啊!大峪山刚开始动工时,御史陈让上疏,引用舜葬九疑山、二妃没有随葬的故事,说应当把睿宗的衣冠与章圣太后的衣冠合葬在大峪山,把章圣太后的衣冠与显陵合葬。如果一定要把显陵迁到大峪山,那么承天旧陵就将两位圣人的衣冠、几杖分别收藏,以此镇合荆襄的旺盛地气。皇上说:“同时营建两座陵墓,又用衣冠交错合葬,自古以来没有这样的事,更是显得荒谬悖理。”命令把陈让斥退为民。当时有关显陵营建的奏疏,只有这一封。但他的说法确实荒谬,正如圣上所说。章圣太后向南附葬显陵的事情已经办完,第二年五月,锦衣卫千户李拱辰上言:圣母向南附葬以后,灾异屡次发生,请求把两位圣人的梓宫一起迎到天寿山安葬。皇上斥责他狂妄悖逆、庸俗愚昧,交给镇抚司逮捕治罪。【大峪山再用】如今大峪山成为今上营建的寿宫。往年江、李等诸公说此地不吉,把责任归咎于首辅申吴县和原任宗伯徐嘉定,满朝聚集争论,直到惊动皇上再次亲自出行,事情才决定下来。想世宗是多么英明果断,起初说这里“丰衍”,后来又说“空凄”,尚且没有这样始终确定的见解,何况臣下书生凭主观臆测呢!

太仆少卿李植江东之议寿宫,止以大峪有石为言,而不及世宗改卜一事,想未谙先朝故实也。当时辅臣礼臣岂不知世宗再阅不用,特轻信钦天监官张邦垣等之言,致此纷纷。亦幸上不以“皇祖空凄”之语致诘耳,不然诸大臣祸且叵测矣。其后训导庞尚鸿等,又谓大峪开凿时,玄宫有水,督工诸臣用火炙干,不使上知。未知信否?但显陵遣阅时,赵俊亦有有水之言,世宗竟以梓宫南迁,何也?

孝宗山陵初起,吏部郎中杨子器亦上言石中有水,时内臣主其事,上不允行,仍切责子器。

【禁中演戏】内廷诸戏剧俱隶钟鼓司,皆习相传院本,沿金元之旧,以故其事多与教坊相通。至今上始设诸剧于玉熙宫,以习外戏,如弋阳、海盐、昆山诸家俱有之,其人员以三百为率,不复属钟鼓司。颇采听外间风闻,以供科诨,如成化间阿丑之属,以故恃上宠颇干外事。近日圣意颇觉之,进膳设剧,顿减于旧,此辈亦少戢矣。又有所谓过锦之戏,闻之中官,必须浓淡相间,雅俗并陈,全在结局有趣,如人说笑话,只要末语令人解颐。盖即教坊所称耍乐院本意也。今《实录》中谓武宗好武,遇内操时,组练成群,五色眩目,亦谓之过锦。似又是八虎及许泰、江彬辈营伍中事,即王恭襄(琼)亦在其中,非剧也。【原文】【供御茶】国初四方供茶,以建宁、阳羡茶品为上,时犹仍宋制,所进者俱碾而揉之,为大小龙团。至洪武二十四年九月,上以重劳民力,罢造龙团,惟采茶芽以进,其品有四:曰探春、先春、次春、紫笋。置茶户五百,免其徭役,按茶加香物,捣为细饼,已失真味。宋时,又有宫中绣茶之制,尤为水厄中第一厄。今人惟取初萌之精者汲泉置鼎,一瀹便啜,遂开千古茗饮之宗。乃不知我太祖实首辟此法,真所谓圣人先得我心也。陆鸿渐有灵,必俯首服,蔡君谟在地下,亦咋舌退矣。

【年号别称】文皇靖难兵起,屡进表章自雪者所不论,即他指斥书檄,俱用建文年号。直至建文四年六月登极,改次年为永乐元年,以本年不宜复称建文,乃仍洪武号为三十五年,实无所谓革除也。至正德十四年,宁王宸濠反,初欲改元顺德,为李士实力谏乃止,称己卯年,则逆状昭然,未几而败。按李煜为宋太祖所攻,遂罢开宝年号不书,竟署乙丑年,宸濠盖用

此故事。尝见故老云:国初历日,自洪武以前,俱书本年支干,不用元旧号。又贸易文契,如吴元年、洪武元年,俱以“原”

字代元字。盖又民间追恨蒙古,不欲书其国号。如南宋写“金”

字俱作“今”字,曾见宋列帝御书,及妃后翰墨皆然,则又不共戴天仇也。以上各有所谓,且有所本,今人多不知。创见者则以为骇矣。

一岁两元,本朝所无,惟景泰已称八年,而正月十七日英宗反正,改称天顺元年。

【承天大志】《承天大志》者,世宗既追宗献皇,益务张大其事,以明得意,遂作《承天大志》一书。时工部尚书顾璘以督显陵工程在事,即命之总理,璘乃聘楚人颜木、王廷陈等纂修。盖诸君俱高名废弃,欲借此为出山计也。书成,而圣意不惬,遂报罢不复议。嘉靖末年,给事邱岳复迎上意,请重修,乃命阁臣徐阶等总裁,而诸词臣分领之。时情咸谓书成必有异擢。争求入局,以至徐华亭与袁慈溪之相左,瞿文懿与高新郑之相诟,俱起于此书。比进呈乙览,上以卷中脱简,不复叙劳,仅各得赏,诸公大失所望,时去鼎湖不数月耳。独邱岳以建议始功,超为礼部右侍郎。次年,穆宗大计京官,岳坐降调外任。

是时侍讲学士廖道南亦修《楚纪》以求媚,既而世宗南幸承天,又献《圣皇南巡江汉赋》,上以付史馆;又上《瑞应颂》四篇,亦命留览。既而朝见,时廖居忧,乃服绯袍,上大怒,褫其职,迨《楚纪》成,终不召。【原文】【今上史学】今上以冲圣御宇,张江陵相公进《帝鉴图说

》以劝讲,内列“圣哲芳规”、“狂愚覆辙”二项,以寓劝戒。

上固天纵,自是益勤史学,更命进讲《贞观政要》。至十六年,阁臣进《太祖御札》在内阁者凡七十余通,上命留内恭藏,因索累朝实录进览。阁臣对以实录成时,史臣俱会同焚稿于芭蕉园,人间并无底稿。惟皇祖世宗,特建皇史宬以藏列圣实录宝训,但册样稍广,宜减为书册,庶便展阅,容令中书官誊进,陆续上呈。上允之。由是金匮石室之藏,俱登乙览矣。今上举动,每以祖宗为法,自冲年即有小世宗之号,然亦繇《帝鉴》一书,启沃圣心,故孜孜讲究不辍。宋朝大儒如王荆公,以《春秋》为断烂朝报,不列六经;如程伊川以看《资治通鉴》为玩物丧志,禁人弗习。宜其末造之不竞也。

译太仆少卿李植讨论营建寿宫的事,只以大峪有石头为理由,却没有提到世宗曾经改选陵地的事情,大概是不熟悉先朝旧事。当时辅臣、礼臣难道不知道世宗曾再次查看而没有采用吗?只是轻信钦天监官张邦垣等人的话,才导致这番纷纷扰扰。也幸亏皇上没有因“皇祖空凄”这句话追问责难,否则各位大臣的祸患就难以预料了。后来训导庞尚鸿等人又说,大峪开凿时玄宫中有水,督工的大臣用火烘干,不让皇上知道。不知这话是否可信?但显陵派人查看时,赵俊也说有水,世宗最终却让梓宫向南迁葬,这是为什么呢?孝宗营建山陵刚开始时,吏部郎中杨子器也上言说石头中有水。当时由内臣主持此事,皇上不准照办,仍然严厉责备杨子器。【禁中演戏】内廷的各种戏剧都隶属于钟鼓司,演的都是世代相传的院本,沿袭金、元的旧制,因此其中许多事情与教坊相通。到了今上时,才在玉熙宫设置各种戏剧,用来学习外间的戏曲,弋阳、海盐、昆山等各家都有;演员人数大致以三百人为标准,不再隶属于钟鼓司。戏中颇多采纳外间听来的传闻,用来制造科诨,如成化年间阿丑一类,因此依仗皇上的宠爱,常常干预外廷事务。近来皇上渐渐察觉此事,进膳时安排戏剧,比过去大为减少,这些人也稍稍收敛了。又有所谓“过锦”的戏,听宫中宦官说,必须浓淡相间、雅俗并陈,关键全在结局有趣,就像人讲笑话,只要最后一句能使人发笑。大概这就是教坊所说的“耍乐院本”的意思。如今《实录》中说武宗喜好武事,遇到内操时,军队成群结队,穿着彩色衣甲,五色耀眼,也称为“过锦”。这似乎又是八虎以及许泰、江彬等人在军队营伍中的事情,就连王恭襄,即王琼,也在其中,并不是戏剧。【原文】【供御茶】开国初年,四方进贡茶叶,以建宁、阳羡的茶品为上等。当时仍沿用宋代制度,进贡的茶叶全都碾碎揉制成大小龙团。到了洪武二十四年九月,皇上认为制作龙团过分劳累民力,便停止制作龙团,只采摘茶芽进贡。茶芽分为四等:探春、先春、次春、紫笋。设置茶户五百户,免除他们的徭役;又按照茶叶加进香料等物,捣成细饼,已经失去了茶叶的真味。宋代还有宫中绣茶的制度,更是饮茶祸害中的第一等祸害。如今人们只取刚刚萌发的精嫩茶叶,汲取泉水放入鼎中,煮沸一次便饮用,于是开创了千古以来饮茶的正宗。却不知道我太祖实际上首先创立了这种方法,真可说圣人早已先得我心。陆鸿渐如果有灵,一定会低头服气;蔡君谟在地下,也会咋舌退让。【年号别称】文皇帝发动靖难战争后,屡次进呈表章为自己辩白的情况暂且不论,即使是其他指斥对方的文书檄文,也都使用建文年号。直到建文四年六月登上帝位,才把下一年改为永乐元年。因为本年不宜再称建文,于是仍沿用洪武年号,称为三十五年,实际上并没有所谓革除建文年号的事。到了正德十四年,宁王宸濠反叛,起初想改元为顺德,因为李士实极力劝谏才作罢,改称己卯年,这样反叛的情状就很明显了,不久便失败。考察李煜被宋太祖进攻后,便废止开宝年号而不再书写,竟署为乙丑年,宁王宸濠大概就是采用了 这个旧例。我曾听故老说,开国初年的历书,在洪武以前,全都书写当年的干支,不使用元朝旧年号。民间的贸易文契也是这样,如吴元年、洪武元年,都用“原” 字代替“元”字。大概也是民间追恨蒙古,不愿书写它的国号。例如南宋书写“金” 字都写作“今”字。我曾见过宋代列位皇帝的御笔,以及妃嫔、皇后的手迹,全都是这样;这又是因为与蒙古有不共戴天的仇恨。以上这些做法各有它们的说法,也各有根据,只是如今的人大多不知道。最初发现这些情况的人会觉得惊奇。一年之中使用两个年号,是本朝从未有过的事,只有景泰年间已经称到八年,而正月十七日英宗复位,于是改称天顺元年。【承天大志】所谓《承天大志》,是世宗追尊献皇帝为帝之后,更加致力于扩大这件事的声势,以显示自己得意,于是编写了《承天大志》一书。当时工部尚书顾璘正在主持显陵工程,便命令他总管此事。顾璘于是聘请楚地人颜木、王廷陈等人编纂。大概这些人都是声名很高却被废弃不用的人,想借此作为重新出仕的机会。书编成后,皇上的心意并不满意,于是宣布停止,不再议论。嘉靖末年,给事中邱岳又迎合皇上的意思,请求重新修订,于是命阁臣徐阶等人总裁,各位词臣分别负责。那时人们都说书成后必定会有特别的升迁,争相要求加入编修,以至于徐华亭和袁慈溪意见不合,瞿文懿和高新郑互相辱骂,都由这部书引起。等到进呈皇上审阅时,皇上认为书中有脱简,不再叙录他们的功劳,只各自赏赐一番,诸公大失所望;此时距离世宗去世还不到几个月。只有邱岳因为最初提出建议、创办此事,越级升为礼部右侍郎。第二年,穆宗考核京官,邱岳因事被降职调任外地。当时侍讲学士廖道南也编修《楚纪》来求取皇上宠幸。后来世宗南巡承天,他又献上《圣皇南巡江汉赋》,皇上把它交给史馆;他又献上《瑞应颂》四篇,皇上也命令留下阅览。后来朝见皇上时,廖道南正处于服丧期间,却穿着绯色袍服,皇上大怒,剥夺了他的官职。等到《楚纪》编成,始终没有再召用他。【原文】【今上史学】今上年纪尚幼便登上帝位,张江陵相公进呈《帝鉴图说》以劝导皇上讲习史学,书中列有“圣哲芳规”“狂愚覆辙”两项,用来寄托劝诫之意。皇上本来就是天资聪颖,因此更加勤奋学习历史,又命令进讲《贞观政要》。到十六年,阁臣进呈内阁所藏《太祖御札》共七十多通,皇上命令留在宫内恭敬收藏,因而又索取历朝实录进览。阁臣回答说,实录编成时,史臣都一起在芭蕉园焚烧了草稿,民间没有底稿。只有皇祖世宗特别建造皇史宬来收藏列圣的实录、宝训,只是册子的样式稍宽,应当缩减为书册,以便展开阅读;可以让中书官誊抄进呈,陆续上呈。皇上答应了。于是金匮石室中的收藏,全都被皇上阅览了。今上每次举动都以祖宗为法,从年幼时就有“小世宗”的称号;然而也由于《帝鉴》一书启发圣心,所以勤勉讲习,始终没有停止。宋朝的大儒,如王荆公把《春秋》说成残破的朝廷文书,不列入六经;程伊川又把阅读《资治通鉴》说成玩弄事物、丧失志向,禁止别人学习。难怪宋朝末世不能振作了。

初修《帝鉴》时,分派各词林编纂,江陵特总其成耳。比进御时,江陵竟以己名独上,上褒谕甚至,无一语及他臣。一时有事笔札者,相顾愕眙愤叹,此公之失欢于后辈,此亦其一事也。近年焦漪园之进《养正图说》,亦不以闻之同事,遂至被口语,挂谪籍。专之一字为祟如此。

【重修国史】《太祖实录》,建文一修,永乐两修,盖以初本及续纂,俱未允也。然而真是非,愈不可问矣。嗣后直至嘉靖元年,御史卢琼建议:《孝宗实录》成于焦芳之手,贤否混淆,是非颠倒,乞乘今纂修《武宗实录》并令儒臣改撰。上曰:孝宗录,虽焦芳笔削任情,但当时大政大议,及人才忠邪,天下自有公论,不必改修。其系一人一事者,令纂修官因事别白之。盖大典既定,恐改述者仍踵前辙,复任私意,上虑远矣。

○宫闱

【仁庙殉葬诸妃】《会典》云:献陵七妃,三葬金山,余俱从葬。按仁宗上仙,宣宗谥皇庶母、贵妃郭氏、淑妃王氏、丽妃王氏、顺妃谭氏、元妃黄氏五人,又益以先赠张氏顺妃、李氏丽妃,俱系潜邸,追共七人是矣。然前是登极所封贵妃郭氏、贤妃李氏、惠妃赵氏、淑妃王氏、昭容王氏,仅郭贵妃、王淑妃在所殉中,何也?况贵妃所出,有滕怀王、梁庄王、卫恭王三朱邸,在例不当殉,岂衔上恩,自裁以从天上耶?又上未崩前之两月,曾封张氏为敬妃,为荣国忠显王之孙,今太师英国公辅之女,册文中赞美甚备,亦不从殉,盖以乃祖父勋旧特恩也。是时六宫止以贵妃为极贵,下中宫一等,至宣庙始加孙氏为皇贵妃,寻正位中宫矣。

【妃谥】本朝典制,大行皇帝尊谥十七字,大行皇后十二字,皇妃及太子与太子妃止二字而已。惟永乐间高庙惠妃崔氏薨,谥庄靖安荣,四字谥始见于此。而文皇嫔御如淑妃杨氏之谥端静恭惠,惠妃李氏之谥恭和荣顺,丽妃陈氏之谥恭顺荣穆,顺妃王氏之谥昭惠恭懿,贤妃王氏之谥昭肃静惠,贤妃喻氏之谥忠敬昭顺,丽妃韩氏之谥康惠庄肃,顺妃钱氏之谥惠穆昭敬,惠妃吴氏之谥康穆懿恭,此皆殁于永乐间,亦谥四字,斯为异典。但文皇宾天后,从殉诸妃,史皆失载,今遂无可考据。至天顺七年,敬妃刘氏薨,上辍朝五日,特赠惠妃谥贞顺懿恭,盖仿文皇诸妃例。然前是天顺五年,宣庙贤妃吴氏薨,上仅辍朝一日,谥曰荣思。妃故景帝生母,景泰即帝位,尊为皇太后,上复辟仍为贤妃,而丧礼仅止此,曾不敢望敬妃万一。上友于素笃,惟此举似有遗憾。至成化间,惠妃王氏之谥端静安和,

德妃惠氏之谥恭庄端惠。顺妃樊氏之谥恭和安靖,安妃杨氏之谥庄僖端肃,贤妃王氏之谥昭肃靖端,宸妃万氏之谥靖庄安穆,皆英庙所遗簪履,得谥四字,于礼亦称。其后直至正德中,英宗淑妃高氏薨,年八十二岁,谥曰庄靖安荣;英宗丽妃刘氏薨,年八十七,谥曰安和荣靖,皆四字。此二妃于上为庶曾祖母,盖又仰体先朝遗意,以慰裕陵在天之灵。且从来妃嫔寿考未有及二妃者,此英宗独见,禁止殉葬,使得享高年,其遗泽远矣。

成化十一年六月,淑妃纪氏薨,特谥恭恪庄僖,则孝宗生母,用天顺间刘妃礼,崇进四字非过也。而宪庙贤妃柏氏为悼恭太子生母,至嘉靖六年始薨,于上为庶祖母,盖亦年八十余,仅谥端顺,他典亦杀,似乎过薄。惟成化二十三年正月,皇贵妃万氏薨,辍朝至七日,谥曰恭肃端慎荣静,遂至六字,此本朝创见,则以上异宠特加,然较之唐玄玄字原缺,据旧唐书卷五十一后妃列传补,宗之追谥贞顺武皇后,宋仁宗追谥温成张皇后,大有间矣。此祖宗家法之严,不敢逾僭也。嘉靖十八年□月,贵妃阎氏薨,赠皇贵妃,谥荣安惠顺端僖,盖仿成化年间万妃之例,以阎为哀冲太子生母也。三十年庄敬太子生母皇贵妃王氏薨,谥端和恭顺□僖,又用阎妃例,可谓恩礼兼备。至三十三年正月,康妃杜氏薨,杜为裕王生母,尚书欧阳德等引先朝淑妃纪氏为比,宜令裕王服斩衰三年,上不从;辅臣严嵩等引太祖《孝慈录序》为证,上复谕当避君父之尊,不当服斩衰三年,欲用贤妃郑氏例;赖德等力争,裕王得于府第燕居终丧,时上辍朝止一日;及议谥号,止用荣淑二字而无赠,且改仪注为赐祭、赐谥,行礼之时,差官读祝宣册,皆平立不拜,所以翦抑之者至矣。上意以先有哀冲、庄敬二太子在前,则穆宗为庶第三子,故阎妃当从厚,杜妃则杀其仪耳。然宪宗朝纪妃薨时,皇第一子及悼恭太子亦已先殁,孝宗独非庶第三子乎

?宪宗虽嬖万氏,而于纪妃犹备礼不少贬,固诸辅臣匡正之力,亦以圣心无所猜忌。非如嘉靖末年,动有久待之嫌,因并简礼于所生也。

译最初修撰《帝鉴》时,分派给各位翰林词臣编纂,江陵只是总领完成全书罢了。等到进呈皇上时,江陵竟然只用自己的名字单独上呈,皇上对他极力褒奖,一句话也没有提到其他大臣。一时间从事文书的人彼此对望,惊愕、愤怒、叹息;江陵因此失去后辈欢心,这也是其中一件事。近年焦漪园进呈《养正图说》,也没有告诉共同办事的人,最终遭到舆论指责,被列入贬谪名册。专擅这一个字造成的祸害,竟然如此。【重修国史】《太祖实录》在建文年间修过一次,永乐年间修过两次,大概是因为最初的本子和后来续修的本子都没有得到认可。然而真正的是非,反而更加无法追究了。此后一直到嘉靖元年,御史卢琼提出建议说:《孝宗实录》出自焦芳之手,贤能与否混淆,是非颠倒,请趁现在编修《武宗实录》时,同时命儒臣重新撰写。皇上说:《孝宗实录》虽然焦芳任意删改,但当时的重大政务、重大议论以及人才的忠奸,天下自有公论,不必重新修订。至于涉及某一个人、某一件事的内容,就让纂修官根据事实分别辨明。大概典籍一旦确定,担心后来改写的人仍然沿袭前面的错误,再次凭个人私意处理;皇上的考虑实在长远。○宫闱 【仁庙殉葬诸妃】《会典》说:献陵有七位妃子,其中三人葬在金山,其余都随葬。考察仁宗去世后,宣宗给皇帝的庶母、贵妃郭氏、淑妃王氏、丽妃王氏、顺妃谭氏、元妃黄氏五人上谥号,又加上先前追赠为顺妃的张氏、追赠为丽妃的李氏,她们都属于潜邸旧人,追计共有七人,确实如此。然而在此以前,皇帝登基时所封的贵妃郭氏、贤妃李氏、惠妃赵氏、淑妃王氏、昭容王氏中,只有郭贵妃、王淑妃在殉葬之列,这是为什么?何况贵妃所生的有滕怀王、梁庄王、卫恭王三个朱姓藩王,按制度本来不应殉葬,难道是感念皇上的恩德,自行裁决随同皇帝到天上去吗?皇上驾崩前两个月,还曾册封张氏为敬妃。张氏是荣国忠显王的孙女,也是当今太师英国公辅的女儿,册文中的赞美十分完备,却也没有殉葬,大概是因为她的祖父、父亲有功于先朝,特别给予恩典。当时六宫之中只以贵妃为最高贵,比皇后低一级;到了宣宗朝,才加封孙氏为皇贵妃,不久又正式立为皇后。【妃谥】本朝典制规定,去世皇帝的尊谥为十七个字,去世皇后的尊谥为十二个字,皇妃、太子和太子妃的谥号都只用两个字。只有永乐年间,太祖惠妃崔氏去世,谥号为“庄靖安荣”,四字谥号从此开始出现。文皇帝的嫔妃,如淑妃杨氏谥“端静恭惠”,惠妃李氏谥“恭和荣顺”,丽妃陈氏谥“恭顺荣穆”,顺妃王氏谥“昭惠恭懿”,贤妃王氏谥“昭肃静惠”,贤妃喻氏谥“忠敬昭顺”,丽妃韩氏谥“康惠庄肃”,顺妃钱氏谥“惠穆昭敬”,惠妃吴氏谥“康穆懿恭”,这些人都死于永乐年间,也都获赐四字谥号,这是特殊的典制。不过文皇帝驾崩以后,随葬殉死的妃子,史书都没有记载,如今便无法考证。到了天顺七年,敬妃刘氏去世,皇上停止临朝五天,特别追赠惠妃,谥号为“贞顺懿恭”,大概是仿照文皇帝诸妃的例子。然而在此以前,天顺五年宣宗贤妃吴氏去世,皇上只停止临朝一天,谥号为“荣思”。这位妃子是景帝的生母,景泰年间景帝即位,尊她为皇太后;英宗复辟后仍降为贤妃,而丧礼只到这种程度,连敬妃待遇的万分之一也不敢奢望。皇上平素兄弟情谊深厚,只有这次举动似乎留下了遗憾。到了成化年间,惠妃王氏谥号为“端静安和”,德妃惠氏谥号为“恭庄端惠”,顺妃樊氏谥号为“恭和安靖”,安妃杨氏谥号为“庄僖端肃”,贤妃王氏谥号为“昭肃靖端”,宸妃万氏谥号为“靖庄安穆”,这些都是英宗留下的妃嫔,她们都得到四字谥号,按礼制也算恰当。后来一直到正德年间,英宗淑妃高氏去世,享年八十二岁,谥号为“庄靖安荣”;英宗丽妃刘氏去世,享年八十七岁,谥号为“安和荣靖”,也都是四字。这两位妃子对于皇上来说是庶曾祖母,大概又是仰体先朝遗意,以此安慰裕陵地下英灵。而且历来妃嫔长寿的还没有超过这两位的,这是英宗独有的见识;他禁止殉葬,使她们得以享有高寿,留下的恩泽实在长远。成化十一年六月,淑妃纪氏去世,特别赐谥“恭恪庄僖”。她是孝宗的生母,采用天顺年间刘妃的礼制,尊崇而赐四字谥号,并不过分。宪宗贤妃柏氏是悼恭太子的生母,直到嘉靖六年才去世;她对于皇上来说是庶祖母,大概也活了八十多岁,却只谥“端顺”,其他典礼也相应减省,似乎太过薄待。只有成化二十三年正月,皇贵妃万氏去世,停止临朝达到七天,谥号为“恭肃端慎荣静”,竟然达到六个字。这是本朝前所未有的情况,是皇上给予特别宠爱而加赐的。但与唐玄宗追谥贞顺武皇后、宋仁宗追谥温成张皇后相比,差别很大。这正是祖宗家法严谨之处,不敢逾越僭妄。嘉靖十八年□月,贵妃阎氏去世,追赠皇贵妃,谥号为“荣安惠顺端僖”,大概仿照成化年间万妃的例子,因为阎妃是哀冲太子的生母。三十年,庄敬太子的生母皇贵妃王氏去世,谥号为“端和恭顺□僖”,又采用阎妃的例子,可以说恩典和礼制都很周备。到了三十三年正月,康妃杜氏去世。杜妃是裕王的生母,尚书欧阳德等人援引先朝淑妃纪氏的例子,认为应当让裕王服斩衰三年,皇上没有同意;辅臣严嵩等人引用太祖《孝慈录序》作为证据,皇上又下谕说,应当避开君父的尊严,不应服斩衰三年,想采用贤妃郑氏的例子。幸亏欧阳德等人极力争辩,裕王才得以在王府中闲居服丧直到丧期结束;当时皇上只停止临朝一天。等到议定谥号时,只使用“荣淑”两个字,也没有追赠;并且把仪注改为“赐祭、赐谥”。行礼时,派遣的官员宣读祭文、颁读册文,都只是平身站立而不跪拜,因此压低礼制到了极点。皇上的意思是,先前已经有哀冲、庄敬两位太子,所以穆宗只是庶出的第三子;阎妃因此应从优厚待遇,杜妃则削减她的礼仪。然而宪宗朝纪妃去世时,皇帝的长子和悼恭太子也都已经先去世了,孝宗难道不也是庶出的第三子吗 ?宪宗虽然宠爱万氏,但对纪妃仍然礼数完备,没有多少削减,固然有赖几位辅臣匡正的力量,也因为皇上心中没有猜忌。不像嘉靖末年,动辄有长期等待、故意拖延的嫌疑,因而连对亲生母亲的礼仪也一并简略了。

嘉靖四十五年,未封妃杨氏薨,追封为荣妃,谥恭淑安僖,丧礼如皇贵妃阎氏例四之一,赠其父骠骑将军、锦衣都指挥使,授兄廷美锦衣指挥佥事,妃仍祔享奉先殿。而穆宗生母康妃不与焉。又皇贵妃沈氏薨,谥庄顺安荣贞静,此妃不闻有所出,而六字谥遂同阎、王二妃,尤异。

【宫词】嘉靖中叶,上饵丹药有验。至壬子冬,命京师内外选女八岁至十四岁者三百人入宫,乙卯九月,又选十岁以下者一百六十人,盖从陶仲文言,供炼药用也。其法名先天丹铅,云久进之可以长生。王弇州《嘉靖宫词》所云“灵犀一点未曾通”,又云“只缘身作延年药”是也。

【万妃晚幸】史云万贵妃生于宣德庚戌,四岁选入,侍圣烈慈寿皇太后,即宣宗孝恭皇后孙氏也。云及笄侍上于青宫,宪宗以正统十四年立为太子,时方三岁,妃已二十岁矣。后至天顺元年,宪宗从沂邸复储位,年仅十一,而妃则已二十八矣。

又云:上即位遂专宠,此年七月大婚,圣龄十八,而妃则已三十五;次年,妃举皇长子,未晬而薨,进封贵妃;此后遂不复孕,又进皇贵妃,嬖幸终宪宗之世,以成化二十三年正月初十日薨,计其年盖已五十八。而上以是年秋八月上升,圣寿仅四十一,则妃实长于宪宗十七年。窃以为必无之事,或者史臣纪载之讹。然成化四年秋彗星见,大学士彭时上疏,乞正宫闱以绵圣嗣,且言专宠者年日以迈,宜子者恩或未逮,宜更新以回

天意,又云凡女子年过四十,虽有所生而多不育,盖谓皇长子之薨,已直指其事不复讳,是年妃盖已三十九矣。彭文宪谓之年迈,似史臣所述,又未必诬矣。自古妃嫔承恩最晚,而最专最久,未有如此者。然则夏姬之三少,宜主之内视,信乎有之。

北周宣帝天太皇后朱氏,静帝生母,亦长于宣帝十余年,然而无宠。

【选江南女子】洪武五年,选苏杭二府妇女,愿入宫者四十四人,授内职,蠲其家徭役。其三十人年未二十,各赐白金遣还,任其适人,洪武十四年,敕谕苏松嘉湖及浙江江西有司,民间女子年十三岁以上、十九岁以下,妇人年三十岁以上、四十岁以下,无夫者,愿入宫备使,令各给钞为道里费,送赴京师。盖女子以备后宫,而妇人则充六尚也。时孝慈皇后正母仪仪字据写本补,天下,其注意江南如此。此后天顺间,命内臣选南方女妇,已昉于此。

【女官】宫中六尚之职,国初凡三定,最后则洪武二十八年重定者为准。先是分局,曰尚宫,曰尚仪,曰尚服,曰尚食,曰尚寝,曰尚功,又有宫正司,其长为正六品,嗣又升为正五品,最后官秩如之,而僚属加详焉。尚宫之属,有司纪、司言、司簿、司闱,尚仪之属,有司籍、司乐、司宾、司赞,尚服之属,有司宝、司衣、司饰、司仗,尚食之属,有司膳、司酝、司药、司饎,尚寝之属,有司设、司舆、司苑、司灯,尚功之属,有司制、司珍、司计,其司之长为正六品,而堂属佐贰以次递降焉。宫正、司主纠察宫闱,视外宪臣。其局各有女史六人或四人,如外官掾吏。盖斟酌周汉唐之制而损益焉。初设官

时为七十四人,其后盖倍之矣。

【采女官】天顺三年,上命镇守浙江太监卢永、江西太监叶达、福建少监冯让曰:宫中原设六尚女官,以纪内事,须识字妇人充任。近年多放还家,及老疾不任事者,缺人任用。敕至,即密访良家女子年十五以上,无夫妇人四十以下,能读书写字,并谙晓算法者四五十人,籍记之,待明春遣人同尔会选,令其亲属送来。观此敕,则禁中须女官甚急。向来宫掖充满,俱系北产,不谙文理,故命江南选择,不独取其美丽,亦以彗黠堪给事左右也。且是时孝庄钱后正位中宫,故浙之仁和人,宜其追念桑梓,注意南人。第不知次年所选者,果几人当圣意耳。

选江南女子入宫,洪武时已两见矣。

【女秀才】凡诸宫女曾受内臣教习,读书通文理者,先为女秀才,递升女史,升宫官,以至六局掌印,则为清华内职,比外廷能显矣。但止六品衙门,盖太监亦仅四品,此又次之。

然监局各内臣用事者,俱有蟒玉之赐,盖竟用一品章服,不知六局亦有递加者否?若外廷士子,惟翰林院有秀才,先朝名臣,如李西涯、程篁墩、杨石淙辈俱曾为之,受词臣教习,非寻常诸生比,至修实录等大典,亦得预焉,然不登第授官者,仅得鸿胪寺序班,与铸印局儒士出身无异,其不逮女秀才多矣!

永乐二年,左都御史陈瑛,诬驸马梅殷与女秀才刘氏为邪谋,则女秀才之名久矣。嘉靖初年,行皇后亲蚕礼,内赐酒饭,以夫人秀才为第一等,而供事命妇辈反次之。以地在禁密,厨

役难办,命尚膳监只待。则女秀才与夫人并称,其贵近可知。

译嘉靖四十五年,尚未册封为妃的杨氏去世,追封为荣妃,谥号为“恭淑安僖”,丧礼按照皇贵妃阎氏的例子减为四分之一;追赠她的父亲为骠骑将军、锦衣卫都指挥使,授予兄长廷美锦衣卫指挥佥事,杨妃仍然附祭于奉先殿。穆宗的生母康妃却不在其中。又有皇贵妃沈氏去世,谥号为“庄顺安荣贞静”。这位妃子没有听说生育过子女,但六字谥号竟然与阎妃、王妃相同,更是特殊。【宫词】嘉靖中期,皇上服用丹药取得了效果。到了壬子年冬天,命令京师内外选取八岁至十四岁的女子三百人入宫;乙卯年九月,又选取十岁以下的女子一百六十人,大概是听从陶仲文的建议,供炼制丹药使用。这种方法名叫先天丹铅,说长期服用可以长生。王世贞《嘉靖宫词》中所说的“灵犀一点未曾通”,以及“只缘身作延年药”,指的就是这件事。【万妃晚幸】史书说,万贵妃出生于宣德庚戌年,四岁时被选入宫,侍奉圣烈慈寿皇太后,也就是宣宗的孝恭皇后孙氏。又说她到了及笄之年,在青宫侍奉皇上。宪宗在正统十四年被立为太子,当时才三岁,而万妃已经二十岁了。后来到天顺元年,宪宗从沂王府重新恢复储君地位,年仅十一岁,而万妃已经二十八岁了。又说,皇上即位后便专宠万妃。这一年七月举行大婚,皇上十八岁,而万妃已经三十五岁;第二年,万妃生下皇长子,皇长子还未满周岁便去世,万妃晋封为贵妃。此后她便没有再怀孕,又晋封为皇贵妃,受宠专幸直到宪宗一朝结束。她在成化二十三年正月初十去世,推算年龄大概已经五十八岁。而皇上在这一年秋天八月驾崩,享年只有四十一岁,那么万妃实际上比宪宗大十七岁。我私下认为这一定是不可能的事情,也许是史臣记载有误。然而成化四年秋天彗星出现,大学士彭时上疏,请求整顿宫闱以延续皇嗣,并且说专宠者年岁日渐增长,适宜生育的人所得到的恩宠却可能还没有达到,应当更新更换以挽回天意;又说凡女子年过四十,即使曾经生育,大多也不能再生育,大概是在说皇长子夭折之事,已经直接指明而不再避讳;这样看来,这一年万妃大概已经三十九岁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日〕 彭文宪称她年老,似乎与史臣的记载相互印证,史书也未必是在诬陷她。自古以来,妃嫔中承受皇帝恩宠最晚,却又最专一、最持久的,没有像她这样的。这样看来,夏姬曾有三位年轻的宠臣,也应当确实有其事。北周宣帝的天太皇后朱氏,是静帝的生母,也比宣帝大十多年,但并不得宠。【选江南女子】洪武五年,选取苏州、杭州二府愿意入宫的妇女四十四人,授予内职,并免除她们家中的徭役。其中三十人年龄不到二十岁,各赐白银,遣送回家,任凭她们自行嫁人。洪武十四年,敕令苏州、松江、嘉兴、湖州以及浙江、江西的有关官府,民间女子年龄在十三岁以上、十九岁以下,妇人年龄在三十岁以上、四十岁以下、没有丈夫而愿意入宫供职的,令各地发给钞钱作为路费,送到京师。大概年轻女子是用来充实后宫,而妇人则充任六尚女官。当时孝慈皇后正母仪天下,皇上对江南格外关注。此后天顺年间,命内臣选取南方女子和妇人,起源就在这里。【女官】宫中六尚的职官设置,开国初年共制定过三次,最后以洪武二十八年重新制定的制度为准。先前分设各局,称为尚宫、尚仪、尚服、尚食、尚寝、尚功,另有宫正司。宫正司的长官原为正六品,后来又升为正五品;最后官秩仍然如此,而属官的设置更加详细。尚宫所属有司纪、司言、司簿、司闱;尚仪所属有司籍、司乐、司宾、司赞;尚服所属有司宝、司衣、司饰、司仗;尚食所属有司膳、司酝、司药、司饎;尚寝所属有司设、司舆、司苑、司灯;尚功所属有司制、司珍、司计。各司长官为正六品,堂属和佐贰官依次递减。宫正司、司负责纠察宫闱,地位相当于外廷的监察官。各局又各有女史六人或四人,如同外廷官署中的属吏。大概是斟酌周、汉、唐的制度后加以损益制定的。最初设置官员 时共有七十四人,后来大概增加了一倍。【采女官】天顺三年,皇上命镇守浙江太监卢永、江西太监叶达、福建少监冯让说:“宫中原先设置六尚女官,用来管理内廷事务,必须由识字的妇人充任。近年有许多人被放回家,另外年老、患病而不能任事的人也很多,因此缺少人手任用。敕令到达后,要秘密访察良家女子,年龄十五岁以上;没有丈夫的妇人,年龄四十岁以下;能够读书写字,并且熟悉算法的,选取四五十人,登记在册,等到明年春天派人和你们共同选拔,让她们的亲属送来。看这道敕令,就知道宫中急需女官。过去宫中嫔妃充满,都是北方出身的人,不通晓文字义理,所以命令到江南选取,不只是取其美貌,也因为她们聪慧敏捷,能够侍奉左右。而且当时孝庄钱皇后正居中宫,所以浙江仁和人钱皇后适宜追念乡土,特别关注南方人。只是不得知第二年选来的人,究竟有多少能符合皇上的心意。选取江南女子入宫,在洪武年间已经有过两次。【女秀才】各种宫女中,凡是曾接受内臣教习、读书并通晓文理的,先称为女秀才,逐级升为女史,再升为宫官,直到六局掌印,便属于清贵的内廷职务,和外廷显要官职相近了。但六局毕竟只是六品衙门,而太监也不过四品,女秀才又比太监低一级。然而掌管监局、在内廷当权的宦官,都有得到蟒服、玉带的赏赐,实际上使用一品官的章服,不知六局女官是否也有逐级加恩的情况。至于外廷士子,只有翰林院有秀才。先朝名臣如李西涯、程篁墩、杨石淙等人,都曾经担任过这种秀才,接受词臣教习,不是普通诸生可比;修撰实录等重大典礼时,也可以参与。然而没有考中进士、没有授官的人,最多只能得到鸿胪寺序班的出身,和铸印局儒士的出身没有区别,比女秀才差得多了!永乐二年,左都御史陈瑛诬告驸马梅殷和女秀才刘氏谋划邪事,可见“女秀才”这个名称已经存在很久了。嘉靖初年举行皇后亲自养蚕的礼仪,宫中赐给酒饭,以夫人、秀才为第一等,供事的命妇们反而排在后面。因为地点在宫禁深处,厨 役难以办理,便命尚膳监只负责接待。这样看来,女秀才与夫人并列,其尊贵亲近程度就可想而知了。

【亲王娶夷女】太祖第二子秦愍王,娶故元太傅中书右丞相河南王扩廓帖木儿女王氏为正妃,至二十八年愍王薨,王妃以死殉,遂得合葬。而次妃邓氏,则功臣清河王愈女,反屈居其下。时,洪武十八年戊辰科状元为襄阳人任亨泰,其妻亦蒙古人,赐国姓朱氏,而亨泰母为乌古论氏,亦色目人也。至文皇帝时,纳高丽所献女数人,其中一人为敬妃权权字原缺,据明史列传一补,氏,侍上北征,回归薨于峄县,遂藁写本藁作茔,葬焉。盖是时尚仍元旧俗,未禁属国进女口也。此后遂不闻此事矣。

古来中国娶夷女者,如魏文帝悼后郁久闾氏,为蠕蠕主阿那环长女,文帝至废元配乙弗氏而纳之,复以悼后妒,令乙弗自杀。而阿那环次女又为齐神武后,盖中国仰其鼻息以为盛衰。

及突厥灭蠕蠕,其强大弥甚,中国争倚以为援,宇文与高氏本欲共求其女为后,终为周所得,赖以灭齐。则唐诗所云“安危托妇人”者,又不在中国之和亲公主矣。本朝英宗北狩时,也先欲进其妹,上毅然不许,迄不能行,圣主英概,奚止羞耻百王已也。

【谷王反覆】谷庶人穗,初封宣府,会燕邸靖难师起,走还京师,建文君命守金川门,文皇临城下,穗开门纳燕师,以此宠异冠诸邸。本年即改国于湖广长沙府,至国,诈造图谶,伪作妖言,谋制灯入贡,潜纳壮士于御前。会属府崇阳王悦燇以事逃入长沙,穗邀入府,诈云建文君实不死,此即真故主来归,欲奉以举事,崇阳不从,蜀王椿其同母兄也,闻其谋,遣

使谕止之,弗悛,乃以闻于朝。于是太宗遣兵取之,穗仓卒不及发,遂就执至京,锢西门内,时永乐十五年也。是时建文二弟,惟庶人允熥一人在,自穗有此举,是年即以讣闻。盖上虑不逞者复欲借以干纪,不得不除之也。穗初意欲为刘氵鼻、杨谅之举,然一叛义师,再献都城,全似司马消难刘知俊之举动,上赏其功,已疑其心矣。即建文果从田间再起,谷王佐之,收合馀烬,亦徒成将帅功名耳。金川门之役,曹公李景隆与谷王同启扉纳义师,皆受文皇上赏,景隆至为班首重臣,列淇、成二公功臣上,永乐四年,以嫌被幽,举举原作与,据写本改,族锢钥,其子孙至自相婚耦,至正统间始释自便。盖景隆之死,竟以冻馁终,太祖神灵在天,与谷王同殛矣。

【主婿遭辱】今上丙戌正月望后,驸马都尉侯拱宸夜归府,遇一人偃蹇太甚,执而挞之。少顷则有中使赵祚者,倚醉入府,扭结拱宸,窘辱甚至,询之则被挞者其家奴,而祚则永宁公主所役也。拱宸愤甚上疏,旨下,笞祚而已,仍戒拱宸毋生事。

侯所尚寿宁公主与永宁公主,俱今上同胞妹,而永宁则嫠居久矣。小竖横恣已极,而处分仅止此,使在江陵柄国时,必无此事;即有之亦必大创矣。拱宸事后,至戊子冬,驸马万炜奏司宫老婢沈银蟾与内使李忠盗金银等物,反遭诟辱。上大怒,谓圣母生辱烦渎,尽革其蟒玉。并夺所掌宗人府印,送国子监习礼三月再奏,而宫婢内使盗窃诟辱等事不问也。

【公主下嫁贵族】本朝公主,俱选庶民子貌美者尚之,不许文武大臣子弟得预,为虑甚远。然亦有偶值不尽然者,如高帝长女下嫁太师韩国公李善长子琪,次女宁国公主下嫁汝南侯梅兴祖子殷,第五女汝宁公主下嫁吉安侯陆仲亨子贤,第八女

福清公主下嫁凤翔侯张麟子龙,第九女寿春公主下嫁颍国公傅友德子忠,第十一女南康公主下嫁东川侯胡海子观,第十二女永嘉公主下嫁武定侯郭英子镇,第十五女汝阳公主下嫁都督佥事谢彦子达,懿文太子长女江都公主下嫁长兴侯耿炳文子璿,以上俱开国功臣,因结肺腑,且其时禁制未定也。至文皇则长女永安公主下嫁都督袁洪子容,第三女安成公主下嫁西宁侯宋晟子琥,第四女咸宁公主下嫁宋晟子瑛,盖宋氏兄弟俱尚主,亦皆靖难功臣也。至正统间则禁例已大定矣,而宣宗第二女常德公主下嫁薛桓,则鄞国公薛禄子。以上虽贵臣,然皆右列也。

英宗长女重庆公主下嫁周璟,则参政周颙子;第二女嘉善公主下嫁王增,则靖远伯王骥孙;第四女崇德公主下嫁杨伟,则兴济伯杨善子。周颙进鸿胪卿不任事,二伯俱以文臣起家拜五等,得连姻帝室,亦是奇事。此后则宪宗长女仁和公主下嫁齐世英,为尚宝卿齐佑子,佑亦进鸿卿奉朝请,用周颙故事也。其后公主出降,例皆白屋,直至今上长女荣昌公主选尚驸马都督杨春元,为故太仆卿维璁孙,正德辛巳状元也,始复为衣冠之族云。

荣昌为中宫王氏出。

【尚主见斥】嘉靖六年,永淳公主及笄,选禁脔而得陈钊,既为仇家所讦罢矣,上命再选。盖主为兴献帝第四女,上加意怜爱之,必欲得佳偶。时高中元相公年十六,随父少卿尚贤在京邸,风骨秀异,因而见收。故事,三人入宫,惟内廷所择。

译【亲王娶夷女】太祖的第二个儿子秦愍王,娶前元太傅、中书右丞相、河南王扩廓帖木儿的女儿王氏为正妃。洪武二十八年,愍王去世,王妃以死殉夫,于是得以合葬。至于次妃邓氏,是功臣清河王耿愈的女儿,反而屈居正妃之下。当时,洪武十八年戊辰科状元是襄阳人任亨泰,他的妻子也是蒙古人,获赐国姓朱氏;任亨泰的母亲是乌古论氏,也是色目人。到文皇帝时,接受高丽进献的女子数人,其中一人是敬妃权氏(“权”字原缺,据《明史·列传一》补)。她随皇帝北征,回程时在峄县去世,于是营葬于此(抄本“藁”作“茔”)。大概当时还沿袭元朝旧俗,没有禁止属国进献女子。此后便再也没有听说过这种事了。自古以来,中国娶夷族女子为妻的,例如魏文帝的悼后郁久闾氏,是蠕蠕主阿那环的长女。魏文帝甚至废掉原配乙弗氏而娶她,后来又因为悼后善妒,命乙弗氏自杀。阿那环的次女后来又成为齐神武帝的皇后。可见中国仰仗这些人的鼻息来决定盛衰。等到突厥灭掉蠕蠕后,势力更加壮大,中国争相倚仗它作为援助。宇文氏和高氏本来都想求娶突厥女子为皇后,最终被周朝得到,并依靠她灭掉了齐朝。那么唐诗所说“安危托妇人”的情形,又不只是中国以和亲公主联姻了。本朝英宗北行被俘时,也先想进献他的妹妹,英宗毅然拒绝,直到最后也没能实行。圣主的英武气概,哪里只是使历代帝王感到羞耻罢了!【谷王反覆】谷庶人朱穗起初受封于宣府。适逢燕王府发动靖难之师,他逃回京师,建文帝命他守金川门。文皇帝兵临城下时,朱穗开门接纳燕军,因此受到特别宠信,超过诸王府。本年,他便改封到湖广长沙府。到达封国后,他诈造图谶,伪造妖言,图谋制造灯笼进贡,并暗中把壮士安置在御前。适逢属府崇阳王朱悦燇因事逃入长沙,朱穗邀请他入府,谎称建文帝其实没有死,这就是原来的主人回来归附了,想奉他起兵。崇阳王不答应。蜀王朱椿是他的同母兄长,听到这个阴谋,派遣使者劝止他,但他不悔改,于是把此事报告朝廷。于是太宗派兵捉拿朱穗。朱穗仓促之间来不及发动,便被捕送到京师,禁锢在西门内。当时是永乐十五年。那时建文帝的两个弟弟中,只剩庶人朱允熥一人还活着;自从朱穗发动这件事后,这一年便以讣告报告朱允熥去世。大概皇帝担心有不安分的人再次想借此干犯法纪,所以不得不除掉他。朱穗起初想仿效刘濞、杨谅的举动;然而他先是背叛靖难义师,后来又献出都城,完全像司马消难、刘知俊那样的举动。皇上虽然奖赏了他的功劳,却已经怀疑他的心思了。即使建文帝果真从民间再次起兵,谷王辅佐他,收拢残余势力,也不过是成就将帅的功名罢了。金川门之战时,曹国公李景隆与谷王一同开启城门接纳靖难义师,都受到文皇帝的重赏。李景隆甚至成为班列首位的重臣,功劳列在淇国公、成国公二位功臣之上。永乐四年,他因被怀疑而遭幽禁,并被举族禁锢(原作“与”,据抄本改);他的子孙直到正统年间才获释,恢复自由。大概李景隆最终是因冻饿而死,太祖的神灵在天上,也把他同谷王一起诛灭了。【主婿遭辱】今上丙戌年正月望日以后,驸马都尉侯拱宸夜间回府,遇到一个人傲慢无礼到了极点,便抓住他鞭打。不久,有个叫赵祚的中使,借着酒意闯入府中,揪住侯拱宸,极尽窘辱之事。询问后才知道,被鞭打的人是侯家的家奴,而赵祚则是永宁公主的仆役。侯拱宸十分愤怒,上疏申诉。诏令下来,只把赵祚笞打一顿,却仍告诫侯拱宸不要惹事。侯拱宸所娶的寿宁公主和永宁公主,都是今上的同胞妹妹;而永宁公主已经守寡很久了。小宦官横行放肆到了极点,而处分却只到这种程度。假如是在江陵掌握国政的时候,必定不会有这种事;即使发生了,也一定会受到严厉惩处。侯拱宸事件之后,到戊子年冬,驸马万炜上奏,指控司宫老婢沈银蟾和内使李忠盗窃金银等物,反而遭到辱骂。皇上大怒,说这使圣母蒙受羞辱、受到烦扰亵渎,于是把他们的蟒袍、玉带全部革去,并夺去万炜所掌管的宗人府印,送到国子监学习礼仪三个月,另行上奏;但对宫婢、内使盗窃并辱骂人的事情却不予追问。【公主下嫁贵族】本朝公主,都是选取平民子弟中相貌美好的人来娶,不允许文武大臣的子弟参与选配,考虑得十分深远。不过也偶有不完全如此的情况。例如高帝的长女下嫁太师、韩国公李善长的儿子李琪;次女宁国公主下嫁汝南侯梅思祖的儿子梅殷;第五女汝宁公主下嫁吉安侯陆仲亨的儿子陆贤;第八女 福清公主下嫁凤翔侯张麟的儿子张龙;第九女寿春公主下嫁颍国公傅友德的儿子傅忠;第十一女南康公主下嫁东川侯胡海的儿子胡观;第十二女永嘉公主下嫁武定侯郭英的儿子郭镇;第十五女汝阳公主下嫁都督佥事谢彦的儿子谢达;懿文太子的长女江都公主下嫁长兴侯耿炳文的儿子耿璿。这些人都是开国功臣,因为结成姻亲,而且当时禁令还没有确定。到文皇帝时,长女永安公主下嫁都督袁洪的儿子袁容;第三女安成公主下嫁西宁侯宋晟的儿子宋琥;第四女咸宁公主下嫁宋晟的儿子宋瑛。宋氏兄弟都娶了公主,也都是靖难功臣。到正统年间,禁例已经完全确定;宣宗的第二女常德公主下嫁薛桓,即鄞国公薛禄的儿子。以上虽是贵臣子弟,但都属于右列。英宗的长女重庆公主下嫁周璟,即参政周颙的儿子;第二女嘉善公主下嫁王增,即靖远伯王骥的孙子;第四女崇德公主下嫁杨伟,即兴济伯杨善的儿子。周颙后来升任鸿胪卿,却不掌实事;两位伯爵都是以文臣身份起家,后来被封为五等爵位,能够与皇室结为姻亲,也是一件奇事。此后,宪宗的长女仁和公主下嫁齐世英,是尚宝卿齐佑的儿子;齐佑也升任鸿胪卿,奉朝请,沿用了周颙的旧例。后来公主出嫁,按例都是平民子弟,直到今上的长女荣昌公主选定驸马都督杨春元为丈夫。杨春元是已故太仆卿杨维璁的孙子,也是正德辛巳科状元,这才又恢复为士大夫家族出身的人。荣昌公主是中宫王氏所生。【尚主见斥】嘉靖六年,永淳公主到了及笄之年,选取宫中适宜婚配的人,选中了陈钊,但陈钊已经被仇家揭发而罢免了。皇上命令重新选人。大概公主是兴献帝的第四个女儿,皇上格外怜爱她,一定想为她找到佳偶。当时高中元相公十六岁,随父亲少卿高尚贤住在京城府邸中,风姿骨相秀美奇异,因此被选中。按照旧例,三个人入宫,只有内廷可以从中选择。

时宫嫔内臣皆目属中元,乃章圣太后取中者为河南谢诏,高同里人也。中元归之次年,即以礼经魁其乡。主既下降,因谢寡发,为时所嘲弄,意已不怿,既闻高才貌,又未娶,登贤书,不无心艳。又数年而成进士高第,居词林有盛名,主滋介介,形之悔叹。谢惧无计,佯以好语谋之主,欲借桑梓招中元宴会,

主欣然允之。比至,而窥于青琐,高时已伟躯干,美须髯,俨然河北伧父,无复少年姿态,主夙慕顿尽,伉俪遂加笃。人谓谢能以小智回天人,亦非凡碌粉侯所办。

○勋戚

【武定异封】武定侯郭勋,以元世祖母永嘉大长公主请谥,世宗允之,赐谥贞懿,已为异典。比进拜太师兼太子太傅,复请追赠其始祖郭英,亦许之,命赐诰追爵英如其官,此古今未有之事。

【国公文臣】国公爵虽至贵,然历朝勋号,俱称武臣。惟太祖朝,韩国公李善长生前疏封时得称文臣。至太宗则姚广孝赠荣国,亦被文臣之称,以缁徒得比隆开国元勋,亦异矣。盖国朝止此二人,若通侯则无之。至伯爵之称文臣,不胜纪矣!

【朱勇恤典】成国公朱勇,自宣宗时已总禁兵,且二十年。

后英宗北征,扈驾以出,为大营总兵官,还至宣府,虏骑渐逼,勇以精卒四万为前锋,大败身死,无匹马得还。越二日大驾遂陷于土木。至景泰元年,其子仪以父殁王事请祭葬,景帝曰:勇为大帅,丧师辱国,致陷乘舆,尚可以公侯礼礼之乎?斥不许。至英宗复辟,即赠勇为平阴王,谥武愍。勇统兵败绩,其事与英公张辅等不侔,景皇帝圣语严正,何啻斧钺!乃英皇反贲以真王,且为易名,比开国靖难功臣有加焉,不特忠义解体,而赏罚之无章亦甚矣。

朱氏凡赠三王,最后为定襄希忠,事在今上初年。其后言者,谓出自江陵公受贿私予,破坏祖宗典制,竟从追夺。希忠虽无裹革之绩,亦免舆尸之凶,且与陆炳同出世宗于行宫火中,厥劳难泯。若勇者罪浮于邱福十倍,使在文皇时,必夺公弗嗣矣。后生知今不知昔类如此。初希忠之追王也,引武宗朝英公张懋卒,得封宁阳王例为比,至言官追论希忠夺王爵,遂并张懋之宁阳而追褫之,真池鱼之殃也。然懋生前宿卫微劳,大逊希忠。

【国公文臣】国公爵虽至贵,然历朝勋号,俱称武臣。惟太祖朝,韩国公李善长生前疏封时得称文臣,至太宗则姚广孝赠荣国,亦被文臣之称。以缁徒得比隆开国元勋亦异。盖国朝止此二人,若通侯则无之,至伯爵之称文臣,不胜纪矣。

【陆炳恤典】陆炳以三公兼三少,殁赠忠诚伯,谥武惠,诚为滥典。但世宗追念卫辉行宫翼卫,且有发仇鸾逆状功,恩恤不免过隆。至穆宗朝,夺爵夺谥法,如是止矣。至高新郑再起,复嗾言路劾其罪状,籍没其家,且谓当斩棺戮尸,而姑宥之。盖高与炳无大仇,特以炳为华亭故相连姻,欲诬其寄赃,而并籍之也。时,新郑于王俊民补荫,唐枢复官事,抗疏力争,谓初年用事之臣,凡先帝所斥者,尽褒显之,几同武王反商,欲以坐华亭之悖。然则陆炳者又非先帝所褒显者乎?何以必戮尸籍没而后快也?专恣诬罔如此,即不遇张江陵、冯保,能无败乎!

○内监

【封朝鲜】朝鲜为守礼之帮,朝廷待之亦与诸夷迥异。然国初册封多用内官,自成化间,内臣郑同、翟安二人并使,而言官纠其非,事得寝。此后多用文臣,亦有内外兼用者。至嘉靖间,则大珰例不遣矣。隆庆元年,始又命中官姚臣同行人欧希稷吊祭朝鲜,封其侄署国事李昖者为王,即今王,为日本所侵,几至亡国者是也,其时华亭当国,不宜有此。至今上屡遣使其国,皆用词臣及使署充之,体统始正矣。

【内府诸司】内宫十二监四司八局,总谓之二十四衙门,俱在禁地,惟浣衣局则在皇城之外为异耳。又有宝钞局今称司,此外则有鞍辔局,内承运库、供用库、司钥库、赃罚库、甲乙丙诸库,内灵台御酒房、弹子房、牲口房、刻漏房、更鼓房、甜食房、汉经厂、道经厂、盔甲厂、王恭厂。又洗白厂,一名绦作,即织造兜罗绒之所,不许外人窥视传出者。而干清宫内,

则有汤局、荤局、素局、点心局、干炸局、手盒局、冰膳局、

饣膳局、面斤局、冻汤房、司房、管库房,又有御药房、弓箭房、御茶房、猫儿房。俱有大珰主之,所役殆数万人。此外则有鹰房、豹房、百鸟房、御花房、虫蚁房之属,其名目最夥,其役日多,其费日繁,莫可稽核。盖中官相承,窟穴深固,虽以世庙初年,新都相之肃清,今上初年,江陵相之严刻,亦无所措手。国计之匮,此第一漏卮也。

【孔庙内臣降香】太祖废天下神只王公等号,而独存孔子、文宣王尊称及塑像,盖有深意。至世宗用张璁言,改王称师,毁像用主,儒者至今饮恨。惟太祖初制,每月朔望,遣内臣降香,历朝遵行,亦至嘉靖九年始罢之,此璁独见也。

译当时宫中嫔妃和宦官都看中了高中元,章圣太后却选中了河南人谢诏;谢诏与高中过元是同乡。高中元娶公主的第二年,就凭《礼经》考取了本乡第一名。公主出嫁后,因为谢诏头发稀少,受到当时人的嘲笑,心里已经不高兴;后来听说高中过元才华出众、相貌英俊,又尚未娶妻,并且考中了贤书,不免心生爱慕。又过了几年,高中过元高中进士,名列前茅,在翰林院任职而有盛名,公主更加耿耿于怀,表现出后悔和叹息。谢诏害怕没有办法,便假装以好话向公主进言,想借着同乡关系邀请高中过元来举行宴会。公主欣然答应。等到高中过元来到,公主从青琐门中窥看他;这时高中过元已经身材魁伟,胡须浓美,俨然是一个河北粗人,再也没有少年时的姿态,公主早先的爱慕顿时消失,夫妻关系反而更加深厚。人们说谢诏能够凭一点小聪明扭转天意和人心,也不是普通的庸碌粉侯所能做到的。○勋戚 【武定异封】武定侯郭勋,因为元世祖的母亲永嘉大长公主请求赐谥,世宗答应了,赐谥号为“贞懿”,已经是特殊的典制。等到郭勋进拜太师兼太子太傅,又请求追赠他的始祖郭英,世宗也答应了,下令赐给诰命,追封郭英,所授爵位与郭英生前官职相当。这是古今从未有过的事情。【国公文臣】国公的爵位虽然极其尊贵,但历朝的勋臣封号都称为武臣。只有太祖朝,韩国公李善长生前在疏封时得以称作文臣。到太宗时,姚广孝死后追赠荣国公,也被称作文臣;以一个身穿黑衣的僧人获得与开国元勋同等的尊荣,也很特别。本朝国公中只有这两人,至于通侯则没有文臣。伯爵中称作文臣的,就多得数不清了!【朱勇恤典】成国公朱勇,从宣宗时期起就统领禁兵,已经将近二十年。后来英宗北征,朱勇随驾出征,担任大营总兵官。军队返回宣府时,敌军骑兵逐渐逼近,朱勇率精兵四万人担任前锋,大败而死,没有一匹马能够回来。两天后,皇帝的大驾便在土木陷落。景泰元年,他的儿子朱仪以父亲为国事而死为由,请求祭祀和安葬。景帝说:“朱勇身为大帅,丧失军队、使国家蒙受耻辱,以致皇帝的车驾陷落,难道还可以按公侯的礼仪来礼遇他吗?”于是斥责此请,不予允许。英宗复辟后,却追赠朱勇为平阴王,谥号武愍。朱勇统兵失败,他的事情与英国公张辅等人不能相比;景皇帝的话严厉正直,哪里只是斧钺之威!可是英皇反而把他追封为真正的王,还为他改换谥名,比开国、靖难功臣所受的待遇更优厚。不仅使忠义之心瓦解,赏罚无章也严重到了极点。朱氏总共追赠了三位王,最后一位是定襄王朱希忠,事情发生在今上初年。此后有人说,这是江陵公接受贿赂、私自授予的,破坏了祖宗的典制,最终追夺了王爵。朱希忠虽然没有战死疆场的功绩,却也避免了尸体载车而回的凶祸;而且他与陆炳一同在行宫火灾中救出世宗,这份功劳难以抹去。至于朱勇,他的罪过比邱福还要大十倍;假如当时在文皇帝时期,一定会夺去他的公爵并绝其嗣。后人只知道现在、不知道过去,大多如此。当初追封朱希忠为王时,援引武宗朝英国公张懋死后获封宁阳王的旧例作为依据。后来言官追论朱希忠、要求夺去他的王爵,于是连张懋的宁阳王爵也一并追夺,真是池鱼之殃。然而张懋生前担任宿卫的微小功劳,比朱希忠差得远。【国公文臣】国公的爵位虽然极其尊贵,但历朝的勋臣封号都称为武臣。只有太祖朝,韩国公李善长生前在疏封时得以称作文臣;到太宗时,姚广孝死后追赠荣国公,也被称作文臣。以一个身穿黑衣的僧人获得与开国元勋同等的尊荣,也很特别。本朝国公中只有这两人,至于通侯则没有;伯爵中称作文臣的,就多得数不清了。【陆炳恤典】陆炳以三公兼三少,死后追赠忠诚伯,谥号武惠,确实是过分优厚的典制。但世宗追念他在卫辉行宫担任护卫,以及揭发仇鸾谋逆的功劳,恩恤不免过于优厚。到穆宗朝,按照夺爵、夺谥的法令处理,也就到此为止了。等到高新郑重新起用,又唆使言官弹劾陆炳的罪状,抄没他的家产,并且说应当剖棺戮尸,只是暂且宽免。大概高新郑与陆炳没有大的仇恨,只是因为陆炳与华亭故相结为姻亲,想诬陷他把赃物寄存在那里,并把两家一并抄没。当时,高新郑在王俊民补荫、唐枢复官的事情上,抗疏极力争辩,说当年掌权的大臣,凡是先帝斥责过的,都被重新褒奖显用,几乎等同于周武王反商,想借此把华亭的悖逆定罪。那么陆炳难道不是先帝所褒奖显用的人吗?为什么一定要戮尸抄家之后才痛快?专横恣意、诬陷欺骗到这种程度,即使没有遇到张江陵、冯保,难道能不败吗!○内监 【封朝鲜】朝鲜是一个恪守礼义的国家,朝廷对待它也和其他夷族国家完全不同。然而建国初年册封朝鲜,多任用宦官。成化年间,宦官郑同、翟安二人一同出使,言官纠弹其不当,此事才被停止。此后多任用文臣,也有内官、外臣兼用的。到嘉靖年间,大宦官按例不再派遣。隆庆元年,才又命中官姚臣与行人欧希稷一同前往吊祭朝鲜,并册封其侄、代理国事的李昖为王,即现在的朝鲜国王;后来朝鲜被日本侵略,几乎亡国。当时华亭掌国政,不应有这种事情。到今上时期,多次派使者前往朝鲜,都是由词臣和使署官员充任,使制度和体统才恢复正常。【内府诸司】内宫有十二监、四司、八局,总称为二十四衙门,都在禁地内,只有浣衣局在皇城外,是个例外。又有宝钞局,如今称为司;此外还有鞍辔局、内承运库、供用库、司钥库、赃罚库、甲乙丙诸库,以及内灵台、御酒房、弹子房、牲口房、刻漏房、更鼓房、甜食房、汉经厂、道经厂、盔甲厂、王恭厂。又有洗白厂,另名绦作,是织造兜罗绒的地方,不许外人窥视或把消息传出去。干清宫内则有汤局、荤局、素局、点心局、干炸局、手盒局、冰膳局、饣膳局、面斤局、冻汤房、司房、管库房,又有御药房、弓箭房、御茶房、猫儿房。这些机构都由大宦官主持,所役使的人将近数万人。除此之外,还有鹰房、豹房、百鸟房、御花房、虫蚁房之类,名目最多,役使的人一天天增加,费用也一天天繁多,无法查核。大概宦官相互承袭,根基深固,即使世宗初年新都相严加清理,以及今上初年江陵相严厉整顿,也无从下手。国家财政的匮乏,这是第一大漏洞。【孔庙内臣降香】太祖废除天下神祇、王公等称号,却独自保留孔子“文宣王”的尊称和塑像,大概有深意。到世宗采纳张璁的意见,把“王”改称为“师”,毁掉塑像改用木主,儒者至今仍引以为恨。只有太祖最初制定的制度,每月朔日、望日派遣内臣到孔庙降香,历朝都遵行,也直到嘉靖九年才停止;这也是张璁独到的见解。〔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人〕 【内廷拳畜】宫中除了自己饲养虎、豹等奇异野兽外,又设有百鸟房,海外珍禽无所不备,实在足以令人心惊目眩。至于御前又特别看重猫,皇上所怜爱以及后妃各宫所饲养的猫,甚至给它们加授管事的职衔,而且称呼更加奇特:母猫称为某丫头,公猫称为某小厮;已经阉过的,则称为某老爹;再进一步有了封号,直接称为某管事,只是跟随内官的名额一同领取赏赐。这不过是左貂之流借机填满自己的欲壑罢了,但难道不像高齐时代给猫授予郡君、仪同的做法吗?猫的性情又最喜欢跳跃帷幕,宫中刚出生、尚未长成的皇子,偶尔遇到猫彼此争斗、相互诱引嚎叫,往往会受到惊吓抽搐而成病;他们的乳母又不敢明说,许多皇子因此不能成长。这些都是内臣亲口说的,似乎也不是虚妄。我还曾见过内臣家所养的阉猫,其中高大的超过普通家犬;而狗又以小型品种为贵,最小的如波斯金线犬之类,反而比猫小几倍,每只包裹起来放在袖中,呼唤它便自己出来,能够顺从人的心意,叫声十分雄壮,低沉得像豹子。〔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年〕

【内廷拳畜】大内自畜虎豹诸奇兽外,又有百鸟房,则海外珍禽,靡所不备,真足洞心骇目。至于御前又最重猫儿,其为上所怜爱及后妃各宫所畜者,加至管事职衔,且其称谓更奇:牝者曰某丫头,牡者曰某小厮;若已骟者,则呼曰某老爹,至进而有名封,直谓之某管事,但随内官数内同领赏赐。此不过左貂辈缘以溪壑,然得无似高齐之郡君仪同耶?又猫性最喜跳幕,宫中圣胤初诞未长成者,间遇其相逢而争,相诱而嗥,往往惊搐成疾,其乳母又不敢明言,多至不育。此皆内臣亲道之者,似亦不妄。又尝见内臣家所畜骟猫,其高大者逾于寻常家犬;而犬又贵小种,其最小者如波斯金线之属,反小于猫数倍,每包裹置袖中,呼之即自出,能如人意,声甚雄,殷殷如豹。

【劾大珰子弟】武宗朝刘瑾败后,次年礼科给事中陈鼎,劾奏河南乡试第七名廖铠,乃镇守太监堂之侄,参随锦衣指挥使鹏之子,本福建人,冒河南籍乡试入彀,乞命礼部削去试录铠名,照例问革,并治有事科场者之罪。上命除铠名,而贷执事试院者。继而巡抚河南都御史邓洋,又奏河南盗起,皆由镇守太监廖堂与其弟鹏,括利害人所致,乞正典刑。诏降鹏二级,为指挥佥事,南京闲住,仍鬻其私宅。鹏大窘,欲求救于朱宁,思宝货无当其意者,乃令后房所宠,出入宁家,宁遂留之,因其兄疏辨并鹏复职,是时逆瑾虽诛,八党正炽,而鼎,一言,遽革权珰从子之籍。又贼宁方冒国姓,自称皇庶子,仅能止廖鹏之锈秩,而邓洋之言,初未尝以为非也。及陈鼎以言事忤旨,内批鼎附瑾估价匿,匿字下当或脱一报字,下之诏狱,固权幸为廖鹏报仇,然以吏部尚书杨一清之救,得释罢归。盖是时公

道犹仅有存者,此后渐不然矣。

万历初年,弹治江陵公者尚不乏人,至冯珰则无片言及之。

即其侄都督冯邦宁,及名下用事大珰张大受,亦无人指及之。

迨冯珰将败,最初言者,亦不过借司房徐爵牵及之耳。未几,追论者连篇累牍,谚所云“打死虎”也,可以观世变矣。

冯邦宁者,珰保之侄,以恩泽历官左都督,恃保势横于长安,莫敢与抗。偶与江陵之长班名姚旷者遇,诃辱之,旷不逊,因相争斗,为邦宁徒御棰击稍过,归诉于主人,即遣人述其事于冯珰,珰呼邦宁至,杖之四十,褫其冠服,不许朝参。当时江陵曲媚冯,以固权宠,而能折辱其侄乃尔,珰以江陵片言,不难笞犹子以谢过,似亦非他内官所及。

邦宁又遇大司寇刘白川应节不避道,刘叱之下马,今六卿未必有此事矣。

【内官定制】太祖定宦官之制,亦历五次而始有成规,其初吴元年,内史监至有正三品者;洪武四年降为正五品,其长曰令;十七年又降其长为正六品,盖爵秩逊女官之六尚焉;至二十八年始定为十监,以太监为之长,秩正四品,不复更矣。

监曰神宫,曰尚宝,曰尚膳,曰尚衣,曰司设,曰内官,曰司礼,曰御马,曰印绶,曰直殿。又增御用监凡十一,至三十年又增都知监,掌内府各监行移一应关支勘合,其设官品秩,一如各监,今通呼为十二监云,又设六局,曰兵仗,曰内织染,曰针工,曰巾帽,曰司苑,曰酒醋面,而先所设皮作、司牧、颜料三局,废不复见,想并统于他署矣。三十年又增银作、宝

钞二局,其库有三,曰司钥,曰内承运,曰内府供用;其司有二,曰钟鼓,曰惜薪。今中官辈例称为二十四衙门。然今又有浣衣等局,与混堂诸司,未审何属也。司礼今为十二监中第一署,其长与首揆对柄机要,佥书秉笔与管文书房,则职同次相。

其僚佐及小内使,俱以内翰自命,若外之词林且常服亦稍异。

其宦官在别署者,见之必叩头称为上司,虽童稚亦以清流自居,晏然不为礼也。内官监视吏部掌升选差遣之事,今虽称清要,而其权俱归司礼矣。御马监虽最后设,然所掌乃御厩兵符等项,与兵部相关。近日内臣用事稍关兵柄者,轧改御马衔以出,如督抚之兼司马中丞,亦僭拟甚矣。内职惟钟鼓司最贱,至不齿于内廷,呼曰东衙门,闻入此司者例不他迁,如外藩王官。然而正德初,刘瑾乃以钟鼓司入司礼者,又传先朝曾召教坊司幼童入侍,因阉之为此司之长,以故其侪鄙为倡优之窟,不屑列班行,未知然否。近又闻内臣辈云:惟都知监为下等衙门,不得他升。今内府所称十二监,与前无异。而六局之外,又以浣衣、银作为八局,而司则钟鼓、惜薪外,又益以宝钞、混堂为四司,是为二十四衙门,与国初制小异,不知何故?

译【劾大珰子弟】武宗朝刘瑾败亡后的第二年,礼科给事中陈鼎弹劾河南乡试第七名廖铠,说他是镇守太监廖堂的侄子、锦衣卫指挥使廖鹏的儿子,本来是福建人,却冒充河南籍参加乡试并中式,请求命礼部从试录中删去廖铠的名字,按例审问革除功名,并治有关科场人员的罪。皇上命令革去廖铠的名字,却宽免了主持试院的人。随后河南巡抚都御史邓洋又上奏说,河南盗贼兴起,都是镇守太监廖堂和他的弟弟廖鹏搜刮、逼害有产者造成的,请求按法典严惩。诏令把廖鹏降两级,改任指挥佥事,闲住南京,并仍然出售他的私宅。廖鹏十分窘迫,想向朱宁求救;想到没有什么宝物能满足朱宁的心意,于是让后房中受宠的女子出入朱宁家,朱宁便把她留下,因她的兄长上疏辩解,廖鹏也恢复了官职。当时逆瑾虽然已经被诛杀,但八党正盛;陈鼎只凭一句话,便革去了权宦侄子的功名。至于贼人朱宁当时冒用国姓,自称皇帝的庶子,也只能使廖鹏的官秩受到损失,而邓洋的奏言,起初并没有人认为不对。后来陈鼎因议论政事触怒皇上,内批说陈鼎依附刘瑾、估价隐匿(“匿”字下疑脱“报”字),将他下到诏狱;这固然是权幸为廖鹏报仇,但由于吏部尚书杨一清营救,陈鼎得以释放,罢职归乡。【弹劾大宦官的子弟】武宗在位时,刘瑾败亡后的第二年,礼科给事中陈鼎上疏弹劾河南乡试第七名廖铠,说他是镇守太监廖堂的侄子、参随锦衣指挥使鹏的儿子,本是福建人,却冒充河南籍参加乡试并考中,请求命令礼部从试录中删去廖铠的姓名,依例审问并革职,同时治罪那些参与主持科场的人。皇帝下令革去廖铠的姓名,却宽免了主持试院事务的人。随后,巡抚河南都御史邓洋又上奏说,河南盗贼兴起,都是镇守太监廖堂和他的弟弟鹏搜刮有势力之人所造成的,请求依法处以正典刑。诏令将鹏降职二级,改任指挥佥事,令其在南京闲住,仍准许他出售自己的住宅。鹏十分窘迫,想向朱宁求救,但思来想去没有什么宝物能合乎朱宁的心意,于是让后房中受宠的人出入朱宁家中,朱宁便将她留了下来,并借她哥哥的奏疏为鹏申辩,使鹏恢复了官职。当时,逆臣刘瑾虽然已经被诛杀,八党正盛,而陈鼎仅凭一句话,就突然革去了权势宦官侄子的籍。况且朱宁当时正冒充国姓,自称皇帝的庶子,也只能阻止廖鹏的〔锈秩〕;至于邓洋所说的事情,起初并没有人认为不对。后来陈鼎因进言触犯圣旨,内批说陈鼎依附刘瑾并〔估价匿〕;“匿”字下面按理或许脱漏了一个“报”字。于是陈鼎被下诏狱,这本来是权贵宠臣为廖鹏报仇;但由于吏部尚书杨一清的营救,陈鼎得以获释,罢职回乡。大概当时公道 还只是有少数人保存着,此后就渐渐不是这样了。万历初年,弹劾惩治江陵公的人还不少;到了冯珰掌权时,却没有一句话提到他。即使是他的侄子都督冯邦宁,以及他门下掌事的大宦官张大受,也没有人指斥他们。等到冯珰将要败亡时,最初发言的人也不过是借司房徐爵牵连到他罢了。不久以后,追究议论他的人连篇累牍,正如俗话所说的“打死老虎”,由此可以看出世道的变化了。冯邦宁是冯珰保的侄子,靠恩荫历任左都督,依仗冯保的势力在长安横行,没有人敢与他抗衡。有一次他遇到江陵府中一个名叫姚旷的长班,便呵斥侮辱他。姚旷不服,两人因此争斗,冯邦宁的随从和车夫下手稍微过重。姚旷回去向主人申诉,主人立即派人把事情告诉冯珰。冯珰召冯邦宁来,打了他四十杖,剥去他的冠服,不许他入朝参拜。当时江陵曲意逢迎冯保,以巩固自己的权势和宠幸,但他能够这样折辱冯保的侄子;冯保因为江陵一句话,便毫不为难地杖打侄孙来谢罪,这似乎也是其他内官做不到的。冯邦宁又遇到大司寇刘应节,刘应节没有避让道路,便呵斥他下马。如今六卿未必还会有这样的事了。【内官定制】太祖制定宦官制度,也经过五次变更才形成定规。最初吴元年,内史监中甚至有正三品官员;洪武四年降为正五品,其长官称令;十七年又把其长官降为正六品,大概其爵秩低于女官六尚;到二十八年才确定为十监,以太监为长官,品秩为正四品,此后不再更改。十监分别是神宫监、尚宝监、尚膳监、尚衣监、司设监、内官监、司礼监、御马监、印绶监、直殿监;又增设御用监,共为十一监。到三十年又增设都知监,掌管内府各监之间的公文往来以及一切关支、勘合事务,所设官员和品秩与各监相同。如今通常合称为十二监。又设六局,分别是兵仗局、内织染局、针工局、巾帽局、司苑局、酒醋面局;先前设置的皮作局、司牧局、颜料局废止,不再见到,想来都并入其他衙署了。三十年又增设银作局、宝钞局。库有三座,分别是司钥库、内承运库、内府供用库;司有两处,分别是钟鼓司、惜薪司。如今宦官们通常称为二十四衙门。然而如今又有浣衣等局,以及混堂诸司,不知道属于哪一类。司礼监现在是十二监中的第一衙署,其长官与首辅共同掌握机要;佥书、秉笔以及掌管文书房的人,职权相当于次辅。它的僚佐和小内使,都自命为内翰,像外廷翰林词林一样,连日常服饰也略有不同。那些在其他衙署任职的宦官,见到他们一定叩头,称为上司;即使是年幼的内使,也自居为清流,安然不行礼。内官监原本监督吏部,掌管升迁、选任、差遣等事;如今虽然仍称为清贵要职,但权力都归于司礼监了。御马监虽是最后设立的,但所掌管的是御厩、兵符等事务,与兵部有关。近来内臣中稍微涉及兵权的人,都争相改挂御马监官衔出任,像督抚兼任司马、中丞一样,也十分僭越。内廷官职中,只有钟鼓司最为低贱,甚至不被内廷看重,称为东衙门;听说进入这个司的人按例不能再升迁,像外藩王府的官员一样。然而正德初年,刘瑾却从钟鼓司进入司礼监;又传说先朝曾召教坊司的幼童入宫侍奉,因而阉割他们,让他们担任这个司的长官。因此同辈人把它鄙视为倡优的窝巢,不屑与之排列班次,不知是否确实如此。近来又听内臣们说,只有都知监是下等衙门,不得再升迁。如今内府所称的十二监,与以前没有不同。十二监之外,又把浣衣、银作算作八局;钟鼓、惜薪二司之外,又加上宝钞、混堂,合为四司。这就是二十四衙门,与建国初年的制度略有不同,不知是什么原因。

洪武四年,命吏部定内官散官:正四品正中大夫,从四品中侍大夫,正五品中卫大夫,从五品侍直大夫,正六品内侍郎,从六品内直郎,正七品正奉郎,从七品正卫郎,正八品司奉郎,从八品司直郎,是时未有太监也。后以四品授太监,遂为中官极品。盖其名肇于金、元,本朝因之,以至于今。唐制:宦者官阶与廷臣同,最为失体。宋则别置勋阶,神宗尝曰:祖宗为此名,有深意。至徽宗一变其制,遂至建节矣。本朝内臣俱为吏部所领,盖《周礼冢宰》统阉人之例。至永乐始归其事于内,而史讳之。

【内臣罪谴】内臣得罪,祖宗时俱下法司,近代以来多自内批出。其轻者云:降作奉御私宅闲住。盖犹为六品官也。又降奉御者,或云“发南京新房闲住”,或云“往凤阳祖陵司香”

,其重者降作小火者,发去南京孝陵司香,则无官矣。又重者,则云“降充净军,“发去南京孝陵卫种菜。”其更甚者,至云“夹四夹”,“拶四拶”,“打一百,发南海子常川打更”,则示意杀之,十无一存者矣。

闻之中官辈云:种菜者至南京,其守备大珰坐堂皇,喝云“取职事来”,则净军肩一粪桶并杓趋过前而去,虽司礼首珰得罪亦然,又昼夜居菜圃,非赦不越寸步。

【禁自宫】永乐二十九年,仁宗初即位,长沙府民,有自宫求为内侍者。上曰:游惰不孝之人,忍自绝于父母,岂可在左右?发为卒戍边。未几,兴州左屯卫军余徐翊奏有子自宫,今为内竖,乞除军籍。上曰:为父教子,为子养亲。尔有子不教,自伤其体,背亲恩,绝人道,皆原于尔,出其子使代军役。

又谕刑部尚书金纯等曰:今后有自宫者死不贷,若加宫刑者,朕亦恶之。宫刑下死刑一等,须严禁止。因顾学士杨士奇等曰:此事须以诏书行之。其禁止自宫,并宫刑如此。然洪熙元年,宣宗登极,赦书内又云:在京工人犯罪被刑,剜刺已成残疾者,即与开除差役。是年行在工部奏旧经阉刺银匠周阿佛等七十六人,自陈老疾乞免役。上曰:刑余之人,其称老疾必不妄,令免役闲住。则肉刑在太宗朝未除也。至本年有军民任本等数人,自宫求用。上曰:皇考时,有自宫者皆发戍交趾,此人尚敢尔耶?即循例发遣。以上两朝两年事也。未几,宣宗又下太仆卿

戴希文子怀恩,及前翰林庶吉士成敬于蚕室,岂仅禁自宫,而腐刑仍用耶?宣德以后始废论腐,英宗禁自宫尤严,犯者俱戍极边。正统十三年,江西鄱阳民樊侃、陕西盩厘民李回汉自宫,诡云病疳,及坠马损伤求用。上以故违禁令,俱发辽东铁岭充军,仍著为令。景泰三年七月,景帝谕礼部尚书胡濙:闻民间自宫者甚多,可榜谕敢犯者及投王府势宦之家,俱如旧例处以不孝。然天顺二年七月,命宫监徒四十四名,女口八十人,送浣衣局又何也?此后不复用宫刑,而禁自宫加厉。弘治六年五月,军人马英妻罗氏,自宫其幼男马五,事觉,罗氏坐下手之人当斩律,刑部郎王嘉庆等三人改议杖罪,上怒,谪嘉庆于外,罗氏坐死如律。以孝宗仁恕,而痛嫉此事乃尔。正德二年九月申严自宫之禁,但有潜留京师者论死。时宦官宠盛,愚民尽阉其子孙以图富贵,有一村至数百人者,虽禁之莫能止。

是月即审录重囚,有自宫坐罪者十二人,拟以可矜,上谓年幼,姑系之勿释。至八年三月,又严自宫论斩之法,武宗最任内臣,亦力禁如此。嘉、隆而后,自宫者愈禁愈多,其入内与宫婢配偶不必言,乃出外恣游狭邪,即妓女亦愿与结好,倡家所云“守死哭嫁走”者,靡不有之。昔南宋大珰陈源,得宫人菊部头为妇,为高宗再宣入禁中,源结恨而死,岂此曹之前茅欤?古人以宫者守内,今虽宫不足以止淫矣。余谓都下椓人之闹坊曲,江南髡牝之溷闺房,违男女之性,变交接之具,真宇宙间两大妖孽。若其中每伏勾引奇祸,则髡牝之毒尤烈矣。

自宫之禁,惟今上壬辰年处滇事用律文,先是黔国公沐昌祚以纵下人贪虐,为抚按所参,内有私阉男子李时李名,上命立斩之。按杨用修云,黔公府旧有内使二十人名到坐。

【中官荫胄子】内臣恩泽荫弟侄为锦衣者,累朝俱有之,惟任子则罕见。弘治十五年,太监庄旺死,其名下尚膳太监王安等,为旺侄比例乞恩,送监读书,给事倪仪劾安故违成宪,妄请宜罪。礼部亦谓昔无此例,近太监孙振侄汉得请,故安等引以为例,并汉遣回,上从其言,自是中官无复敢以胄子请者矣。

天顺三年左顺门正忽思忽奏:臣海西女直人,自洪武入内廷,有侄佟预,在京生长,粗知章句,故乡万里,无家可归,欲图报效,无由进身,乞入国子监读书。上从之。盖又不始于孙振矣。是时曹吉祥之侄钦,方封昭武伯用事,又何有于一胄子也!

译洪武四年,命吏部制定内官散官品秩:正四品为正中大夫,从四品为中侍大夫,正五品为中卫大夫,从五品为侍直大夫,正六品为内侍郎,从六品为内直郎,正七品为正奉郎,从七品为正卫郎,正八品为司奉郎,从八品为司直郎。当时还没有太监这一官名。后来以四品授予太监,于是太监便成为中官中的最高品秩。大概“太监”这个名称起源于金、元,本朝沿用,一直到现在。唐朝制度中,宦官的官阶与朝廷大臣相同,是最不合体制的做法。宋朝另设勋阶,神宗曾说:“祖宗制定这个名目,是有深意的。”到徽宗时改变了这一制度,后来竟发展到宦官建节。本朝内臣都由吏部管辖,大概沿袭《周礼》中冢宰统领阉人的制度。到永乐年间,才开始把这件事归给内廷,而史书对此有所隐讳。【内臣罪谴】内臣获罪,祖宗时期都交给司法部门处理;近代以来,多由内廷批示发落。罪轻的批示说:“降为奉御,在私宅闲住。”这仍然是六品官。又有降为奉御的,或说“发往南京新房闲住”,或说“前往凤阳祖陵司香”。罪重的降为小火者,发往南京孝陵司香,这样便没有官职了。再重的则说“降充净军,发往南京孝陵卫种菜”。更严重的,甚至说“夹四夹”“拶四拶”“打一百,发往南海子常川打更”,这实际上是暗示要杀掉他,十个人中没有一个能活下来。听宦官们说,种菜的到了南京,守备大宦官坐在正堂上,喝令道:“把职事带来!”于是净军肩扛一只粪桶、拿着粪勺从堂前快步经过再离去,即使司礼监的首领宦官获罪也是这样处理。他们白天黑夜都住在菜圃中,除非遇到赦免,连一步也不能越出。【禁自宫】永乐二十九年,仁宗刚即位,长沙府有百姓自行阉割,想求得内侍职位。皇上说:“这些人游荡懒惰、不孝父母,忍心自行断绝身体,怎么可以留在身边?”于是把他们发往边疆充军。不久,兴州左屯卫军余徐翊上奏说自己的儿子自行阉割,如今成了内竖,请求把儿子从军籍中除去。皇上说:“父亲应当教育儿子,儿子应当奉养父母。你有儿子却不教育他,使他自行伤残身体、背弃父母的恩德、断绝做人的常道,这些都由你造成。把你的儿子发出,让他代替军役。” 皇上又告谕刑部尚书金纯等人说:“今后有自行阉割的人,一律处死,不得宽免;如果有人施行宫刑,朕也厌恶这种做法。宫刑仅次于死刑,必须严加禁止。”于是回头对学士杨士奇等人说:“这件事必须用诏书推行。”这就是关于禁止自行阉割以及禁止宫刑的规定。然而洪熙元年,宣宗即位,赦书中又说:在京工匠犯罪受刑,已经剜刺而成为残疾的,立即免除其差役。这一年,行在工部上奏,过去被阉刺的银匠周阿佛等七十六人,自称年老多病,请求免除劳役。皇上说:“受过刑的人,所说年老多病一定不是虚假。”命令他们免役闲住。这样看来,太宗朝仍未废除肉刑。同年又有军民任本等数人自行阉割,想求得任用。皇上说:“皇考在位时,有自行阉割的人都发往交趾戍守,这些人竟然还敢这样做吗?”于是仍按旧例发遣。这是前后两朝两年中的事情。不久,宣宗又把太仆卿 戴希文的儿子怀恩,以及前翰林庶吉士成敬送入蚕室,难道只是禁止自行阉割,而腐刑仍在使用吗?宣德以后才开始废除腐刑。英宗禁止自行阉割尤其严厉,犯法者都发往极边。正统十三年,江西鄱阳百姓樊侃、陕西盩厔百姓李回汉自行阉割,谎称是患疳病,或说是坠马受伤后想求任用。皇上认为他们故意违反禁令,便都发往辽东铁岭充军,并把这条规定明载为法令。景泰三年七月,景帝告诉礼部尚书胡濙:“听说民间自行阉割的人很多,可以张榜告谕,敢于犯法的人以及投奔王府、权宦之家的,都按旧例以不孝论处。”然而天顺二年七月,命令宫监徒四十四名、女子八十人送往浣衣局,又是为什么呢?此后不再使用宫刑,但禁止自行阉割的规定更加严厉。弘治六年五月,军人马英的妻子罗氏,阉割了自己的幼子马五。事情被发现后,按法律罗氏和实际下手的人都应当处斩;刑部郎中王嘉庆等三人改议杖刑。皇上大怒,把王嘉庆调到外地,罗氏仍按法律判处死刑。孝宗以仁慈宽厚著称,却对这件事痛恨到这种程度。正德二年九月,又申明加严禁止自行阉割的规定,只要有人私自留在京师,就判处死刑。当时宦官受到宠信,愚民纷纷阉割自己的子孙以求富贵,有的村子竟多达数百人,即使严禁也无法制止。当月审录重囚时,有十二人因自行阉割而获罪,拟议认为情有可原;皇上说他们年幼,姑且拘禁起来,不予释放。到正德八年三月,又严格执行对自行阉割者判处斩刑的法律。武宗最信任内臣,却也这样极力禁止。嘉靖、隆庆以后,自行阉割的人越禁止越多。他们入宫与宫婢配偶的事不必说了,甚至出宫后肆意游荡于狭邪之地,连妓女也愿意同他们结交,倡家所说的“守死哭嫁走”之类,无不出现。过去南宋的大宦官陈源,娶宫人菊部头为妻,高宗又把她召入宫中,陈源因此怀恨而死,难道这是这类人的先例吗?古人认为阉人可以守卫宫禁,如今即使阉割也不足以制止淫乱了。我认为,京城阉人在坊曲间喧闹,江南阉割女子混入闺房,违背男女的本性、改变交合的器具,真是天地间两大妖孽。其中如果还隐藏着引诱和奇祸,那么阉割女子的毒害尤其猛烈。关于禁止自行阉割,只有今上壬辰年处理云南事务时依照法律条文办理。此前,黔国公沐昌祚因为纵容属下贪婪残暴,被巡抚、巡按弹劾;奏文中提到有人私自阉割男子,名叫李时。皇上下令立即处斩李时。杨用修考证说,黔国公府旧有内使二十人,名字都列入罪案。【中官荫胄子】内臣以恩荫让弟弟、侄子担任锦衣卫官员,历朝都有;但让他们的子弟入仕,却很少见。弘治十五年,太监庄旺去世,他名下的尚膳太监王安等人,以庄旺侄子的身份援例请求恩典,送入国子监读书。给事中倪仪弹劾王安故意违背成法,擅自请求,应当治罪。礼部也说过去没有这种先例;近来太监孙振的侄子孙汉得到批准,所以王安等人援引为例。礼部便把孙汉遣返回去,皇上采纳了他们的意见。从此以后,宦官再也不敢为子弟请求这种恩典。天顺三年,左顺门正忽思忽上奏说:“臣是海西女真人,自洪武年间进入内廷;有个侄子叫佟预,在京城长大,粗略懂得文字。故乡相距万里,无家可归,想图报效国家,却没有出身进仕的门路,请求进入国子监读书。”皇上答应了。这样看来,这件事也并不是从孙振开始的。当时曹吉祥的侄子曹钦刚刚被封为昭武伯,正在掌权,又何必在意一个内臣子弟呢!

【考察内官】弘治十七年,以西方灾异日闻,吏科给事许天锡上言,乞定京官考察之制,谓十年大疏宜以六年为率;又言辅导之臣,不能引咎避位,今纵不能如古策免三公,欲将文武大臣暂革公、少之衔,待天意既回还职;又内府二十四监局,掌印佥书太多,乞敕司礼监会同内阁,将各内官内使考察,严加裁革,南京监局亦行一体考察。上曰:此奏深切时弊,其详议以闻。既而吏部覆奏:京察六年一举,永为定制。其大臣兼宫少衔者,惟英公张懋、大学士刘健等凡六人,其革留惟上命。

上是其议,惟宫、少衔免革。而考察中官一事,吏部不覆奏,内阁不主张,即言官亦不再请,遂使给事谠言,付之逝波。时秉铨者马端肃,当国者刘文靖,且值孝宗圣主,而捍格如此,岂路马不当齿耶?何况因循至今日,敢复纠及阉尹耶?令人浩叹。

许天锡在省垣建白最多,俱中肯綮,至正德二年为工科都给事中,为刘瑾所憎,欲罗织之,于六月初一日自经死,盖畏横祸凌辱,甘心沟渎也。天锡,福建闽县人,弘治癸丑进士。

【镇滇二内臣】太监钱能,女直人,兄弟四人俱有宠于成化间,曰喜、曰福者,俱用事先死,能号三钱,出镇云南,其怙宠骄蹇,贪淫侈虐,尤为古所未有。其时有二事最可资笑:云南有富翁病癞,其子颇孝,能召其子曰:汝父癞传于军士不便,且又老矣,今将沉于滇池。其子大恐,出厚赀乃免。又王姓者,业卖槟榔致富,人呼为槟榔王家,则执其人曰:汝庶民也,敢惑众僭号二字王,复尽出所有方免。后继之者虽贪求无厌,闻斯事未尝不失笑也。能后守备南京,弘治末老死京师,正德初赐葬最胜寺,人疑无天道。其幼畜钱宁于滇,晚俾专锁钥。能病,宁利其所有,遂进毒于能而死。宁初名福宁儿者是也,本李巡检之家生子,然则能之恶,亦不为漏网。钱宁后被武宗异眷,至赐国姓,其授刺公卿,直书皇庶子朱宁,后以交通宁庶人,为同类江彬所发,夺爵下狱。至世宗登极,宁坐寸磔。其子永安,官后府右都督,时方八岁,亦坐斩,报应之说似亦不诬。至弘治中,内官吉庆出守金齿路,选京师恶少从行,括民财不遗锱铢,势若掳掠,所收货皆宝石,择最珍者椟以自随,籍扃一室,昼夜守之,群傔垂涎不能得,日谋所以死庆者。

会庆病渴,各傔禁水弗与,医来私赂之,进金石药,庆燥极,呼亲信出椟中宝易水活命,得宝者复驰去不顾,庆突地而号,发焦肤裂死。从者各载货逃去,尸蛆逾月,官司方为瘗之。成化中无足论,若孝宗朝号极治,而中官之横至此,即滇南一方,而普天可知矣。究皆为舆佁所毒,多藏之能杀身至此哉!世庙初政,毅然尽革之,真千古卓见。今上二十六年,又遣中使杨

荣入滇,开采诸矿,因而搜取宝石,诈扰诸夷,土司俱蠢蠢谋乱,若不撤回,西南忧未艾也。若天津之马堂,福建之高寀,辽东之高淮,徐州之陈增,湖广之陈奉,广东之李凤、李敬,通湾之张烨,湖口之李道,仪真之暨禄,两淮之鲁保,山西之孙朝,陕西之梁永,江西之潘相,宣大之王虎,河南之胡滨,几遍天下,其播毒皆杨伯仲也。

【请内官体访考察】正统五年,南京御史魏淡,为堂官右副都御史朱与言,论其老疾致仕,乃疏言南京诸司,富者朋此为私,贫者孤立无助,若凭风宪考察,少合公论。守备太监刘宁,忠直公平,乞令体察。上不许,并其疏不行。景泰二年,镇守福建刑部尚书薛希琏,奏请会同右监丞戴细保,考察文武方面官员。吏科纠之云:考察之任,向不以属内臣,希琏乃借以媚权,殊失大体,有负重任,乞正其罪。上诏考察,仍如旧例,宥希琏不问。正统初年,王振已盗权,魏淡以此逢迎求复官,而其计不得行。景帝待中官最严,希琏献媚,至欲以黜陟大权归宦寺,其罪正合结交近侍,紊乱朝政之律。乃帝终不怒,自福建任满,又改镇山东。英宗复辟,又召入为南京刑部尚书而卒于位,皆不可解之事也。

【老儿当】武宗初年,选内臣俊美者以充宠幸,名曰老儿当,犹云等辈也。时皆用年少者,而曰老儿,盖反言之。其后又有金刚老儿当,其人皆用事大珰,如张忠辈皆在其中,则见之弹章者,此则不得其解矣。

正德末年,京城内建造镇国府,及老儿院等大工,盖又与至尊并列,俱嘉靖初年拆毁。

译【考察内官】弘治十七年,因为西部灾异不断传来,吏科给事中许天锡上奏,请求制定京官考察制度。他说,十年一次的大考察,应当改为六年一次;又说辅导皇帝的大臣不能引咎辞职,如今即使不能像古代那样罢免三公,也应暂时革去文武大臣所兼的公、少官衔,等天意恢复后再复职;还说内府二十四监局中,掌印、佥书太多,请求敕令司礼监会同内阁,对各内官、内使进行考察,严格裁减革除,南京的监局也一体考察。皇上说:“这份奏疏深切指出了当前弊病,应当详细议论后报告。”后来吏部复奏:京察六年举行一次,永远作为定制。兼有公、少官衔的大臣,只有英国公张懋、大学士刘健等共六人;是否革去或保留,只听皇上命令。皇上赞同吏部的意见,只免于革去公、少官衔。但是考察宦官一事,吏部没有复奏,内阁没有支持,连言官也不再请求,于是给事中直言的奏疏,被付之东流。当时掌管铨选的是马端肃,主持国政的是刘文靖,又正值孝宗这样的圣明君主,却仍阻滞到这种程度,难道是因为连路上的马都不该靠近吗?何况因循到今天,哪里还敢再纠察宦官呢?令人长叹。许天锡在都察院任职时提出的建议最多,而且都切中要害。正德二年,他任工科都给事中,被刘瑾憎恨,刘瑾想罗织罪名陷害他;许天锡于六月初一日自缢而死,大概是害怕横祸和凌辱,甘愿死在沟渠之中。许天锡是福建闽县人,弘治癸丑科进士。【镇滇二内臣】太监钱能是女真人。成化年间,他和四个兄弟都受到宠信;其中名叫喜、福的先后掌权而死。钱能号称“三钱”,出任云南镇守太监。他依恃宠幸而骄横傲慢,贪婪好色、奢侈暴虐,是古来所未有的。当时有两件事最可作为笑谈:云南有个富翁患癞病,他的儿子很孝顺。钱能把他叫来,说:“你父亲的癞病传给军士很不方便,而且又老了,现在准备把他沉入滇池。”那儿子非常害怕,拿出大笔钱财才免于此祸。又有一个姓王的人,靠卖槟榔致富,人们称他家为“槟榔王家”。钱能便抓住这个人说:“你是平民,竟敢迷惑众人,僭用‘王’这个字作为名号!”他把所有财产都交出后才获免。后来继任的人虽然贪求无厌,但听到这些事没有不失笑的。钱能后来任南京守备,弘治末年老死于京师;正德初年赐葬最胜寺,人们怀疑天道无凭。他在云南时年幼收养的钱宁,晚年让他专掌门禁。钱能生病后,钱宁贪图他的财产,便给他进毒药,使钱能死去。钱宁起初名叫福宁儿。他本是李姓巡检家的儿子;这样看来,钱能的恶行也没有逃脱报应。钱宁后来受到武宗格外宠爱,获赐国姓;他授予刺杀公卿的权力,直书为皇帝庶子朱宁。后来因与宁王朱宸濠相交通,被同类江彬揭发,夺爵下狱。到世宗即位,钱宁因罪被判寸磔。他的儿子永安,任后军都督府右都督,当时才八岁,也被判处斩刑。报应之说似乎也并非虚妄。弘治年间,内官吉庆出任金齿路守官,选了一批京城恶少随行,搜刮百姓财物,连一丝一毫也不放过,势头像抢劫一样。他所搜得的货物都是宝石,挑选最珍贵的装入匣中随身携带,又登记封锁在一间屋里,日夜看守。众多随从眼馋却得不到,天天谋划如何杀死吉庆。适逢吉庆患口渴病,众随从禁止给他水喝;医生来后私下贿赂他,给吉庆进服金石药。吉庆燥渴到了极点,叫亲信打开装宝石的匣子,拿宝石换水救命;得到宝石的人又立刻跑掉,不再顾及他。吉庆突然倒地哀号,头发焦灼、皮肤裂开而死。随从们各自装载财物逃走,尸体生蛆超过一个月,官府才替他掩埋。成化年间的事情没有什么可说的;但孝宗朝号称治理极好,而宦官横行竟到了这种地步,只看云南一地,全国的情况也就可想而知了。归根究底,都是被权势和贪欲毒害的结果;难道藏有这么多财物,竟能使人招致杀身之祸到这种程度吗?世宗初年执政,毅然全部革除这些弊政,真是千古卓绝的见识。今上二十六年,又派中使杨 荣到云南,开采各处矿产,借机搜取宝石,欺诈骚扰各夷族,土司们都蠢蠢欲动,谋划叛乱。若不把他撤回,西南的忧患就不会停止。至于天津的马堂、福建的高寀、辽东的高淮、徐州的陈增、湖广的陈奉、广东的李凤和李敬、通湾的张烨、湖口的李道、仪真的暨禄、两淮的鲁保、山西的孙朝、陕西的梁永、江西的潘相、宣大的王虎、河南的胡滨,几乎遍布天下;他们传播的毒害,都和杨荣兄弟一样。【请内官体访考察】正统五年,南京御史魏淡因为堂官右副都御史朱与言论其年老多病,请求退休,便上疏说南京各司中,富有的人结党营私,贫穷的人孤立无援;如果依靠监察官进行考察,或许能够稍微符合公论。守备太监刘宁忠诚正直、公平无私,请求命令他实地考察。皇上不答应,连同他的奏疏也不施行。景泰二年,镇守福建的刑部尚书薛希琏上奏,请求会同右监丞戴细保,考察文武方面官员。吏科弹劾他说,考察之职历来不交给内臣,薛希琏竟借此讨好权宦,严重失去体统,有负重任,请求治罪。皇上下诏仍按旧例考察,宽免薛希琏不问。正统初年,王振已经窃取权力,魏淡想借此逢迎以求复职,但他的计划没有实现。景帝对宦官最严厉,薛希琏献媚,甚至想把黜陟大权交给宦官,他的罪行正合于结交近侍、扰乱朝政的法律。可是景帝最终没有发怒,薛希琏福建任满后,又改任山东镇守。英宗复辟,又召他入朝任南京刑部尚书,最后死在任上,都是无法解释的事情。【老儿当】武宗初年,选取内臣中相貌俊美的人来充当宠幸,称为“老儿当”,意思仍是同辈之人。当时都任用年轻人,却称作“老儿”,大概是反话。后来又有“金刚老儿当”,这些人都是掌权的大宦官,如张忠一类都在其中。可是弹劾奏章中又出现这个称呼,这一点就无法解释了。正德末年,京城内修建镇国府以及老儿院等大型工程,大概又是想让它们与皇宫并列;这些建筑都在嘉靖初年拆毁了。

【阉幼童】英宗朝最严自宫之禁,而臣下不奉行者,则时时有之。如正统十四年。麓川之役,靖远伯王骥、都督宫聚,奏征思机发,擅用阉割之刑,以进御为名,实留自用,为四川卫训导詹英所奏,上以骥有功姑宥之。至天顺四年,镇守湖广贵州太监院让,阉割东苗俘获童稚一千五百六十五人,既奏闻,病死者三百二十九人,复买之以足数,仍阉之。事闻,上降旨切责让,并责巡抚都御史白圭,以不能救正而已。此两事犹曰用兵诛叛,翦其逆种也。至如正统间,福建总兵宁阳侯陈懋,进净身幼男百八人,收之;又如正统四年,云南三司拣选黔公沐斌家阉者福住等十六人,年幼堪用,上命送司礼监;又景泰间,镇守福建右监监丞戴细保,送净身小口陈石孙等五十九人,帝命送司礼监,此又无罪而刑矣。岂闽中为唐、宋中官窟宅,至今尚然,即古所称私白者耶?又如景泰五年七月,永兴王志濮擅收阉者十四人,诏宥其罪,收入司礼监,则又勋臣藩府违禁阉割,不究其罪,且收其人,是主上先置三尺于高阁矣。欲厘敝习,不亦难乎?

【内臣辱朝士】成化二十一年,尚宝司丞许浣,遇太监邓才濩于途不避,令人以杖棰之,碎其牙牌,事闻下浣及才于锦衣狱,既而才浣送司礼监治之,浣杖三十复职。弘治二年掌尚宝司□政□溥为尚宝监奉御姜荣所殴,破鼻流血。事闻,上怒,杖荣三十,降小火者,以溥忍辱不言,有玷朝列亦冠带闲住,则内官为得计矣。后至隆庆二年,亦有内官许义诈人财事发,巡城御史李学道不待奏请,竟笞之,群阉忿恨,次日聚殴学道于左顺门。上大怒,杖之百,戍为首者于烟瘴,其馀俱发孝陵充净军。又万历三十年,礼部侍郎敖文桢过宣武门,遇三醉阉

乘马突过,无端肆詈,且行凶肆殴,碎其扇轿,敖避门官郭成家,比锦衣官校至救解,亦被殴,或云郑妃宫内侍也。明日疏控于朝,今上亦大怒,痛治此宦,斥为净军。此二事为得体云。

然迩年矿税诸珰,凌轹督抚大臣,属视藩臬监司,参提郡邑长吏,缙绅惨祸,又不可胜纪矣!

【内官被劾重谴】嘉靖二十六年,南京守备司礼少监邱得,请复守备厅诸役,科道官雷贺等劾之,谓得为江彬余党,向充孝陵净军,又夤缘起用,已为幸矣。今明旨清役,而得故违冒请,宜正其罪。上即命革去新增军丁,邱得仍充净军。从来参及大珰,未有立断快意如此者,肃皇真圣之英者也。

又内臣侯章之母,杀使女而支解藏之,事发拟绞,世宗命立斩之。又己亥岁,世宗自幸承天还,献后梓宫南发。御史刘士逵劾内官监丞阎绶、锦衣指挥赵俊,奉命整理梓宫,乃绶狠戾,俊贪秽,乞赐裁断。上曰:赵俊屡差,未闻若是。必是同阎绶习染为非,俊令改过任事,绶著捕系解京治之。其裁抑中官如此。

【内臣赐私印】先朝多赐大臣印记,自蹇、夏诸公始,后渐及大珰。世宗朝,凡文武贵幸者俱有赐,独不闻及大臣。今上初赐冯保,曰“光明正大”,曰“汝作舟楫”,曰“尔惟盐梅”,则直以宰相待之,非复先朝所刻“金貂贵客”之比矣。

又有曰“鱼水相逢日,风云会合时”,盖又封联也。冯印俱牙刻,未几籍没,不知诸印亦入天府否?冯保之初得罪也,止降奉御南京孝陵司香。其后数年,名下官某上疏,乞上恩召保还京,始谪保为净军,发孝陵种菜。冯别号双林。

【纪述内臣】古来史册,自范蔚宗始纪宦者传,后代述史者因之,然未有特作一书者,惟唐末致仕枢密使严遵美,有《南北司治乱志》。遵美于阉宦中号贤者,是时呼朝士为南司,而宦者为北司,以典兵在禁城之北。所谓左右神策两中尉居之,盖犹以枢密及两中尉与宰相对称,不专属中官也。邱文庄在先朝曾上《大学衍义补》一书,孝宗嘉纳,累朝俱置之讲幄。然当时讥其中独无内官一款,实迎合中涓,遂蒙圣眷,或论者苛责之过。近日今上二十年,四川佥事张世则上所撰《貂珰史鉴》,则专指中贵人,盖采掇载籍,而有评有考有论,又为赞为箴为诗,其中备列善恶,上下其章于礼部,时部覆极称许之,谓内书堂宜进世则所进,与《忠鉴录》同立课程,使其口诵心维,可以迁善改过。上命留览,但不闻发付史局,人间亦无刻本,恐遂湮没不传,可惜可叹!

【王振恩┰】正统已巳之难,全由王振,英宗锢南内者七年,亦良苦矣。复辟之冬十月,即用太监刘恒等言,命招魂以葬振,次年又下广西参政罗绮于法司禁锢之。绮,磁州人,为仇家告,其本州同知龙约自京还,传言当今又宠宦官,镂香木为王振形葬之,绮闻而笑,遂有是命,约与绮俱以妖言论斩。

又一年,智化寺住持僧然胜,又奏故太监王振有功社稷,已赐祠名旌忠,立碑于祠前,再乞赠谥为万世劝,上命礼部议之。

译【阉割幼童】英宗朝对私自净身的禁令最为严厉,但臣下不奉行禁令的情况却时常发生。比如正统十四年麓川之战,靖远伯王骥、都督宫聚上奏征讨思机发,擅自使用阉割之刑,以进献御用为名,实际上是留下供自己使用,被四川卫训导詹英弹劾。英宗因为王骥有功,姑且宽恕了他。到天顺四年,镇守湖广、贵州的太监院让阉割东苗俘获的幼童一千五百六十五人;奏报此事后,病死了三百二十九人,他又买来一些补足数目,仍然将他们阉割。事情传到朝廷,英宗下旨严厉斥责院让,也责备巡抚都御史白圭,只是责备他们不能纠正此事。这两件事还可以说是用兵讨伐叛乱、剪除叛逆的后代。至于正统年间,福建总兵宁阳侯陈懋进献净身幼童一百零八人,朝廷收下了;又如正统四年,云南三司从黔国公沐斌家中挑选阉人福住等十六人,他们年幼而堪用,英宗命令送到司礼监;再如景泰年间,镇守福建右监监丞戴细保送来净身小民陈石孙等五十九人,景帝命令送到司礼监。这些人又都是没有罪过却遭受刑罚。难道闽中是唐、宋两代宦官聚集的巢穴,到今天仍然如此,正是古人所说的“私白”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八人〕 又如景泰五年七月,永兴王志濮擅自收留阉人十四名,诏令宽免他的罪过,将这些人收入司礼监。这又是勋臣和藩王府违禁阉割人口,不追究其罪,反而收留这些人,可见皇上已经把法律置之高阁了。想要整治这种积弊,不是很难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尺〕 【内臣侮辱朝臣】成化二十一年,尚宝司丞许浣在路上遇到太监邓才濩,没有避让,邓才濩便让人用棍棒殴打他,打碎他的牙牌。事情传到朝廷,许浣和邓才都被押入锦衣卫监狱,后来又送到司礼监审理。许浣受杖刑三十,恢复原职。弘治二年,掌尚宝司□政□溥被尚宝监奉御姜荣殴打,鼻子被打破,流了血。事情传到朝廷,皇上大怒,杖打姜荣三十,降为小火者;又因为□溥忍受侮辱而不说,并且有损朝廷官员的体面,命他戴着冠带闲居。这样一来,内官反倒得了便宜。后来到了隆庆二年,又有内官许义诈骗他人财物,事情败露,巡城御史李学道没有等候上奏请示,竟然直接将他笞打。宦官们群起怨恨,第二天聚集在左顺门殴打李学道。皇上大怒,杖打李学道一百,首领发往烟瘴之地戍守,其余人全部发往孝陵充任净军。又到万历三十年,礼部侍郎敖文桢经过宣武门,遇到三个醉酒的宦官骑马冲撞而过。这三个宦官无缘无故肆意辱骂,还逞凶殴打,打碎了他的扇子和轿子。敖文桢躲到门官郭成家中,等锦衣卫官校赶来解救时,郭成也被殴打。有人说这三人是郑妃宫中的内侍。第二天,敖文桢上疏向朝廷控告此事,神宗也大怒,严厉惩治这些宦官,将他们斥退充任净军。这两件事都算是维护了朝廷体统。然而近些年负责矿税的那些宦官,凌辱压制督抚大臣,轻视藩司、按察司和监司,弹劾、提拿郡县长官,给士大夫造成的惨祸,更是多得无法记载了!【内官被弹劾而受到重谴】嘉靖二十六年,南京守备司礼少监邱得请求恢复守备厅的各项差役,科道官雷贺等人弹劾他,说邱得是江彬的余党,过去充任孝陵净军,后来又凭借关系重新起用,已经是侥幸了。如今圣旨明令清理差役,邱得却故意违抗禁令强行请求,应该依法治罪。世宗立即命令革除新增的军丁,邱得仍充任净军。历来弹劾大宦官,从没有像这样立即处理、令人痛快的,肃皇帝真是圣明英武。又有内臣侯章的母亲,杀死侍女后将尸体肢解藏起来,事情败露后拟判绞刑,世宗命令立即斩首。又在己亥年,世宗亲自巡幸承天返回,献皇后的梓宫向南启程。御史刘士逵弹劾内官监丞阎绶、锦衣指挥赵俊,说他们奉命整理梓宫,但阎绶凶狠暴戾,赵俊贪婪污秽,请求皇上裁决。世宗说:“赵俊多次被差遣,没有听说过像这样。一定是跟阎绶相互影响而做了坏事。”命令赵俊改过后继续任事,阎绶则逮捕押解到京师治罪。世宗抑制中官,就像这样。【内臣获赐私人印章】前朝常常赐给大臣印章,从蹇义、夏原吉诸公开始,后来逐渐扩大到大宦官。世宗朝,凡是文武贵臣和受宠幸者都有赐印,唯独没有听说赐给大臣的。如今皇上即位初年赐给冯保的印章,刻着“光明正大”“汝作舟楫”“尔惟盐梅”等语,简直把他当作宰相对待了,不再是前朝所刻“金貂贵客”那种印章可比的。又有一方印上刻着“鱼水相逢日,风云会合时”,大概也是封联。冯保的印都是用象牙刻成的。不久冯保被籍没,不知道这些印章是否也收入内府了。冯保最初获罪时,只降为南京孝陵司香的奉御。后来过了几年,冯保名下的某位官员上疏,请求皇上施恩召冯保回京,皇上这才把冯保贬为净军,发往孝陵种菜。冯保的别号是双林。【记述内臣】自古以来的史书,从范蔚宗开始记载宦者传,后代撰述史书的人沿袭了这种做法,但从来没有专门写成一部书的。只有唐末退休的枢密使严遵美,写有《南北司治乱志》。严遵美在宦官中被称为贤者。当时称朝士为南司,宦官为北司,因为他们掌握军队,居住在禁城北部。所谓左右神策两中尉所居之处,大概仍然是把枢密使、左右神策中尉与宰相并称,并不专指中官。邱文庄在前朝曾上呈《大学衍义补》一书,孝宗嘉奖并采纳,历朝都将它置于讲席之中。不过当时有人讥讽书中唯独没有内官一条,认为这实际上是在迎合宦官,因此得到皇帝宠信;也有人认为这样的评论未免过于苛刻。近来在当今皇帝在位二十年时,四川佥事张世则上呈自己撰写的《貂珰史鉴》。这部书专门指论权贵宦官,采集各种典籍,有评、有考、有论,又作赞、箴和诗,其中详细列举善恶,并将各篇上下编排后送交礼部。当时礼部复核时极力称许,说内书堂应当进用张世则所进的这部书,与《忠鉴录》一同列入课程,使宦官们口诵心思,能够迁善改过。皇上命令留下阅览,但没有听说交付史局,民间也没有刻本,恐怕最终会湮没失传,实在可惜可叹!【王振所受恩宠】正统己巳之变完全是由于王振,英宗被幽禁在南内七年,也实在受尽苦楚。英宗复辟后的当年冬天十月,就采纳太监刘恒等人的意见,命令招魂安葬王振;第二年又把广西参政罗绮交给司法机关拘禁。罗绮是磁州人,因为被仇家告发;他的本州同知龙约从京城回来,传言说当今皇帝又宠信宦官,有人雕刻香木制成王振的形象来安葬。罗绮听说后笑了起来,于是皇帝下达了这个命令。龙约和罗绮都以妖言罪论斩。又过了一年,智化寺住持僧然胜再次上奏,说已故太监王振有功于社稷,朝廷已经赐给祠堂“旌忠”的名称并在祠前立碑,请求再追赠谥号,以此作为万世劝诫。皇上命令礼部议定此事。

至天顺六年,然胜又奏智化寺成于太监王振,旧有赐经及敕谕,正统十四年散失无存,乞仍颁赐,以慰振于冥漠。上又从之。

盖振之罪,上通于天,而英宗之宠眷生死不替,正如唐德宗奉天围困解后,尚思卢杞欲召用之也。王振像尚存智化寺中,至今香火不绝,异哉!

天顺七年,河南裕州民告其知州秦永昌贪暴,上命锦衣官校核之,逮至京师鞫,籍没其家,斩永昌于市。时五月初旬,非行刑时也,且以部民讦州官至论殊死,此古来奇事。时曹、石虽诛,而告密之风转炽。始掌锦衣者为逯杲,以酷暴激曹钦,及杲见杀,门达继之,酷加甚焉,故终天顺一朝,刑戮乃尔。

【陪臣飞鱼服】正德初年横赐,如武弁自参游以下,俱得飞鱼服,此出刘瑾右武,已为滥恩。至湖广荆州知府王绶者,贪暴一方,遇朝觐时,都察院署其考曰:两司畏其胁制,而考语欺天;百姓苦其诛求,而怨声动地。时以为实录,然为刘瑾所厚,终不敢去也。绶自陈有捕盗功乞恩,上命赐以飞鱼服,日衣以坐堂,愈肆其虐。以郡守得此,真异事矣!其时有日本国使臣宋素卿者入贡,赂瑾黄金千金,亦得飞鱼,则本朝外夷陪臣未有赐者,尤奇之奇者也!素卿名朱缟,本浙之鄞人,至嘉靖间,遂启倭贼入犯之祸。

●补遗卷二

○内阁

【阁臣事寄】高皇帝自丞相胡惟庸谋逆,革中书省,置四辅官,秩从一品,以代丞相。至洪武十五年,以王大中败事革四辅,置殿阁大学士,以备顾问。刘仲质为华盖殿,吴伯宗为武英殿,宋讷为文渊阁,吴沉为东阁,俱称大学士。十八年,朱善又为文渊阁,盖太祖朝所拜大学士止此矣。建文朝,以尚书卿寺参国政,方孝孺仅文学博士,亦预政地,无殿阁之名。

文皇即位,始以词臣解缙等七人直文渊阁,其后列圣辅臣,以保傅尚书入为殿阁大学士者,不过曰直文渊阁,或曰直内阁,或曰入阁办事,俱为真相。而徐有贞至以掌文渊阁入衔,则阁名之重,实昉于永乐初年。至今称政地诸公,及诸公自称,亦曰阁臣如故也。洪熙元年正月,仁宗肇建弘文阁,盖昉太祖弘文馆,而改阁名,谓大学士杨士奇等曰:卿等各有职务,朕欲选端谨老儒数人备顾问。于是铸印章,命翰林学士杨溥掌阁事,亲以印付之,命之曰:朕用卿等于左右,欲广知民事,为治道之助。如有建白,即以此封识进来。其委寄几出文渊阁之上。

时,杨溥未为辅臣,而士奇以少师进华盖殿,杨荣以少保进谨身殿矣。因以侍讲王进,及儒士陈继等三人,改授官以佐溥。

至仁宗升遐,宣宗嗣立,溥乃以弘文阁印缴进,上命溥入内阁

辅政,王进等各还原任。人知阁臣之有文渊,而不知有弘文权任之重也。

【阁臣丧子赐赙】本朝阁部大臣闻丧赐赉者,如仁宗朝夏原吉,以至今上张四维,俱有恩恤,至于卑幼之丧,则未之及也。惟弘治十四年,大学士李东阳。以胄子兆先夭殁在告,上命太监甯诚,赐赙金五十两,曲加慰谕,命丧毕即入阁办事,则前代所无之典。他日长沙公受孝宗末命,辅翼嗣皇,值逆瑾八党诸变乱,当亦追念此等恩遇。至嘉靖十八年,大学士李时子光禄少卿坦卒,上亦命赙三十金,盖用长沙公例。

【内阁密封之体】弘治十二年九月大学士刘健奏:“昨太

监陈宽传旨:'今后但有票拟文书,卿等自书自封密进,不许令人代写。'仰见上委任腹心,防闲漏泄之意。但内阁事情诚为秘密,在祖宗朝,凡有咨访或亲赐临幸,或召见便殿,屏开左右,造膝密谕,以为常制。且如宣宗屡幸内阁,今阁臣不敢中坐。英宗不时召李贤,宪宗亦召李贤、陈文、彭时。上有密旨,则用御前之宝封示,下有章疏,则用文渊阁印封进,直至御前开拆,臣等所目见。今朝参讲读之外,不得复见天颜。即司礼监亦少至内阁。上有命令,必传之内侍,内侍传之文书房,文书房传至阁臣等,有陈说亦必宛转如前,达至御前。今圣上若有咨议,乞仍照祖宗旧事,或召臣等面谕,或亲洒宸翰数字封下,或遣太监密传圣意,庶事无漏泄。”上是之。盖自十年三月一召之后,至是两期余矣。上虽纳其说,直至次年四月廿九日,始召刘、李、谢三阁臣至平台,面商英国公张懋等辞兵柄疏。五月初三日又召,亦为勋臣请解兵权,其后亦不复召。

至十七年三月十六日,以圣慈太皇太后崩,复召辅臣刘健等三

译到天顺六年,然胜又上奏说,智化寺由太监王振建成,过去曾获赐经书和敕谕,但在正统十四年散失殆尽,请求仍旧颁赐,以安慰王振于幽冥之中。皇上又答应了。王振的罪过上达于天,但英宗对他的宠爱无论生死都没有改变,正如唐德宗在奉天围困解除后,还想着任用卢杞一样。王振的塑像还保存在智化寺中,直到今天香火仍未断绝,真是奇怪啊!天顺七年,河南裕州百姓告发知州秦永昌贪婪暴虐,皇上命锦衣卫官校查核,将他逮捕到京师审问,抄没其家产,在市集斩杀秦永昌。当时是五月上旬,并不是行刑的时令;而且因为属下百姓告发州官,竟然判处死刑,这在古来是奇事。当时曹钦、石亨虽然已经被诛杀,但告密之风反而更加炽盛。起初掌管锦衣卫的是逯杲,他以酷烈暴虐激使曹钦叛乱;逯杲被杀后,门达接任,残酷程度更加严重,所以整个天顺一朝,刑戮竟到了这种地步。【陪臣穿飞鱼服】正德初年横加赏赐,例如武官从参将、游击以下,都获得飞鱼服,这是刘瑾崇尚武力所造成的,已经属于滥施恩赏。湖广荆州知府王绶,贪婪暴虐于一方,在朝觐时,都察院给他的考语是:“两司害怕他的威势压制,考核言语欺骗上天;百姓苦于他的诛求,怨声震动大地。”当时人认为这是实情,但王绶受到刘瑾厚待,最终也不敢罢免他。王绶自称有捕盗之功,请求恩赏,皇上命令赐给他飞鱼服,使他每天穿着坐在公堂上,他的暴虐更加肆无忌惮。一个郡守得到这种赏赐,真是奇事。当时日本国使臣宋素卿入朝进贡,向刘瑾行贿黄金千金,也获得飞鱼服;本朝对外夷陪臣从未有赐服,这尤其是奇中之奇。宋素卿本名朱缟,原是浙江鄞县人,到嘉靖年间,终于引发倭寇入侵的祸患。●补遗卷二 ○内阁 【阁臣任事】太祖高皇帝因丞相胡惟庸谋反,废除中书省,设置四名辅官,品秩为从一品,用来代替丞相。到洪武十五年,因为王大中败事,废除四辅官,设置殿阁大学士,以备皇帝顾问。刘仲质任华盖殿大学士,吴伯宗任武英殿大学士,宋讷任文渊阁大学士,吴沉任东阁大学士,都称为大学士。洪武十八年,朱善又任文渊阁大学士,大概太祖朝所任命的大学士只有这些人。建文朝,让尚书和各寺卿参与国家政务,方孝孺只是文学博士,也参与政务,但没有殿阁大学士的名号。成祖即位后,才开始让词臣解缙等七人入值文渊阁。此后历代辅臣以保傅、尚书身份入任殿阁大学士的,不过称作“直文渊阁”,或称“直内阁”,或称“入阁办事”,实际上都是宰相。徐有贞甚至以“掌文渊阁”列入官衔,可见阁名的重要性确实始于永乐初年。直到今天,称为执掌政务的诸公,以及诸公自称,也仍然称作阁臣。洪熙元年正月,仁宗开始设置弘文阁,大概取法太祖时的弘文馆,只是改了阁名。他对大学士杨士奇等人说:“你们各自都有职务,朕想选几位端庄谨慎的老儒来备顾问。”于是铸造印章,命翰林学士杨溥掌管阁事,亲自把印交给他,并对他说:“朕把你们任用在身边,是想广泛了解民间事务,作为治理国家的帮助。如果有什么建议,就用这枚印封好后进呈。”这种委任和寄托,几乎超过了文渊阁。当时杨溥还不是辅臣,而杨士奇以少师身份进任华盖殿大学士,杨荣以少保身份进任谨身殿大学士。因此又将侍讲王进以及儒士陈继等三人改授官职,来辅佐杨溥。仁宗去世后,宣宗继位,杨溥于是交还弘文阁印,皇上命令杨溥进入内阁。辅佐政务,王进等人各自回到原任。人们只知道阁臣有文渊阁,却不知道弘文阁所拥有的权力和职责是如此重要。【阁臣儿子去世获赐丧仪】本朝阁部大臣听闻丧事而获赏赐的,如仁宗朝的夏原吉直到当今皇帝时的张四维,都曾得到恩恤;至于卑幼去世的丧事,则从未涉及。只有弘治十四年,大学士李东阳的嫡长子兆先早夭,李东阳正在守制,皇上命太监甯诚赐给丧葬费白银五十两,并特别加以慰问,命令丧事办完后立即入阁办事。这是前代没有的典例。后来长沙公李东阳接受孝宗末年的遗命,辅佐拥立嗣皇帝,正逢逆瑾八党造成的各种变乱,想来他也会追念这类恩遇。到嘉靖十八年,大学士李时的儿子、光禄少卿李坦去世,皇上也命令赐给丧葬费三十金,大概是沿用长沙公的先例。【内阁密封的制度】弘治十二年九月,大学士刘健上奏说:“昨天太监陈宽传达圣旨:‘今后凡有票拟文书,你们都要亲自书写、亲自封缄后秘密进呈,不许让别人代写。’” 由此可以看出,皇上把内阁当作心腹任用,并有意防止泄密。不过内阁事务确实秘密。在祖宗朝,凡是有所咨询,有时皇帝亲临内阁,有时召见到便殿,屏退左右,促膝秘密传谕,这已成为常制。例如宣宗多次亲临内阁,当时阁臣如今不敢坐在中间。英宗不时召见李贤,宪宗也召见李贤、陈文、彭时。皇上有密旨,就用御前之宝封好传示;臣下有奏疏,就用文渊阁印封好进呈,直到皇帝面前才拆开,这些都是臣等亲眼见到的。如今除了朝参、讲读之外,再也不能见到皇帝的面容,甚至司礼监也很少到内阁来。皇上有命令,必定先传给内侍,内侍再传给文书房,文书房再传到阁臣等人这里;臣下有陈奏,也必须像这样曲折转达,才能送到皇帝面前。如今皇上如果有所咨询,请求仍照祖宗旧制,或者召臣等当面传谕,或者亲笔写几个字封好传下,或者派太监秘密传达圣意,这样才可以避免泄密。”皇上认为他说得对。大概从弘治十年三月召见一次以后,到这时已经相隔两期多了。皇上虽然采纳了这个建议,直到第二年四月二十九日,才召刘健、李东阳、谢迁三位阁臣到平台,当面商议英国公张懋请求辞去兵权的奏疏。五月初三日又召见他们,也是为了勋臣请求解除兵权的事情,此后便不再召见了。到弘治十七年三月十六日,因为圣慈太皇太后去世,又召辅臣刘健等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