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万历野获编十六

卷十五

史藏 · 志存记录 · 已译 · 第 146–155 段

按专其事,实为总裁;而外帘府县知推,自为分考官;所聘教官,虽刊名录中,分阅朱卷,毫不得干预试事;其知推各看墨卷,恣通关节,竞取所私。今宜痛革前弊,以京朝翰林科部诸官驰往典试,如先朝故事。若分考则尽用别省教官之有声者,倘不足,则间取本省一二知推佐之。奉旨准行,以今科乙酉为始,永为定例。其年之三月,将遣主考,巡按浙江御史王世扬,条陈科场事宜数款,其语俱关切可行,而就中一条,若预知今日之弊而先言之者,疏中所列二曰:“议革有司分考以杜私交。

臣查得往年同考试官,不论省直皆用教官,惟顺天乡试,则间以办事进士,或府佐及州县正官充之。此非有意如此,盖以其待选铨曹,随便择用。此虽以阅卷而取,彼非以阅卷而来,事不出于预期,人自难于早见,即欲作弊,安所措手哉!乃今谓教官识劣位卑,为人所薄。欲与前项官员相间取用,是诚补偏救弊之法矣。而不知今日之教官,非前日之教官也。前此就教者,类皆年力衰迟,今则多少壮矣;前此就教者,科不数十人,今则或千百矣;前此教官,多无志上进,今则成进士者接踵相望矣;前此充考多压于监临等官,今则随京考入帘,得专试事矣。此其识其官,尚可薄乎?即使果尔,亦宜另为酌处,不可遽及有司。何者?盖有司之在本省,属官也,其入帘则考官也。

将待之以属官,则考试之体不宜卑;将待之以考官,则上下之礼不宜紊。此犹其小者,臣闻甲科有司之在各州县,多有从之讲学作文者,其声口知之极真,其情好交之甚密,今一旦使之得典试事,则与前日外帘何殊?虽糊名易书,与看墨卷者不同,然岂能尽保无牢笼之意,如昔人所谓冒中三古者乎?革弊而反以滋弊,厘奸而重以为奸,似非计之得者,况平时考官,各省俱已聘定足数,欲减其数,则苦于时迫路遥;欲听其来,则不免徒劳无益,将若之何而可哉?臣以为分考各官,似宜仍用教

职,第速行各巡按御史,督同各提学官,将各学年资精壮教官,严加考选,一如类考生员之法,勿徇请托,勿庇私人,惟择最优者应聘前来。若辈既有志于功名,岂忘情于举业,以此程士,自无留良。若使拘拘于有司,则云贵川广有司,进士甚少,亦何贵于舍外省举人之教官,而必用本省举人之有司乎?此有司之分考,所以当革也。”疏上,下礼部,时宗伯为归德沈龙江,力主遣京考者,亦深是其说,但间用知推,乃其所建白,不欲自改前言,遂于覆疏中云教官之外,仍用知推一二人,但令按臣严核奸弊可也。自此以后,教官日减,知推日增,沿至今日,每科用聘来教官止一二人,亦有全不用者。本省有司,平日广辟门墙,入闱各收桃李,士子钻营日巧,径窦日多,取功名如寄。其京考官,视有司之高名迹资者,旦夕铨部台省,惴惴敬畏之不暇,间或驳回二三卷,则艴然盛怒,不复别呈。放榜期迫,京考惶惧,反卑辞谢过,仍求所呈卷,填榜毕事。较之壬午以前,幸门不啻倍蓰矣!

【乡会分考】自今上乙酉,命京朝官出典乡试,其分考属之知推以及迁谪官。后知推行取拜禁近,再入会场分考者,固不可胜数,然未有先会场,而下就乡试者。惟吴江李龙门(周策)以礼科都给事中,为壬戌会试分考官,后外谪,升山东兖州府通判,又为甲午科山东乡试房考,此则二十年来未有之事。

【科道争为主考】自乙酉以京朝官典乡试,行之已三科,而御史不甘文柄之见夺,每科必有争执。至癸巳冬,而纷纷互讦愈不休,上命礼部会官议之,因及主考两司,分考有司之便否,今录其略。礼部题覆,九卿科道会议曰:“臣等参酌《大明会典》前后诏令,窃谓国初之制,教官主考,慎选老成端方

之士,皆自远方聘至,不使本省一官得预其间。行之既久,法废柄移,则改而署事举人矣,又改而京官进士矣,又改而博选廷臣矣。并未有以较文归守土,如近议用两司者。盖事外之官,必立于耳目之表,而后可以专弹压;事内之官,必绝于嫌疑之地,而后可以操权衡。布、按二司,皆守土之吏,向用为提调监试,而不用为考试,杜请托,绝嫌疑,祖制之所当恪守者也。

译按专门负责此事,实际上就是总裁;外帘的府、县知府、推官,自行担任分考官;所聘请的教官虽然刊名于录中,但分阅朱卷,对考试事务没有任何干预;府县知府、推官各自查看墨卷,任意打通关节,竞相录取自己偏爱的人。如今应当彻底革除过去的弊端,像前朝旧例一样,派京城朝官中的翰林、科道、部属官员前往主持考试。至于分考官,则全部任用外省有声望的教官;如果人数不足,再间或选用本省一两名知府、推官协助。皇帝下旨准行,从今科乙酉科开始,永远作为定例。这一年三月,将要派遣主考官时,巡按浙江御史王世扬分条陈述科场事务数项,所说都切实可行。其中有一条,像是预先知道今日的弊病而提前说出;奏疏中列为第二条:“议论革除由有司担任分考,以杜绝私下交结。” 我查考往年同考试官,不论各省还是直隶,都任用教官;只有顺天乡试,间或以办事进士,或府佐以及州县正官充任。这并不是有意这样安排,而是因为他们等待吏部铨选,随时择用。这些人虽然是因阅卷而被选取,但他们并不是为阅卷而来,事情不在预料之中,人自然难以提前看出;即使想作弊,也无从下手。如今却说教官见识低劣、职位卑微,被人轻视,想和前面那些官员间隔使用,这确实是补偏救弊的办法。但不知道今天的教官,已经不是从前的教官了。从前担任教官的人,大多年老力衰;如今却有很多正当壮年。从前担任教官的进士,科数不过几十人;如今有时达到成百上千。从前教官大多没有志向上进;如今考中进士的人接连不断。从前担任考官时大多受到监临等官的压制;如今他们随着京考官一起入帘,能够专门办理考试事务。既然这样,他们的见识和官职还可以轻视吗?即使果真如此,也应当另行斟酌处理,不能仓促牵连有司。为什么呢?因为有司在本省是属官,入帘后却是考官。如果把他们当作属官对待,那么考试的体制就不应当降低;如果把他们当作考官对待,那么上下之间的礼制就不应当混乱。这还只是小问题。我听说甲科出身的有司在各州县任职时,往往有跟随他们学习讲学作文的人;他们对这些人的声名、口碑了解得最真切,与他们的交情也最亲密。如今突然让他们主持考试事务,与从前在外帘任职有什么不同?虽然糊名、易书与查看墨卷不同,但难道能完全保证没有包揽、罗织之意,像古人所说的冒充中三古那样吗?革除弊端反而滋生更多弊端,整治奸弊反而加重奸弊,似乎不是妥善的办法。何况平时各省都已经聘定足够数量的考官,想减少人数,就会苦于时间紧迫、道路遥远;想听任他们前来,又难免徒劳无益,那究竟应当怎么办才好?我认为分考官似乎仍应任用教 官,只需命令各巡按御史迅速行动,督同各提学官,把各学中年资足、精力旺盛的教官严格考选,完全按照类考生员的办法办理;不要顺从请托,不要袒护私人,只选择最优秀的人应聘前来。这些人既然有志于功名,难道会对举业无心吗?用这种办法来考选士人,自然不会遗漏优秀者。如果拘泥于有司,那么云、贵、川、广的有司中进士很少,又何必舍弃外省举人的教官,而一定要任用本省举人出身的有司呢?这就是有司分考应当革除的原因。”奏疏上呈后,交给礼部办理。当时宗伯是归德人沈龙江,他极力主张派京官主持考试,也深以为然;但间或任用知府、推官是他所提出的意见,不愿亲自改掉前言,所以在复奏中说,除了教官之外,仍可使用一两名知府、推官,只需命令按臣严格核查奸弊即可。从此以后,教官逐渐减少,知府、推官逐渐增加,沿袭到今天,每科聘来的教官只剩一两人,也有完全不用的。本省有司平日广泛招收门生,入闱后各自收纳门生故旧,士子钻营日益巧妙,门路日益增多,取得功名仿佛探囊取物。那些京考官看到有司中名声、履历、资历较高的人,早晚可能被铨部、台省任用,便惴惴不安、恭敬畏惧还来不及;偶尔驳回两三份试卷,他们就勃然大怒,不再另行呈送。放榜期限临近,京城考官感到惶恐,反而用卑下的言辞道歉,并再次请求取回所呈试卷,填完榜单了事。与壬午年以前相比,可以钻营的门路不止增加了一倍!【乡会分考】从今上乙酉年起,命京朝官出任乡试主考,其分考官归知推以及迁谪官员担任。后来知推经行取后拜为禁近之臣,再进入会试考场担任分考官的,本来多得数不清,但从没有先任会试分考官,后来又降任乡试分考官的。只有吴江人李龙门(周策),以礼科都给事中的身份任壬戌会试分考官,后来被谪贬外地,升任山东兖州府通判,又担任甲午科山东乡试房考官,这实在是二十年来未曾有过的事。【科道争做主考】从乙酉年起,任用京朝官主持乡试,已经实行了三科,但御史不甘心考试权被夺走,每科必然发生争执。到了癸巳年冬天,彼此纷纷互相揭发,争论更加没有止息。皇上下令礼部会同官员讨论此事,于是又涉及主考由两司担任、分考由有司担任是否便利的问题,现将大意记录如下。礼部题覆,九卿和科道官员会集议论说:“臣等参照《大明会典》前后的诏令,私下认为,国初的制度是由教官担任主考,慎重选择年老成熟、端正方正的人,全部从远方聘来,不让本省任何官员参与其中。实行久了,法令废弛,权柄转移,于是改为任用署理事务的举人,后来又改为任用京官进士,再后来又改为广泛选用朝廷大臣。历来从未有过将评阅文章的职权交给本地守土官员的情况,就像近来议论任用两司那样。因为在事外任职的官员,必须站在监察耳目的范围之外,才能专门负责弹劾和压制;在事内任职的官员,必须完全置身嫌疑之地之外,才能掌握评判权衡。布政使司、按察使司都是守土官员,过去任用他们提调、监试,却不任用他们考试,正是为了杜绝请托、断绝嫌疑,这是祖制所应当谨守的。” 同考试官过去聘用教职人员,有人认为他们品评鉴别稍有不精,竟想改用本省甲榜出身的推官、知州、知县,这又违背了祖制中不用守土官的本意。况且前面所说的有司,在本省是属官,进入帘内就成了考官。如果仍按属官对待,就不应把他们与聘用的教职人员同等看待;如果一概按考官对待,那么对御史和布、按二司来说,彼此接近而发生请托就不方便防范。御史应当从邻省选取甲榜出身的府佐、推官或迁谪闲散之臣,大省酌量任用三四人,小省酌量任用二三人,以他们为首领;其余仍旧聘用教职人员,而有地方任职的知州、知县不得参与。一切科场事务,在外听任御史纠察弹劾,在内听任礼部、礼科参驳,不得阿谀徇私,应明定为永久条例。这样才可以使职掌统一,名义和实际不相混淆。”皇上认为他们说得对,下令永远遵行。只是没有多久制度就逐渐改变,以至于今日,渐渐变成由有司主持政务了。王世扬奏疏中的话虽然确切,但奉旨之后,还是稍微受到礼部的调停。

同考试官旧聘教职,或谓品鉴稍有未精,至欲改用本省甲榜推官知州知县,则又失祖制,不用守土官之意。且前项有司,在本省属官也,入帘则考官也。将仍待以属官,则取聘教职,不得一体;将概待以考官,则于御史二司,不便相临请。御史于隔省,聘取甲榜府佐推官或迁谪闲散之臣,大省量用三四员,小省量用二三员,以为领袖,其余仍旧聘取教职,而知州知县有地方之任者不与焉。一应科场之事,在外听御史纠劾,在内听礼部礼科参驳,毋得阿徇,著为定例。庶职掌画一,名实不淆。”上然其言,命永远遵行。盖未几而渐变,以至今日,则渐以有司为政矣。王世扬疏语虽确,然奉旨后,稍为部所调停。

此则九列与两衙门会议,乃满朝公论,今上已著为令,不旋踵而置高阁,虽圣主亦无如之何矣!先是辛卯春,御史刘会,请罢京考,仍用台臣监试,礼部覆奏:“监临而亲校阅之事,倘有奸弊,谁为纠察?即京差不便,总必归重内帘。当使甲科就教者,复以行取,以备主考;举人就教者,宽以三科,以备分考。”疏上议行,台臣不敢复争。然而不用本省有司如故也,其如臣下之不奉行何?

【太座师】乡会座主,体严自难假借,至座主之师,则少杀矣。是以有“看马不避马,隅坐不随行”之说。盖士登甲榜,便有太座师三十六人,势不得以居尊概之。况大廷会议,公事

纠弹,有难以引嫌者。往年惟甲戌科杨御史(四知),认太座师许新安相公为师,凡进谒俱踵弟子之后,已为一时谈柄。近日亓靖初(诗教)给事用事,有江西祝给事(耀祖)与之同垣,其认师弟极称亲切。盖祝之乡座师为于泰常(伦)光禄,而亓则于之座师也。人薄其趋时,讥之云:“不父其父,而祢其祖。”相传以为笑。

【李京山门生】古人以门生门下见门生,为绝盛奇事。本朝固时有之,然如近日京山李翼轩(维祯),则异极矣。辛未科,李以编修分考,得陈大参培所(长祚),陈之门生为癸未叶相国(向高),叶之门生为戊戌顾榜眼邻初(起元),顾之门生为甲辰杨状元昆阜(守劝),一时同列禁近,无在家者。

至癸丑会试,叶以首揆主考,得周延儒等一榜,尤为极盛。李尚以右辖起家,仕途中最为迹薪,而衣钵之传,则向来未有绵远如此公者。

【荐主同咨】士人当重座主,无论乡、会皆然。若作外吏,遇台剡举荐,虽称相知,然恩地轻重,相去日远。数十年来,特重荐师,待以异礼,几出乡会座师之上。盖房考座师,日后升沉不可问,而荐主西台烜赫,且可藉以为援,势使然也。以故近世建言诸公,参劾会试大座师者屡见,则大座师已癸揆席,次亦要地,可借以博直声,而参荐主者无一人焉。其向背最为易见。至于中行知推同时行取者,向号同咨,不过以咨文并列,初无谱牒之谊。自戊戌一咨,候命辇下者五载,青袍角带,鳞集都城,匹马过从,靡间朝夕。而西北大老,有位望气力者,时携壶榼作黄梅授衣故事。于是一时风靡,论议如出一口,敦讲年谊,情以埙篪。是时沈四明、温三原方水火,次年楚王妖

书诸事起,沈遂为公议所共弃。间有异同一二人,旋以扫门入幕,受指目矣。二十年来,同咨之好,更胜同榜十倍,其子弟修通门之敬亦加严,然戊戌以前无此也。今同年往还投刺,俱称年弟,然先人丁丑榜中,惟同馆数相知称之,其余皆年侍生也。闻一榜尽称年弟,始于乙未科,不知然否,要之后日名位稍异,其贵者或执旧礼,而冗散庶僚,自称年晚生,至有竟署衔名,不复敢书年字矣。恶睹所谓年弟哉!

【乙丑会试题】高中元主乙丑会试,孟题有二“夷”字,犯上所讳,赖首揆徐存斋力解而止,人皆能言之。然实以首题为“绥之斯来”二句,则下文有“其死也哀”。为上深怒,谓有意诅咒,忽问徐此题全文,令具以对,徐云:“臣老耄健忘,止记上文有臣名与字,犹天之不可阶而升,差能记忆耳。”上意顿释,不复治。使其具述讳语,高无死所矣。是年海忠介从郎署抗疏,指斥上诸过举,上必欲杀之,亦赖华亭诡辞,如“王生达生长富贵,正复一往之苦”云云,因得长系。上即以是年冬上宾,又二年徐谢政,而高再起柄用,海抚江南,所以苦徐者万状,幸两公先后去位而事寝。徐之施恩出无心,而报者反是,不可谓非两公之薄也。

【甲辰科首题】今山阴朱相公主甲辰试,首题为“不如命”

译这次是九卿和两个衙门共同议定的意见,乃是满朝公论,今上已经明定为法令,却转眼就被搁置一旁,即使是圣明的君主也对此无可奈何啊!在此以前,辛卯年春天,御史刘会请求罢除京官主持乡试,仍由台臣监试,礼部覆奏说:“监临考试而又亲自校阅,如果发生奸弊,谁来纠察?即使派京官不方便,也总应把重任归给内帘官。应当让甲科出身而任教职的人重新通过行取,以备担任主考;举人出身而任教职的人放宽到三科以后,以备担任分考。”奏疏上报后,议定实行,台臣不敢再争。然而仍旧不用本省有司,这又能把不奉行的臣下怎么办呢?” 这件事是九列官员和两衙门共同议定的,代表了满朝的公论。当今皇上已经把它制定为法令,却没过多久就把它束之高阁;即使是圣明的君主,也对此无可奈何了!此前辛卯年春天,御史刘会请求停止京察,仍由台臣监考。礼部覆奏说:“如果由监临官员亲自校阅试卷,一旦发生舞弊,谁来纠察?即使京察派员有所不便,责任最终也必然会集中到内帘官身上。应当让甲科出身而任教职的人,再通过行取选拔,作为主考官的候选;举人出身而任教职的人,则放宽到三科之后再行取,以作为分考官的候选。”奏疏上报后,朝廷议定施行,台臣也不敢再争辩。然而,像过去一样不任用本省有司的做法仍未改变;至于臣下不奉行,又能怎么办呢?【太座师】乡试、会试的座主,身份尊严,本来就很难随意攀附;至于座主的老师,关系便稍微疏远一些。因此有“看马不避马,隅坐不随行”的说法。大概士人考中甲榜,便有太座师三十六人,不能把所有人都一概视为尊长。何况在朝廷大廷会议上,处理公事、纠察弹劾,有些时候难以避免嫌疑。往年只有甲戌科的杨御史(四知),承认太座师许新安相公为老师,凡是进谒时都跟在弟子之后,已经成为一时的谈资。近来亓靖初(诗教)给事中掌权,有江西人祝给事(耀祖)与他同在一垣,认作师弟,关系极为亲密。原来祝的乡试座师是于泰常(伦)光禄,而亓是于泰常的座师。人们鄙薄他趋附时势,讥讽说:“不把自己的父亲当父亲,却把祖父称作父亲。”这句话流传开来,成为笑谈。【李京山的门生】古人把门生的门下又收作自己的门生,视为极其盛大奇异的事情。本朝固然时常有这种情况,但像近日京山李翼轩(维祯)这样,却奇异到了极点。辛未科,李以编修身份担任分考官,取中陈大参培所(长祚);陈的门生是癸未科的叶相国(向高),叶的门生是戊戌科的顾榜眼邻初(起元),顾的门生又是甲辰科的杨状元昆阜(守劝)。一时之间,他们同列禁近之臣,没有一个闲居在家的。到了癸丑年会试,叶向高以首辅身份担任主考,录取周延儒等人,这种盛况尤其达到极点。李翼轩后来又以右辖起家,在仕途中经历颇为坎坷,而这种衣钵相传的关系,从来没有哪位公卿像他这样绵延久远。【荐主与同咨】士人应当尊重座主,无论乡试、会试都是如此。如果后来出任外官,遇到御史荐举,即使彼此称为相知,但恩遇关系的轻重,日子久了便相差很远。几十年来,尤其重视荐举自己的老师,对他们以特殊礼遇相待,几乎超过乡试、会试座师。因为房考座师日后的升沉无法预料,而荐主在西台显赫有势,还可以借助他们作为援助,形势自然会造成这种结果。因此近世那些上疏议论的官员,弹劾会试大座师的屡屡可见;大座师已经进入宰辅职位,次等的也身居要地,可以借此博取直声,但弹劾荐主的却一个也没有。他们的亲疏向背最容易看出来。至于中行、知推中同时被行取的人,过去称为“同咨”,不过是把咨文并列在一起,起初并没有谱牒般的情谊。自戊戌年发出一咨后,等待命令留在京城的人达五年之久,穿着青袍、束着角带,密集聚集在都城,骑一匹马彼此往来,没有早晚间隔。而西北地区的年长大臣中,那些有地位、声望和势力的人,还时常带着酒器,仿效黄梅授衣的故事。于是风气一时盛行,议论好像出自同一张口,专门讲求年谊,感情亲密如埙篪相和。当时沈四明、温三原正处于水火不容的状态,第二年楚王妖书等事情发生,沈遂被公议共同抛弃。间或有一两个意见不同的人,不久便因扫门入幕而受到指责。二十年来,同咨之间的交情,比同榜关系强过十倍,他们的子弟来往、表示通门之敬也更加严密;但戊戌年以前并没有这种情况。如今同年之间往来投递名帖,都称“年弟”;可是先人丁丑榜中,只有同馆且彼此相知的人才这样称呼,其余都称“年侍生”。听说一榜之中全都称“年弟”,始于乙未科,不知道是否确实。总之,后来彼此的名位稍有差异,地位尊贵的人有的还遵守旧礼,而闲散的普通官员则自称“年晚生”,甚至有人署写官衔姓名时,竟不敢再写“年”字。哪里还看得见所谓的“年弟”呢!记述这些事情的文字一出现,沈氏就被公议共同抛弃了。间或有一两个意见不同的人,很快也因为替他扫门、进入他的幕府而受到众人指责。二十年来,同咨之间的交好,超过同榜关系的十倍;他们的子弟前来通门致敬,礼数也更加严格,但戊戌年以前并没有这种情况。如今同年之间往来投递名帖,都称对方为“年弟”;可是先人丁丑榜中,只有同馆且彼此相识的几个人这样称呼,其余人都称“年侍生”。听说一榜之中全都称“年弟”,始于乙未科,不知道是否确实如此。总之,到了后来,彼此的名位稍有差别,地位尊贵的人有时还遵守旧礼,而那些闲散的普通僚属则自称“年晚生”,甚至有人最后只署官衔姓名,再也不敢写“年”字了。哪里还看得到所谓的“年弟”呢!【乙丑会试题】高中元主持乙丑会试时,孟子题中有两个“夷”字,触犯了皇上的忌讳,幸亏首辅徐存斋竭力解说,事情才作罢,这件事人人都能说得出来。然而实际情况是,第一题为“绥之斯来”两句,后文有“其死也哀”。皇上因此非常愤怒,认为这是有意诅咒,忽然询问徐存斋这道题的全文,命他全部回答。徐说:“臣年老昏聩,健忘,只记得上文有‘臣’的名和字,像‘犹天之不可阶而升’这样的句子,勉强还记得。”皇上的怒意顿时消解,不再追究。假如让他详细说出触犯忌讳的话,高中元就无处可逃了。这一年海忠介从郎署上疏抗议,指斥皇上的种种过失,皇上一定要杀他,也幸亏华亭用诡辩之辞,说了“王生达生长富贵,正复一往之苦”等话,于是只把海瑞长期监禁。皇上就在这一年冬天去世;又过了两年,徐存斋辞去政务,而高中元重新起用掌权,海瑞则任江南巡抚。徐存斋因此遭受了种种苦害,幸好两人先后离职,事情才停止。徐存斋施恩出于无心,而受到的报答却反过来如此,不能说不是两位公卿薄情。【甲辰科首题】如今山阴朱相公主持甲辰科考试,第一道题是“不如命”

章。初命题即约同事:必三段平做,不失题貌,始可抡元;若违式即佳卷亦难前列。同事皆以为然。既揭榜,则元卷殊不然,朱氏子弟俟其出场暂憩,漫叩曰:“大人遴择榜首,何以竟违初意?”朱惊起取卷读之,欢曰:“我翻阅时殊不觉也。”盖识神似为鬼物所掩矣。朱婿张兵部亲为予言之。又杨表中“天何言哉,民力竭矣”二俪语,亦梦中先授之者,及阅二场,皆

击节欢赏,谓为成语确对,且切题,因以刻程。盖冥趣默相此公如此。然元卷为士子所聚哗,主考有忧之,索性以冠廷对,冀弭群口,天之巧于玉成至矣。

【出题有他意】古来考试,以题讥人者,与见讥于人者,其出时未必有意,而揣摩者多巧中之。如唐僖宗时,以“至仁伐至不仁”命题,而士子作诗云:“主司何事厌吾皇,却把黄巢比武王。”此语几欲杀其人,刻亦甚矣。若欧阳文忠典试,出“通其变而使民不倦”赋诗,谓多一“而”字,钱氏子因作诗云:“试官偏爱外生儿”。此又援蒋之奇,劾欧甥女暧昧事,更为浮薄。我朝命题者无此事。而正德改元,实误袭西夏李乾顺故号,时马端肃秉铨,出试题以嘲政府之不学,刘晦庵、李西涯、谢木斋三公在揆地,世传为笑端。世宗朝语涉忌讳有厉禁,乡会试命题,莫非谀词,至癸丑孟题“五百余岁而巧”极矣。隆庆初元,高中元以次揆聚劾去,是年应天遂出“颜渊问为邦”一章,以放郑为言,盖媚徐华亭也。斯已可异。万历己卯,正江陵擅国之时,山东、贵州第二题,俱为“敬大臣则不眩”,尤属可笑;而南京出舜禹为首题,致他日有劝进之疑,则怪极矣!壬午湖广出“天下有道,则庶人不议”,则江陵之桑梓,媚之尤为近情,而权相已殁,不及知矣。此后谄风稍衰,而讽讪者渐出。戊子河南,《孟子》出好善章后二节,主意在訑訑之声音颜色,与谗谄面谀之人,所以讥切时相,闻时相颇不悦。甲午应天,以“管仲器小”命题,福建以“鄙夫事君”

命题,说者谓指兰溪相公,又谓只指石东泉司马,未知谁属,而借圣语詈人,亦虐甚矣。至于己酉,湖广忽出《孟子》孙叔敖举于海,初见人甚疑骇,后乃知为郭江夏家居,方负相望,故以此题,默寓拥戴,亦真能识时趋者。但江夏公正人,反未

必喜也。

【读卷官取状元】自嘉隆以来,春榜会元,大都出词臣之门。盖馆阁本文章之府,而大主考又词林起家,亦理势使然,惟今上癸未会元为李九我,则工部郎苏紫溪(浚)首卷,苏、李同邑,又自幼同笔砚,李举解元,久在公车,名噪海内,两主考既欣得人,并天下亦无议苏之私者,此数十年奇事也。若状元卷,则必出揆地所读,方得居首,间有出上意更置前后者,十不一二也。惟今上乙未状元朱之蕃,则工部右侍郎沈继山(思孝)所读,沈居六曹贰卿之末,而以人望新起,时政府四人,为赵兰溪、张新建、陈南充、沈四明,俱与沈同年,夙称气类。

孙富平虽为太宰,与沈隙未开,亦相厚善,故沈所取,竟得大魁,莫取与争,亦累朝以来仅见事也。至考馆选,从来非相公属意,则本房分考力荐,未有外寮得与者。是科秦人南师重,故沈抚陕时得意门人,至是荐入,亦列庶常,皆以前所未有。

朱南二词臣,感知己之恩,修门墙礼甚恪,未数月沈转官协理京营,渐与孙太宰有违言,弹文四起,沈杜门求去,二词臣踪迹,亦顿疏矣。

【乡试借题攻击】丁酉顺天二主考,独焦漪园(竑)被议,攻之者惟二三科臣,皆次揆张新建客也。焦以进《养正图记》为新建所痛恨,而郭明龙以宫寮为皇长子讲官,亦深嫉之。焦既出闱,即以所撰《图说》具疏呈御览,其时祸本已成矣。监生吴应鸿、生员郑棻先被斥,而曹蕃、张蔚然等数人,则重罚以待覆试。分考行人何崇业、主事费写本费作曹,学佺等调南京,焦亦调外任。盖物情惟欲焦早离青宫讲筵足矣。其关节固无影响,即指摘文体亦借多名耳,焦既补冗僚,己亥再入大计,

直至丙午,始一补藩幕,推南司业,又论罢。盖新建厄之于前,江夏尼之于后,两公非同志也,时憎焦则无异辞。丙午后,郭久已林居,时方为名流所宗,故人肯代为效力。

【北场口语之多】顺天乡试,自戊子深求之后,辛卯则冯临朐为政,时负海内重望,自爱其鼎,以故故陈都谏子、故邵中丞子,列在元魁,俱斥去别换,仅免口舌。甲午亦无所纠拾,特以政地持平,主者亦无仇家相嗾耳。丁酉一役,焦弱侯正在多凶多惧中,忽以临场特命,使不得辞,识者已知其故。比榜出,而省中曹大咸、杨廷兰辈露章,辞虽峻刻,实无关节可指。

译一章。起初命题时,他就约定同事:必须分作三段平稳论述,不失题目本意,才可以选为第一名;如果违反格式,即使是佳卷也难列前茅。同事们都认为这样做对。等到揭榜后,第一名的卷子却完全不是这样。朱氏的子弟等候朱相公出场休息时,随意叩问说:“大人选拔榜首,为什么竟然违背了当初的意思?”朱相公惊起,拿取试卷阅读,欢喜地说:“我翻阅时竟没有察觉。”大概他的识神仿佛被鬼物遮蔽了。朱相公的女婿张兵部亲自把这件事告诉我。又如杨表中“天何言哉,民力竭矣”两句对语,也是有人在梦中先传授给他的;等到阅看第二场试卷时,大家都击节赞赏,认为是成语般确切的对句,而且切合题意,于是便把它刻印成范文。〔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卷〕 看来冥冥中的神灵这样暗中帮助朱相公。然而第一名的试卷却遭士子们聚集喧哗,主考官对此感到忧虑,干脆把它列为廷对第一名,希望平息众人的议论,老天成全此事的巧妙也到了极点。〔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卷〕 【出题另有用意】自古以来考试中,用题目讥刺人的,和被人借题讥刺的,出题时未必有意,但揣摩题意的人往往能巧妙地猜中。唐僖宗时,曾以“至仁伐至不仁”为题,士子作诗说:“主司何事厌吾皇,却把黄巢比武王。”这句话几乎要置出题者于死地,刻薄也太过分了。又如欧阳文忠主持考试时,出“通其变而使民不倦”作赋,认为题目多了一个“而”字,钱氏子弟于是作诗说:“试官偏爱外生儿。”这又借用了蒋之奇弹劾欧阳修女婿关系暧昧的旧事,更加轻薄。我朝出题人没有这种事情。但正德改元时,实际上错误地袭用了西夏李乾顺过去的年号,时任马端肃掌管铨选,便出试题嘲笑政府不学无术;当时刘晦庵、李西涯、谢木斋三位公卿在宰辅之地,世人传为笑谈。世宗朝对涉及忌讳的言语严加禁止,乡试、会试命题无非谄媚之词,到了癸丑年孟子题中“‘五百余岁而巧’”更是到了极点。隆庆初年,高中元以次辅身份被群臣弹劾罢职,这一年应天府乡试竟出“颜渊问为邦”一章,以放逐郑国人为言,大概是在讨好徐华亭。这已经很奇怪了。万历己卯年,正是江陵张居正专擅国政之时,山东、贵州的第二题都用了“敬大臣则不眩”,尤其可笑;南京又把舜禹之事作为第一题,以致后来被怀疑是在劝进,实在怪异至极!壬午年湖广出“天下有道,则庶人不议”,正因为那里是江陵的桑梓之地,对他的谄媚尤其贴近人情,只可惜权相已经去世,来不及知道了。此后谄媚之风稍有衰退,而讽刺讥笑的题目渐渐出现。戊子年河南乡试,《孟子》题取好善一章的后两节,主旨在于“訑訑”的声音和脸色,用来讥刺当时的宰相以及谗谄面谀之人,听说当时的宰相很不高兴。甲午年应天府乡试以“管仲器小”为题,福建以“鄙夫事君” 为题。有人说这是指兰溪相公,也有人说只是指石东泉司马,不知究竟指谁;但借圣人的话辱骂人,也实在太残酷了。到了己酉年,湖广忽然出《孟子》中“孙叔敖举于海”一题,起初人们都十分疑惑惊骇,后来才知道是因为郭江夏闲居在家,正享有很高声望,所以借此题暗中寄托拥戴之意,也真是善于察知时势趋向的人。但江夏公是正直之人,未必会高兴。但江夏公是正直之人,未必会高兴。【读卷官选取状元】自嘉靖、隆庆以来,春榜会元大多出自词臣门下。大概馆阁本来就是文章之府,而大主考又是从词林出身,这也是情理和形势使然。只有今上癸未科会元李九我,是工部郎苏紫溪(浚)所阅的第一卷。苏、李是同乡,又从小一起读书作文;李考中解元,长期在公车中等候,名声响遍海内。两位主考既然欣喜得到人才,天下也没有人议论苏浚徇私,这是几十年来的奇事。至于状元卷,则必定是宰辅们阅看的卷子,才有机会列为第一;偶尔有因皇上意旨而改变前后次序的,十次中也不过一两次。只有今上乙未科状元朱之蕃,是工部右侍郎沈继山(思孝)所阅的卷子。沈继山在六部侍郎中位居末位,但因人望而新近起用。当时政府中的四人是赵兰溪、张新建、陈南充、沈四明,他们都与沈继山同年,早就被称为志趣相同。孙富平虽然身为太宰,与沈继山之间尚未产生嫌隙,而且彼此交情深厚,所以沈继山所选的卷子竟得到大魁,没有人能够取代并与之争夺,这也是历朝以来仅见的事情。至于考选馆职,历来如果不是相公有意属意的人,便要靠本房分考官极力推荐,从来没有外任官员能够参与其中。这一科秦人南师重,是沈继山巡抚陕西时得意门生的缘故,到这时被推荐进入,也列为庶常,都是从前未有的事。朱南、朱词臣感念沈继山知遇之恩,修行门墙之礼非常恭谨。不到几个月,沈继山转任协理京营,与孙太宰逐渐发生争执,弹劾他的奏章纷纷而来,沈闭门请求离职,朱南、朱词臣的踪迹也顿时稀疏了。【乡试借题攻击】丁酉年顺天乡试的两位主考中,只有焦漪园(竑)遭到议论;攻击他的人只是二三个科臣,而且都是次辅张新建的门客。焦漪园因为进呈《养正图记》而被张新建深深痛恨,郭明龙因为担任皇长子的宫寮和讲官,也非常嫉恨他。焦漪园出考场后,便把自己撰写的《图说》上疏呈给皇帝御览;当时祸根已经形成。监生吴应鸿、生员郑棻先被斥责,曹蕃、张蔚然等几个人则予以重罚,等待复试。分考官行人何崇业、主事费写本费作曹,学佺等被调往南京,焦漪园也被调任外地。原来众人的心愿只是想让焦漪园尽早离开青宫讲筵而已。所谓关节本来没有影响,不过是连文体也一并指摘,借此罗织更多罪名罢了。焦漪园补任闲散官员后,己亥年再次参加大计,直到丙午年,才补任藩幕,又被推举为南京国子监司业,随后再次被论劾罢免。原来张新建先前困厄他,郭江夏后来又阻挠他;这两位公卿并不是志同道合的人,但当时既然憎恨焦漪园,便没有不同的说法。丙午年以后,郭江夏已经长期闲居林下,当时正受到名流推崇,因此旧日朋友肯替焦漪园出力。【北场口语之多】顺天乡试自戊子年严格追究之后,辛卯年由冯临朐主持政务。当时冯临朐在海内享有很高声望,爱惜自己的名声和权威,因此已故陈都谏的儿子、已故邵中丞的儿子列在第一名之中,都被斥退另换,仅仅避免了口舌。甲午年也没有什么可纠察拾遗的,只因主管者处事公平,主持考试的人也没有仇家来煽动。丁酉年这一场考试,焦弱侯正处在多灾多惧之中,忽然奉特别命令主持考试,使他无法推辞,有见识的人已经知道其中缘故。等到榜单公布,省中的曹大咸、杨廷兰等人上疏揭发,言辞虽然严厉刻薄,实际上却没有什么关节可以指摘。

况所参汪泗论、张蔚然、邱梦周、曹藩诸人,俱名下贫士,无能具苞苴者,焦虽谪,而己亥大计,曹、杨两公,亦坐新建党逐矣。庚子则顾开雍主考,素以豪杰自命,虑碍大拜,加意防闲,至预约提调府丞乔壁星:凡其同乡,江南四府监生卷,皆另为一束记认之,不派房,不批阅。自谓极其迹严,以故三吴遂无一人得售。乃榜首浙人赵维寰已首被文体指摘,盖北人见赵卷峻洁,骇而未见,仪郎某公尤忿忿,至欲斥而胥靡之。会同乡在事,议罚科而止。然向来被议者,主试皆南人,举子皆胄监,岂畿辅子衿,皆曾史耶?

【礼官误字】辛卯南京乡试,中式李应杰者,误书“从谏如转圜”为转镮.礼科给事胡汝宁驳之,谓当为“转环”,而此子荒谬乃写作“镮”,此必关节语。主考谕德陆可教辨疏嗤之,谓一“圜字”耳,举子已误,给事再误,此宁容相笑。胡江西南昌人,理学名邦也。又前一科戊子,胡亦曾主考浙江,而卤莽乃尔,同乡耻之。先是南昌一巨公张升者,在武宗时为礼部尚书,因主上新登极,选宫嫔,例禁娼优隶卒之家,不许

就选,张误“隶”作“吏”,以登榜文,其下力争不听,比榜张而大哗,阖京刻木辈,至欲剚刃,始为改正。同一邑人,同为文章司命,先后以鄙受侮,乃知伏猎侍郎,杖杜宰相,何代无之?先嘉靖七年戊子,顺天乡试后,御史周易,劾副考庶子韩邦奇,试隶引用《尚书》“元首喜哉”等句,错乱截除。而易疏中,亦自称误改《尚书》,为礼部所劾,邦奇既降冏丞,易亦降卫幕。盖易为提学,恨序中不列己名,故借端攻考官,已而两败,与胡汝宁事相似。

【榜后误失朱卷】戊子顺天场事竣后,失去朱卷数卷。礼官高桂,纠场弊,归罪于主考作奸,先去以灭其迹。至次科辛卯,应天中式七十五名钱魁春借出朱卷。以灯下检阅,误焚二三场,检举当议罪。礼臣覆奏,请薄罚,得旨姑宥之,一时言路,亦无参驳之者。钱今去“魁”字,单名春,甲辰登甲榜,作吏有声。同一失朱卷也,而评议异同如此。盖其时司衡者,物情有与有不与,故当事者之苛恕亦因之,非通论也。今北场及会场朱卷,皆以开榜时,立刻送部磨勘,无复遗失事矣。

【廷试】正统戊辰科会榜后,即喧传谣云:“莫问知不知,状元是彭时。”及廷试彭文宪果为龙首,不三年而入内阁。天顺癸未科,以御史焦显监试,而火焚科场,说者以御史之姓应之,诏改是年秋会试。次年甲申廷试,于是时人为之语曰:“科场烧,状元焦。”比传胪,则彭教为龙首,其谣竟不验。惟庶吉中有焦芳一人,后至大学士少师,岂即此人应之耶?今上癸未,阅进呈卷中,有吾乡朱少宰,与国姓既同,且名亦以佳谶,因拔为首。闻乙未科,金陵之朱亦然。总之君父造命,特偶应之耳。嘉靖末年,及今上近科,以大力得路者,改佳名以

应廷对,自谓芥拾鳌甲,竟不如所愿,揆地亦付之浩欢而已。

宋时焦蹈登状元,是年棘闱亦被灾,时人云:“不因科场烧,那得状元焦。”癸未之谣盖祖此。

【阁试】士人自锁闱易攵廷之外,其试事最重者,无如吏部之考选科道,内阁之考选庶常,尤为华选。先朝俱视文字为甲乙,且不拘定疆域,各以义命相安。今未试之前,采访居其半,请托居其半,甚而暮夜先容,纸上之语,仅免曳白,便足入彀。科道本以试卷为刍狗,惟庶常自考改以后,仍亲笔墨。

朔望有阁试每旬有馆课,近来又多属之捉刀人。盖挟册传代诸弊,视里试有加焉。即博学宏词,故自不乏,然才力每以应酬夺之。且自初考时,各省限定人数,而云、贵、广西三省,又每科输选。如壬辰当用贵州,则是科止中一人为马文卿;乙未当用云南,则是科止中一人为佴祺,皆未入试已知妙选属之,最为可笑。而同乡中箧书潜递,露揭显攻者,至不避友戚,年谊衰薄,终身切齿,往往见告。今上自御极以来,放进士已十六榜,其不开馆选者,仅甲戌、庚辰、庚戌、丙辰四科耳,此本朝翰苑稀有之盛。然前戌前辰俱江陵当国,自以词林壅滞暂停,至丙戌议定每科不辍,永为例矣。庚戌以隔房取中,指摘纷纷,上意大疑,以故屡请不报。至丙辰而群龙无首,文坛丧气,不至骈诛者幸耳。何暇议及庶常哉?乃知宋世制科,屡举屡废,当亦有繇矣。庚戌科,请考吉士,久未得旨,过夏且历秋矣,诸进士中有声有援者,各怀奢望,亦各挟妒心。时,山东仅当取一人,有三甲守部者本巍科巨族,雅负才誉,自谓无敢抗衡,惟即墨人周士皋,父为词林大僚,身亦广交时贵,意其相厄,乃作谤书遍投,谓周辇数万赂戚畹,京师藉藉,疑信相半。周时病困,虑其或强起就试,至排阁秽詈之,周不胜恚

译况且他们所弹劾的汪泗论、张蔚然、邱梦周、曹藩等人,都是名下贫寒的士人,没有能力准备贿赂。焦漪园虽然被谪贬,但到了己亥年大计,曹、杨两位公卿也因属于张新建一党而被逐。庚子年由顾开雍主持考试,他一向以豪杰自许,担心妨碍自己升任大拜,便特别加意防范,甚至预先约告提调府丞乔壁星:凡是他的同乡,江南四府监生的试卷,都另作一束并加以标记,不分派给房考,也不予批阅。他自以为防范得极其严密,因此三吴地区竟没有一人考中。可是榜首浙江人赵维寰首先就因文体被指摘,大概北方人看到赵卷峻拔洁净,因惊骇而没有细看,某位仪郎尤其愤怒,甚至想把他斥退并处以胥靡之刑。恰好有同乡在场任职,众人商议后只罚了科场处分便作罢。然而过去遭议论时,主考都是南方人,举子都是国子监生,难道畿辅的读书人全都读过曾参、史鱼吗?” 【礼官误字】辛卯年南京乡试,中式的李应杰误把“从谏如转圜”写成了“从谏如转镮”。礼科给事中胡汝宁驳斥此事,说应当写作“转环”,而这个学生荒谬地写成“镮”,这一定是有关节。主考谕德陆可教在辨解奏疏中嘲笑他,说不过是一个“圜”字,举子已经写错,给事中又再次弄错,这难道容得相互讥笑吗?胡汝宁是江西南昌人,那里是理学著名的地区。此前一科戊子年,胡汝宁也曾主持浙江乡试,却竟然如此鲁莽,同乡人为此感到羞耻。在此以前,南昌有一位大臣张升,武宗时任礼部尚书。因为皇上刚刚即位,选取宫嫔时,按惯例禁止娼妓、优伶、隶卒之家的人参加选取,不许他们前来应选,张升误把“隶”写成“吏”,并刊登在榜文上。榜文公布后,众人大为喧哗,整个京城刻木印刷榜文的人甚至想持刀行刺,张升才改正。同一个地方的人,同样担任掌管文章命运的官员,前后都因鄙陋而受到侮辱,这才知道伏猎侍郎、杖杜宰相这样的笑话,哪一代没有呢?嘉靖七年戊子年以前,顺天乡试结束后,御史周易弹劾副考官、庶子韩邦奇,说考试中引用《尚书》“元首喜哉”等句子时,错乱割截。可是周易的奏疏中自己也声称误改了《尚书》,因此被礼部弹劾;韩邦奇降为冏丞,周易也降为卫幕。原来周易担任提学时,因恨试卷次序中没有列自己的名字,便借端攻击考官,后来两人都遭失败,这与胡汝宁的事情相似。【榜后误失朱卷】戊子年顺天乡试结束后,丢失了几份朱卷。礼官高桂纠察考场弊端,把罪责归到主考官舞弊上,先将主考官罢免,以消灭罪证。到了下一科辛卯年,应天府乡试中式的第七十五名钱魁春借出朱卷,在灯下检查阅读时,误将第二场、第三场烧毁,按察举发后本应议罪。礼臣覆奏,请求从轻处罚,皇上下旨暂且宽免他,当时言官中也没有人参劾驳斥。钱魁春如今去掉“魁”字,单名为春,甲辰年考中甲榜,做官颇有声望。同样是丢失朱卷,评议却有如此不同。大概当时掌握衡鉴的人,舆情有赞成也有不赞成,所以办事者的严厉或宽恕也随之不同,并不是可以通行的定论。如今北场和会场的朱卷,都在开榜时立即送交礼部磨勘,再没有遗失的事情了。【廷试】正统戊辰科会试发榜后,立即喧传谣言说:“不要问知道还是不知道,状元就是彭时。”到了廷试,彭文宪果然成为第一名,不到三年便进入内阁。天顺癸未科,由御史焦显监试,却发生科场失火的事,人们便说这是应了御史的姓,诏令改在这一年的秋天举行会试。第二年甲申廷试,于是当时人编成话说:“科场烧,状元焦。”等到传胪时,彭教成为第一名,这个谣言竟没有应验。只有庶吉士中有一个焦芳,后来官至大学士、少师,难道是这个人应了谣言吗?今上癸未年,在阅看进呈的试卷时,其中有我乡的朱少宰,他既与国姓相同,名字也有吉祥的谶意,于是选为第一名。听说乙未科金陵的朱姓人也有同样情况。总之,君父造就命运,只是偶然应验罢了。嘉靖末年以及今上近几科,有些人凭借强力取得仕进之路,改用吉祥名字来应对廷试,自以为可以轻易取得鳌头,结果终究没有如愿,宰辅们也只是把这当作一场大笑话。自以为可以轻易取得鳌头,结果终究没有如愿,宰辅们也只是把这当作一场大笑话。宋代焦蹈考中状元,那一年科场也遭遇火灾,当时人说:“若不是科场失火,哪里会有状元焦。”癸未年的谣言大概就是沿袭了这个说法。【阁试】士人自从锁闱考试不再在廷之外举行以来,考试事务中最重要的,莫过于吏部考选科道官和内阁考选庶常,这尤其是显要的选拔。先朝都把文章分为甲乙来评定,而且不拘泥于固定地域,各自依据义理和命令而相安无事。如今在正式考试以前,打听消息的人占一半,托请关系的人占一半,甚至有人在夜间事先引荐;试卷上的文章只要不至于完全空白,就足以被录取。科道官本来把试卷看得如同草芥,只有庶常自考改制以后,仍然亲自做文章。每月朔日、望日有阁试,每十天有馆课,近来又多交给代笔人办理。大概挟带书册、传递替代等弊端,比乡试更加严重。即使是博学宏词科,原本也不缺少人才,但才力常常被应酬事务夺去。而且从初次考试时起,各省就限定录取人数;云、贵、广西三省又每科轮流选取。比如壬辰年轮到贵州,这一科只录取一人马文卿;乙未年轮到云南,这一科也只录取一人佴祺。他们还没有入试,就已经知道妙选归于谁,实在最可笑。同乡之间私下递送藏在箱中的书信,公开揭发、明显攻击,甚至不避朋友亲戚,年谊渐渐淡薄,终身怀恨,往往互相告发。今上自登基以来,已经开选进士十六榜,其中没有开馆选的,只有甲戌、庚辰、庚戌、丙辰四科,这是本朝翰苑少有的盛况。然而前一个戌年和前一个辰年都由江陵当国,他以词林积滞为由暂时停止,到了丙戌年议定每科不再停止,永远成为条例。庚戌科因隔房取中,指摘之声纷纷而来,皇上心中非常疑惑,因此屡次请求都没有答复。到了丙辰年,群龙无首,文坛丧失士气,没有被成批诛罚已经算是幸运了,哪里还有闲暇议论庶常呢?由此可知宋代制科屡次举行又屡次废止,也一定是有原因的。庚戌科请求考选吉士,久久没有得到圣旨,过了夏天又经历了秋天。进士中有声望、有援助的人,各自怀着奢望,也各自怀着嫉妒心。当时山东只应录取一人,有一名三甲出身、留在部中的人,出自显赫家族,素来负有才名,自认为没有人敢与自己抗衡;只有即墨人周士皋的父亲是词林中的大官,本人也广泛结交当时的显贵,他以为周士皋会妨碍自己,便写谤书到处投递,说周士皋用数万银两贿赂戚畹,京城中议论纷纷,信与不信各占一半。周士皋当时病得很重,担心谣言会迫使他勉强起身参加考试,甚至有人在阁中排斥辱骂他,周士皋不堪愤恨

而死,同乡俱恨怒,周夫人至欲出疏鸣冤,为姻党劝而止。究之上终不允考,圣矣神矣!

【御史方伯相殴】顾侍御骧宇(龙桢)以行人入西台,出按广东,不甚谙吏治,而性刚戾自尊大。广州知府方遂者,以部郎出守,为其所詈,自罢去。其下郡僚令长,为所辱者接踵,以渐及于蕃臬。王迹斋(泮)为左辖,素以清直著声,至是已先为备。时庚子秋试,王以提调偕侍御入闱,王点名散卷毕,偶以一公事相争,遂诟詈,至以老奴才目王。王亦以恶声答之,因两捽于至公堂上,王奋拳击之,顾不能胜,堕冠弛带,以吉服而盘旋于地。有邑令倪姓者,名失记,司外帘,力为解劝,顾即揽其裾痛殴之。令故美须髯,顷刻颐颔俱空,不知王出外久矣。王返藩司,即具疏言状,且请罢,得旨顾革任听勘。顾疏寻至,王亦去如顾勘。例事下抚按,又转委之两司,俱碍直指体貌,久不能结。其后按臣李时华者,黔人,乙科,竟欲坐王而直顾,以藩臬不从,遂两平之。时人皆知曲在侍御,后京考以浮躁处之。王虽不起,今优游林下,颇为舆论所惜。

【孙蕡陈遇】洪武初元,征求隐佚,惟恐不及,同时南海之孙蕡、建康之陈遇,皆称儒臣,然而晚节则天渊矣。虽开国圣人,诛赏不测,然实皆自取之。蕡自洪武三年庚戌开科,三试俱高第,赐进士出身,授工部织染局使,出为虹县主簿;选入为翰林典籍,又出为平原主簿;以事逮问,输左校,寻被释,拜苏州府经历,二十二年谪戍辽东,又以蓝玉党见法。盖仕宦二十年,一禁系,一从戎,四为下僚,仅一入史局,而不免伏锧.其著述甚多而失传,今存者《祭灶》一文耳。当时亦何苦应举入仕,以致非命耶?陈遇当太祖渡江,即以书聘之,称为

老先生,比之伊、吕、孔明,书在御集,文多不载;遇赴召,上大悦,遂见亲信,授供奉司丞不受;上即帝位,三授翰林学士俱不受,乃赐肩舆,从以卫士,以使两浙;归除中书左丞,力辞,召入禁中,赐坐,命草《平西诏》,加授礼部侍郎,兼弘文馆大学士,复辞,再除太常少卿,又除礼部尚书,皆固辞;命其子入直,又辞。甲子秋病卒,上遣中官谕祭赐葬,子恭由乡贡仕至工部尚书。遇自癸酉受上知,入侍帷幄,前后二十一年,无日不在太祖左右,命以禁近不受,命以卿贰不受,欲贵其子又不受,宠眷则师臣,而不改布衣以殁。饰终之典,视文臣有加,比之李邺侯差似之,尚嫌泌在德宗时,多一番宰相也。

蕡起东粤,万里应制科,得微官而以凶终。遇生辇毂下,出入禁闼而无恙者,则求禄与遗荣异也,当时词臣如青田以酖死,金华以忧没,而遇独免于谗贼,且造膝之语,无一传于世。其品之高,见之卓,有刘、宋诸公所不及者,未可与孙蕡并论也。

或云陈遇者,自以生在元时,虽不仕,不忍背之,故力辞显位,不特虑高帝威严难事也。其意似与杨廉夫同,遇即世所称静诚先生也。

【洪武开科】洪武四年辛亥,始开科取士,得吴伯宗等,此世所知也。不知先一年庚戌,以明经荐至京师者,上俱亲策问之,赐徐大全等出身有差。广东番禺人李德者,以明《尚书》荐与焉,授洛阳典史,历济南、西安二府经历,告改湖广汉阳教谕,又改任广西义宁县,致仕归。见黄泰泉(佐)所为德传中,则庚戌实开天第一科。又《苏州钱氏世谱》云,洪武庚戌状元安大全,则又徐字之误也。杨升庵又纪洪武五年壬子科会元陈忠,福建莆田人,而状元则为朱善。盖连三年,三赐廷对,得大魁三人,而世知之者鲜矣。至六年癸丑科,命罢会试,

选河南举人张惟等四名、山东举人王琏等五名,俱拜翰林院编修,命赞善大夫宋濂等教习,而正史及诸家记载俱不书。直至十八年乙丑,始复会试廷试,以至于今。张惟者,江西永丰人,寓南阳,遂应六年癸丑科河南乡试,以通《尚书》为第一人。

是年不开南宫,止选惟等十七人,即授编修光禄,日给酒馔。

太子诸王,分日为主,宋濂等以上所亲教,不敢以师自居,因侍上宴,始敢请惟等为弟子。上笑而许之。寻命惟等归省墓,俱摄监察御史以行,其恩礼非后来教习诸士可及也。时河南同选者,祥符王辉、河南李端、洛阳张翀中,其云十七人,盖又在山东五人之外也。

【开国第一科】洪武四年辛亥,始开科取士。时,自畿辅外加行中书省,凡十有一列,中式者一百二十名,而吾浙得三十一人,盖居四分之一。而会元俞友仁,复为浙西之仁和人。

首藩首科,盛事如此,是时刘基、宋濂、章溢、王祎辈,俱浙人,一时同为开创名臣,宜其声气之相感也。累朝教育,遂以科第甲海内,信非偶然。是科独湖广一省,无一人中式,而高丽国中一人。

译而死,同乡人都对此痛恨愤怒。周夫人甚至想上疏申诉冤屈,因姻亲党羽劝阻才作罢。究竟皇上最终没有批准考选,真是圣明而神妙啊!【御史与方伯相互殴打】顾侍御骧宇(龙桢)以行人身份进入西台,出任广东巡按,不太熟悉吏治,却性情刚暴、自尊自大。广州知府方遂以部郎身份出任知府,被他辱骂,便自行辞职离去。他下属的郡僚、令长接连受到侮辱,渐渐又牵连到藩司、臬司。王迹斋(泮)任左辖,一向以清廉正直著称,到这时已经预先防备。当时是庚子年秋试,王迹斋以提调身份与侍御顾龙桢一同进入考场。王点名、发卷完毕,偶然因一件公事发生争执,顾龙桢便辱骂他,甚至称他为“老奴才”。王也用恶言回答,于是两人在至公堂上相互揪扯。王奋力挥拳打他,顾龙桢抵挡不住,帽子掉了,衣带松开,穿着吉服在地上打滚。有一个姓倪的县令,名字记不清了,负责外帘事务,极力劝解,顾龙桢却抓住他的衣襟痛打。这个县令原来有漂亮的胡须,下巴和面颊上的胡子顷刻间全被打掉了;此时才知道王迹斋已经出外很久了。王返回藩司后,立即具疏陈述事情经过,并请求罢职,皇上下旨革去顾龙桢的任职,听候审查。顾龙桢的奏疏随后也到了,王迹斋同样离职,听候审查。按照惯例,事情交给巡抚、巡按办理,又转委给布政使司、按察使司,两司都顾忌巡按御史的体面,久久不能结案。后来按察使李时华是贵州人,乙科出身,竟想给王迹斋定罪而判顾龙桢无罪,但藩司、臬司不听从,于是两人各打五十大板,事情不了了之。当时人都知道过错在侍御顾龙桢一方,后来京察时便以浮躁的罪名处置他。王迹斋虽然没有再起用,如今悠闲地退居林下,却颇受舆论同情。【孙蕡与陈遇】洪武初年,朝廷征求隐逸之士,生怕来不及;同时南海的孙蕡、建康的陈遇都被称为儒臣,但晚年的际遇却有天壤之别。即使开国圣人朱元璋诛杀、赏赐难以预料,他们的遭遇实际上也都是自己招致的。孙蕡从洪武三年庚戌年开科起,三次考试都名列高等,赐进士出身,授工部织染局使,出任虹县主簿;选入朝廷任翰林典籍,又出任平原主簿;因事被逮捕审问,输送到左校,不久获释,授苏州府经历;洪武二十二年被谪戍辽东,又因蓝玉党案受到法办。大概他做官二十年,一次被禁锢,一次从军,四次担任低级属官,只有一次进入史馆,最终仍免不了伏在刑具之下。他的著述很多,却大多失传,如今保存下来的只有《祭灶》一文。当时又何必参加科举入仕,以至于死于非命呢?陈遇在太祖渡江时,太祖就写信征聘他,称他为 老先生,把他比作伊尹、吕尚、诸葛亮;他的书信收入御集,文章大多没有收载。陈遇应召赴京后,皇上非常高兴,便对他亲近信任,授供奉司丞,他不接受。皇上即帝位后,三次授予他翰林学士,他都不接受,于是赐给他肩舆,派卫士随行,出使两浙;回来后任命为中书左丞,他极力辞谢。皇上召他入禁中,赐座,命他起草《平西诏》,加授礼部侍郎,兼任弘文馆大学士,他又辞谢;再次任命为太常少卿,又任命为礼部尚书,他都坚决辞去。皇上命他的儿子入宫值班,他也辞谢。甲子年秋天,他患病去世,皇上派宦官传谕祭奠并赐葬;他的儿子陈恭由乡贡出身做官,官至工部尚书。陈遇自癸酉年受到皇上知遇,进入帷幄侍奉,前后二十一年,没有一天不在太祖左右。皇上命他担任禁近之职,他不接受;命他担任卿贰之职,他不接受;想使他的儿子显贵,他也不接受。他受到的宠爱如同师臣,却始终以布衣身份去世。临终后的礼典,比一般文臣更为优厚,和李邺侯的情况稍有相似,只是还不如李泌,因为李泌在德宗时毕竟还多做过一段宰相。孙蕡从东粤出发,跋涉万里参加制科,只得到微小官职,最后却凶惨而死。陈遇生长在京城脚下,出入宫禁而能平安无恙,这是因为求取俸禄和留下声名的追求不同。当时的词臣,如青田因饮鸩而死,金华因忧愁而亡,唯独陈遇免于谗言和奸贼的伤害,而且他在皇帝面前的密语,没有一句流传到世上。他的品格高尚、见识卓越,有些地方是刘、宋诸公也比不上的,不能把他和孙蕡相提并论。有人说,陈遇自认为出生在元代,虽然没有做官,却不忍背叛元朝,所以极力辞去显贵职位,并不只是顾虑高帝威严、难以侍奉。他的心意似乎与杨廉夫相同。陈遇就是世人所称的静诚先生。【洪武开科】洪武四年辛亥年,才开始开科取士,录取了吴伯宗等人,这是世人所知道的事。人们不知道的是,前一年庚戌年,以明经被推荐到京师的人,皇上都亲自策问,赐徐大全等人出身,等第各有不同。广东番禺人李德,因为通晓《尚书》而被推荐参与其中,授洛阳典史,历任济南、西安二府经历,告请改任湖广汉阳教谕,又改任广西义宁县,后来退休回乡。从黄泰泉(佐)所作的李德传看,庚戌年实际上是开国以来第一科。又据《苏州钱氏世谱》说,洪武庚戌年状元是安大全,那么“徐”字又是“安”字的错误。杨升庵又记载,洪武五年壬子科会元为陈忠,福建莆田人,而状元是朱善。大概连续三年,三次赐予廷试,得到大魁的有三人,但世人知道这些事的很少。到了六年癸丑科,命令停止会试,选取河南举人张惟等四人、山东举人王琏等五人,都授为翰林院编修,并命赞善大夫宋濂等人教习他们;然而正史和各家记载都没有写这件事。直到十八年乙丑年,才恢复会试、廷试,一直延续到今天。张惟是江西永丰人,寄居南阳,于是参加六年癸丑科河南乡试,因为通晓《尚书》而成为第一名。这一年没有举行南宫会试,只选取张惟等十七人,立即授予编修、光禄等职,每天供应酒食。太子和诸王轮流主持,每天一人;宋濂等人因为是皇上亲自选定教习的,不敢以老师自居,直到陪侍皇上宴饮时,才敢请求让张惟等人做自己的弟子。皇上笑着答应了。不久命张惟等人回乡扫墓,全部代理监察御史随行;这种恩宠礼遇,不是后来教习的士人能够相比的。当时河南一同被选中的还有祥符人王辉、河南人李端、洛阳人张翀中;所谓十七人,大概是在山东五人之外的数目。【开国第一科】洪武四年辛亥年,才开始开科取士。当时,除畿辅以外又增设行中书省,共有十一列;中式者一百二十名,而我们浙江得到三十一人,大约占四分之一。会元俞友仁又是浙西仁和人。第一个藩省举行的第一科,盛大到如此程度。当时刘基、宋濂、章溢、王祎等人都是浙江人,一时同为开国创建事业的名臣,彼此声气相通也是理所当然的。历朝累积的教育,于是使浙江科第甲于海内,确实不是偶然。这一科唯独湖广一省没有一人中式,而高丽国却有一人。

【乡会试并举】洪武三年庚戌,开科乡试,次年辛亥会试,状元吴伯宗在纪载中久矣。乃四年京畿乡试,以前元贡士鲍恂,与学士宋濂,为考试官,而解大绅学士文,又云家君以洪武辛亥主考江西,则是岁乡闱,与南宫同开矣。况解为江西人,即主江西试,而鲍以青衿与学士同列,且居其前,俱奇事也。又《临江先哲录》云:“洪武五年八月礼部侍郎曾鲁,奉旨为京畿考官,则是庚戌、辛亥、壬子连三年,俱举乡试,尤奇之奇也。虽国初典制未定,而后学则未之知。若连三年廷试,则已

纪之矣。”

【二张忠义】洪武二十四年辛未科,一甲第二名张显宗,福建宁化人,拜编修,历官工部右侍郎,以事遣戍兴州,起至交址左布政使,卒于官,此史所纪也。叶文庄《水东日记》云:“显宗举洪武辛未状元,官至祭酒,闻燕邸靖难师兴,遂从陕西起义兵,后不知所终。二说不同,叶云显宗状元,或承俗刻之误,而起义兵一事则伟矣。显宗初从工部侍郎谪戍也,正代张昺之任。昺为浙江慈溪人,从工部侍郎,出为北平左布政使,知燕邸有异谋,欲偕其僚发之,为库吏李友直所告,文皇帝捕昺斩之,即以其时举兵,立授友直为北平布政司参议。寻升刑部侍郎、尚书,以至工部尚书,至正统间,始殁于位。二张死节,同官同时,今惟昺之名见于史,而显宗忠义,后人无能名之者。革除义士,其湮没者多矣!又他书纪显宗为状元,不止叶文庄一人,又《练子宁别传》,云登张显宗榜进士第二人。

【吴康斋父】吴康斋以布衣荐起,英宗召见,特授左春坊谕德,不赴而归。今上有言官议,将同陈白沙、王新建,崇祀两庑,偶议者不同、中止,然天下犹以为缺典。而不知康斋之有父溥也;溥字德润,洪武时为太学生,即奉诏使云南宣谕,再使福建阅士伍,其馈遗一无所受;登建文二年庚辰科会试第一名,廷试第二甲第一名,授翰林编修,与修《高皇实录》,书成升修撰;又修《永乐大典》,充副总裁;寻用祭酒胡俨荐,升司业,在词林国学二十余年。其科名既敻,遭际亦奇,而人无称之者,并不知本朝有此会元也。康斋以徒步位宫寮,而生被宠遇,没亭俎豆,荣名万世,信乎人贵自立哉!康斋名梦祥,

字与弼,以字行。洪武间,吾邑嘉兴,有王嘉会者,字原礼,元末累举不第,入我明,以明经应聘至京,授翰林检讨;洪武十五年,升国子右司业,与祭酒宋讷、左司业龚学,严立楷范;三人俱春秋高,须眉皓然,太学数千人,肃而畏之;以老疾乞归,特赐致仕,未行而卒于官舍,时年八十余。上命礼部应天府给舟车还葬,发引之日,又诏沿途有司祭之,而吾乡人已无能名之者。且国初国子司业,有左右二员,则虽博洽耆夙,亦不及知矣。

【前甲申会元】钱文肃(习礼)作刘子钦墓志云:刘以《

书经》中永乐癸未江西乡试第一,明年甲申,礼部会试仍第一,登会棨榜进士,选庶吉士;授刑部主事,坐累,戍广西南丹卫。

仁宗登极,以会棨荐,起为江西新淦县训导,岁满请致仕归,以大耋终。余与公生同邑,学同志,少而往还相好,壮而相继登朝,老而先后谢事,所述刘生平甚详。盖钱以洪武壬子生,刘以洪武戊申生,长于钱四岁。刘先举解元,钱以永乐戊子继登江西乡试第一,相去仅隔一科,皆吉水人,又同在词林。子钦年八十卒于家,又六年而钱亦残,年八十九。其生平交情最昵,出处又同时,断无误谬之理。而历代纪述相传,俱云是科会元为杨相,江西泰和县人,又何也?子钦名敬,以字行,本朝南宫榜首,宦途不振,未有其比。钱乡会亦联捷,己丑会试第十,辛卯廷试,亦起家庶常,官至少宗伯,谥文肃。弇州所纪,六典文衡者,即此公也,与刘荣枯迥异如此,《天顺日录》云:“子钦甲申会元。”时去永乐未远,且李文达亦不应妄言也。陆文裕《玉堂漫笔》亦云然。而弇州直驳其误盖未考李公《日录》及钱文肃所作志耳。

译【乡试、会试同时举行】洪武三年庚戌年举行乡试,第二年辛亥年举行会试,状元吴伯宗的事早已载入记载。可是洪武四年京畿乡试,前元贡士鲍恂和学士宋濂担任考试官,解大绅学士的文章又说,家父曾于洪武辛亥年主持江西乡试;那么这一年乡试和南宫会试就是同时举行的。何况解大绅是江西人,正好主持江西考试,而鲍恂以生员身份与学士同列,甚至位居学士之前,也都是奇事。又据《临江先哲录》说:“洪武五年八月,礼部侍郎曾鲁奉旨担任京畿考官;那么庚戌、辛亥、壬子连续三年都举行乡试,更是奇中之奇。虽然国初典制尚未确定,但后来的学者却不知道这些事。至于连续三年举行廷试,则已经 有记载了。” 【二张忠义】洪武二十四年辛未科一甲第二名张显宗,是福建宁化人,授编修,历任工部右侍郎;因事被发配戍守兴州,后来起用为交址左布政使,死于任上,这是史书所记载的。叶文庄《水东日记》说:“张显宗考中洪武辛未科状元,官至祭酒;听说燕王府发动靖难军队,便从陕西起义募兵,后来不知下落。”这两种说法不同。叶文庄说张显宗是状元,也许是承袭俗刻本的错误;但他起兵义举一事却很伟大。张显宗最初从工部侍郎任上被谪戍,正好接替张昺的职任。张昺是浙江慈溪人,由工部侍郎出任北平左布政使,知道燕王府有反常谋划,想和同僚一起揭发,却被库吏李友直告发。文皇帝逮捕张昺并将他斩首,随即就在那时起兵,并立即授李友直为北平布政司参议。不久李友直升任刑部侍郎、尚书,直到工部尚书;到正统年间才死于任上。张昺、张显宗二人同样为节义而死,又是同时任官,如今只有张昺的名字见于史书,而张显宗的忠义,后人却没有能够称述的。革除时期的义士,被湮没的太多了!其他书也记载张显宗是状元,不只是叶文庄一人如此;又据《练子宁别传》说,练子宁考中张显宗榜的进士第二名。【吴康斋的父亲】吴康斋以布衣身份被推荐起用,英宗召见他,特授左春坊谕德,他没有赴任便回去了。今上时曾有言官议论,想把他与陈白沙、王新建一起列入两庑祭祀,偶然因议论意见不同而中止,但天下人仍认为这是典制上的缺失。人们却不知道康斋有父亲吴溥。吴溥字德润,洪武年间任太学生,奉诏出使云南宣谕,又出使福建检阅士卒,别人馈送的东西一概不接受。他考中建文二年庚辰科会试第一名,廷试为第二甲第一名,授翰林编修,参与修撰《高皇实录》,书成后升修撰;又参与编修《永乐大典》,任副总裁。不久经祭酒胡俨推荐,升为司业,在词林和国学任职二十多年。他的科名既高,遭际也奇特,但人们没有称述他,甚至不知道本朝曾有这样的会元。康斋以徒步布衣而位居宫寮,他本人活着时受到宠遇,死后又享有祭祀,荣名流传万世,看来人的尊贵确实在于自立啊!康斋名梦祥,字与弼,世人按他的字来称呼。洪武年间,我们嘉兴有个王嘉会,字原礼,元末多次参加科举而未中;进入我朝后,以明经身份应聘到京师,授翰林检讨。洪武十五年,升任国子监右司业,与祭酒宋讷、左司业龚学一起严格树立规范。三人都年高,须眉洁白,太学中数千名学生对他们肃然畏惧。后来他因年老有病请求归乡,皇上特赐他退休,但还没有出发便死在官舍,时年八十多岁。皇上下令礼部和应天府供给舟车,送他回乡安葬;发丧那天,又诏令沿途各有司祭奠他。然而我们乡里人已经没有能够称述他的人了。况且国初国子监司业设左右二员,那么即使他学识广博、年高资深,也不会再有人知道了。【前一个甲申科会元】钱文肃(习礼)撰写刘子钦墓志说:刘子钦因《 《书经》考中永乐癸未年江西乡试第一名,第二年甲申年,礼部会试仍然是第一名,登上会试榜成为进士,选为庶吉士;授刑部主事,因受牵连获罪,戍守广西南丹卫。仁宗即位后,因为会棨推荐,起用为江西新淦县训导;任期满后请求退休归乡,最终以大耋之年去世。我与刘公同乡,求学时志趣相同,年轻时来往友好,壮年时先后入朝,老年时又先后离职,因此我所叙述的刘公生平十分详细。钱习礼生于洪武壬子年,刘子钦生于洪武戊申年,比钱习礼大四岁。刘子钦先考中解元,钱习礼于永乐戊子年接着考中江西乡试第一名,两人相隔仅一科,都是吉水人,又都在词林任职。子钦八十岁死于家中,又过六年钱习礼也去世,享年八十九岁。他们一生交情最为亲密,出处又同时,绝没有弄错的道理。然而历代记载相传,都说这一科会元是杨相,江西泰和县人,这又是为什么呢?子钦名敬,按字行世,是本朝南宫会试榜首,但仕途不得志,没有比他更相称的例子。钱习礼乡试、会试也连续考中,己丑年会试第十名,辛卯年廷试后也以庶常身份起家,官至少宗伯,谥号文肃。弇州所记载的六次主持文衡,就是此公,与刘子钦的荣枯差别竟如此之大。《天顺日录》说:“子钦是甲申会元。”当时距离永乐年间还不远,而且李文达也不应当妄言。陆文裕《玉堂漫笔》也这样说。而弇州径直驳斥为错误,大概是没有考察李公的《日录》和钱文肃所作的墓志。

【现任大臣子弟登第】弇州云:“大臣在事,而子弟登第者,成化以前俱无之。此又大谬不然。”永乐二年甲申,会元又馆元杨相,为辅臣士奇侄;宣德二年丁未,进士金昭伯,为次揆金幼孜之侄;正统元年丙辰,二甲进士章瑾,为礼部左侍郎张敞之子,试时竟不引例回避,瑾后亦至礼部右侍郎;正统十年乙丑,进士刘琏,为户部左侍郎刘中敏之子;正统十三年戊辰,二甲第二名曹鼎,为首揆文忠公鼐之嫡弟,文忠读卷不回避,又选为庶吉士;景泰二年辛未,二甲进士陈僎,为都察院左都御史鉴之嫡侄;三甲进士曹景,为南京吏部尚书义之嫡侄;景泰五年甲戌,三甲进士孟淮,为户部左侍郎鉴之子;耿裕为刑部右侍郎九畴之子;罗淮为太子少保右都御史通之嫡侄;二甲进士何乔新,父文渊为太子太保礼书,甫去任半年;天顺元年丁丑,二甲进士许起,为次揆许彬之子;二甲进士石浚,为忠国公石享嫡侄;进士沈瑶,为南京户部尚书翼之子;天顺四年庚辰,三甲进士周经,为刑部左侍郎瑄之子,俱现在大臣。

此皆成化以前之事也。乃成化以后,弇州所纪亦未详:如成化二年第一甲第二名程敏政,为首揆少师李文达(贤)之婿;而庶吉士商良臣,则故相商文毅(辂)之子,文毅即以是年冬出山再相矣;庶吉士李瑢,为礼部侍郎绍之子;成化五年己丑,庶吉士尹龙,为吏部左侍郎旻之子;成化十一年乙未,二甲进士王沂,为南癸酒玙之子;三甲进士章元应,为南礼部左侍郎纶之子;成化十四年戊戌,三甲进士庶吉士杨时畅,为户部尚书鼎之子;三甲进士周纮,为南刑部尚书瑄次子;成化二十年甲辰二甲进士黎民表,为吏部右侍郎淳之子;成化二十三年丁未,庶吉士万宏璧,为首揆少师安之孙,兵部右侍郎翼(一作翚之子;二甲进士倪阜,为礼部右侍郎岳之嫡弟,岳会试不回避,且为廷试提调;弘治六年癸丑,二甲进士王承裕,为太子

太保吏部尚书王端毅(恕)之子,端毅不读卷;弘治九年丙辰,二甲进士刘东,为次辅健之子,健不辞读卷;又南左都御史翟瑄子铨,南礼部侍郎董越子天锡,俱举进士,时越考绩在京,又进士许赞为右副都御史进之次子;弘治十二年己未,二甲进士谢迪,为次揆谢文正(迁)之嫡弟;三甲进士许诰,礼部左左字原缺,据写本补,侍郎进之长子;弘治十八年乙丑,第一甲二名谢丕又为迁之子,以出后其叔选,不书本生父文正公名,文正虽亦引嫌,竟充读卷官;进士金达,为南兵部侍郎宪之子;正德三年戊辰,传升检讨,又升侍讲焦黄中,为次揆芳之子;传升编修刘仁,为兵部尚书,宇之子;庶吉士韩守愚,为户部右侍郎鼎之子;进士刘寉年,为礼部尚书春之侄,春辞提调;正德六年辛未,状元杨慎,为次揆杨文忠(廷和)之子;庶吉士费寀,为礼部尚书费文宪(宏)弟;正德九年甲戌科,庶吉士余承勋,为首揆杨廷和之婿;十二年丁丑科三甲进士李惠,为佥都御史钺之子;庶吉士叶桂章,为首揆杨廷和之婿;正德十六年辛巳,第一甲三名费懋中,又为文宪之侄;嘉靖二年癸未,状元姚涞,为新任工部左侍郎姚镆子;二甲进士杨惇,为首揆少师杨文忠(廷和)次子,仍充读卷官;二甲进士崔允,为驸马都尉京山侯元嫡弟;嘉靖五年丙戌,庶吉士费懋贤,又为首揆费文宪之子;庶吉士毛渠,为次辅毛文简(纪)之子;又先一年乙酉解元,二甲进士王汝孝,为兵部尚书宪之子;嘉靖八年己丑,三甲进士吴子孝,为南京吏部尚书一鹏之子;嘉靖十一年壬辰,三甲进士刘灿为副都天和之子。此后数科未之见。至嘉靖二十三年甲辰,而翟诸城当国,长子涌现论,以试中书舍人;次子汝孝,以国子生登第,为臣科王交等所劾,致父子削夺。然是科二甲进士,亦试中书舍人,为故锦衣帅陆松次子,现任锦衣帅陆炳嫡弟,独无一人指及。盖是昱陆焰已炽,

译【现任大臣子弟登第】弇州说:“大臣在任时,他的子弟考中进士,在成化以前都是没有的。这种说法又大错特错。”永乐二年甲申,会元兼馆元杨相,是辅臣杨士奇的侄子;宣德二年丁未,进士金昭伯,是次辅金幼孜的侄子;正统元年丙辰,二甲进士章瑾,是礼部左侍郎张敞的儿子,考试时竟没有援引成例回避,章瑾后来也做到礼部右侍郎;正统十年乙丑,进士刘琏,是户部左侍郎刘中敏的儿子;正统十三年戊辰,二甲第二名曹鼎,是首辅文忠公曹鼐的嫡弟,文忠公读卷时没有回避,曹鼎又被选为庶吉士;景泰二年辛未,二甲进士陈僎,是都察院左都御史陈鉴的嫡侄;三甲进士曹景,是南京吏部尚书曹义的嫡侄;景泰五年甲戌,三甲进士孟淮,是户部左侍郎孟鉴的儿子;耿裕是刑部右侍郎耿九畴的儿子;罗淮是太子少保、右都御史罗通的嫡侄;二甲进士何乔新,他的父亲何文渊任太子太保、礼部尚书,刚离任半年;天顺元年丁丑,二甲进士许起,是次辅许彬的儿子;二甲进士石浚,是忠国公石亨的嫡侄;进士沈瑶,是南京户部尚书沈翼的儿子;天顺四年庚辰,三甲进士周经,是刑部左侍郎王瑄的儿子;这些人当时都属于现任大臣的子弟。这些都是成化以前的事。至于成化以后,弇州所记也不详细:如成化二年第一甲第二名程敏政,是首辅少师李文达(李贤)的女婿;庶吉士商良臣,则是故相商文毅(商辂)的儿子,商文毅就在这一年冬天重新出仕,第二次担任宰相;庶吉士李瑢,是礼部侍郎李绍的儿子;成化五年己丑,庶吉士尹龙,是吏部左侍郎尹旻的儿子;成化十一年乙未,二甲进士王沂,是南癸酒玙的儿子;三甲进士章元应,是南京礼部左侍郎章纶的儿子;成化十四年戊戌,三甲进士、庶吉士杨时畅,是户部尚书杨鼎的儿子;三甲进士周纮,是南京刑部尚书王瑄的次子;成化二十年甲辰,二甲进士黎民表,是吏部右侍郎黎淳的儿子;成化二十三年丁未,庶吉士万宏璧,是首辅少师万安的孙子,是兵部右侍郎万翼(一作万翚)的儿子;二甲进士倪阜,是礼部右侍郎倪岳的嫡弟,倪岳主持会试时没有回避,并且担任廷试提调;弘治六年癸丑,二甲进士王承裕,是太子 太保、吏部尚书王端毅(王恕)的儿子,王端毅没有参加读卷;弘治九年丙辰,二甲进士刘东,是次辅刘健的儿子,刘健没有辞去读卷之职;又有南京左都御史翟瑄的儿子翟铨、南京礼部侍郎董越的儿子董天锡,都考中进士,当时董越在京考绩;另有进士许赞,是右副都御史许进的次子;弘治十二年己未,二甲进士谢迪,是次辅谢文正(谢迁)的嫡弟;三甲进士许诰,是礼部左侍郎许进的长子;弘治十八年乙丑,第一甲第二名谢丕又是谢迁的儿子,因为出继给他的叔父谢选,所以不记生父文正公的名字;谢文正虽然也表示回避嫌疑,最终仍担任读卷官;进士金达,是南京兵部侍郎金宪的儿子;正德三年戊辰,传升检讨、又升侍讲的焦黄中,是次辅李芳的儿子;传升编修刘仁,是兵部尚书刘宇的儿子;庶吉士韩守愚,是户部右侍郎韩鼎的儿子;进士刘寉年,是礼部尚书刘春的侄子,刘春辞去了提调之职;正德六年辛未,状元杨慎,是次辅杨文忠(杨廷和)的儿子;庶吉士费寀,是礼部尚书费文宪(费宏)的弟弟;正德九年甲戌科,庶吉士余承勋,是首辅杨廷和的女婿;正德十二年丁丑科,三甲进士李惠,是佥都御史李钺的儿子;庶吉士叶桂章,是首辅杨廷和的女婿;正德十六年辛巳,第一甲第三名费懋中,又是费文宪的侄子;嘉靖二年癸未,状元姚涞,是新任工部左侍郎姚镆的儿子;二甲进士杨惇,是首辅少师杨文忠(杨廷和)的次子,杨廷和仍然担任读卷官;二甲进士崔允,是驸马都尉、京山侯崔元的嫡弟;嘉靖五年丙戌,庶吉士费懋贤,又是首辅费文宪的儿子;庶吉士毛渠,是次辅毛文简(毛纪)的儿子;此前一年乙酉科的解元、二甲进士王汝孝,是兵部尚书王宪的儿子;嘉靖八年己丑,三甲进士吴子孝,是南京吏部尚书吴一鹏的儿子;嘉靖十一年壬辰,三甲进士刘灿,是副都天和的儿子。此后几科没有见到这种情况。到嘉靖二十三年甲辰,翟诸城当国,他的长子翟涌现被论劾,以考试中书舍人的方式入仕;次子翟汝孝凭国子生身份考中进士,被言官王交等弹劾,以致父子二人都被削夺官职。然而这一科的二甲进士中,也有一人通过考试成为中书舍人,是故锦衣卫指挥陆松的次子、现任锦衣卫指挥陆炳的嫡弟,却没有一个人指责他。大概是当时陆氏的势焰已经炽盛,

非翟石门比,故言官求多于宰辅,而缄口于权幸也。二十六年丁未,二甲进士陈以寉,为兵部尚书陈经之子;二十九年庚戌,三甲进士王正国,为吏部左侍郎邦瑞之子;嘉靖三十二年癸丑,二甲进士孙铤,为礼部左侍郎升之子,南宫试亦不回避,仍充廷试提调;三十五年丙辰,二甲进士孙鑨,又吏部右侍郎升之子;三十八年己未,吏部尚书吴鹏子绍,登二甲进士,则倩人入试,途人皆知,而言路无敢言者,乃父太宰亦不辞读卷也;至四十一年壬戌,少保兵部尚书杨襄毅(博)子俊民、左都御史潘恭定(恩)子允端登第,两公辞读卷不许,二字俱二甲进士;南京兵部尚书李遂子材,亦以是科得隽;至四十四年乙丑,遂次子试,又举进士,时乃父尚在位云。降庆以后,耳目所及不必记矣。李文达,河南之南阳人;程篁墩、南直之休宁人,何以数千里外结姻?且程举鼎甲,年已二十有二,乃父信现任兵部侍郎,何以聘而未娶?且妇翁为读卷首臣,竟置前列,当时亦无异议,均不可解。

【壬辰会元】本朝开科以来,南宫壬辰凡四见矣。初为永乐十年,则林志居首;再为成化八年,则吴宽居首。林以解元会元登榜眼,吴以经魁会元登状元,俱掇巍科,居翰苑。至嘉靖十一年,则会元林春,万历二十年,则会元吴默,俱二甲进士,俱不得入词林,且两科又考庶常,而两公竟失之。是四公者,二林皆福建之福州人,二吴皆直隶之苏州人,同姓、同郡、同单名,前则同入鳌甲,后则同拜郎署,并馆选见遗,造物播弄,奇巧极矣!

【马铎李骐同母】马铎者,举永乐壬辰状元;李骐者,举永乐戊戌状元,俱福建之长乐人。世传其母先嫁马氏生铎,再

嫁李氏生子,即带马姓以为名,至文皇临轩胪唱,御笔改马为骐。二人固同母异父兄弟也。此说自幼闻之,弇州记奇事,亦以为诚然。及考二人志铭,则殊不尔。铎之母为卓氏,骐之嫡母为叶氏先亡继母黄氏,俱封安人,未几黄氏亦卒,骐寻下世。

然则二人,本不同母,何以世有此说?或因一时并贵,因讳而易其姓耶,是不可考矣。

【征叛王废乡试】宣德元年丙午科,顺天当乡试,以上亲征汉王高煦,不及开闱,此亦创见事也。又九十四年,为正德十四年己卯科,江西当乡试,会宁王宸濠反,亦废试事不举,时武宗亦自北率兵亲征。然江西省至嘉靖元年壬午科,上命并取一百九十人,以补前度之缺,而宣德己酉,顺天之补否,不可考矣。

【典史再举乡试】曹文忠(鼐)以典史中殿元,以辅臣死土木,人皆知之,又但知其以乡举弃校官改县尉耳。初鼐已中乡试,为山西代州教职,负才不屑卑冗,欲弃官再就试,为吏部驳奏,遂改授江西泰和典史;宣德七年解部匠至京,值京师大比,乞入试,大学士杨士奇怜而许之,遂再中顺天第二人,因连捷,遂魁天下。事见国史甚明。今世徒以典史会试巍科为奇,而再登贤书,抑奇之奇矣!其他坐斥去,而再入彀者,另记。

【举人充吏会试】先朝中式举人,会试不到者,降充吏。

如四川马湖府王有学等,后以展辨得免吏役,复入会场,已会纪其事矣。乃更有可异,正统三年,行在锦衣卫司吏莫焕等奏:“臣等俱中宣德七年乡举,以疾病会试逾期,礼部授例责充

吏役,不敢辞避,第求仍许会试,以图进取。”上从其请。夫摈贤书为功曹,固为苛政,然祖制不可违。若已列胥吏,复入南宫,不几辱宾兴盛礼欤?何不引王有学等例,还其故物而就试欤?因思后日弘治间,唐寅、徐经等,亦以罣误充吏,亦可如莫焕等,望格外之恩矣。此等事真是异典。进士以杂流起家者,如驿丞、吏员、承差、书算之属,皆同诸生乡试也,既登解籍,则为乡贡士,非复杂流矣。今既降充吏役,此后仅可列仕版耳,仍歌鹿鸣而来,则稀有之事也。

【驿丞进士】宣德八年癸丑,曹鼐以泰和典史登状元,以为异事。而不知正统四年己未,第五十九名李郁,江西丰城人,下书“承差习《礼记》”;成化十四年戊戌科,第一百五十三名谭溥,其下直书“山东东阿县田县驿驿丞,习《书》”,此仅见之会录中耳。弇州奇事述及科试考,皆不之载。若正统七年壬戌科,一百二十一名郑温,为直隶松陵驿丞,则弇州已记之矣。

【乡试遇水火灾】正统三年戊午,顺天乡试,首场毕之夕遇火,士子试卷颇有毁废者。有司惧得罪,但请修葺场屋,以毕两试。时会鹤龄以侍读学士为正考官,独不可曰:“非再试无以涤百弊,昭至公,何惜一日之费,不成此盛举哉?”有司以二说奏,上命如鹤禽言,改用十五日为首场,是科更称得士。

译不是翟石门可以相比的,所以言官对宰辅的要求反而更多,对权幸却闭口不言。嘉靖二十六年丁未,二甲进士陈以寉,是兵部尚书陈经的儿子;二十九年庚戌,三甲进士王正国,是吏部左侍郎王邦瑞的儿子;嘉靖三十二年癸丑,二甲进士孙铤,是礼部左侍郎孙升的儿子,南宫考试时也没有回避,仍然担任廷试提调;三十五年丙辰,二甲进士孙鑨,又是吏部右侍郎孙升的儿子;三十八年己未,吏部尚书吴鹏的儿子吴绍考中二甲进士,便请人代为入场考试,路人都知道这件事,但言路上没有人敢说,吴鹏这个太宰也没有辞去读卷之职;到四十一年壬戌,少保、兵部尚书杨襄毅(杨博)的儿子杨俊民、左都御史潘恭定(潘恩)的儿子潘允端考中进士,两位大臣辞去读卷职务却没有获准,二人都是二甲进士;南京兵部尚书李遂的儿子李材,也在这一科考中及第;到四十四年乙丑,李遂的次子参加考试,又考中进士,当时他的父亲仍在任。隆庆以后,限于我的见闻,就不必记载了。李文达是河南南阳人;程篁墩是南直隶休宁人,为什么相隔数千里还能结为婚姻?而且程敏政考中鼎甲时,年纪已经二十二岁,他的父亲程信当时任兵部侍郎,为什么已经订婚却还没有成婚?况且他的岳父又是读卷的首席大臣,竟把他列在前列,当时也没有人提出异议,这些都无法解释。【壬辰会元】本朝开科以来,南宫壬辰科一共出现过四次。第一次是永乐十年,林志名列第一;第二次是成化八年,吴宽名列第一。林志以解元身份成为会元,考中榜眼;吴宽以经魁身份成为会元,考中状元;二人都考取了显赫的科名,并在翰苑任职。到了嘉靖十一年,会元林春;万历二十年,会元吴默;二人都是二甲进士,都没有进入词林,而且这两科后来又考选庶常,二人竟然都没有被选中。这四个人中,两个林姓都是福建福州人,两个吴姓都是直隶苏州人;同姓、同郡、同为单名,前两人又都进入鼎甲,后两人又都担任郎署官员,却都在馆选中被遗漏,造物如此戏弄人,真是奇巧到了极点!【马铎李骐同母】马铎,是永乐壬辰科状元;李骐,是永乐戊戌科状元;二人都是福建长乐人。世间传说,李骐的母亲先嫁马氏,生下马铎;后来又嫁李氏,生下李骐,李骐因此带有马姓作为名字;到文皇帝临轩宣读姓名时,皇帝亲笔把“马”改成“骐”。二人本来就是同母异父的兄弟。这个说法我从小就听说,弇州记载奇事时也认为确实如此。等到考察二人的志铭,却完全不是这样。马铎的母亲是卓氏,李骐的嫡母是叶氏,叶氏先去世,继母是黄氏;二人都被封为安人。不久黄氏也去世,李骐随后也去世。既然二人本来不是同母所生,为什么世间会有这种说法?或许是因为二人一时同时显贵,为了避讳而改换姓氏吧,这就无法考证了。【征叛王废乡试】宣德元年丙午科,正逢顺天举行乡试,因为皇帝亲自征讨汉王高煦,来不及开考,这也是前所未有的事情。又过了九十四年,正德十四年己卯科,正逢江西举行乡试,因为宁王宸濠反叛,也废止考试而没有举行;当时武宗也亲自从北方率兵征讨。可是江西省到了嘉靖元年壬午科,皇帝下令一并录取一百九十人,用来补足前一次的缺额;至于宣德己酉年顺天乡试是否补考,就无法考证了。【典史再举乡试】曹文忠(曹鼐)以典史身份考中殿元,因为后来作为辅臣死于土木堡,人人都知道;人们又只知道他曾经考中乡试,却因不愿担任学校官而改任县尉。最初,曹鼐已经考中乡试,担任山西代州教职;他自负才华,不屑于低微繁杂的职务,想弃官再次参加科举考试,被吏部驳回奏议,于是改授江西泰和典史。宣德七年,他押解部中匠人来到京城,正赶上京师举行大比,便请求参加考试,大学士杨士奇怜悯他而答应了;于是他再次考中顺天乡试第二名,接着连续考中,最终成为天下状元。这件事在《国史》中记载得十分清楚。如今世人只把典史考中会试高第当作奇事,而他又两次考中乡试,实在是奇中之奇!其他被斥退后又重新进入仕途的人,另行记载。【举人充吏会试】前朝中式的举人,参加会试迟到而未能入场的,就降为吏员。例如四川马湖府的王有学等人,后来通过申辩得以免除吏役,又重新进入会试考场,这件事我已经记载过了。还有更加奇怪的事:正统三年,行在锦衣卫司吏莫焕等上奏说:“我们都考中了宣德七年的乡试,因为生病而超过会试期限,礼部按照成例责令我们充任吏役,我们不敢推辞逃避,只请求仍然允许我们参加会试,以求取得进身之途。” 皇帝答应了他们的请求。把考中乡试的人排斥出去做功曹,固然是苛刻的政策,但祖制也不能违背。如果已经列入胥吏,又重新进入南宫,岂不是辱没了宾兴这一盛大礼制吗?为什么不援引王有学等人的先例,恢复他们原有的身份而让他们参加考试呢?因此想到后来弘治年间,唐寅、徐经等人,也因牵连过失而被充任吏役,他们也完全可以像莫焕等人一样,盼望得到格外的恩典。这类事情真是特殊的制度。进士中有从杂流出身的,例如驿丞、吏员、承差、书算之类,他们都和诸生一样参加乡试;一旦考中解额,便成为乡贡士,不再是杂流。如今已经被降为吏役,此后最多只能列入仕籍;如果还能再次参加乡试、唱《鹿鸣》而来,那就是罕见之事了。【驿丞进士】宣德八年癸丑,曹鼐凭泰和典史身份考中状元,被认为是奇事。却不知道正统四年己未科,第五十九名李郁,是江西丰城人,名下注明“承差,学习《礼记》”;成化十四年戊戌科,第一百五十三名谭溥,名下注明“山东东阿县田县驿驿丞,学习《书》”。这些情况只见于会试录中。弇州在《奇事述》谈到科举考试时,都没有记载。至于正统七年壬戌科,第一百二十一名郑温,是直隶松陵驿驿丞,这件事弇州已经记载过了。【乡试遇水火灾】正统三年戊午,顺天乡试,第一场结束的当晚发生火灾,士子的试卷有不少被烧毁。有司害怕获罪,只请求修缮考场屋舍,以完成另外两场考试。当时会鹤龄以侍读学士身份担任正考官,只有他不同意,说:“不重新考试,就无法清除各种弊端、彰明至公之道;怎么能吝惜一天的费用,而不成就这件盛举呢?”有司把两种意见上奏,皇帝下令按照会鹤龄的话办理,改在十五日举行第一场;这一科因而更被称为得士。

至弘治五年壬子,浙江乡试,首场遇大雨,漂浮号舍,不能坐立,士子哗扰,竞散而出,约束之不能止。监临御史、监察宪臣,俱欲罢试,独左布政刘大夏曰:“暴雨必有息时,可令自揣能文者听其愿留,勿随众去。当以留者为准,阅其文登榜。”

于是存者尚有八百余人,悉命还号舍,雨果止,于是仍如额取

足数。比榜出,人谓得人胜他科。按此两番变故,实出意外,曾欲再举以消弊孔,刘欲毕试以完大典,俱审时度势,切中事理,宾兴俱赖以告成。事若相反,其得体则一也。按天顺七年癸未,会试首场,亦遇火,焚死举人九十余人,则试卷尚未成文。以故改本年八月再试,至次年二月胪唱,虽称天顺八年,而英宗已先一月升遐不及临轩矣。英庙在御,乡会二试,盖两罹郁修云。

【内官子弟登第】景泰五年甲戌科,二甲进士牛轮,顺天涿州人,登科录书其叔玉为司礼监左监丞。按玉横于天顺之末,成化之初,李文达会面辱之,至今有《学士醉归图》传世,其在景泰时,何以遂登之录?且书叔亦非故事,时高文义、于忠愍俱称正人,为读卷官,何以置不间也?若正统十三年戊辰科,二甲进士李泰,顺天香河县人,登科录书“父永昌,见任司礼太监”。此必生泰后,始自宫入掖庭。然不书母吴氏,而书其祖母王氏,则又非典制矣。又如景泰二年辛未科,二甲进士成凯,陕西西安耀州人,书“父敬前翰林院庶吉士”,时敬久从馆中出为晋府王官,坐法腐刑,寻从景帝潜藩入绍,已升御马监太监而不书,仅书前衔,最为得体。且并书母孙氏,称具庆下,则二太监俱见其子成进士,亦幸事矣。李第后,选庶吉士授编修,官至詹事。牛轮亦选庶常授编修,官至太常少卿,惟成凯因病不得赴馆选,而父敬为景帝所眷笼,特授凯吏科都给事中,寻卒,又二年而敬始殁。弘治三年庚戌科,二甲进士张定,为太监张敏嫡侄,敏即在宪宗朝保护英宗者。定为福建同安县人。弘治至同安县人数句,据写本补,英宗北狩不返,徐埕辈议南迁,于谦等争之不能得,赖永昌力诤于太后而止,则永昌亦贤榼也。李泰后乞封,云伯父永昌,立以为嗣,法不得

封本生父母,请封其祖父母。诏允之。或疑其托辞,非实也。

【进士给假】近来新科进士选期未及者,多以给假省亲省墓为辞,得暂归里。其有力者,则乞解银,及借各曹署闲谩之差,以省偏募之费,否则观政衙门,堂官代以为请,相沿不改。

偶阅《景帝实录》,景泰五年甲戌科,取进士三百五十人,时大理卿薛瑄,奏请除一甲三人外其未授职者,乞放回依亲读书。

帝曰:“科毕正要用人,既取中又放回,不如不取矣,一切俱留候选。”景帝励精为治,不容臣下偷安、自便如此。至嘉靖五年丙戌科,办事进士应槚等百人,以选期尚远,乞依例放归,疏连上未允,最后上切责:“尔等发轫科甲,不思练习政体,乃乞回以便己私。”终不许。至首辅费宏等代为请,亦不从。

世宗圣龄甫二十,正如太阿出匣,谕旨森严正大,默符先朝。

今之新贵圆自佚者,可以憬然矣。

【进士百户】英宗亲征时,有宣府龙门卫充军进士张鉴者,诣行在所疏,乞上驻跸宣府,但选将统兵征剿,则兵权归一,号令不二,人有效死之心。上不能用。及景帝登极,镇守山西都督孙安以为言,谓当时若从鉴言,岂有今日之祸,乞量加擢用。下兵部议。帝命鉴为试百户,送大同总兵昌平伯杨供处听调。弘治六年,故兵部尚书余子俊男举人置,乞录其父军功。

上命置为锦衣正千户,子孙世百户。今上辛丑,锦衣管卫事指挥余茂发,以考察军政降百户,奉旨仍旧莅事,以从六品得掌司隶雄剧,亦本朝所无。茂发即余寘曾孙也。

【异姓】天顺甲申科,有进士{彡旦}茂,登第时宪宗新即位,怪其姓罕见,问之首揆李贤,对云:“此字音陕。”然而

韵书未之见也。正德间,嬖幸钱宁,冒国姓,而其婶也氏死,朝士有作奠文者,以也姓无出,改称乜。宁怒不纳,俾改正,始受之。按“也”字,必蛇姓之误,或后人以为不雅,云虫字耳。古来奇姓虽多,未有若此二氏者。又成化间,有山东布政使胡得盛,上以北虏方炽,且“盛”字音与“胜”相似,改为胡靖。于时宪宗何不并{彡旦}姓改之?云南阿雄关土巡检姓者,罗雄州土知州亦者姓,又四川雄镇府女士官者氏,即近年招赘贵州土舍安尧巨为婿,改姓陇氏,冒袭世爵,以致黔抚郭子章被攻者是也。此正堪与钱宁婶也氏作确对。且钱宁本云南人,盖亦夷姓,类是者甚多。

【早达】宪宗朝早达者,无如长沙李文正、丹徒杨文襄,俱以数岁神童,荐为翰林院秀才,而不知其后又有寿光刘鈗也。

译到了弘治五年壬子,浙江乡试第一场遇到大雨,考舍被水冲漂,不能坐也不能站,士子喧哗骚动,争相散去,想加以约束也无法制止。监临御史和监察宪臣都想停止考试,只有左布政刘大夏说:“暴雨总会有停的时候,可以让自认为能写文章的人听从自己的意愿,愿意留下的就留下,不要跟着众人离去。应当以留下的人为准,阅看他们的文章并录取上榜。” 于是留下的还有八百多人,便全部命令他们回到考舍;雨果然停了,于是仍然按照名额录取 足额的人数。等到榜单公布,人们都说这次录取人才胜过其他科。考察这两次变故,确实都是意外发生的;会鹤龄想通过重考来消除弊端,刘大夏想完成考试以成全大典,二人都能审时度势,切合事理,宾兴之礼都依靠他们而得以完成。事情虽然相反,但处理得合乎体统这一点是相同的。又考察天顺七年癸未,会试第一场也遇到火灾,烧死举人九十多人;当时试卷还没有写成。因此改在本年八月重新考试,到次年二月才宣读姓名;虽然称为天顺八年,但英宗已经在此前一个月去世,来不及临轩。英宗在位时,乡试、会试两场大试,大概两次都遭遇了灾变。【内官子弟登第】景泰五年甲戌科,二甲进士牛轮,是顺天涿州人;《登科录》记载他的叔父牛玉为司礼监左监丞。考察牛玉在天顺末年、成化初年势力横行,李文达曾当面侮辱他,直到今天还流传着《学士醉归图》;既然如此,他在景泰年间怎么就已经列入登科录了呢?而且记载叔父也不是惯例。当时高文义、于忠愍都被称为正直之人,担任读卷官,为什么对此不加过问?又如正统十三年戊辰科,二甲进士李泰,是顺天香河县人,《登科录》记载:“父亲永昌,现任司礼太监。”这一定是李泰出生以后,他父亲才入宫成为内官。但不记载母亲吴氏,却记载祖母王氏,这又不合典制。又如景泰二年辛未科,二甲进士成凯,是陕西西安府耀州人,登记说:“父亲成敬,曾任翰林院庶吉士。”当时成敬早已离开翰林馆,出任晋府王官,因犯法受腐刑,不久又随景帝从潜邸入朝,即使已经升任御马监太监,登科录也不记载,只记载他以前的官衔,这是最为得体的做法。而且同时记载母亲孙氏,称“具庆下”,这样两位太监都能见到儿子成进士,也是一件幸事。李泰后来被选为庶吉士,授官编修,官至詹事。牛轮也被选为庶常,授官编修,官至太常少卿;只有成凯因病不能赴馆参加选拔,而他的父亲成敬受到景帝宠信,特意授予成凯吏科都给事中的官职,不久成凯去世,又过了两年成敬才去世。弘治三年庚戌科,二甲进士张定,是太监张敏的嫡侄;张敏就是宪宗朝保护英宗的人。张定是福建同安县人。弘治年间到同安县人数的几句话,据写本补入。英宗北狩后没有返回,徐埕等人建议南迁,于谦等人争辩反对却不能使之停止,幸亏张敏向太后竭力争辩才作罢;这样看来,张敏也是贤明的内臣。李泰后来请求封赠,说伯父永昌把他立为嗣子,按法不得 封赠他的亲生父母,于是请求封赠祖父母。皇帝下诏答应了。有人怀疑这是他的托辞,并非事实。【进士给假】近来新科进士如果没有赶上选官日期,大多以请假回乡探望父母、祭扫祖墓为借口,得以暂时回到家乡。有权势的人,就请求免除银钱,或者借用各曹署中清闲散漫的差事,以节省偏募的费用;否则,观政衙门的堂官也会代他们出面请求,这种做法沿袭下来而没有改变。偶然读《景帝实录》,景泰五年甲戌科录取进士三百五十人,当时大理卿薛瑄上奏,请求除一甲三人外,其他尚未授官的人都放回家依亲读书。景帝说:“科举结束正是需要用人的时候,既然录取了又放回去,还不如不录取。一律都留下等待选官。”景帝振作精神治理政事,不允许臣下这样偷安、自行方便。到了嘉靖五年丙戌科,办事进士应槚等一百人因为选官日期还很遥远,请求按照惯例放回家乡;奏疏接连上呈却没有获准,最后皇帝严厉责备说:“你们刚刚踏上科甲仕途,却不想学习政务体制,竟请求回乡以便自己私事。”最终仍不答应。即使首辅费宏等人代为请求,也没有听从。世宗圣龄刚满二十岁,正如太阿剑刚从匣中拔出,谕旨森严而正大,暗中符合前朝的作风。如今那些新贵而自我放纵、贪图安逸的人,可以猛然醒悟了。【进士百户】英宗亲自征讨时,有一名宣府龙门卫充军进士张鉴,到行在上奏,请求皇帝驻跸宣府,只选派将领统率军队进行征讨,这样兵权就能归于一处,号令不会有两套,士兵也会有拼死效命的决心。皇帝没有采纳。景帝即位后,镇守山西都督孙安把这件事说了出来,认为当时如果听从张鉴的话,哪里会有今天的祸患,请求酌情提拔任用他。此事交给兵部议处。景帝命张鉴任试百户,送到大同总兵、昌平伯杨供处听候调遣。弘治六年,已故兵部尚书余子俊的儿子余置为举人,请求录用他父亲的军功。皇帝命令授余置为锦衣卫正千户,子孙世袭百户。今上辛丑年,锦衣卫管卫事指挥余茂发因考察军政而降为百户,皇帝下旨仍让他主持原职事务,使一个从六品官得以掌管司隶这一重要而繁剧的事务,这也是本朝从未有过的事。余茂发就是余置的曾孙。【异姓】天顺甲申科有一名进士,姓名作“{彡旦}茂”。他考中进士时,宪宗刚刚即位,觉得这个姓很少见,便问首辅李贤。李贤回答说:“这个字读作‘陕’。”可是 韵书中却没有见过这个字。正德年间,宠幸钱宁冒用国姓;他的婶母姓“也”去世,朝士有人写祭文,因“也”姓没有出处,改称为“乜”。钱宁大怒,不肯接受,命人改正,才接受祭文。考察“也”字,必定是“蛇”姓的讹误;或者后人认为这个姓不雅,只说成是“虫”字罢了。自古以来奇怪的姓氏虽然很多,也没有像这两个姓这样奇怪的。又如成化年间,山东布政使胡得盛,皇帝因为北方敌虏正强盛,而且“盛”字的读音与“胜”相近,便把他的名字改为胡靖。既然如此,当时宪宗为什么不连“{彡旦}”姓也一并改掉呢?云南阿雄关土巡检姓“者”,罗雄州土知州也姓“者”,又有四川雄镇府的女土官姓“者”,就是近年招赘贵州土舍安尧巨为女婿,改姓陇氏,冒袭世爵,以致贵州巡抚郭子章受到攻击的那个人。这正好可以同钱宁的婶母“也氏”作对照。而且钱宁本来是云南人,大概也是夷姓;类似这样的姓氏很多。【早达】宪宗朝早年显达的人,没有谁比得上长沙李文正、丹徒杨文襄;二人都是几岁时的神童,被推荐为翰林院秀才,却不知道后来还有寿光人刘鈗。

鈗为刘文和珝第四子,文和虽次相,受知宪庙甚深,鈗以八岁召入,即授中书舍人,因后幼不能佩牙牌,特制银牌以代之,出入殿廷,栏槛未能趋越,时丹徒杨文襄已举进士,与鈗同官,乃提携之出入。杨负重名,师友造请者无虚日,又好酒奕,因是不得如愿,每欢曰:“此童累我!”后为刘瑾所恶,勒罢用。

李文正荐起,历尚宝丞卿,以至太常卿,谦翰林院五经博士,晋阶资善大夫,赐二品服,食一品俸立朝五十馀年,至嘉靖十四年始致仕归,其进也不以科目,且文艺去李、杨二公远甚,即爵位功名,亦相悬敻绝。然文正暮年无子,贫窘憔悴以终;文襄被谤归,即疽发而殁;鈗以纨袴起家,被遇三朝,富贵安乐,优游林下,则二公所未逮也。鈗颇好学,喜藏书,常刻同姓前代人文集数十种,亦非膏粱侪辈也。观其对西樵《留印记》一事,则固博通典故者。

【纳粟民生高第】景泰以后,胄监始有纳马之例,既改为输粟。初不过青衿援例耳,既而白身亦许加倍输纳,名曰:“后秀子弟”,于是辟雍遂被铜臭之目。且其人所冀,不过一命为荣,无有留意帖括者。于是士子叱为异类,居家则官长凌忽之,与齐民不甚别矣。惟成化丙午,罗文肃(圭峰)累试,有司不录,遂以后秀入赀,举顺天解元,次年登进士,为庶常,显重于词林,其年且逾不惑久矣。于是士人始有刮目此辈者。

以余所知,近年则同邑项元池名德桢,亦厄于里试,入北畿,试乙酉第三名,丙戌进士高第,经艺为时所式,今为参议;己丑科吴彻如名正志,以乃翁赴任不及试,命入南监,即联捷为郎,建言今年以光禄丞召入矣;是年又有微州人汪以时者,年五十余,尚为儒童而酷贫,其亲友哀之,为纳银游北监,亦连举乡会为御史,今已升冏卿。其他不及知者,必尚多也。

【外戚科目】锦衣周贤者,驸马景之子,母曰重庆大长公主,英宗女也,以儒生登成化二十二年举人。时,孝肃后在宫中,闻外孙得隽,喜甚,侈以为盛事。贤南宫久不利,乃以戚畹例授锦衣卫指挥佥事。至弘治十六年,以久不迁职,乞升兵部,执奏以为无例却之,上命升一级为指挥同知。时,孝肃方称圣慈仁寿太皇太后,犹在养也。至正德间,又以例降千户,又再历都指挥佥事以卒。当时外戚恩泽,尚有节如此,又梅纯者,曾祖曰驸马都尉梅殷,会祖母曰宁国大长公主,为高帝第二女,殷以嫌殁于永乐中,纯以世职为中都副留守,上疏请改孝陵卫,以便奉曾祖父母之祀,诏许之。纯起家三甲进士,授知县,改袭祖职,历指挥使,以至今官。纯忠贞嫡裔,且起甲科,即改金吾,亦不为过,而靳惜至此。今之滥恩,有十倍正德中叶者,可慨也!

【魁元再甲子】弘治九年丙辰科状元朱希周,苏之昆山人,仕至南京吏部尚书,及见嘉靖丙辰状元诸大缓,次年卒,赠太子太保,谥恭靖。嘉靖二年癸未科探花徐阶,松江之华亭人,仕至少师吏部尚书大学士,及见万历癸未科会元李廷机,去胪唱数日卒,赠太师,谥文贞。嘉靖二十年辛丑科会元陆树声,松江华亭人,仕至太子少保礼部尚书,及见万历辛丑科同邑人状元张以诚,又五年始卒,赠太子太保,谥文定。三公者以南宫首荐,咸咸原作或,据写本改,高第鼎甲,俱词林钜公,荣哀始终,名德无玷,登第周一甲子而始下世,皆在吴中数十里之内,盛哉!

●卷十六

○科场

【三试分占三名】弘治庚戌科,直隶丹徒人靳文康(贵),以解元举会试第二、廷试第三,分次第占三名,最为奇事。又二科丙辰,京师人陈澜,以顺天乡试第二,为会元廷试第三人,虽占第三名,然稍错综矣。至正德三年辛未科,四川新都人杨慎,以乡试第三、会试第二、廷试为状元,较靳又以次顺占为尤奇。而弇州纪盛事,云靳为榜眼,则误矣。吾浙科名虽盛,然而无如此奇者。直至嘉靖戊戌科,而慈溪人袁元峰(炜)以乡举第二人,登嘉靖戊戌会元,廷试探花,刻一印记曰:“天下一二三人”,向来无与为对者。至万历己丑,浙之会稽人陶石篑(望龄)继之,其乡、会、廷对名次与袁毫不爽。相去五十年,又同二百里内人也。袁不及下寿,陶不满五旬,又俱无后,此其所同;袁入政府官至少传一品,得下谥文荣,陶官至祭酒四品,得上谥文简,此其所异。然品行则不啻薰莸矣。后又十五年而慈溪人杨昆阜(守勤),亦以乡试第三,登甲辰会元、状元,科名又胜袁,且同一邑,其志趣亦颇相似云。浙中又有杨守址,为鄞县人,以乡试登第三,成化戊戌会试第四、廷试第二,亦分占三名而少第一,其嫡兄守陈,已先浙江解元,恰好补之。后守陈、守址同官词林,又同时为翰林学士,对掌

译刘鈗是刘文和刘珝的第四个儿子。刘文和虽然只是次辅,却深受宪宗信任。刘鈗八岁时被召入宫,立即授任中书舍人;因为年幼,不能佩戴牙牌,特意制作银牌代替。他出入殿廷时,连栏槛也还不能跨越;当时丹徒杨文襄已经考中进士,和刘鈗担任同官,于是提携他出入。杨文襄声名很重,前来拜访求教的师友没有一天空缺;他又喜欢饮酒下棋,因此不能如愿升迁,常常欢笑着说:“这个小孩拖累了我!”后来刘鈗被刘瑾厌恶,被勒令罢职。李文正推荐起用刘鈗,他历任尚宝丞、尚宝卿,直到太常卿;又谦让翰林院五经博士的官阶,晋升为资善大夫,获赐二品服色,却享受一品俸禄,在朝为官五十多年,到嘉靖十四年才退休回乡。他的仕进不依靠科举,而且文才远不及李文正、杨文襄二公;即使论爵位功名,也相差极远。然而李文正晚年没有儿子,贫困窘迫、憔悴而死;杨文襄遭受诽谤后归乡,随即毒疮发作而死;刘鈗却凭借纨袴子弟的身份起家,受到三朝皇帝的恩遇,享有富贵安乐,悠闲地退居林下,这是李、杨二公所没有达到的。刘鈗很爱学习,喜欢藏书,常常刊刻同姓前代人的文集几十种,也不是膏粱子弟中的平庸之辈。看他处理西樵《留印记》一事,就知道他本来就是博通典故的人。【纳粟民生高第】景泰以后,国子监开始有纳马的规定,后来改为缴纳粮食。起初不过是让有功名的生员援引成例,后来没有功名的平民也允许加倍缴纳,名为“后秀子弟”;于是国子监便被讥为沾染铜臭。而这些人所希望的,不过是获得一个官职作为荣耀,没有人留心学习科举文章。于是士子把他们斥为异类;他们居家时,地方官长也轻视怠慢他们,和普通百姓没有太大区别。只有成化丙午年,罗文肃(罗圭峰)屡次应试,有司都不录取,于是通过纳资成为“后秀”,考中顺天解元,第二年又考中进士,成为庶常,在词林中显达而受重视;那年他的年龄已经很久超过四十岁了。于是士人开始对这类人刮目相看。据我所知,近年同县人项元池,名德桢,也因困顿于乡试,进入北畿参加考试,乙酉科考取第三名,丙戌年考中进士高第;他的经学文章为当时所取法,如今任参议。己丑科吴彻如,名正志,因为父亲赴任而来不及考试,奉命进入南监,随即连续考中,成为郎官;今年又以光禄丞身份被召入。那一年又有徽州人汪以时,年过五十,仍是儒童而且非常贫困;他的亲友怜悯他,为他缴银进入北监,他也连续考中乡试、会试,成为御史,如今已经升任冏卿。其他我没有来得及知道的人,必定还有很多。【外戚科目】锦衣卫周贤,是驸马都尉周景的儿子,母亲是重庆大长公主,即英宗的女儿;他以儒生身份考中成化二十二年举人。当时孝肃皇后在宫中,听说外孙考中,非常高兴,把这看作盛事。周贤在南宫考试中长久不得志,于是按照外戚的成例授任锦衣卫指挥佥事。到弘治十六年,因为长久没有升职,请求升任兵部官员;执掌此事的人上奏说没有成例而驳回,皇帝命令升一级为指挥同知。当时孝肃皇后正称圣慈仁寿太皇太后,仍在世奉养。到正德年间,又按照成例降为千户,后来再次历任都指挥佥事,直到去世。当时外戚所受的恩泽,尚且还有这样的节制。又有梅纯,他的曾祖父是驸马都尉梅殷,曾祖母是宁国大长公主,即高帝的第二个女儿;梅殷因嫌疑死于永乐年间。梅纯凭世袭官职任中都副留守,上疏请求改任孝陵卫,以便奉祀曾祖父母,皇帝下诏准许。梅纯以三甲进士起家,授任知县,后来改为承袭祖先官职,历任指挥使,一直做到现在的官职。梅纯是忠贞之臣的嫡系后裔,又从甲科出身,即使改任金吾卫官职,也不算过分,朝廷却吝惜到这种地步。如今滥施恩典,比正德中叶多出十倍,真令人感慨!” 【魁元再甲子】弘治九年丙辰科状元朱希周,是苏州府昆山人,官做到南京吏部尚书;等到见到嘉靖丙辰科状元诸大缓,过了第二年便去世,追赠太子太保,谥号恭靖。嘉靖二年癸未科探花徐阶,是松江府华亭人,官做到少师、吏部尚书、大学士;等到见到万历癸未科会元李廷机,距离宣布姓名还有几天便去世,追赠太师,谥号文贞。嘉靖二十年辛丑科会元陆树声,是松江府华亭人,官做到太子少保、礼部尚书;等到见到万历辛丑科同县人状元张以诚,又过了五年才去世,追赠太子太保,谥号文定。这三人都以南宫第一名被荐举,都是高第鼎甲,都是词林中的大人物;一生荣辱始终,名声品德没有污点,考中进士后经过一甲子才去世,而且都在吴中方圆几十里内,真是盛事!”},{ ●第十六卷 ○科举考场 【三场考试分别占据三甲名次】弘治庚戌科,直隶丹徒人靳文康(贵)以乡试解元的身份参加会试,考取第二名,殿试又列第三名,依次占据三场考试的前三名,这是最为奇特的事情。又过了两科,到丙辰科,京师人陈澜在顺天乡试中考取第二名,成为会元,殿试列第三名;虽然也占据了前三名,但名次稍有交错。到了正德三年辛未科,四川新都人杨慎乡试第三、会试第二,殿试考中状元,比靳文康还要依次递进地占据三名,更为奇特。然而弇州记载科场盛事时,说靳文康是榜眼,这是错误的。我浙江虽然科举名声显盛,却没有像这样奇特的事。直到嘉靖戊戌科,慈溪人袁元峰(炜)乡试考取第二名,嘉靖戊戌科会试考取会元,殿试考取探花,刻了一方印,印文是“天下一二三人”,从来没有人能与他相匹敌。到了万历己丑年,浙江会稽人陶石篑(望龄)继承了这一情况,他乡试、会试、殿试的名次与袁元峰丝毫不差。两人相隔五十年,又都是二百里以内的人。袁元峰没有活到下寿,陶望龄也未满五十岁,并且两人都没有后代,这是他们相同之处;袁元峰入政府,官至少傅、一品,死后获得“文荣”的下谥,陶望龄官至祭酒、四品,死后获得“文简”的上谥,这些是他们不同之处。不过,两人的品行却如同香草和臭草一样,差别极大。又过了十五年,慈溪人杨昆阜(守勤)也在乡试中考取第三名,甲辰科会试考取会元,殿试考取状元,科举名次又胜过袁元峰,而且与袁元峰同属一个县邑,两人的志趣也很相似。浙江还有杨守址,是鄞县人,乡试考取第三名,成化戊戌科会试第四、殿试第二,也分别占据三场考试的前三名,只是缺少第一名;他的嫡兄杨守陈已经先取得浙江解元,正好补足了这一缺憾。后来杨守陈、杨守址一同在词林任职,同时担任翰林学士,共同掌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