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万历野获编四

卷三

史藏 · 志存记录 · 已译 · 第 29–39 段

【天家生母不同】高皇帝贵妃孙氏,以洪武七年薨,上以妃无子主丧,命吴王橚认为慈母,治后事,服斩衰三年,一如《孝慈录》中生母之例。橚后改封周王,高后嫡出也。嘉靖三十四年,肃皇帝第三女宁安公主。将下降驸马李和,以母妃先薨,命拜皇贵妃沈氏为慈母,出阁醮戒谢辞诸仪,一同生母。

及和与公主成婚后,入谒皇贵妃,赐宴宫中,尤多异数。一则无子而子,一则无女而女,孰非圣主异恩哉!至有不幸而反是者,如嘉靖三十三年康妃杜氏薨,则穆宗生母也,礼官请复三

年丧,上不许:又引孙贵妃故事,亦不从;且以应避至尊,不宜重服下谕。大臣遂不敢争。且自穆宗就裕邸后,生不得见,没不得诀,亦可悲矣!又如孝宗为淑妃纪氏出,自离母腹,即为万贵妃所妒,妃出居内安乐堂。迨季宗六龄,始得见父皇,而淑妃旋以暴薨报,宪宗亦不敢诘。孝宗龙飞,偏觅母家宗族几十年,终不可得。两妃为两朝圣主所托体,他日虽备享尊崇,祔葬山陵,而所遭屯剥乃尔,天耶?人耶?意者运数宜然,特假手至尊耶?

【列朝贵妃姓氏】内廷嫔御,尊称至贵妃而极。先朝拜此秩者历历可数。高皇帝朝,有贵妃孙氏谥成穆;文皇帝朝,有贵妃张氏谥昭懿,贵妃王氏谥昭献;昭皇帝朝,有贵妃郭氏谥恭肃;章皇帝朝,则孝恭后亦曾先拜,且特加“皇”字,旋位中宫,不敢并纪,嗣后则有贤妃何氏,赠贵妃谥端靖,然而不得皇字矣;睿皇帝朝,则孝肃后亦曾拜,不敢并纪纯皇帝朝,则有皇贵妃万氏,谥恭肃端顺荣靖,为宫妃六字谥之始,而宸妃邵氏进封贵妃,是生兴献帝后称孝惠后,不敢并纪;肃皇帝朝则有皇贵妃王氏,谥端和恭顺温僖,皇贵妃阎氏,谥荣和惠顺端僖,皇贵妃沈氏,谥庄顺安荣贞静,其谥号皆用宪宗万妃例也;庄皇帝朝,则有皇贵妃李氏,即今慈圣皇太后,不敢并纪;今上则有今东宫母妃及敬妃,追封皇贵妃李氏,谥恭顺荣庄端靖,及今翊坤宫郑氏。盖列帝十二朝,历年二百五十,而得此号者仅十六位,内二位犹非生拜。然二祖及仁宗朝,尚未有“皇”字,故有册而无宝。世宗时,阎、王两妃未闻殊宠,特以储宫之重,骤得峻加。而贤妃柏氏在宪宗朝,曾育悼恭太子,竟不得封。盖轩龙副贰不轻授如此。然柏妃至嘉靖六年薨,距生悼恭时已五十九年,虽啬于遇,而丰于寿矣。

孝惠邵后封贵妃时,有册又有宝矣,而不加“皇”字。意者同封者共十人,不欲太轩轾耶?是不可晓。嘉靖四十五年八月甲子,进封敬妃文氏为贵妃,时去上六十圣诞仅三日耳。然封号内无“皇”字,故止用金册无宝。此则近代未有,姑附纪之。

【帝王娶外国女】太祖第二子秦愍王,以洪武四年娶故元太传中书右丞相河南王扩廓帖木儿女王氏为正妃,至二十八年愍王薨,王妃以死殉,遂得合葬。而次妃邓氏,则功臣清河王愈女,反屈居其下。同时洪武十八年戊辰科状元为襄阳人任亨泰,其妻本蒙古人,赐国姓朱氏,而亨泰母为乌古论氏,亦色目人也。又文皇帝纳高丽所献女数人,其中一人为贤妃权氏,侍上北征,回师薨于峄县,遂槁葬焉。贤妃父拜光禄卿,仍居高丽。是时尚仍元俗,未禁属国进女口也。此后遂不闻此事矣。

后正德间,回回人于永上言:高丽女白皙而美,大胜中国,因并取色目侯及达。官女入内。盖亦有所本。

古来中国娶胡妇者,如魏文帝悼后郁久闾氏,为蠕蠕主阿那环长女,文帝至废元配乙弗后纳之。复以悼后妒,赐乙弗死。

阿那环次女,又为齐神武后,神武每因事跪拜,盖皆仰其鼻息以为盛衰。及突厥减蠕蠕,其强盛倍于往时,宇文与高氏争衡,倚以为援,共求其女,终为周所得,藉以灭齐。则唐诗所云“安危托妇人”者,又不在和亲之公主矣。我朝英宗北狩,也先欲进其妹,上坚拒之,迄不能强。圣主英概,处困不挠,奚止雪耻酬百王也!

【高丽女见疑】洪武十三年,高丽愆贡期,上赐诏诘责之。

既而彼国遣使周谊来计事,上敕辽东都指挥使司曰:“高丽朝贡违约,朕拘其使,后纵之归,乃复怀诈,令谊作行人,非有谋而何?前元庚申君曾纳谊女于宫中,庚申君出奔,内臣得此女以归,今高丽数遣谊来使,殊有意焉,卿不可不备。敕至当遣谊来京,别有以处之。”及周谊至京,署本国衔,为礼曹判书。上赐以袭衣,遣通事先归,留谊于京师。仍命边将:“自今入境者,皆止于边,不许入见,虽有贡赋亦不许入献。”盖终以女在宫为疑。圣主之严防女戎如此,又安得褒女、骊姬之祸乎?

【故后无讳日】太后吕氏,故懿文太子追崇兴宗康皇帝之继配也。太子娶开平主常遇春女为妃,先薨,以太常卿吕本女为继。建文帝即位,追尊常氏为懿敬孝康皇后,吕为皇太后。

译【天家生母不同】高皇帝的贵妃孙氏在洪武七年去世,皇上因为贵妃没有儿子主持丧事,便命吴王橚把她认作慈母,料理后事,服斩衰三年,完全按照《孝慈录》中关于生母的规定办理。吴王橚后来改封为周王,是高皇后的嫡出儿子。嘉靖三十四年,肃皇帝的第三个女儿宁安公主将要下嫁驸马李和,因为她的母妃已经去世,便命皇贵妃沈氏认作慈母,出阁、醮戒、谢辞等仪式,都与生母在世时相同。李和与公主成婚后,入宫拜谒皇贵妃,宫中赐宴,所受的特殊待遇尤其多。一个是没有儿子却有了儿子,一个是没有女儿却有了女儿,哪一样不是圣主特别的恩典呢!至于有不幸而与此相反的,例如嘉靖三十三年康妃杜氏去世,她正是穆宗的生母,礼官请求恢复三 年丧服制度,皇上不允许;礼官又援引孙贵妃的旧例,也没有得到同意;皇上还下谕说,为了避讳至尊,不宜穿重服。大臣于是再也不敢争辩。况且穆宗住进裕王府以后,活着不能相见,死后也不能诀别,也实在可悲!又如孝宗是淑妃纪氏所生,从离开母腹起,就受到万贵妃的嫉妒,淑妃被迁出,居住在内安乐堂。等到孝宗六岁时,才得以见到父皇,而淑妃随即以暴死作为报应,宪宗也不敢追问。孝宗即位后,四处寻找母亲的家族,找了几十年,最终也没能找到。两位妃子都是两朝圣主的生身母亲,后来虽然都充分享受尊崇,陪葬山陵,但她们所遭受的困顿和摧折竟到了这种地步,究竟是天意,还是人为?还是命数本来如此,只不过借至尊之手实现罢了?【列朝贵妃姓氏】内廷嫔妃,尊号最高到贵妃为止。前朝获得这一品秩的,历历可数。高皇帝朝,有贵妃孙氏,谥号成穆;文皇帝朝,有贵妃张氏,谥号昭懿,有贵妃王氏,谥号昭献;昭皇帝朝,有贵妃郭氏,谥号恭肃;章皇帝朝,孝恭皇后也曾先被册拜为贵妃,并且特意加了“皇”字,后来升居中宫,这里不敢与其他人一起记载;此后又有贤妃何氏,追赠贵妃,谥号端靖,但不再加“皇”字。睿皇帝朝,孝肃皇后也曾被册拜为贵妃,这里不敢与其他人一起记载。纯皇帝朝,有皇贵妃万氏,谥号恭肃端顺荣靖,这是宫妃使用六字谥号的开始;又有宸妃邵氏进封贵妃,她生下兴献帝,后来被尊称为孝惠皇后,这里不敢与其他人一起记载。肃皇帝朝,有皇贵妃王氏,谥号端和恭顺温僖;皇贵妃阎氏,谥号荣和惠顺端僖;皇贵妃沈氏,谥号庄顺安荣贞静;她们的谥号都是仿照宪宗万妃的先例。庄皇帝朝,有皇贵妃李氏,就是如今的慈圣皇太后,这里不敢与其他人一起记载。当今皇帝朝,则有当今东宫的母妃以及敬妃、追封为皇贵妃的李氏,谥号恭顺荣庄端靖,以及如今居于翊坤宫的郑氏。总计列帝十二朝,历时二百五十年,得到这个尊号的只有十六人,其中还有两人不是生前受封的。不过,太祖、成祖二祖以及仁宗朝,尚未有“皇”字,所以有册书而没有宝印。世宗时,阎妃、王妃并未听说受到特别宠爱,只是因为储宫地位重要,突然获得特别加封。至于宪宗朝的贤妃柏氏,曾生育悼恭太子,最终竟没有得到册封。可见皇后副贰之位并不轻易授予就是如此。然而柏妃到嘉靖六年去世时,距离生下悼恭太子已经五十九年;虽然在待遇上吝惜,她却在寿命上很长。孝惠邵后被封为贵妃时,已有册书,也有宝印,却没有加“皇”字。想来或许是因为同时受封的有十人,不想让她们之间显得尊卑差别过大吧?这件事无法弄清。嘉靖四十五年八月甲子,晋封敬妃文氏为贵妃,当时距离皇上六十圣诞只剩三天。然而封号中没有“皇”字,所以只使用金册而没有宝印。这是近代未曾有过的事,姑且附记于此。【帝王娶外国女】太祖第二子秦愍王在洪武四年娶故元太傅、中书右丞相、河南王扩廓帖木儿的女儿王氏为正妃。洪武二十八年秦愍王去世,王妃以死殉葬,于是得以与秦愍王合葬。而次妃邓氏是功臣清河王愈的女儿,反而屈居王氏之下。同在洪武十八年戊辰科中,状元是襄阳人任亨泰;他的妻子本是蒙古人,获赐国姓朱氏,而亨泰的母亲是乌古论氏,也是色目人。文皇帝又纳入高丽进献的数名女子,其中一人是贤妃权氏,随皇上北征,回师时在峄县去世,于是草草埋葬在那里。贤妃的父亲被授为光禄卿,仍居住在高丽。当时还沿袭元代风俗,尚未禁止属国进献女子。此后便再没有听说这种事了。后来正德年间,回回人于永上奏说:高丽女子皮肤白皙而美丽,远胜中国女子,因此还一并挑选色目人的侯爵以及达官的女儿,送入宫中。看来这也不是没有根据的。自古以来,中国帝王娶胡人女子的例子,如魏文帝的悼后郁久闾氏,是蠕蠕主阿那环的长女;魏文帝于是废掉原配乙弗后,纳娶郁久闾氏。后来又因为悼后嫉妒,赐乙弗后死。阿那环的次女后来又成为齐神武帝的皇后,神武帝每逢有事便向她跪拜,大概都是看她的脸色来决定祸福兴衰。等到突厥消灭蠕蠕后,突厥的强盛比过去更甚;宇文氏与高氏争夺强权,都倚仗突厥为援,共同求娶其女,最终被北周得到,并借此灭亡北齐。这就是唐诗所说的“安危托妇人”,而且所托的还不是用于和亲的公主。我朝英宗北狩时,也先想进献他的妹妹,英宗坚决拒绝,始终不能强迫他接受。圣主的英武气概,身处困境而不屈服,哪里只是雪耻报仇、酬答历代帝王而已呢!【高丽女见疑】洪武十三年,高丽延误进贡期限,皇上颁赐诏书责问他们。不久,高丽派使者周谊来办理事务,皇上敕令辽东都指挥使司说:“高丽朝贡违反约定,朕拘留了他们的使者,后来放他回去,他却又怀有欺诈之心,让周谊担任行人,这不是有阴谋又是什么?前元庚申君曾把周谊的女儿纳入宫中,庚申君出逃后,内臣带着这个女子回来;如今高丽多次派周谊来出使,显然另有用意,你们不可不加防备。敕令到达后,应当把周谊押送来京,另行处置。”周谊到京后,仍署本国官衔,任礼曹判书。皇上赏赐他一套袭衣,派通事先行回去,却把周谊留在京师。又命边将说:“从今以后,入境者都留在边境,不许入朝见我;即使带有贡赋,也不许进献。”大概始终因为那个女子在宫中而心存疑虑。圣主这样严密防范女子带来的祸患,又怎么会有褒姒、骊姬那样的祸乱呢?【故后无讳日】太后吕氏,是追尊为兴宗康皇帝的懿文太子的继配。太子原先娶开平王常遇春的女儿为妃,常氏先去世,后来又娶太常卿吕本的女儿为继妃。建文帝即位后,追尊常氏为懿敬孝康皇后,尊吕氏为皇太后。

及文皇兵入,召后至,告以不得已举兵之意,后出宫复故号为太子妃。寻命懿文诸子:吴王为广泽王,居漳州;衡王为怀恩王,居建昌。是年俱召还,锢之凤阳高墙。惟少子允熙,先封徐王,改封敷惠王,随母吕太妃居懿文陵园。永乐四年,火起于邸中暴卒,追谥哀简。盖以吕后生,不欲显诛之也。经吕后遂不知所终,今纪述中有云与建文同日自焚者,妄也。今懿文园近附孝陵,岁时尚能沾祭,常、吕二后想亦并祔不废。然吕后竟无讳日可考,亦无谥号追赠。虽大义灭亲,然于文皇为长嫂,于仁宗为伯妣,恩礼缺然,可为叹息。今志士仁人徒致意于建文尊号,屡形章奏,尚未循其本也。嘉靖间,孝宗张后崩,追谥孝康,与懿文帝后号同。此大臣不讨论之过。时贵溪首揆,分宜掌礼部。

【母后在位久】本朝母后,如仁宗诚孝后张氏,以中宫拥立宣、英两朝,进称皇太后、太皇太后,而在位止十八年。宣宗孝恭后孙氏稍久,正位中宫及太后三十一年。英宗之孝肃周后,称太后、太皇太后,共四十一年,为更久。然在成化初,以宪宗生母从贵妃崇进者,惟宪宗之考贞王后,以中宫拥立,孝、武两朝,称太后、太皇太后,共五十五年,最尊且寿。所微恨者,圣主非所出耳。至若孝宗之孝康张后,专宠椒宫,古今无匹,且诞育毅皇,爰立肃皇,享天下养,前后亦五十五年,可称备福。然在正德间已拥虚位,嘉靖间,以章圣之故,开罪主上,祸延二弟,夏挠憔悴,不复可堪。何如早从敬皇上仙之乐?人有以寿为戚者,帝后且然,况下此者乎?

【宣宗废后】初,宣宗为皇太孙时,纳胡氏为妃,及居东宫,称皇太子妃,宣宗登极为皇后。至三年十一月,以无子多病,表请闲居,而孝恭孙后代其位。盖孝恭既诞英宗,甫三月即已正位储宫矣。胡氏以正统八年薨于别宫,尊为静慈仙师,又至天顺七年,上复下敕所司,追复皇后尊称,谥曰恭让顺康穆静慈,加葺金山寝园,但不立陵名,不祔庙祀耳。盖英宗之达孝如此。其时诏中有云:“于情于礼,两皆无憾。”真不诬也。此与天顺四年,赦出建庶人文圭,同一盛德。

成化四年六月,慈懿皇太后钱后崩,是为孝庄后。时,孝肃周后正并尊,恐他日不得祔葬裕陵,乃胁上欲别择地以葬慈懿,赖辅臣彭时、商辂,礼臣姚夔等争之,始许钱后葬。虚其右以待周后。按姚夔之疏云:“或曰慈懿无子,宜与恭让同,此又不然,恭让在宣宗时已逊位,而立孝恭矣。慈懿当时未尝退处,而别立一后。况宣宗晚年悔恨莫及,曰:'此朕幼年事

',盖可知矣。”盖其时谄孝肃者,有引胡后以比钱后,故夔有是言。然则圣主举动,为子孙取法,不可不慎如此。

弘治十七年,圣慈仁寿太皇太后崩,即孝肃后也上召辅臣刘健、李东阳、谢迁赐封,出裕陵图以示,则英宗隧道,右圹相通,而左为庄钱氏玄宫,相去数丈,中隔不通。辅臣谢不知。

上曰:“先生辈如何得知,都是内官做的勾当。”又曰:“内官有几个识道理的。昨见成化间彭时、姚夔等章奏,先朝大臣,忠厚为国如此。”健等曰:“英宗遗命钱后合葬,大学士李贤记在阁下。”上曰:“遗命奈何违之?”东阳曰:“闻当时尚有别议,委曲至此,非先帝意。今日断自圣衷,勿惮改作,则天下臣民痛快。”上曰:“钦天监言恐动风水,朕以为不然。”

迁对曰:“阴阳拘忌不足信。”上曰:“朕已折之矣。今开圹合葬,非动风水乎?皇掌不通,则天地否隔。惟一点诚心为之,料亦无害。”东阳、健等力赞。上曰:“此事不难。”后事竟不行。钦天监既以为岁杀在此,内宫监又谓事干英庙陵寝,难以轻动也。以孝庙仁圣,尚不能改已成之误。当时内臣曲媚孝肃,致英宗在天之灵,终于不安。是时去孝庄祔葬,已三十七年矣。此事详李文正《庙对录》中,而《孝宗实录》反不详。

其祔庙事更出孝宗独断,文正辈不过将顺而已。

【封妃异典】皇贵妃始于宣庙朝,是固然矣。然亦有异者。

如高皇帝洪武十七年甲子,册李氏为皇淑妃,又进封郭氏为皇宁妃,而贵妃反不得“皇”字,此其异也。至文皇帝嫔御,自贤妃而下,凡二十余人,无一得“皇”字者。至宣宗孝恭后后,而“皇”字始专属贵妃矣。又如后宫姬侍列在鱼贯者,一承天眷,次日报名谢恩,内廷即以异礼待之,主上亦命铺宫以待封

拜。列圣前后皆然,惟世宗晚年西宫奉玄,掖庭体例,与大内稍异。兼铒热剂过多,稍有属意,间或非时御幸,不能尽行册拜。于是有未封妃嫔之呼。如追封荣妃杨氏,乃以宫人随上遭火灾而得追贲,且谥以恭淑安僖四字,且祔葬于孝洁皇后之侧。

译等到文皇帝的军队攻入京城,召太子妃胡氏前来,把不得已起兵的意图告诉她。胡氏出宫后,恢复原来的称号,成为太子妃。不久又下令给懿文太子的诸子改封:吴王改为广泽王,居住在漳州;衡王改为怀恩王,居住在建昌。这一年又都被召回,囚禁在凤阳高墙内。只有幼子允熙,先封为徐王,后改封敷惠王,跟随母亲吕太妃居住在懿文陵园。永乐四年,府邸中发生火灾,他突然去世,追谥为哀简。大概是因为他是吕后所生,不愿公开杀害他。此后吕后就不知所终。如今一些记载中说她与建文帝同日焚死,这是胡说。现在懿文陵园靠近孝陵,逢年过节还能享受祭祀;常后、吕后想来也一同附葬而没有废止。不过吕后竟然连忌日也无从考知,也没有谥号和追赠。虽然这是大义灭亲,但对于文皇帝来说她是长嫂,对于仁宗来说她是伯母,恩礼却有所欠缺,实在令人叹息。如今志士仁人只是一味致意于恢复建文帝的尊号,多次在奏章中提出,却还没有追究事情的根本。嘉靖年间,孝宗的张皇后去世,追谥为孝康,恰好与懿文帝后相同。这是大臣没有加以讨论的过错。当时贵溪任首辅,分宜掌管礼部。【母后在位久】本朝的母后,例如仁宗的诚孝皇后张氏,因为以中宫身份拥立宣宗、英宗两朝,后来晋称皇太后、太皇太后,但实际在位只有十八年。宣宗的孝恭皇后孙氏在位稍久,担任中宫皇后以及皇太后共三十一年。英宗的孝肃皇后周氏,先后称太后、太皇太后,共四十一年,时间更久。然而到了成化初年,宪宗的生母由贵妃尊崇晋封,只有宪宗的考贞皇后王氏,因为以中宫身份拥立孝宗、武宗两朝,称太后、太皇太后共五十五年,地位最尊,寿命也最长。稍微令人遗憾的是,圣明的皇帝不是她亲生的。至于孝宗的孝康皇后张氏,专受椒宫宠爱,古今无人可比,而且生育了毅皇帝,后来拥立肃皇帝,享受天下的奉养,前后也有五十五年,可以说福分完备。然而她在正德年间已经拥有虚位,嘉靖年间又因为章圣皇太后的缘故触怒皇帝,祸及两个弟弟,到了晚年憔悴不堪,再也难以忍受。哪里比得上早些随敬皇帝升天享乐呢?有的人把长寿当作忧患,帝后尚且如此,何况地位在他们之下的人呢?【宣宗废后】当初,宣宗还是皇太孙时,娶胡氏为妃;等到居于东宫,称为皇太子妃;宣宗即位后,她成为皇后。到宣德三年十一月,因为没有儿子且多病,上表请求闲居,孝恭孙皇后便取代了她的位置。大概孝恭皇后生下英宗后,刚满三个月就已经正式成为储宫之主了。胡氏在正统八年死于别宫,尊称为静慈仙师。到了天顺七年,英宗又下敕命有关官署,恢复她皇后的尊称,谥为恭让顺康穆静慈,并增修金山寝园,只是不另立陵名,也不附入宗庙祭祀罢了。这大概说明英宗的孝心极其深厚。那时诏书中说:“从感情和礼法两方面看,都没有遗憾。”确实不是虚言。这件事与天顺四年赦免并放出建庶人文圭一样,都是盛大的德行。成化四年六月,慈懿皇太后钱氏去世,这就是孝庄皇后。当时孝肃周皇后正与她同享尊号,担心将来不能附葬裕陵,于是胁迫皇帝另选地点安葬慈懿皇太后。幸亏辅臣彭时、商辂以及礼臣姚夔等人据理力争,才答应安葬钱皇后,并空出右侧的位置等待周皇后。考察姚夔的奏疏,其中说:“有人说,慈懿没有儿子,应当和恭让皇后一样处理;这也不对,恭让皇后在宣宗时已经退位,而孝恭皇后已经被立为皇后。慈懿当时从未退居别处,却另立了一位皇后。况且宣宗晚年后悔也来不及了,说:‘这是我年幼时做的事情 ’,由此大概就可以知道了。”大概当时有谄媚孝肃皇后的人,拿胡皇后来与钱皇后相比,所以姚夔才有这番话。既然如此,圣明君主的一举一动都会成为子孙效法的准则,不能不这样谨慎。弘治十七年,圣慈仁寿太皇太后去世,也就是孝肃皇后。皇帝召见辅臣刘健、李东阳、谢迁,赐给他们封赏,并拿出裕陵图给他们看:英宗的隧道与右侧墓穴相通,左侧则是庄钱氏的玄宫,两者相距数丈,中间隔开而不相通。辅臣们此前并不知道。皇帝说:“先生们怎么会知道,都是内官做的事情。”又说:“内官中有几个懂道理的?昨天我看到成化年间彭时、姚夔等人的奏章,先朝大臣为国尽忠,竟然如此厚道。”刘健等人说:“英宗遗命钱皇后应当合葬,这件事大学士李贤记在内阁档案中。”皇帝说:“既然是遗命,怎么能违背呢?”李东阳说:“听说当时还有别的议论,事情曲折到了这个地步,并不是先帝的本意。今天由圣上亲自裁断,不要怕改动,那么天下臣民都会感到痛快。”皇帝说:“钦天监说这样恐怕会扰动风水,我认为不是这样。” 谢迁回答说:“阴阳家那些拘泥的禁忌,不值得相信。”皇帝说:“我已经反驳过他们了。如今打开墓穴合葬,难道不是扰动风水吗?皇后的墓道不相通,就会使天地隔绝。只要怀着一点诚心去做,料想也不会有害。”李东阳、刘健等人极力赞成。皇帝说:“这件事并不难。”但后来这件事最终没有实行。钦天监既然认为那里当年有凶煞,内宫监又说此事涉及英宗的陵寝,难以轻易动工。孝宗具有仁厚圣德,尚且不能改正已经造成的错误。当时内臣曲意媚事孝肃皇后,导致英宗在天之灵最终不得安宁。这时距离孝庄皇后附葬已经三十七年了。这件事在李文正的《庙对录》中记载得很详细,而《孝宗实录》反而记载不详。至于她附入太庙祭祀的事情,更是出于孝宗独自裁断,李文正等人不过是顺从皇帝罢了。【封妃异典】皇贵妃这一称号始于宣宗朝,这当然是事实。然而也有不同寻常的情况。例如太祖高皇帝洪武十七年甲子,册封李氏为皇淑妃,又进封郭氏为皇宁妃,反而贵妃不能加“皇”字,这就是不同之处。到了文皇帝朝,嫔妃自贤妃以下,共有二十多人,没有一人得到“皇”字。直到宣宗的孝恭皇后之后,“皇”字才专门归于贵妃。又如后宫嫔妾侍女列队侍候,一旦承受皇帝宠幸,第二天就报名谢恩,内廷立即以特殊礼节对待她,皇帝也命人布置宫室等待册封 行礼。历代皇帝前后都是如此,只有世宗晚年在西宫奉玄修道,后宫的规制与大内略有不同。加上服用热性药剂过多,只要稍微对某人有意,偶尔在非正常时间临幸她,也不能全部举行册封礼。因此便有了尚未册封却被称为妃嫔的情况。例如追封荣妃杨氏,她是作为宫人随皇帝遇到火灾,死后才获得追封,而且谥号用了恭淑安僖四个字,还附葬在孝洁皇后旁边。

此殊特之典,又前此未有者。此后殆难尽纪。然承恩殁没者,必加封内爵,以是外廷得闻。逮龙驭上宾,其现存未封者概不得知矣。闻之老内侍云:世宗一日诵经,运手击磬,偶误槌他处,诸侍女皆俯首不敢仰,惟一幼者失声大笑。上注目顾之,咸谓命在顷刻矣。经辍后,遂承更衣之宠,即世所称尚美人是也。从此贵宠震天下,时年仅十三,世宗已将耳顺矣。其后册拜为寿妃,拜后百余日,而上大渐。说者归罪寿妃,微似汉成帝之赵昭仪云。寿妃之薨,在万历三十八年庚戌。宫嫔承恩早,而下世晚者,近代少其比。

【帝后祔葬】本朝先帝大行山陵,止一后祔葬。直至英宗元配孝庄钱后崩时,宪宗压于生母孝肃周后,几不得祔葬裕陵。

大臣力诤之,始虚孝穆肃玄宫以待,而二后并祔自此始矣。宪宗初选吴氏,旋废,则元配为孝贞后王氏,而孝宗生母为孝穆后纪氏,二后同祔茂陵。盖循用裕陵新例。至嘉靖入缵,则宪宗贵妃邵氏,已称寿安皇太后,寻崩,初葬金山,后亦迁祔尧陵。于是三后并祔又从此始。世宗元配为孝洁后陈氏,继曰孝烈后方氏,上以方氏有定变卫护功,其崩也,梓宫先入永陵玄宫,又特祧仁宗以孝烈神主入太庙。比穆宗登极,迁孝洁梓宫与孝烈并祔,而上生母为孝恪后杜氏亦迁祔焉。永陵亦有三后同穴,一如茂陵故事矣。今上孝祀两宫,他年千秋万岁,其并祔昭陵不待言。惟太庙配享,列朝以来,止一帝一后,嗣圣俱遵行旧礼,不敢更也。

【废后加礼】本朝废后,如恭让胡后,在天顺间,英宗已复位号矣。惟宪宗吴后,立匝月而废,后以抚育孝宗稍得加礼,至正德四年薨于别宫,辅臣李东阳等疏称:“吴氏虽先朝所斥,而诏止云退居闲住,无废为庶人之文,宜稍加恩礼。”上命如英庙惠妃王氏例,岁时以素羞祭别所。然惠妃得谥端静安和,而吴竟缺谥号,盖以追称窒疑也。又后兄瑛,为羽林卫指挥使,于弘治间自陈:“臣职乃先世军功所遗,不沾外戚恩泽。乞升职改卫。”孝宗命升都指挥佥事,改注锦衣卫而已。当昭德贵妃谋螫储皇,吴氏保护功实多,而酬报之恩止此,于义俭矣。

至嘉靖张后之薨,上命一依成化吴氏故事,寻得旨改称继后,视吴氏稍优焉。盖吴之得罪,以谴万妃。张之得罪,以救张延龄。皆一时微眚,遂干天怒,真不幸也!

【英宗重夫妇】周璟者,先为云南左布政,居妻丧未几即继一室,为巡抚侍郎郑辰所指摘,问杖罪革职闲住矣。至正统五年,缘恩赦诏书自辨云:“律所载,但有居父母及夫丧。而私嫁娶者杖一百,无妻丧嫁娶坐罪之条。乞命廷议是非,昭示天下。”上怒甚,勒回不叙。次年,陕西参议载弁,任满候代,以妻丧及女亡辄归。都御吏曹翼劾其奸惰不职,弁乃自陈其故。

上曰:“此亦至情可矜,姑贳其罪。”时大婚未举,已重人伦之始如此。又有都督同知马良者,少以姿见幸于上,与同卧起,比自南城返正,益厚遇之,驯至极品,行幸必随,如韩嫣、张放故事。一日以妻亡在告,久未入直。上出至内苑,忽闻鼓乐之声,问之,知良续妇,又知为阳武侯之妹,上怒曰:“奴薄心肠乃尔!”自此不复召。盖圣德仁厚,加以中宫钱后同忧患者积年,伉俪情更加笃挚,因推及于臣妾,真帝王盛节也。

闻英宗为太上时,钱后至手作女红卖,以供玉食。今安昌侯钱氏,宅在城东。英宗同孝庄后,曾两幸其第。今正寝尚设有御座。钱后为浙江之钱塘人,与孝惠后邵氏同邑。

【英宗敬妃丧礼】英宗敬妃刘氏之薨,距上升遐数月耳,其丧礼皆上手定,恩礼独厚,辍朝五日,赠惠妃册谥贞顺懿恭。

一切祭葬之体,视文庙昭献王贵妃有加焉,他妃所不论也。时,刘氏虽久承恩,然未有所出,则上钟情独至矣。次年正月,上弥留之际,召太子及太监牛玉等至御榻前,口谕命太子百日后即成婚,次即及皇后钱氏,他日寿终须合葬,惠妃亦须迁来。

盖亦必欲祔葬山陵也,少顷而上宾天矣。盖始终眷念刘氏如此。

其后成化四年,孝庄太后崩时,孝肃周后恐身后不得同穴,至欲别葬孝庄于他所。赖阁臣彭时等,及礼臣姚夔等力诤,且述英宗遗命,当时李贤曾纪于阁下。宪宗始婉达孝肃,得并入玄宫。而惠妃之得祔与否,则未详考。但今《祀典》载裕陵十八妃,一葬绵山,余皆金山,意者绵山为刘妃乎?

按太祖孝陵,凡妃嫔四十人,俱身殉从葬,仅二人葬陵之东西,盖洪武中先殁者。至太宗长陵,则十六妃俱殉矣。英宗独见,罢免此举,遂破千古迷谬,视唐宗命孟才人先效死于生前者,圣愚奚啻千里。

嘉靖三十一年,康妃杜氏薨逝,礼臣奏循成化纪妃丧礼。

盖杜为穆宗生母,而纪则孝宗所自出,故引用之。上不悦,仅辍朝三日,加二字谥,并无褒赠。益见英宗之厚妃至矣。

译这是极为特殊的典制,也是此前从未有过的情况。此后的事大概难以全部记载了。不过凡是承受皇帝恩宠而死去的人,必定会加封内廷爵位,因此外廷还能听闻。等到皇帝驾崩,那些仍在世而未受册封的人,外界一概无法知道。听老内侍说:世宗有一天诵经,挥手敲磬,偶然把槌子敲到了别处,所有侍女都低头不敢抬头,只有一个年幼的侍女失声大笑。皇帝注视着她回头看,大家都认为她的性命就在顷刻之间了。诵经停止后,她便得到让皇帝宠幸、更衣侍奉的恩宠,就是世人所称的尚美人。当时她只有十三岁,世宗却已经将近耳顺之年。后来她被册封为寿妃,册封后一百多天,皇帝便病重垂危。议论此事的人把罪责归到寿妃身上,隐约像汉成帝时的赵昭仪一样。寿妃死于万历三十八年庚戌。宫中嫔妃很早承受皇帝恩宠,却很晚才去世的,近代很少有能与她相比的。【帝后附葬】本朝先帝去世后修建山陵,过去都只附葬一位皇后。直到英宗的原配孝庄钱皇后去世时,宪宗受到生母孝肃周皇后的压制,钱皇后几乎不能附葬裕陵。大臣们竭力争辩,这才空出孝穆皇后的玄宫等待她,于是两位皇后一同附葬的做法从此开始。宪宗最初选立吴氏,不久废黜,因此原配是孝贞皇后王氏,孝宗的生母是孝穆皇后纪氏,两位皇后一同附葬茂陵。这是沿用了裕陵的新例。到了嘉靖皇帝入继大统,宪宗的贵妃邵氏已经称寿安皇太后,不久去世,起初葬在金山,后来也迁来附葬尧陵。于是三位皇后一同附葬的做法又从此开始。世宗的原配是孝洁皇后陈氏,继后是孝烈皇后方氏。皇帝因为方氏有平定变乱、保护皇帝的功劳,她去世时,梓宫先进入永陵玄宫,又特意把仁宗迁出太庙,让孝烈皇后的神主进入太庙。等到穆宗即位,又把孝洁皇后的梓宫迁来与孝烈皇后一同附葬,同时皇帝的生母孝恪皇后杜氏也迁来附葬。永陵也有三位皇后一同葬在一个墓穴中,完全如同茂陵的旧例。当今皇帝孝敬地奉祀两宫,将来千秋万岁之后,她们一同附葬昭陵,那是不必说的。只是太庙配享,自列朝以来都只是一帝一后,继承帝位的圣君都遵循旧礼,不敢更改。【废后加礼】本朝被废的皇后,例如恭让胡皇后,在天顺年间英宗已经恢复了她原来的后位。只有宪宗的吴皇后,立后满一个月便被废黜,后来因为抚养孝宗,礼遇稍有增加。到正德四年,她死于别宫,辅臣李东阳等上疏说:“吴氏虽然是先朝所斥退的人,但诏书只说让她退居闲住,并没有说废为庶人的文字,应该稍微增加恩礼。”皇帝下令按照英宗朝惠妃王氏的先例,每逢岁时以素食在别处祭祀她。然而惠妃得到谥号端静安和,吴氏却始终没有谥号,大概是因为追称皇后会引起疑问。又有吴皇后的哥哥瑛,任羽林卫指挥使,弘治年间自己陈述说:“我的官职是先世军功遗留下来的,并没有沾受外戚的恩泽。请求升职并改换卫所。”孝宗下令升为都指挥佥事,只是改注为锦衣卫而已。当昭德贵妃谋害太子时,吴氏确实有很多保护之功,而对她的酬报恩典只有这些,从道义上说实在太薄了。到了嘉靖年间张皇后去世,皇帝下令完全按照成化年间吴氏的故事办理,不久又下旨改称继后,待遇比吴氏稍优。吴氏获罪,是因为得罪了万妃;张氏获罪,是因为救护张延龄。两人都只是当时犯了轻微过错,却因此触怒天威,实在不幸!周璟先任云南左布政,居妻丧没有多久就续娶了一房妻室,被巡抚侍郎郑辰指责,审定杖刑并革职闲住。到了正统五年,他借恩赦诏书为自己辩解说:“律令中所载的,只是居父母丧以及居夫丧期间私自嫁娶,处杖一百,并没有在妻子丧期嫁娶而治罪的条文。请求命令朝廷讨论是非,把结果昭示天下。”皇帝大怒,勒令他回原籍,不再起用。第二年,陕西参议载弁任期届满等待接替者,因为妻子去世以及女儿去世,便擅自回家。都御史曹翼弹劾他奸诈懒惰、不能任职,载弁于是自己陈述了其中缘故。皇帝说:“这也是极其真挚的感情,值得怜悯,姑且赦免他的罪过。”当时大婚还没有举行,皇帝已经如此重视人伦关系的根本了。又有都督同知马良,年轻时因姿色受到皇帝宠幸,与皇帝同卧同起;等到皇帝从南城返回复位后,对他更加优待,逐渐升到最高品级,皇帝出行一定带着他,如同韩嫣、张放的旧事。有一天他因妻子去世而请假,许久没有入宫当值。皇帝出宫来到内苑,忽然听到鼓乐声,问过之后,得知是马良续娶妻子,又知道她是阳武侯的妹妹,皇帝怒道:“这个奴才竟然如此薄情!”从此不再召见他。大概皇帝圣德仁厚,加上中宫钱皇后多年与他同忧共患,夫妻感情更加深厚,所以把这种感情推及臣下和妃妾,真是帝王的盛德。听说英宗还是太上皇时,钱皇后甚至亲手做女红拿去卖,以供给皇帝膳食。如今安昌侯钱氏的宅第在城东,英宗曾和孝庄皇后两次驾临他的府第。现在正寝中还设置着御座。钱皇后是浙江钱塘人,与孝惠皇后邵氏是同乡。【英宗敬妃丧礼】英宗的敬妃刘氏去世,距离英宗驾崩只有几个月,她的丧礼全由英宗亲自确定,恩礼特别优厚,停止朝会五日,追赠惠妃,册谥为贞顺懿恭。一切祭祀和安葬的礼制,都比文皇帝的昭献王贵妃规格更高,其他妃子更不能相比。当时刘氏虽然长期承受皇帝恩宠,却没有生育子女,皇帝对她的钟爱却特别深。第二年正月,英宗病危时,召太子以及太监牛玉等到御榻前,口头传谕命太子在百日之后立即成婚;接着又说到皇后钱氏,将来寿终之后必须与她合葬,惠妃也必须迁来。这大概也是一定要让她附葬山陵的意思,过了不久英宗就驾崩了。可见他始终这样眷恋刘氏。后来成化四年,孝庄太后去世时,孝肃周皇后担心自己死后不能与她同穴,甚至想把孝庄太后另葬在别处。幸亏阁臣彭时等人以及礼臣姚夔等极力争辩,并且说明英宗有遗命,当时李贤曾经把它记在内阁档案中。宪宗这才婉转地劝说孝肃皇后,使孝庄太后能够一同进入玄宫。至于惠妃能否附葬,则没有详细考证。不过现在《祀典》记载裕陵有十八位妃子,其中一位葬在绵山,其余都葬在金山,莫非葬在绵山的就是刘妃吗?考察太祖孝陵,妃嫔共有四十人,全都以身殉葬,只有两人葬在陵墓的东西两侧,大概是洪武年间先去世的人。到了太宗长陵,十六位妃子全都殉葬。唯独英宗有见识,废除了这种做法,于是打破了千古以来的错误迷信;与唐太宗命令孟才人在自己生前先行殉死相比,圣明与愚昧相差何止千里。嘉靖三十一年,康妃杜氏去世,礼臣上奏请求按照成化年间纪妃的丧礼办理。这是因为杜氏是穆宗的生母,而纪氏是孝宗的亲生母亲,所以引用纪妃丧礼作为依据。皇帝不高兴,只停止朝会三日,加赐两个字的谥号,并没有褒奖和追赠。这更加显示出英宗对妃嫔的厚待了。

【景帝废后】成化十一年十二月,上追复郕戾王仍旧帝号,寻上谥曰:“恭仁康定景皇帝”。且致书于周王等各府诏告天下,云请之圣母皇太后,亦云出自衔帝遣意,不幸上宾,未及举行,兹奉慈训诞告在廷,用成先志,仍令有司修葺陵寝。盖是年十一月已立孝宗为皇太子,太赦海内,上意欲追崇郕邸。

而难于赦书发之,故特下诏以示崇奉,亦首揆商文毅等苦心也。

但景帝继后杭氏,已于天顺元年废死,而王妃汪氏,故景帝元配,正位中宫者四年,而后被废。睿皇复辟,即追复为王妃,现居郕邸。何以不并其位号复之耶?况天顺初,廷臣以无罪废汪后,为王文、于谦之罪,见之弹章。今王、于既雪,而母后又不返正,亦事理之未惬者。汪妃至正德元年始薨,乃上谥曰“贞惠安和景皇后”云。

【景皇后寿考】本朝母后在位最久者,宪宗孝贞后王氏五十五年,孝宗孝康后张氏亦五十五年。王则皇后称皇太后,又称太皇太后。张则皇后称皇太后,改称伯母皇太后,初无贬降也。惟景帝汪后,以正统十年乙丑册为郕王妃,十四年景帝即位,立为皇后,景泰三年被废,天顺元年复为郕王妃,至正德元年丙寅始薨。后以丁未年生,春秋恰八十,追崇为贞惠安和景皇后。凡为王妃者二次,为皇后者一次,为庶人者一次,为追赠母后者又一次。凡历五帝六朝,前后六十二年。升沉兴废,更叠为之,终得与景皇同穴,实前古未之闻。

【宪宗废后】宪宗登极,以天顺八年七月廿一日,册立吴氏为皇后,已诏告天下矣。至本年八月廿二日,复下诏曰:“太监牛玉,偏殉己私,朦胧将先帝在时选退吴氏,于圣母前奏请立为皇后。吴氏言动轻浮,礼度粗率,略无敬慎之意。今废

斥吴氏,退居别宫闲住。”盖中宫正,位甫满一月耳。又下诏云:“牛玉论罪本当处决,念先帝时曾效微劳,与吴熹都饶死,押发南京孝陵种菜。”后父都督同知俊戍登州,子雄随之。至本年十月十二日,又立王氏为皇后。诏中谓先帝临御之日,尝为朕简贤淑,已定王氏,育于别宫以待期,不意内臣牛玉云云。

盖吴氏之得罪,实由万妃受挞而谗之,其祸遂不可解。而王氏即孝贞皇后,能委曲下之,故得安于位,在孝宗朝称皇太后,武宗朝称太皇太后,加尊号曰“慈圣康寿”。母仪两朝,寿过八十。夫岂偶然?废后吴氏,至成化末年尚在西宫,孝宗为万贵妃所忌,赖吴氏保护以全。至弘治初,孝宗以吴后抚育恩,命供给俱如后礼,至正德四年正月十六日薨逝。

按天顺八年三月初八日,皇太后圣谕:“皇帝婚期在迩,必得贤淑为配。先时已常选择,尚虑有司遗忽,礼部具榜晓谕京城内外大小官民之家,素有家法女子,年十五至十八者,令其父母送来亲阅。”时去睿皇升遐才五旬,而遽下此诏,盖宗祧之计重也。此事在谢文正公弘治元年疏抗之前,当时不以为非。至正德元年八月,武宗大婚,纳孝静皇后夏氏,遂已备设六宫。时去衔帝升遐,亦甫窬年耳。且圣龄止十六岁,少于孝宗三年。则谢已为少傅次揆,正受遗当轴,却不闻一语救正,岂蹇谔于宫僚,而循默于宰辅耶?不可得而知矣。

英宗大婚时,年亦止十六。

【孝宗生母】东阿于谷峰宗伯《笔麈》,纪孝宗生母孝穆皇后纪氏,孕孝宗时为万贵妃所妒,潜育西宫,上不及知。一日,上见百官奏,咄嗟叹愤,太监怀恩奏:“万岁有子在西宫

已三岁。”上惊喜,敕百官语状,召皇子。纪妃泣曰:“儿去,我不活矣。”皇子至,遂贺,颁诏天下,移纪居东朝,后寻赐死,或云自缢。后万妃曾召皇子食,以有毒辞。妃因忿不能语,以致成疾。此言似是而实不然。按尹文和《直琐缀录》云:“纪后有娠万妃恚而苦之,上令托病处安乐堂,以痞报,而属门官照管。既诞皇子,密令内侍谨护。”则宪宗设计潜养他所,初非不知也。又云:“甲午春悼恭太子亡后,与彭先生谈及,请赐名付玉牒。及冬,乃托太监黄赐达之上。上云:“果有一子在西宫,俟再打听。”按孝宗庚寅生,至是已五岁矣,不止三岁也。又云:“太监张敏结万妃主宫太监段英,乘间说贵妃。

妃惊曰:“何不令我知?遂具服进贺,厚赐纪氏母子。次日下敕,徙纪居西内永寿宫,礼数一视贵妃。”是时,内臣乃黄赐等三人之功,怀国成惟奉上命传谕内阁耳。而纪后迁西宫亦成礼,未有遽称不活之语,亦不曾有进毒一事。至次年乙未,孝宗正位东宫。至二十三年春,则孝宗已年十八,万妃方薨。距立太子时又十三年,安得有忿不能语成疾之说也。独纪氏有病,万妃虽请以黄袍赐之,俾得生见,未几而卒,则此中暧昧致薨事必有之。所以孝宗登极后,县丞徐琐等建言,请追报母仇也。

译【景帝废后】成化十一年十二月,皇帝恢复郕戾王原来的帝号,不久又上谥号为:“恭仁康定景皇帝。”并且给周王等各府写信,下诏告示天下,说这是请示圣母皇太后的结果,也说是奉行景帝临终前派人传达的意旨,只可惜景帝不幸驾崩,来不及举行。如今奉承慈母的训示,郑重告知朝廷内外,以完成先帝的遗志,并命有关官署修缮陵寝。大概这一年十一月已经立孝宗为皇太子,实行大赦,皇帝有意追尊郕王府。只是难以把这件事写入大赦诏书中,所以特地下诏来表示尊崇奉祀,这也是首辅商文毅等人苦心筹划的结果。但是景帝的继后杭氏,已经在天顺元年被废黜并死去;王妃汪氏原是景帝的元配,正式居中宫为皇后四年,后来被废。睿皇帝复辟后,只追复她王妃的身份,她当时住在郕王府。为什么不连同她原来的后位一起恢复呢?何况天顺初年,朝廷大臣认为无罪废黜汪皇后,是王文、于谦的罪过,这在弹劾奏章中有记载。如今王文、于谦已经昭雪,而母后却没有恢复原位,也是事理上不能令人满意的地方。汪妃直到正德元年才去世,才上谥号为“贞惠安和景皇后”。【景皇后寿考】本朝母后在位时间最长的,宪宗的孝贞皇后王氏是五十五年,孝宗的孝康皇后张氏也是五十五年。王氏先称皇后,后称皇太后,又称太皇太后。张氏先称皇后,后改称伯母皇太后,起初并没有降格。只有景帝的汪皇后,在正统十年乙丑册封为郕王妃;正统十四年景帝即位,立她为皇后;景泰三年被废;天顺元年恢复为郕王妃;直到正德元年丙寅才去世。她生于丁未年,享年正好八十岁,死后追尊为贞惠安和景皇后。她一生两次成为王妃,一次成为皇后,一次成为庶人,又一次被追赠为母后。总共经历五位皇帝、六个朝代,前后六十二年。地位的升降、兴废反复更替,最终还能与景帝同穴安葬,实在是古代从未听闻的事情。【宪宗废后】宪宗即位后,在天顺八年七月二十一日册立吴氏为皇后,并已诏告天下。到了这一年八月二十二日,又下诏说:“太监牛玉偏袒私情,含糊地把先帝在世时选定并退回的吴氏,在圣母面前奏请立为皇后。吴氏言语举止轻浮,礼仪法度粗疏轻率,完全没有恭敬谨慎的意思。现在废黜吴氏,让她退居别宫闲住。”这说明中宫皇后正式确立还不到一个月。又下诏说:“牛玉论罪本来应当处死,念在先帝在世时他曾有一点微小功劳,便与吴熹一起免死,押送发往南京孝陵种菜。”吴皇后的父亲都督同知俊戍守登州,儿子雄随他前往。到了这一年十月十二日,又立王氏为皇后。诏书中说,先帝临朝时,曾经替朕选择贤良淑德之人,已经选定王氏,将她养在别宫等待册立日期;没想到内臣牛玉却如此如此。吴氏之所以获罪,实在是因为万妃受了鞭打后进谗言,她的灾祸于是无法挽回。王氏就是孝贞皇后,能够委曲求全地对她退让,所以得以安稳地居于后位;孝宗朝称皇太后,武宗朝称太皇太后,加尊号为“慈圣康寿”。她以皇后的仪范母仪两朝,寿命超过八十岁。这难道是偶然的吗?被废的吴氏到成化末年还住在西宫,孝宗被万贵妃忌恨,幸亏吴氏保护才得以保全。到了弘治初年,孝宗念及吴后抚育自己的恩德,下令供给待遇都依照皇后的礼制,至正德四年正月十六日去世。据考,天顺八年三月初八日,皇太后颁下懿旨说:“皇帝的婚期临近了,必须选得贤良淑德的女子作为配偶。此前已经常常选取,但还担心有关官员遗漏疏忽,因此礼部应当张榜晓谕京城内外大小官员和百姓之家,凡家教素来严谨、年龄在十五至十八岁的女子,都令其父母送来,以便亲自查阅。”当时距离睿皇帝驾崩才五十天,却突然下达这道诏令,大概是因为继承宗庙的大计更为重要。当时还在谢文正公弘治元年上疏抗议之前,世人并不认为这样做不对。到了正德元年八月,武宗举行大婚,纳夏氏为孝静皇后,于是六宫已经完备。当时距离所谓“衔帝”驾崩也才刚过一年而已;而圣上当时只有十六岁,比孝宗还小三岁。那么谢迁已经是少傅、次辅,正受遗诏辅政、执掌朝政,却没有听说他说过一句话加以匡正,难道是在宫僚面前敢于直言,却在宰辅任上反而默不作声吗?这就无法知道了。英宗举行大婚时,年龄也只有十六岁。【孝宗生母】东阿于谷峰宗伯在《笔麈》中记载,孝宗的生母孝穆皇后纪氏怀孕时,被万贵妃嫉妒,暗中在西宫抚养,皇上一直不知道。一天,皇上看到百官奏报,惊愕叹息并十分愤怒,太监怀恩奏说道:“万岁在西宫有一个儿子 已经三岁了。”皇上又惊又喜,命令百官说明情况,并召见皇子。纪妃哭着说:“孩子一走,我也活不成了。” 皇子到来后,皇上于是举行庆贺,向天下颁诏,将纪氏迁居东朝,不久后又赐死了她,有人说她是自缢身亡。后来万妃曾召皇子来进食,皇子以食物有毒为由推辞。万妃因此愤怒得说不出话,终于成了病。这个说法似乎有道理,实际上却并非如此。据尹文和《直琐缀录》记载:“纪后怀孕后,万妃愤怒而折磨她,皇上命她托称有病,住到安乐堂,以患痞病为名,并嘱咐门官照管。皇子出生后,暗中命令内侍谨慎保护。”这样看来,宪宗是设计将皇子秘密养在别处,并不是完全不知道。又记载:“甲午年春天,悼恭太子去世后,我与彭先生谈起此事,请求赐予皇子名字,登记在玉牒上。到了冬天,才托太监黄赐把这件事转告皇上。皇上说:‘果真有一个儿子在西宫,等再打听清楚。’”据考,孝宗生于庚寅年,到这时已经五岁了,不只是三岁。又记载:“太监张敏结交万妃主管宫务的太监段英,趁机向贵妃进言。万妃惊问:“为什么不让我知道?”于是她整肃服饰前来道贺,厚厚地赏赐纪氏母子。第二天下诏,迁纪氏居住到西内永寿宫,礼数与贵妃完全相同。”当时,内臣中真正有功的是黄赐等三人,怀恩只是奉皇上命令向内阁传达口谕而已。纪后迁往西宫也按照礼制办理,并没有突然说“我活不成了”之类的话,也从未发生过进毒之事。到第二年乙未,孝宗正式成为东宫太子。到成化二十三年春天,孝宗已经十八岁,万妃才去世。距离册立太子又过了十三年,怎么会有因愤怒而说不出话、因此成病的说法呢?只是纪氏确实有病,万妃虽然请求赐给她黄袍,使她得以活着相见,但纪氏不久就去世了;其中必定有隐晦不明而导致她死亡的事情。所以孝宗即位后,县丞徐琐等人上言,请求为生母报仇。

惟此说为稍实耳。尹謇斋虽非贤者,然此时正长禁林,亲履其事,岂有谬误?于公起北方早贵,并本朝纪载不尽寓目,自谓得其说于今上初年老中官,不知宦寺传言讹舛,更甚于齐东。

予每闻此辈谈朝家故事,十无一实者,最可笑也。

尹录所云彭先生,盖彭文宪也,时甲子年彭正当国,而尹以读学掌院,与彭最厚,故得进言。尹所纪未免居功,而情景则不谬云。

商文毅公于成化十一年,因悼恭太子薨,上忧念甚,知西宫有子六岁,乃上疏,略曰:“皇子聪明,国本攸系。重以昭德贵妃抚育,恩逾已出,百官万民皆谓贵妃贤哲近代所无。但外议皇子生母,因病别居,久不得见。”人情事体未便。伏望敕令就近居住,皇了仍烦贵妃抚育,庶朝夕便于接见。按此疏,孝宗之在西宫,商公已颂言于朝,且归美万氏,以颂寓规,可谓苦心。今《麈史》乃云出自怀恩密奏,想于公并文毅疏未之见耳。

成化五年,柏贤妃生长子,即悼恭也。大臣请告之天下,上不许,盖虑伤万妃之心也。至孝宗之生,臣下不敢请命名,无怪其然。先宪宗大婚时,初选吴氏为中宫,柏氏与王氏为东西二宫。迨吴氏废退,王氏代为后,止存柏妃一人,为初婚三宫之一。若孝穆本万妃宫中人,而万妃又孝肃侍女,先以赐上者,初未有位号,故吴氏得而笞之。后以此废。

万妃之始先入孝恭太后宫。

【万贵妃】宪庙时,万贵妃专房异宠,首揆万文康至通谱称从子。而孝宗生母孝穆皇后纪氏,噤不敢自明,至六岁而左右言之,始得见父皇,命养于仁寿皇太后宫。万贵妃恚甚,孝穆旋以暴薨报,未逾年而孝皇亦旋正东宫之位矣。以万氏之专妒,遂令孝穆不全,而终不能有加于孝庙,则宗社之灵凭之也。

万氏丰艳有肌,每上出游,必戎服佩刀侍立左右,上每顾之辄为色飞。其后成化二十三年,挞一宫婢,怒极,气咽痰涌不复苏,急以讣闻。上不语久之,但长叹曰:“万侍长去了,我亦将去矣。”于是悒悒无聊,日以不预,至于上宾。情之所钟,

遂甘弃臣民不复顾。然妇人以纤柔为主,今万氏反是而获异眷,亦犹玉环之受宠于明皇也。《晋传咸传》云:“妹喜冠男子之冠,桀亡天下。”《晋书五行志》谓男子屐方头,女屐圆头。至惠帝时,女屐亦如男子,以为贾南风专妒之应。今万氏女而男服,亦身应之矣。又,武周垂拱二年,雍州新丰县有山涌出,初仅六七尺,渐高至三百尺。因命改新丰为庆山县。江陵人俞文俊上书,谓太后女居男位,反易刚柔致然。成化十六年,福建长乐县,地中突起一阜,高三四尺,人畜践之辄陷,寻又涌出一山,广袤五丈。此见《双槐岁抄》,以为男女易拉之象,盖亦以属万氏之服妖云。唐武宗贤妃有盛宠,其貌与帝甚肖,每戎服从帝骑射,莫知其孰为至尊也。万氏以成化二年丙戌封贵妃,生皇长子将百日而薨,未及命名。至妃之薨,则二十三年丁未,想其年必非少艾矣,而恩宠不衰。亦犹今上之专眷郑贵妃,岁三十年也。然万氏戚里之封,仅得锦衣秩,虽渐进不离本卫。今郑氏亦然,并不敢援永乐之例,以请文职。

盖两朝之恩厚,而有节如此。

【谢韩二公论选妃】弘治元年,太监郭镛,请选女子于宫中,或诸王馆,以待上服阕,册封二妃,广衍储嗣。左庶子谢迁谏止,谓六宫当备,而三年未终,山陵未毕,谅阴犹痛,不宜遽及此事。焦泌阳秉史笔,谓谢进此谀词献谄,以误孝宗继嗣之不广。王弇州《考误》中驳焦云:“此泌阳怼笔。盖阴刺中宫之擅夕,而讥谢公之从臾,时上圣龄甫十九,中宫何以有擅夕之声耶?谢疏议甚正,焦乃小人无忌惮耳。”此说固不谬,然次年礼科右给事韩鼎,又以皇嗣未广为忧,上言:“古者天子一娶十二女,以广储嗣,重大本也。今舍是弗图,乃信邪说,徒建设齐醮以徼福,不亦惑乎?”上感其言,优诏答之。次月,

鼎又言:“臣有立天下大本之言,仰承温诏。今几五十日,而圣断杳然。伏望慎选良家以充六宫,为宗庙长久计。”上曰:“立大本之言诚有理,但未宜遽行耳。”按韩之疏,正与谢牴牾。但据韩疏细味之,则是时中宫已擅宠,专以祈祷为求嗣法。

译只有这个说法稍微可信一些。尹謇斋虽然不是贤能之人,但当时正任职于禁林,亲自经历了这件事,难道会有错误吗?于公早年从北方起家而显贵,加上本朝的记载也没有全部看过,却自称是从当今皇帝初年一位年老的宦官那里听来的说法;他不知道宦官中的传言错讹,比齐东的传闻还要严重。我每次听这些人谈论朝廷的旧事,十件里没有一件是真的,实在可笑。尹录中所说的彭先生,大概就是彭文宪。当时正值甲子年,彭文宪主持国政,而尹氏担任读学掌院,与彭文宪关系最为亲厚,所以能够进言。尹氏的记载未免有把功劳归于自己的嫌疑,但事情的情景却并没有错。商文毅公在成化十一年,因为悼恭太子去世,皇上忧虑哀思很深,得知西宫有一个六岁的皇子,于是上疏,大意说:“皇子聪明伶俐,国家根本系于他身上。又有昭德贵妃抚养他,恩情超过亲生,百官和百姓都说贵妃贤明,是近代所没有的。但外间议论皇子的生母因病另居,长期不能相见,这在情理和事体上都不方便。希望下令让她迁到近处居住,皇子仍烦请贵妃抚养,这样或许早晚都便于相见。”据此疏可知,孝宗在西宫之事,商公已经向朝廷公开称述,而且还把美名归给万氏,借颂扬来寓含规劝,可以说是用心良苦。如今《麈史》却说这是怀恩秘密上奏的,想来于公没有见过文毅的奏疏。成化五年,柏贤妃生下长子,就是悼恭太子。大臣请求把这件事告知天下,皇上不答应,大概是担心伤害万妃的心。孝宗出生后,臣下不敢请求赐名,也就不奇怪了。此前宪宗举行大婚时,最初选吴氏为中宫,柏氏和王氏为东西二宫。等吴氏被废退,王氏代为皇后,只剩柏妃一人,仍是最初婚配的三宫之一。至于孝穆皇后,原本是万妃宫中的人,而万妃又是孝肃太后的侍女,先前由孝肃太后赐给皇上,起初并没有位号,所以吴氏能够鞭打她。后来吴氏也因此被废。万妃最初先进入孝恭太后的宫中。【万贵妃】宪宗在位时,万贵妃专享皇帝宠爱,首辅万文康甚至通过联宗谱牒称她为从女。孝宗的生母孝穆皇后纪氏,因畏惧而不敢自行表明身份,直到孝宗六岁时,左右侍从才把这件事告诉皇帝,她才得以见到父皇,并奉命在仁寿皇太后宫中抚养。万贵妃非常愤怒,孝穆皇后不久就以暴死应验了这场祸患;不到一年,孝皇也随即登上东宫太子之位。凭万氏那样专横嫉妒,最终使孝穆皇后不能保全,却始终不能进一步加害孝宗,这实在是宗庙社稷的神灵在护佑他。万氏身材丰满艳丽,肌肤丰润。每当皇上出游,她一定穿着戎装、佩带刀剑侍立在左右,皇上每次回头看她,脸上就流露出喜色。后来到了成化二十三年,她鞭打一名宫婢,愤怒到了极点,气息阻塞、痰涌不止,便再也没有苏醒,宫中急忙把死讯报告皇上。皇上长久不说话,只是长叹道:“万侍长离去了,我也要离去了。”从此闷闷不乐,无心处理政事,直到驾崩。情感所集中之处,竟然甘愿抛弃臣民,不再顾念。然而妇人本来以纤柔为常态,如今万氏却相反,反而得到异常的宠爱,也像杨玉环受到唐明皇宠爱一样。《晋传·咸传》说:“妹喜戴着男子的帽子,夏桀因此失掉了天下。”《晋书·五行志》说,男子穿的鞋鞋头是方的,女子穿的鞋鞋头是圆的。到晋惠帝时,女子的鞋也像男子一样,认为这是贾南风专横嫉妒的应验。如今万氏身为女子却穿男子服装,也是在自身应验了这种征兆。又,武周垂拱二年,雍州新丰县有山从地下涌出,起初只有六七尺高,渐渐长到三百尺。因此下令把新丰改名为庆山县。江陵人俞文俊上书说,太后以女子之身居男子之位,刚柔倒置,所以导致这种变化。成化十六年,福建长乐县地中突然隆起一座土阜,高三四尺,人和牲畜踩上去就陷下去,不久又涌出一座山,方圆五丈。这件事见于《双槐岁抄》,书中认为这是男女倒置的征象,大概也是把它归为万氏穿男子服装所造成的服妖。唐武宗的贤妃受到盛宠,她的相貌与皇帝非常相像,常常穿戎装跟随皇帝骑马射箭,旁人无法分辨谁才是至尊。万氏在成化二年丙戌被册封为贵妃,生下皇长子将近一百天后去世,皇子还没有来得及命名。万妃去世时则是成化二十三年丁未,想来那时她一定已不是年轻女子了,但皇帝的恩宠仍未衰减。也像当今皇帝专宠郑贵妃一样,已经三十年了。然而万氏亲族所受的封赏,只得到锦衣卫的品秩,即使逐步晋升,也没有离开本卫。如今郑氏也是这样,并不敢援引永乐年间的先例,请求授予文职。可见两朝皇帝的恩宠虽然深厚,却还是有所节制。【谢、韩二公论选妃】弘治元年,太监郭镛请求从宫中或诸王馆中选取女子,等皇上服丧期满后册封二妃,以广泛繁衍皇嗣。左庶子谢迁上疏劝止,说六宫本来应当完备,但三年丧期尚未结束,皇陵还未完工,皇上仍在居丧哀痛之中,不应急着办理这件事。焦泌阳执掌史笔,却说谢迁提出这种话是在阿谀奉承、进献谄媚,耽误了孝宗广泛繁衍后嗣。王弇州在《考误》中驳斥焦泌阳说:“这是焦泌阳因怨恨而写的文章。大概是在暗中讥刺中宫独占皇帝的临幸,也讥笑谢公从旁怂恿。但当时皇上年方十九岁,中宫怎么会有独占皇帝临幸的声名呢?谢公的奏疏议论十分正当,焦泌阳不过是个肆无忌惮的小人罢了。”这个说法固然没有错,但第二年礼科右给事中韩鼎又因为皇嗣不多而忧虑,上言说:“古代天子娶十二名女子,以广泛繁衍后嗣,这是关系国家根本的大事。如今舍弃这件事不谋划,却相信邪说,只是设置斋醮来祈求福佑,岂不是糊涂吗?”皇上被他的话打动,下达优厚的诏书答复他。第二个月,韩鼎又说:“臣曾经提出建立天下根本的意见,恭敬地承接了皇上的温和诏书。如今已经将近五十天了,但圣上的裁断仍杳无消息。希望慎重选取良家女子充实六宫,为宗庙长久的大计着想。”皇上说:“你所说建立根本的意见确实有道理,但现在还不宜立即实行。”据考,韩鼎的奏疏正好与谢迁相矛盾。但细读韩鼎的奏疏可知,当时中宫已经独占宠爱,把专门祈祷当作求子的办法。

上虽是鼎言,终不别广恩泽,盖为后所制也。以故后自再举蔚悼王后,孝宗更无他子。泌阳之讥谢文正,诚属无稽。然而谢之为圣孝计,韩之为宗祧虑,俱忧国谠言,未可偏废也。至弘治三年,荆王见潚,亦请上博选良家女,以广胤嗣,而上终不从。盖中宫之擅夕,已著闻于宗藩矣。至弘治四年,吏部听选监生丁巘者,又疏言内庭妃之选,上用谕德谢迁言而止,所以保护圣躬者至矣。今恐左右谗巧之人,或以皇储未建为言,移上初意,乞慎终如始云云。是时去谢疏时已阅四岁,且上亦从无采择之诏,其意不过迎合中宫,结欢张氏。为进用地也。然时武宗已在孕矣。

历朝大行山陵后,凡生时嫔御已逝者,及他日亡者,俱得陪葬陵寝,或近陵之金山。岁时侑食于本陵之享殿,俱得标名沾祭孝宗以前,孝陵在南京,高皇帝之葬,帝后以下祔葬者,妃嫔共四十人。其在北葬天寿山者,如太宗长陵。则帝后以下有十六妃祔;仁宗献陵,则帝后以下有七妃祔;宣宗景陵,帝后以下有八妃祔.以上三陵,俱主上升遐时,殉节从葬者。英宗裕陵,帝后下有十八妃祔祭;宪宗茂陵,帝后下有十四妃祔祭;其后武宗康陵,则二妃祔祭;世宗永陵,则妃三十人,嫔二十六人祔祭。以上四朝,则先后薨逝不祔先帝山陵,俱葬金山。惟孝宗止有孝康皇后,宝山双峙即泰陵,祭祀更无一妃旁侍侑食。盖上自青宫婚后,未几登大位,无论鱼贯承恩,即寻常三宫亦不曾备,以至于上仙。真千古所无之事。

【郑旺妖言】当弘治末年,孝康皇后张氏擅宠,六宫俱不得进御。且自武宗生后,正位东宫,再举蔚悼王薨后,更无支子。京师遂有浮言:“太子非真中宫出者。”时有武城尉军余郑旺,有女入高通政家进内,因结内侍刘山,宣言其女今名郑金莲,现在圣慈仁寿太皇太后周氏宫中,实东宫生母也。孝宗闻之大怒,即殛刘山并郑旺论斩,后遇赦得免。至正德二年十月,又布前言,同居人王玺擅入东安门,且云欲奏国母见幽之状,武宗下之刑部,再谳再不服,久之始成狱正法。此案倡议甚怪。往年郭江夏行勘楚府,时冯开之先生为予言楚事,因及武宗,亦曾被谤如楚宗所言。以此世宗尤追恨张太后,并及鹤龄、延龄兄弟,决欲族之。余谓不然。此谤实始于郑旺,一时皆信之,传入各藩。正德十四年,宁王宸濠反逆,移檄远近,中有“上以莒灭郑,太祖皇帝不血食”之语。盖又因郑旺之言而传会之,以实昭圣太后之罪耳。

《治世余闻》云:“郑旺招系坝上人,有女选入内,近闻生有皇子,见在太后宫。每来西华门内臣刘林探问往来,送时新瓜果入本宫,使人黄女儿递进,回有衣服等物。旺因夸耀乡人称为郑皇亲已二三年,被缉事衙门访获。说者以为有所受。

奉旨:刘林便决了,黄女儿送浣衣局,郑氏已发落了,郑旺且监着。时谓旨云发落,意自可见。若果妖言,旺乃罪魁,不即加刑,何也?其案在刑部福建司。至弘治十八年五月,武宗登极大赦,闵尚书珪放出。盖意亦有在。”此当时目击其事者所纪,较国史更确。其所谓有所受者。指孝康皇后也。旺罪魁不加刑者指孝宗知旺之冤也。闵珪意有在者,谓孝宗为中宫所制。

其意实不欲杀旺也。然则武宗果为郑金莲所出,而孝康攘为嫡

子耶?抑更有他皇子也?至正德二年,则已罢去,屠勋代为司寇矣,旺犹不平,复理前说。时孝康与武宗母子恩深,岂有更改之理,旺不死更何待哉?若金莲者,则编修王赞教内侍书于司礼监,亲见其红毡裹送浣衣局,内臣皆起立迎入,待之异常。

则旨中云发落者,止与黄女儿同耳。其后日处分,则不可考矣!

【颁行女训】世宗以章圣太后所著《女训》一卷示辅臣,其首即献帝为之序,次即太后自序,为目十有二。已复以《慈孝高皇后传》及仁孝皇后《内训》同示,欲与《女训》并刊行。

辅臣张璁赞美,请上御制跋语于后,已奉旨允行矣。次辅桂萼复献谀,谓《女训》一书,臣拜观详味,知天启中兴,圣贤继出,胚胎于此矣。宜仿古胎教,妊子及月,将二南诗古诗编成简明说词,选哲妇十余人以备轮直,凡中宫图书花鸟寓目之物,尤当一一拣择。又令两京布政司府州县各修官女学,设庙奉先代女师之神;傍有廊,为习女工之所;中一堂,为听教之堂。

选行义父老掌其事,每年十月开学,十二月止。其教矇瞽之人以《女训》一书,教令讲解背诵,量与俸给,提学官岁考阅之。

译皇上虽然认可韩鼎的话,最终却没有另外广施恩泽,大概是受皇后的制约。因此皇后后来再次生下蔚悼王后,孝宗便再没有其他儿子。焦泌阳讥讽谢文正,确实毫无根据。然而谢迁是为皇上的孝道打算,韩鼎是为宗庙继承人忧虑,二人都是忧国忧民的直言,不能偏废一方。到了弘治三年,荆王见潚也请求皇上广泛选取良家女子,以增加子嗣,但皇上始终不答应。大概是中宫独占宠爱的事情,已经在宗室藩王中广为人知了。到了弘治四年,吏部听选监生丁巘又上疏谈论内廷选妃之事,皇上采用谕德谢迁的意见而停止了此事,可见他保护皇上的身体已经到了极点。他还说,如今恐怕左右那些进谗逢迎的人,会拿皇储尚未确立来进言,改变皇上最初的主意,请求皇上慎始慎终,始终如一等等。当时距离谢迁上疏已经过去四年,而且皇上也从未发布选妃诏令,丁巘的用意不过是迎合中宫、讨好张氏,以便为自己谋求升迁。可是当时武宗已经怀孕了。历代皇帝大葬山陵以后,凡是在皇帝生前已经去世的嫔御,以及后来去世的嫔御,都可以陪葬陵寝,或者葬在陵墓附近的金山。每逢岁时节日,她们都在本陵享殿中配享祭食,并且都可以列名而沾受祭祀。孝宗以前,孝陵在南京;高皇帝下葬时,皇帝、皇后以下附葬的妃嫔共有四十人。那些葬在北方天寿山的,如太宗长陵,皇帝、皇后以下有十六妃附葬;仁宗献陵,皇帝、皇后以下有七妃附葬;宣宗景陵,皇帝、皇后以下有八妃附葬。以上三陵,都是在皇帝驾崩时以殉节方式随葬的。英宗裕陵,皇帝、皇后以下有十八妃附葬配祭;宪宗茂陵,皇帝、皇后以下有十四妃附葬配祭;其后武宗康陵,则有二妃附葬配祭;世宗永陵,则有妃三十人、嫔二十六人附葬配祭。以上四朝,妃嫔都是先后去世而没有附葬先帝山陵,全部葬在金山。只有孝宗只有孝康皇后一人,宝山双峙就是泰陵,祭祀时再没有一位妃嫔在旁边配享祭食。大概皇上自从在青宫婚后不久就登上帝位,别说妃嫔接连承受恩宠,就连通常应有的三宫也没有备齐,一直到升天。这实在是千古未有的事情。【郑旺妖言】弘治末年,孝康皇后张氏专受宠爱,六宫嫔妃都不能得到皇帝临幸。而且自从武宗出生、册立为东宫太子,再到蔚悼王去世以后,孝宗就再没有其他儿子。京城于是出现流言:“太子不是中宫亲生的。”当时有武城尉军余郑旺,他的女儿被送入高通政家中而进入内廷,于是结交内侍刘山,公开宣称他的女儿现在名叫郑金莲,正在圣慈仁寿太皇太后周氏宫中,实际上就是东宫太子的生母。孝宗听说后大怒,当即将刘山处死,并判郑旺斩刑,后来遇到赦免而获释。到了正德二年十月,他又散布先前的说法;与他同住的王玺擅自进入东安门,还说要上奏国母被幽禁的情形。武宗将他交给刑部审理,复审两次仍不服罪,过了很久才定案依法处死。这一案件的起因非常奇怪。往年郭江夏奉命勘察楚府时,冯开之先生曾对我谈楚府的事情,因而谈到武宗,说武宗也曾受到类似楚宗所说的诽谤。世宗因此尤其怨恨张太后,以及鹤龄、延龄兄弟,决意要灭他们的族。我认为不是这样。这种诽谤实际上起于郑旺,当时人人都相信,后来传进各藩府。正德十四年,宁王宸濠发动叛乱,向远近发布檄文,其中有“皇上因莒而灭郑,太祖皇帝将不能享有祭祀”这样的话。大概又是根据郑旺的话附会而成,用来坐实昭圣太后的罪名罢了。《治世余闻》说:“郑旺是坝上的人,有一个女儿被选入宫,最近听说她生了皇子,现在住在太后宫中。每次来到西华门,内臣刘林就探问来往情况,送应时的新鲜瓜果进入本宫,再让黄女儿转递进去,回来时得到衣服等物。郑旺因此向乡人夸耀,乡人称他为郑皇亲已经有二三年,后来被缉事衙门查访捕获。有人认为他是有所受指使。奉皇帝旨意:刘林立即处决,黄女儿送到浣衣局,郑氏已经发落,郑旺暂且监禁。当时所谓“发落”的诏旨,其中的含意自然可以看出。如果果真是妖言,郑旺是罪魁,为什么不立即加以刑罚呢?这件案子归刑部福建司办理。到了弘治十八年五月,武宗即位,大赦天下,闵尚书珪被释放出来。看来其中也是有原因的。”这是当时亲眼见过这件事的人所记载的,比国史更加确实。所谓“有所受”,指的是孝康皇后。郑旺作为罪魁却没有被加刑,是说孝宗知道郑旺受了冤屈。闵珪所谓“其中也是有原因”,是说孝宗受到中宫制约。他的真实意图其实是不想杀郑旺。那么,武宗果真是郑金莲所生,而孝康皇后把他冒充为嫡子吗?还是另有一位皇子呢?到了正德二年,闵珪已经罢官,屠勋接替他任司寇,郑旺仍不服气,又重新申述此前的说法。当时孝康皇后与武宗母子恩情深厚,怎么可能再有改变?郑旺不死还要等什么呢?至于郑金莲,编修王赞在司礼监教内侍读书时,亲眼看见她裹在红毡中被送往浣衣局,内臣们都起立迎接,待遇不同寻常。那么诏旨中所说的“发落”,也只是和黄女儿一样的处置。后来又怎样处分,就无法考知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年〕 其后究竟怎样处置,就无法考查了!【颁行《女训》】世宗把章圣太后所著的一卷《女训》给辅臣看,书的开头是献帝为它所作的序,接下来是太后自己的序,共列有十二个篇目。世宗又把《慈孝高皇后传》和仁孝皇后的《内训》一同给辅臣看,想要与《女训》一起刊刻发行。辅臣张璁加以赞美,请求皇上亲自作跋语置于书后,已经奉旨准许施行了。次辅桂萼又进献谄媚之言,说:“臣拜读《女训》一书,仔细体会,知道天启中兴、圣贤相继出现,都是从这里孕育出来的。应当仿照古代胎教,在妊娠到月份时,把《二南》和古诗编成简明的解说词,选十多位贤德妇女以备轮流值班;凡是中宫所能看到的图书、花鸟等物,也尤其应当一一挑选。又应令两京的布政司、府、州、县各自修建官办女学,设置庙宇供奉历代女师的神位;旁边设有廊房,作为学习女工的地方;中间设一堂,作为听教的场所。选拔品行高尚的父老来主管此事,每年十月开学,十二月停课。让蒙昧的人学习《女训》一书,教她们讲解、背诵,并酌量发给俸禄,由提学官每年考核查阅。

又欲选大家有家法之人为媒氏,凡女七岁以上入学习《女训》者,书其年月名籍,令之收掌。国有大嘉礼,按籍而取之。则太子必得圣女,诸王及士大夫家,亦有士行之女配矣。观萼此疏,欲谀悦取宠而迂诞不经,令人齿冷。萼素以直名,何澜倒至此也?次年之春,萼即以病去位,寻卒于家。古人云:“人之将死,其言也善。”验之此公,殆不其然。

近年重刊《吕氏闺范》,翊坤宫郑妃作序,凝其书仁孝后之《女诫》、章圣后之《女训》。说者遂有僭逼之疑,致启大

狱,贻祸迄今未解。是时不知何人视草,不识忌讳乃尔。

【母后谥号】历朝皇后谥号,例用十二字,谥中必有“天圣”二字,而以虚字别之,如高后之“承天顺圣”是也。盖以匹耦至尊,没后仍存伉俪之体,后世皆仿此。至世宗朝,追谥章圣太后,乃曰“安天诞圣献皇后”,是直以笃生嗣皇见之徽称,而没其敌体先帝之实矣。至同时加上高后谥,改“承天顺圣”为“成天育圣”,则又但以生文皇见重,而助赞开天圣人置不论矣。盖其时世宗自谓应运中兴,功同文皇之靖难,为万世不祧张本。以故一时在事大臣,政府则李文康、夏文愍、顾文康,礼卿则严分宜,但知逢迎上意,容悦固位而已。宗庙大体,彼岂暇顾哉!

【世宗废后】世宗自孝洁崩逝,甫逾月,即册立顺妃张氏为后,事在嘉靖七年。至十二年之正月初六日,忽下诏废为庶人。时首揆张永嘉,新从里居起,再位首揆,亦不能力诤。而夏文愍为宗伯,最得上眷,寂不闻一言。即台谏亦无一人出疏谏止。亦不以废后罪状告宗庙示天下,但云不敬不逊、侮肆不悛而已,至今后学不解其故。王弇州于本朝事极博,独于此事略之。前辈如郑端简、雷丰城,时俱已立朝,负史才,所著书。

并不记涯略。说者谓建昌侯张延龄坐罪当死,昭圣太后乞哀于废后,后乘新正侍上宴,微及其事。上震怒,立褫冠服鞭挞之,斥谴以去。本月初八日,即下诏册封德妃方氏为皇后,盖圣心先定久矣。废后事属之建昌侯者,其说似为近之。延龄横于孝宗朝,至杀无辜,污宫眷,如文臣李梦阳、内臣何文鼎辈所奏,真死有余僇.至是大臣力请宽延龄,盖恐昭圣因此不豫,致有他故。以故延龄在狱十余年而后弃市,时昭圣已升遐不及见矣,

此张永嘉、方南海诸公力也。然十七年章圣服药崩,上疑昭圣为巫蛊,欲行大事。非李文康以死捍诏旨,几如唐宣宗之于郭太后矣。昭圣崩之次年,即有宫婢杨金英等谋弑大变,使昭圣尚在,难乎免矣!孝宗优假外戚,反贻后殃,所谓爱之适以害之。

张后以嘉靖十五年闰十二月初三日薨,诏丧礼视宪宗废后吴氏例。

【皇后祔庙之礼】宗庙大事,有以忠愤太过,激成莫解之祸者,无如嘉靖初之议大礼。若微言至理,导人以不得不从者,无如成化初孝庄太后之议祔葬。夫葬嫡后于他所,诚为悖谬。

当时彭时、商辂、姚夔诸大臣,回天之力固伟矣,然礼卿姚文敏疏中云:“慈懿葬于左,皇太后万年后葬于右;慈懿今日祔于庙,皇太后他日亦祔于庙。同尊并列毫无低昂。”其词甚婉,故孝肃曲意勉从。又三十七年,而为孝宗弘治之甲子,孝肃始崩,则洛阳、长沙、余姚在阁矣,孝宗以本朝虽未有此事,然二后合葬为非礼,因玄宫先就,无可奈何,遂仍旧贯。然此后孝贞王后得与宪宗同穴,而孝穆纪后先亡,仅得祔葬。则孝宗恪遵古礼,嫡庶昭然,不敢逾尺寸,何其仁而断耶?至于祔庙一事,刘健等尚祖姚夔旧说,引唐宋二后三后并尊旧事,以待上之自裁。而上乃曰:“祖宗以来,惟一帝一后。今若并祔,乃从朕坏起。况孝穆为朕生母,尚祀于奉慈殿。”又有事须师古,末世鄙亵不足学之语。健等始称诵赞决,而祔庙之议遂定。

果止孝贞合葬茂陵,且与宪宗同入太庙,而孝穆祔葬别祀。于是一帝一后,永为后世法矣。其后世宗议大礼,非有孝宗故事在前,则孝惠邵后,亦必入祔太庙,与宪宗同享蒸尝,而孝穆

纪后见摈于外矣。孝宗之为孝,岂非千古一人哉!最后世宗先祔孝烈后,宁非祧仁宗而不恤者,亦以一帝一后成规已定,恐他日身所并食者不为孝烈,而为元配之孝洁,故预为之谋,其心苦矣。孰知圣子神孙,他日定当补救匡正,安肯违礼拂经,以成先帝之过举耶!

译又想选取世家大族中家教严谨的人担任媒氏,凡是七岁以上入学学习《女训》的女子,都登记她们入学的年月和姓名籍贯,命令媒氏收存掌管。国家举行重大嘉礼时,就按照名册选取她们。这样太子一定能娶到圣贤之女,诸王以及士大夫家中也能有品行端正的女子婚配。看桂萼这篇奏疏,他想靠阿谀奉承取悦皇上、博得宠幸,言论迂腐荒诞而不合实际,令人齿冷。桂萼一向以正直著称,怎么会颠倒到这种地步呢?第二年春天,桂萼就因病离职,不久死在家中。古人说:“人将死时,说的话是善良的。”用这位公来看,恐怕并不是这样。近年重刊《吕氏闺范》,翊坤宫郑妃作序,序中称许这部书承接仁孝皇后的《女诫》和章圣皇后的《女训》。于是议论者便产生了郑妃有僭越逼近之嫌的怀疑,最终引发大狱,留下的祸患至今仍未消除。当时不知道是谁负责起草这篇序文,竟然连这样的忌讳都不懂。当时不知道是谁负责起草这篇序文,竟然连这样的忌讳都不懂。【母后谥号】历代皇后的谥号,按惯例用十二个字,其中必定有“天圣”二字,再用虚字加以区别,例如高后的“承天顺圣”就是这样。大概是因为皇后配偶至尊,死后仍要保留夫妻的名分,后世都仿照这一做法。到了世宗朝,追谥章圣太后,竟称为“安天诞圣献皇后”,这只是把她笃厚地生育嗣皇帝作为美称,却抹去了她与先帝匹敌的事实。后来同时给高后加谥,把“承天顺圣”改成“成天育圣”,又只是着重表现她生育文皇帝,而对她辅佐、赞助开创天下的圣人这一点置之不论了。大概当时世宗自认为应天命而中兴,功劳与文皇帝平定靖难相同,是为万世不迁的祖宗之庙打下基础。因此当时任事的大臣中,内阁有李文康、夏文愍、顾文康,礼部尚书有严分宜,他们只知道迎合皇上的意思,以阿谀取容来保住职位罢了。宗庙的大体原则,他们哪里还有时间顾及呢!【世宗废后】世宗自从孝洁皇后去世,刚过一个月,就册立顺妃张氏为皇后,事情发生在嘉靖七年。到了嘉靖十二年正月初六日,忽然下诏把她废为庶人。当时首辅张永嘉刚从家中起用,重新担任首辅,也不能竭力进谏。夏文愍任宗伯,最受皇上宠信,却始终没有听到他说一句话。即使台谏官也没有一人上疏劝谏阻止。废后的罪状也没有告知宗庙、公布天下,只说她“不敬、不逊,侮慢放肆而不改”罢了,直到今天后来的学者仍不了解其中原因。王弇州对于本朝的事情极为博洽,唯独对这件事略而不载。前辈如郑端简、雷丰城,当时都已经入朝为官,又有写史的才华,他们所著的书…… 也都没有记载大概情形。有人说,建昌侯张延龄获罪应当处死,昭圣太后向废后求情;废后在新年期间侍奉皇上宴饮时,稍微提到了这件事。皇上震怒,立即剥去她的冠服加以鞭打,并斥责驱逐她。本月初八日,便下诏册封德妃方氏为皇后,大概皇上的心意早已确定很久了。把废后之事归咎于建昌侯,这种说法似乎比较接近事实。延龄在孝宗朝横行不法,甚至杀害无辜、玷污宫中女眷,正如文臣李梦阳、宦官何文鼎等人所奏报的那样,确实死有余辜。到这时大臣们竭力请求宽宥延龄,大概是担心昭圣太后因此忧闷不乐,进而发生其他变故。因此延龄被关在狱中十多年后才被弃市处死,当时昭圣太后已经去世,来不及看到了。这是张永嘉、方南海等人的力量。然而嘉靖十七年,章圣太后服药去世,皇上怀疑昭圣太后施行巫蛊,想要采取重大行动。如果不是李文康以死捍卫诏旨,几乎就会像唐宣宗对待郭太后那样了。昭圣太后去世的第二年,就发生了宫女杨金英等人谋杀皇上的大变乱;假如昭圣太后还在世,恐怕也难以避免灾祸了。孝宗优厚宽纵外戚,反而给后妃留下了祸患,这就是所谓爱护他,恰恰因此害了他。张皇后于嘉靖十五年闰十二月初三日去世,诏令丧礼按照宪宗废后吴氏的旧例办理。【皇后祔庙之礼】宗庙的大事中,因为忠愤过度而激成无法挽回的祸患,没有比嘉靖初年关于大礼的争论更严重的了;如果说到以微言阐明至理、引导人不得不服从的事情,也没有比成化初年孝庄太后关于祔葬的争论更典型的了。把嫡皇后葬在别的地方,确实是悖逆礼制的做法。当时彭时、商辂、姚夔等大臣挽回局势的力量固然很大,但礼部尚书姚文敏的奏疏中说:“慈懿皇后葬在左边,皇太后百年之后葬在右边;慈懿皇后今天祔祭于太庙,皇太后将来同样祔祭于太庙。二者同样尊贵并列,毫无高下之分。”他的话说得很委婉,所以孝肃皇后委曲求全地勉强听从了。又过了三十七年,到孝宗弘治年间的甲子年,孝肃皇后才去世;当时洛阳、长沙、余姚三位大臣正在内阁,孝宗认为本朝虽然还没有这样的先例,但两位皇后合葬是不合礼制的,只是因为玄宫已经修成,实在无可奈何,于是仍沿用旧制。然而后来孝贞王皇后能够与宪宗同穴合葬,孝穆纪皇后先去世,却只能祔葬。可见孝宗恭敬地遵守古礼,嫡庶之分清楚明白,不敢越过一丝一毫,真是多么仁厚而又果断啊!至于祔庙一事,刘健等人还沿袭姚夔的旧说,引述唐、宋两朝两位皇后、三位皇后并受尊崇的旧事,等待皇上自行裁决。皇上却说:“自祖宗以来,只有一帝一后。如今如果并列祔庙,就是从我开始破坏这个制度。况且孝穆是生我的母亲,尚且只在奉慈殿祭祀。”他又说,遇到事情必须以古代为准,后世末俗鄙陋亵慢的做法不值得学习。刘健等人这才称颂皇上的决定,祔庙的议论于是确定下来。〔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年〕 结果只是让孝贞皇后与宪宗合葬于茂陵,并且一起进入太庙,而孝穆皇后祔葬于别处、另行祭祀。这样便形成了一帝一后的制度,永远成为后世的法则。后来世宗议论大礼,如果不是有孝宗的先例在前,那么孝惠邵皇后也必定会祔入太庙,与宪宗一同享受祭祀,而孝穆…… 纪皇后就会被排斥在外了。孝宗的孝行,难道不是千古以来唯一的吗!后来世宗先让孝烈皇后祔入太庙,宁可迁出仁宗的神主也不顾惜,也是因为“一帝一后”的成规已经确定,担心将来与自己一起受祭的不是孝烈皇后,而是元配孝洁皇后,所以预先作此安排;他的用心实在很苦。谁知道后来的圣明子孙,将来一定会补救、纠正这件事,哪里肯违背礼制、拂逆经典,来成全先帝的错误举动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孝烈祔庙】孝烈既以拥护圣躬,大获殊眷,其父安平伯方锐,亦进封侯。二十六年孝烈崩,上欲升祔太庙,久之廷议不决。上自出睿断,竟祧仁宗祔孝烈神主于庙。时分宜当国,固不足言,而华亭新拜宗伯,亦仅一执奏,继奉严旨,即唯诺从事矣。此事关宗庙最大,而廷臣无有以死诤者。此时,去议大礼时已二十余年,当时批鳞诸臣,死者无算,即幸存亦流落荒裔。朝士但羡张、桂诸人之骤贵,其贬窜者无一收召,遂不复能执古谊力争,使圣主有此过举,良可惋叹!至于孝烈梓宫,亦开上寿宫隧道纳之玄宫,尤不惬人情。盖先世贤主,如南宋文帝之于袁后,唐太宗之于长孙后,亦以先亡归陵寝,他日帝反祔葬焉本朝惟孝陵长陵母后先葬,此后累朝皆别葬他所,及上升遐,始迁后祔葬,于典礼甚合。况孝洁为上元配,尚瘗袄儿峪,而孝烈为第三后,乃先居上寿宫,更觉失序。至隆庆初年,孝洁仍祔世宗室,而孝烈神主迁置于奉先殿。补救折衷,咸归穆宗达孝云。

按隆庆初元,加孝烈谥号有“祗天卫圣”字面,盖亦著当时弭变之功也。然嘉靖三十五年已从玄门法,加孝烈为九天金阙玉堂辅圣天后、掌仙妙元君,则先有辅圣之语矣。

【母后减谥】嘉靖十四年正月,武庙后庄肃夏氏崩。时张

孚敬为首揆,议以夏后与他后不同,其谥号只可二字,多亦不过四字,盖用景帝废后江氏“贞惠安和”四字故事也。时汪鋐亦助孚敬,谓只可二字,李后时谓可八字,惟礼卿夏言谓宜如故事,仍为十二字。都御史王廷相、吏部侍郎霍韬,亦同夏言所议。上命定为八字。次年四月,上幸天寿山,坐行宫召大臣曰:“庄肃之谥未安,仍宜循旧。”至九月乃进今谥,时孚敬已去位矣。世宗圣意何曾菲薄夏后,乃永嘉素工揣摩,创为异议,其罪岂止逢君之恶?而汪鋐则又逢相之恶。时贵溪、南海皆以议礼骤贵,犹能持正不阿如此。今谀永嘉相业者,大抵多溢美。则江陵公秉史笔时,以声气相附,每追颂其功也。

【庄肃后丧礼】嘉靖十四年正月,武宗庄肃夏后崩。礼臣上仪注,疑上素冠服举哀,及群臣行奉慰礼。上曰:“朕于皇兄后无服制,又迫圣母寿诞,朕当青服视事。”于是礼臣改请:“皇上服制既绝,不必举哀,臣下亦不必奉慰。”越七日,即为章圣太后寿诞,上命百官不必赴衙门,但于私第尽制,盖视群情也。辅臣孚敬等言:“圣母圣诞,吉礼重大,宜吉服终日。”上始悦而许之。然数日前元旦,以宪庙恭妃初丧,免文武百官庆贺矣。且庄肃于世宗为同堂从嫂,祖宗亦服緦麻。乃上曰无服,礼臣亦曰服绝,不得其解。时贵溪长礼部。

【嘉靖两后丧礼】世宗初年,以议大礼,得伸志于兴邸两亲,其后尊礼靡所不及。从此遂亲定曲制,厚薄任情,其于丧礼最减杀者则昭圣太后,最隆重者则孝烈皇后而极矣。嘉靖二十年,昭圣崩,上谕礼部:“昭圣虽称伯母,朕事之敬慎,自十七年秋事,不得不自防爱,以爱宗社。朕故不敢躬诣问安。

今崩,朝夕奠祭,令内侍官代行。”盖上意犹谓戊戌章圣之逝,

皆昭圣肆毒,不止如始所疑,潜行巫蛊已也。至二十七年,孝烈后崩,上以壬寅内变,后有大功,命丧以元配礼。未窬月即定陵名曰永陵,命先葬玄宫,则二祖以后所未有也。且元配孝洁尚别厝,而第三后先入陵寝,尤亘古所无。至大祥遂欲祔庙。

辅臣嵩请祔于皇妣之次。上怒,以为是争考争皇之故智,不许。

至再期竟祧仁宗,而以孝烈先入庙,则古今创见。时上恚初议,未即许祧。乃于忌日请祭疏中批旨云:“孝烈所配者入继之君,又非六礼之始,忌日即不祭亦可。”部臣益惶惧将顺恐后,至引本朝宣庙舍恭让后而祔孝恭宪庙舍吴后而祔孝贞为比,以媚圣意。上始悦,许之。时宗伯为徐华亭,岂不知让后以病退别居,尽谢位号,吴后立甫一月废斥迁宫,久不母仪天下,岂孝洁可比。乃曲笔诡词至此,即得世宗愉快,宠眷一时,其如后世议者何?

先是嘉靖七年,孝洁陈后崩,灵举赴山陵时,上命出左门。

言官及礼臣再三请,谓宜出正门,终不许。至孝烈梓宫当葬期,礼部仪注竟拟正门中道出,盖已预揣上意矣。

景泰七年,孝肃后崩,亦先入太庙。然而不祧祖宗,盖庙室未满也。

【母后先祔庙】世宗既追崇献皇帝矣,至中叶又纳谀臣言,祔献皇于太庙称宗。臣下畏祸,自侍郎唐胄之外,无复敢继起者。上追忿往事,谓近代为不足法。及孝烈皇后崩,已先纳梓宫于上所营寿宫矣,及小祥遂下诏,欲奉神主入祔太庙。时宗伯费文通依违未果。比释服,则有徐文贞为礼卿,仅婉辞,以为此圣子神孙之事,上遂大怒,而礼科都给事颜思忠,复执部

译【孝烈祔庙】孝烈皇后因为拥护皇上,得到极大的宠爱,她的父亲安平伯方锐也进封为侯。嘉靖二十六年孝烈皇后去世,皇上想让她升祔太庙,但朝廷议论久久不能决定。皇上亲自作出裁断,竟迁出仁宗的神主,把孝烈皇后的神主祔入太庙。当时严分宜掌权,本来就不必说了;华亭刚刚被任命为宗伯,也只上了一次奏疏,接着奉到严厉的诏旨,便唯唯诺诺地照办了。这件事关系到宗庙,是最大的事情,但廷臣没有一个人肯以死相争。当时距离议论大礼已经二十多年了,当年敢于触犯皇帝进谏的大臣,死去的不可胜数,即使侥幸活着的也流落在偏远地方。朝廷士人只羡慕张、桂等人突然显贵,他们对那些被贬谪流放的人一个也不召回,于是再也不能依据古代大义奋力抗争,使圣明的君主做出这样的过失,实在令人惋惜!至于孝烈皇后的棺椁,也开通皇上寿宫的隧道,将它安放进玄宫,更加不合人情。先代贤明的君主,如南宋文帝对袁皇后、唐太宗对长孙皇后,也都是皇后先去世后归葬陵寝,后来皇帝去世时再祔葬其中。本朝只有孝陵、长陵的母后先行安葬,此后历朝都分别葬在别处,等皇上去世后才迁葬祔入陵寝,这与典礼十分相合。何况孝洁是皇上的元配,尚且葬在袄儿峪,而孝烈是第三位皇后,却先进入上寿宫,更显得次序颠倒。到了隆庆初年,孝洁皇后仍祔入世宗的陵室,而孝烈皇后的神主迁放到奉先殿。这样的补救和折衷,都归功于穆宗的深厚孝心。考察隆庆初年,给孝烈皇后加上的谥号中有“祗天卫圣”几个字,大概也是为了表彰她当时平息变乱的功劳。然而嘉靖三十五年已经依照道教的法术,加封孝烈皇后为“九天金阙玉堂辅圣天后、掌仙妙元君”,所以此前已经有“辅圣”的说法了。【母后减谥】嘉靖十四年正月,武宗的庄肃夏皇后去世。当时张 孚敬任首辅,议论认为夏皇后与其他皇后不同,她的谥号只能用两个字,最多也不过四个字,大概是援引景帝废后江氏使用“贞惠安和”四字的旧例。当时汪鋐也帮助张孚敬,说只能用两个字;李皇后当时认为可以用八个字,只有礼部尚书夏言认为应当依照旧例,仍用十二个字。都察院都御史王廷相、吏部侍郎霍韬,也同意夏言的意见。皇上命令定为八个字。第二年四月,皇上到天寿山,坐在行宫召见大臣说:“庄肃皇后的谥号定得不妥,仍应遵循旧例。”到九月才进上现在的谥号,那时张孚敬已经离职了。世宗的圣意何曾有意贬低夏皇后,原来是永嘉一向善于揣摩上意,创出这种异议;他的罪难道只是迎合君主的过错吗?汪鋐则又是迎合宰相的过错。当时贵溪、南海二人都因为议礼而骤然显贵,却还能够这样坚持正道、不阿谀奉承。如今称颂永嘉相业的人,大多是过分夸美。后来江陵公执掌史笔时,也因声气相通而附和他,常常追述赞颂他的功劳。【庄肃后丧礼】嘉靖十四年正月,武宗的庄肃夏皇后去世。礼臣上奏丧礼仪注,认为皇上平时应穿丧服、服丧举哀,群臣还要行奉慰礼。皇上说:“朕对于皇兄的皇后没有服丧制度,又临近圣母的寿诞,朕应穿青色服装处理政务。”于是礼臣改奏:“皇上的服丧制度既然已经断绝,就不必举哀,臣下也不必前来慰问。”过了七天,正是章圣太后的寿诞,皇上命令百官不必到衙门,只需在各自私第服满礼制规定的丧服,大概是顾及众人的情况。辅臣孚敬等人说:“圣母的寿诞,是重大的吉礼,应当整天穿吉服。”皇上这才高兴地答应了。然而几天前的元旦,因为宪宗恭妃刚去世,已经免除文武百官的庆贺。况且庄肃皇后对于世宗来说是同堂的堂嫂,按祖宗旧制也应服缌麻。可是皇上却说没有服丧,礼臣也说服丧制度已经断绝,实在无法理解。当时贵溪任礼部尚书。【嘉靖两后丧礼】世宗初年,因为议论大礼,使他得以伸张对兴王府双亲的心愿;此后尊崇礼遇无所不至。从此他便亲自制定特殊的礼制,厚薄任凭自己的心意,其中在丧礼上最为减省的是昭圣太后,最为隆重的则是孝烈皇后,达到了极点。嘉靖二十年,昭圣太后去世,皇帝谕令礼部说:“昭圣太后虽然名义上是伯母,朕侍奉她一直恭敬谨慎;自十七年秋天发生那件事以后,朕不得不自行防备,以爱护宗社,所以不敢亲自前往问安。现在她去世了,早晚的奠祭,命令内侍官代为举行。”大概皇上的意思仍然认为戊戌年章圣太后的去世,都是昭圣太后肆意施毒所致,不只是起初所怀疑的暗中施行巫蛊而已。到了嘉靖二十七年,孝烈皇后去世,皇上认为她在壬寅年的宫廷变乱中有大功,命令按照元配皇后的礼制办理丧事。不到一个月就确定陵名为永陵,命令先把棺椁葬入玄宫;这在二祖以来是从未有过的。况且元配孝洁皇后尚且另行安葬,而第三位皇后却先进入陵寝,更是自古没有的事情。到了大祥之祭时,皇上又想让她祔入太庙。辅臣严嵩请求把她祔祭在皇上生母神主的次位。皇上发怒,认为这是借争论考、皇之名而施展的旧伎俩,不予准许。到服丧满两周年时,竟迁出仁宗的神主,让孝烈皇后先进入太庙,这是古今从未有过的创举。当时皇上还因最初的议论而恼怒,没有立即允许迁出仁宗的神主。于是他在为孝烈皇后忌日请示祭祀的奏疏上批示说:“孝烈皇后所配的是入继为帝的君主,又不是举行六礼后正式册立的元配,忌日不祭也可以。”礼部大臣更加惶恐,准备顺从皇上的意思,唯恐将来获罪,竟援引本朝宣宗舍弃恭让皇后而祔祭孝恭皇后、宪宗舍弃吴皇后而祔祭孝贞皇后的事例来迎合圣意。皇上这才高兴,答应了。此时宗伯是徐华亭,难道不知道恭让皇后是因病退居别宫、完全辞去后位名号,吴皇后被册立仅一个月便遭废黜迁宫,长期不能以皇后身份母仪天下,她们哪里能与孝洁皇后相比?竟然曲解史实、编造言辞到了这种地步,虽然一时得到世宗的欢心和宠信,将来又如何面对后世评论者呢?此前嘉靖七年,孝洁陈皇后去世,灵柩起运前往山陵时,皇上命令从左门出去。言官和礼臣再三请求,认为应当从正门出去,但始终没有获准。等到孝烈皇后的棺椁到了安葬日期,礼部所拟的仪注竟然安排从正门中道出去,大概已经预先揣摩到了皇上的意思。景泰七年,孝肃皇后去世,也先行进入太庙。然而没有迁出祖宗的神主,大概是因为庙室还没有满额。【母后先祔庙】世宗既然追尊献皇帝,到了中期又听信谀臣的话,把献皇帝祔入太庙并称为宗。臣下畏惧祸患,除了侍郎唐胄以外,再也没有人敢接着起来反对。皇上追想往事而更加愤怒,认为近代的做法不足以效法。等到孝烈皇后去世,棺椁已经先行放入皇上营建的寿宫,到了小祥之祭,皇上下诏想把神主奉入太庙祔祭。当时宗伯费文通犹豫不决,没有办成。等到服丧期满,徐文贞任礼部尚书,只委婉地推辞,认为这是圣明子孙后世的事情;皇上因此大怒,而礼科都给事中颜思忠又坚持礼部的意见来进谏,皇上便借另一件事下旨杖打一百,贬为平民;于是孝烈皇后进入太庙,仁宗的神主被迁出。

议以谏,内旨因他事杖一百为民,而孝烈入庙仁宗祧矣。按洪武十五年,孝慈皇后崩,次月葬钟山之阳,定其名曰孝陵,至太祖升遐合葬焉。盖用唐太宗昭陵故事,是亦国初未定之制了也。至永乐五年,仁孝皇后崩,文皇圣意,已不欲立封域于南方,故迟迟未葬,至七年幸北京,始得地于昌平县,用江西术士廖均卿议,改封黄士山为天寿山,十年迁仁孝后梓宫北行安葬,因定陵名曰长陵。盖三千里輀车远涉,无暂窆他所之理,已非太祖时比矣。此后累朝不复遵此制,惟景泰七年废后杭氏薨,即怀献太子母也,帝谥为孝肃皇后,先归山陵,因祔太庙。

此为古来仅见之事,盖自未入庙,盖自未入庙。乃令宫闺先侍祖宗,于典制甚悖。而陈、王诸辅臣不能救正,识者非之。比英宗复辟,礼臣胡滢始以为言,上命迁后主于别室,时景帝违豫,未大渐也。未几襄王瞻墡入朝,谒陵回奏,称景陵明楼未建,而杭氏所葬明楼高耸,与长、献二陵相等,乞毁之。上命如议。然而陵名固尚未立,又未几帝与后俱废矣。世宗薄视累朝,动以二祖为法,以故臣下所建白,无一转圜。然祔庙一事,肇自景帝,何足遵守?且寻遭废斥,不祥之甚。惜当时无有以此密讽于上者。又孝烈之葬,先定名曰永陵,亦用二祖故事。

方孝烈初崩窬月,顺天府进春例当并进,而中宫已虚,上命仍进几筵,府官用吉服从事,亦上所亲定也。

葬孝烈时,上命居玄宫之左,而虚其右以待元配孝洁合葬。

未几又命孝烈复葬右云。

世宗之命追眷故后,盖用宋仁宗温成后故事。后薨未久,会立春,后阁已虚,词臣不复进帖子词,帝命仍进。禹玉代欧阳公口占为词,即所谓“花似玉容长不老,只应春色胜人间”

者是也。

【亲蚕礼】世宗更定祀典,遂行皇后亲蚕礼。当时俱咎夏贵溪逢迎上意。御史冯恩。至谓后亲蚕于郊,不可示后世。然夏说未可非也。《周礼天官内宰》:“中春,诏后率内外命妇,始祭蚕于北郊。”《汉礼仪志》:“皇后祠先蚕以中牢,文帝、景帝、元帝,俱诏皇后亲蚕。魏黄初中,依《周礼》置坛于北郊,晋与高齐俱置高坛,皇后亲祭俱躬蚕,后周因之。隋置坛宫北三里,皇后以太牢祭。唐置坛在长安宫西苑中,贞观、显庆、先天、乾元间,皇后亲蚕,皆先有事于先蚕,坛仪具开元礼。宋用高齐制,后亲享先蚕,贵妃亚献,昭仪终献。

其神则祠天驷星,次则黄帝元妃西陵氏。汉加菀蓏妇人,氏公主,后又益以蚕女、马头娘之属,皆有所本。嘉靖之制,虽未尽合古,然农桑并举,固帝王所重。

【李氏再贡女】嘉靖十四年十一月,诏选淑女,有河南延津人李拱震献其女。上以长至在迩,而女适至,大喜之,是月十九日庆成宴毕,即令东华门入,不必择日。赐拱宸锦币,宴于光禄寺。次年二月,即拜其女为敬嫔,拱宸为锦衣正千户。

至二十四年九月,拱宸之子应时,又以拱宸之次女为献。礼部请日未报。至十一月始得旨,以冬至庆成宴自东华门入,赏赐供宴如其父。其事俱同昭阳二赵,但相距十年为异耳。

【圣母并尊】唐宋人主为妃嫔所出者,御极以后,尊后为太后,而进所生母为皇太妃。虽恩礼无异,而嫡庶尚分也。至后唐庄宗,以嫡母为太妃,而以生母为太后,冠履倒置,盖胡虏不学使然,真贻笑千古。我朝列帝非后出者,比临御时,多

不并尊。惟景帝初登极,尊皇太后孙氏为上圣太后,生母贤妃吴氏为皇太后。宪宗初元,则孝庄与孝肃并以天下养,于是尊皇后钱氏为慈懿皇太后,贵妃周氏亦为皇太后,而无尊号,以稍别等威。识者尚尤其过。直至隆庆六年,今上六月即位,甫六日而高新郑见逐,江陵奉上面谕,欲并尊两宫,且于生母皇贵妃更加二字徽号。盖故反其词,以遏止阁臣,使不得执奏也。

于是江陵与礼臣议两宫并进为皇太后,而于嫡母陈加仁圣,生母李加慈圣,各二字徽号而体貌俱无少别矣。时江陵公方欲内谄慈圣,以为固权地,苟可异礼,何所不至!而议者责以不力谏,误矣!历朝以来,臣下嫡母在堂者,生母不得封;即生母殁,亦不得丁忧,其自爱者不过给假治丧。今三母并封。登之令甲,而所生即媵婢,亦得尽三年之哀。此固君父旷荡之恩,锡类所及,顾欲使人主自靳于所生,当亦非人臣所安也。

按新郑逐时,内臣捧诏旨出,其首云:“皇后懿旨,皇贵妃令旨,皇帝圣旨。”云云。是时已三宫并列矣。窬月始举并尊圣母之典,又安能止勿行也。

【两宫同在位久】今上嫡母曰仁圣皇太后,生母曰慈圣皇太后,当上御极之初,即已并尊,如成化初年故事。但当时中宫钱氏,进称慈懿皇太后,而孝肃止崇为皇太后,尚有等差。

译考察洪武十五年,孝慈皇后去世,次月葬在钟山南面,定陵名为孝陵,直到太祖去世后才合葬。这是采用唐太宗昭陵的旧例,也说明国初的制度尚未确定。到了永乐五年,仁孝皇后去世,文皇帝的意思已经不愿在南方划定陵域,所以迟迟没有安葬;到永乐七年皇帝巡幸北京,才在昌平县找到陵地,采纳江西术士廖均卿的意见,把黄士山改名为天寿山;永乐十年,仁孝皇后的棺椁向北迁行安葬,于是定陵名为长陵。三千里路程,载着棺椁远行,本来没有暂时葬在别处的道理,这已经与太祖时不同了。此后历朝不再遵循这种制度,只有景泰七年废后杭氏去世,她就是怀献太子之母,皇帝为她上谥号孝肃皇后,让她先归葬山陵,因而祔入太庙。这是自古以来仅见的事情,大概是因为她尚未入庙,却让宫中后妃先行侍奉祖宗,在典章制度上极为悖逆。有识之士都责备陈、王等辅臣不能加以挽救纠正。等到英宗复辟,礼臣胡滢才把这件事提出来,皇上命令把杭皇后的神主迁到别的宫室;当时景帝只是身体不适,并没有病危。没过多久,襄王瞻墡入朝,拜谒陵寝回来上奏,说景陵的明楼尚未建成,而杭氏墓上的明楼高耸,与长陵、献陵相等,请求拆毁。皇上命令依照他的意见办理。然而陵名本来还没有确定,没过多久景帝和杭皇后又都被废黜了。世宗轻视历朝旧制,动不动就以二祖的事例为准,因此臣下提出的建议没有一件能够得到转圜。不过,祔庙一事是景帝开创的,有什么值得遵守的?而且不久就遭到废斥,是极其不祥的事情。可惜当时没有人把这些道理秘密劝告皇上。又如孝烈皇后的安葬,先确定陵名为永陵,也是采用二祖的旧例。孝烈皇后刚去世不到一个月,顺天府按照惯例进呈春礼,本来应当把两项一起进呈;但中宫已经空缺,皇上命令仍然进呈到灵前几筵,府中官员穿吉服办理此事,这也是皇上亲自确定的。安葬孝烈皇后时,皇上命令把她安置在玄宫左边,空出右边等待元配孝洁皇后合葬。没过多久,又命令把孝烈皇后改葬到右边。世宗追念、优待已故皇后,大概是采用宋仁宗温成皇后的旧例。温成皇后去世不久,适逢立春,皇后的宫位已经空着,词臣不再进呈帖子词,皇帝命令仍照常进呈。禹玉代替欧阳公口头拟作一首词,就是所谓“花似玉容长不老,只应春色胜人间” 这几句。【亲蚕礼】世宗重新制定祭祀制度,于是实行皇后亲自养蚕的礼仪。当时人们都责怪夏贵溪迎合皇上的意思。御史冯恩甚至说,皇后在郊外亲自养蚕,不能作为后世的示范。然而夏言的说法也不能算错。《周礼·天官·内宰》说:“仲春时节,命令王后率领宫内外的命妇,开始在北郊祭祀先蚕。”《汉礼仪志》说:“皇后用太牢祭祀先蚕;文帝、景帝、元帝都曾下诏命皇后亲自养蚕。魏黄初年间,依照《周礼》在北郊设置祭坛;晋和北齐都设置高坛,皇后亲自祭祀并亲自养蚕,后周沿袭这一制度。隋朝在宫城北面三里设置祭坛,皇后用太牢祭祀。唐朝把祭坛设在长安宫西苑内,贞观、显庆、先天、乾元年间,皇后亲自养蚕,都先到先蚕神前举行祭祀,祭坛仪式详见《开元礼》。宋朝采用北齐制度,皇后亲自祭祀先蚕,贵妃行亚献礼,昭仪行终献礼。” 所祭祀的神灵,首先是天驷星,其次是黄帝的元妃西陵氏。汉代又增加了菀蓏妇人、氏公主,后来又增加蚕女、马头娘之类的人物,这些都有各自的依据。嘉靖年间的制度虽然没有完全符合古制,但农耕和养蚕并重,本来就是帝王所重视的事情。【李氏再贡女】嘉靖十四年十一月,皇帝下诏选纳淑女。河南延津人李拱震把女儿进献入宫。皇上认为冬至将近,而这名女子恰好到来,非常高兴;这月十九日庆成宴结束后,立即命令她从东华门入宫,不必另选日期。赏赐李拱震锦缎和钱币,并在光禄寺设宴。第二年二月,就册立他的女儿为敬嫔,任命李拱震为锦衣卫正千户。到了嘉靖二十四年九月,李拱震的儿子李应时,又把李拱震的次女进献入宫。礼部请示日期,但皇上没有立即答复。到十一月才得到诏旨,借冬至庆成宴之机从东华门入宫,赏赐和供宴都与她父亲当年相同。这件事都与昭阳宫赵氏姐妹相同,只是两次相隔十年而已。【圣母并尊】唐、宋两代的皇帝中,有些是妃嫔所生;登上帝位以后,便尊奉嫡母为太后,又把生母进封为皇太妃。虽然恩宠和礼遇没有差别,但嫡庶名分仍然有所区分。到了后唐庄宗,却把嫡母尊为太妃,把生母尊为太后,冠履颠倒,大概是胡虏出身、没有学习礼制造成的,真是贻笑千古。我国历代皇帝中,不是皇后所生的,等到即将亲临帝位时,大多…… 并没有把两宫尊奉为同等尊号。只有景帝初登帝位时,尊皇太后孙氏为上圣太后,生母贤妃吴氏为皇太后。宪宗初年,则让孝庄与孝肃一同享受天下奉养,于是尊皇后钱氏为慈懿皇太后,贵妃周氏也为皇太后,但没有加尊号,以稍微区别尊卑等级。知情者还认为这是过分之举。直到隆庆六年,今上在六月即位,才过六天,高新郑就被逐出朝廷;江陵奉皇帝面谕,想把两宫并尊,而且还想给生母皇贵妃再加两个字的徽号。这其实是故意反说其意,用来遏制阁臣,使他们无法据理上奏。于是江陵与礼部官员商议,把两宫一同进封为皇太后;对嫡母陈氏加“仁圣”,对生母李氏加“慈圣”,各加两个字的徽号,礼仪和体制也完全没有丝毫区别。当时江陵公正想在宫内奉承慈圣,以此作为巩固权势的基础,只要能够另行设置礼制,还有什么做不到的!而议论者因此责怪他没有极力进谏,是错了!历朝以来,只要臣下的嫡母尚在,生母就不能受封;即使生母去世,也不能为她服丧,只能由那些自爱名节的人请假治丧。如今三位母亲一同受封,并把它写入法令;即使是她们所生的媵妾婢女,也可以服满三年丧期。这固然是君父宽大深厚的恩典,恩泽推及同类;但若要让皇帝自己吝惜于对生母尽孝,恐怕也不是臣下心中所能安然接受的。考察高新郑被逐的时候,内臣捧着诏旨出来,开头说:“皇后懿旨、皇贵妃令旨、皇帝圣旨。”等等。那时已经是三宫并列了。过了一个月,才举行两宫并尊圣母的典礼,又怎么能够阻止而不实行呢?今上的嫡母称仁圣皇太后,生母称慈圣皇太后。在今上登基之初,就已经并尊,如同成化初年的旧例。但是当时的中宫钱氏,进封后称慈懿皇太后,而孝肃只尊为皇太后,仍然有尊卑等级的差别。

不如今上同加尊号,情礼并申之为愉快。又钱后称太后止五年,而仁圣享孝养者二十五年。且初登长乐时,与慈圣父母俱存,两宫圣母,尚修家人之敬,俾得通藉禁中,尤为亘古未有之福。

今慈圣遐龄正未可量,恐又非孝肃周后所能企耳。

【今上笃厚中宫】自丙申两宫灾后,上移居毓德宫,既而

又移启祥宫。其宫本未央宫,兴献帝诞生此中,世庙以美名冠之,后改今名。自今上移跸后,惟翊坤郑贵妃,及他宠嫔侍左右,中宫不复得时奉晏闲。至庚子之冬,京师盛传中宫久病,侍卫不过数人,其膳修服御,俱为主上裁减大半,抑郁成疾,渐濒危殆,都下贵贱长幼皆信之。盖其时已传旨修东宫,次第册立,未几遂有此谤。疑上且顿抑中宫,使之不全,以为次子夺嫡之地。大小臣工,俱忧骇莫敢发。时,工科都给事中王德完,新自家居补官至都,始露章力谏,其辞哀婉而危切。上大怒,下诏狱拷讯,究问主使之人,九卿台省俱力救不从。从首揆久谢病,次辅沈一贯,以密揭婉解。次日,忽下圣谕云:“中宫乃圣母选择元配,见今同居一宫,少有过失,岂不优容!

迩年稍稍悍戾不慈,朕每事教训,务全妇道,中宫亦知改悟,何尝有疾?”云云。辅臣回奏不报,一贯又上奏,谓:“今日之谤,十年前已鼎沸。故上前谕,惟示首臣,不使一人得见。

若以此谕外传,外人必谓上果不利于中宫。则数年之谤,本虚而反以为实。上数年之旨,本实而反以为虚。天下藩府,以至万国四夷,岁进表笺,称贺中宫,倘闻此语,尤为未便。其他语尤过激虽堪。”上稍为霁威,且示以皇长子册立稍迟之故,并寝所传圣谕不下。德完虽廷杖削籍,亦得免于死。上重彝伦,畏名义,即简礼中宫,或亦一时咈意致然。忽闻中外浮言,谏臣伏阙,遂不胜愧悔。此后伉俪弥笃,恩礼有加。次年,即特旨建储,人心大定,去冬弥天疑谤,一旦冰释。给事虞渊取日,功真不世,而阁臣犯颜苦口,甘犯天威,其善亦未可没也。

【恭妃进封】本朝贵妃之加“皇”字也,自孝恭始也。孝恭既以诞元子进封,未几元良正位,即代让后居尊。此虽先朝故事,非可为训。迨今上连举圣嗣,今东宫生母初止封恭妃,

而德妃郑氏,乃特加皇贵妃,且皇第二子年止四岁,以故孙如法、姜应麟辈曹起力谏,亦惧他日有包藏祸心,妄援孝恭,以希横恩者为虑。虽远不知圣主乾断,非臣下所能蠡测,其时姑假名号,以慰翼坤,而长幼之序,久已定矣。皇贵妃之体,邻于正嫡,凡禁中大庆,奉请两宫,则中宫奉侍仁圣,而翼坤奉侍慈圣,得并讲姑媳之体,他贵嫔皆退避不敢望见。即今太子册立以后,恭妃执礼犹谦,亦掖廷旧制使然。是,旧臣下虽懑愤,而不敢请。直至元孙诞生,上大霈中外,恭加慈圣徽号至十二字,而恭妃进封为皇贵妃,锡以金册金宝。自此礼仪体貌,一视翼坤,并列左右。天下始快然无遗憾,而圣心至是大白。

盖主上于定名正分,究竟无爽云。

【郊寺保釐】今上专宠郑贵妃,固累朝所少,因有疑福王怀夺宗之计者。不知上神断素定,非昔庸王溺衽席者比。但侍婢左貂之徒,未免妄测,以冀非常,即称谓间,不无逾僭。犹记向游效外一寺,亦敕建者,壮丽特甚,登殿礼佛,见供几上并列三位,中曰“当今皇帝万岁景命”,左曰“坤宁宫万岁景命”,右曰“翊坤宫万岁景命”。翊坤,则郑妃所处宫也。予为吐舌骇汗,讽主僧易之,不知能从与否?此盖彼宫位下大榼所为。时,福邸之国已久,然不免并嫡之嫌矣。因思昔年王都谏德完一疏,有功宗社不细。

【今上家法】今上眷郑贵妃,几于宪宗之万贵妃矣。然礼遇虽隆,而防维则甚峻。有内臣史宾者,以善书能诗文,知名于内廷,其人已贵显,蟒玉侍御前久矣。一日,文书房缺员,上偶指宾以为可补此缺,贵妃从旁力赞助之。上震怒,笞宾逐之南京。贵妃战栗待罪,久而始释。史居南十余年,始再召入。

即外廷大臣,如宁陵吕司寇撰《闺范》一书,贵妃作序,重刻其后吕为言官所纠,直指此事为交结宫闱。上下旨谓此书本系御赐,非出私献,众疑始稍解。盖此书未必曾入御览,即入览亦必不命重发梓。闻上初见弹吕疏,圣意甚不怿,特以贵妃故,有投鼠之忌,姑云御赐,以杜众口塞浮谤耳。吕未几即去位,累荐未召。盖圣明英察,每多意外之妨如此。

译不像今上这样给两宫一同加上尊号,使情分和礼制都得到充分申明,实在令人欣慰。况且钱皇后称太后只有五年,而仁圣享受孝养达二十五年。最初迁居长乐宫时,慈圣的父母都还在世,两宫圣母还要行家人之间的敬礼,使她们能够凭借关系出入禁中,这更是自古以来从未有过的福分。如今慈圣年寿高迈,正还难以估量,恐怕又不是孝肃周皇后所能企及的了。自丙申年两宫遭灾以后,皇上迁居毓德宫,不久又迁到启祥宫。这座宫殿原本是未央宫,兴献帝出生于此,世庙给它冠以美名,后来改为现在的名称。自今上迁驾以后,只有翊坤宫的郑贵妃以及其他受宠的嫔妃在身边侍奉,中宫不再能够经常侍奉皇上闲暇宴饮。到庚子年冬天,京城盛传中宫久病,身边侍卫不过几人,膳食、修治和服御用品都被皇上裁减大半,因抑郁而成病,渐渐接近危殆,京城上下贵贱长幼都相信了这件事。因为当时已经传出旨意修建东宫,准备依次册立太子,所以不久就有了这种诽谤。人们怀疑皇上还要压制中宫,使她不能保全,以便为次子争夺嫡位创造条件。大小臣工都忧惧震惊,却没有人敢发言。当时工科都给事中王德完刚从家乡召回补官,到京不久,便开始上疏极力进谏,言辞哀婉而又危急恳切。皇上大怒,将他下诏狱拷问,追究主使之人,九卿和台省官员都极力营救,但皇上不听。由于首辅长期称病谢职,次辅沈一贯便用密揭委婉地为他解释。第二天,忽然颁下圣谕说:“中宫是圣母选择的嫡配,如今同住一宫,即使稍有过失,难道我不会优容她吗?近年以来她稍稍显得强悍暴戾而且不慈爱,朕每件事都教训她,务必使她全守妇道;中宫也知道改过醒悟,什么时候有过疾病呢?”等等。辅臣回奏,皇上没有答复;沈一贯又上奏说:“今天的诽谤,十年前就已经沸沸扬扬。所以皇上先前的谕旨,只给首辅大臣看,不让任何人看见。〔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如果把这道谕旨传到外面,外人一定会说皇上果真不利于中宫。这样,多年以来的诽谤本来是假的,反而会被当成真的;皇上多年以来的旨意本来是真的,反而会被当成假的。天下的藩府,直到万国四夷,每年都进奉表笺,称贺中宫,倘若听到这些话,更加不妥。其他话尤其过于激烈,虽然还可以承受。”皇上的威怒稍稍平息,并且说明皇长子册立稍迟的原因,同时把原来要下达的圣谕搁置不发。德完虽然受到廷杖、削籍,也得以免死。皇上重视彝伦,畏惧名分和正义,冷落中宫,或许也只是一时违拗心意所致;忽然听到内外的浮言,又有谏臣到宫门前伏阙进谏,于是禁不住惭愧悔恨。此后帝后夫妻感情更加深厚,恩宠礼遇也有所增加。第二年,皇上立即特旨建储,人心大定,去年冬天弥漫天下的疑谤,一下子冰释。给事中虞渊取日,其功劳确实世所罕见;而阁臣冒犯皇帝、苦口进谏,甘愿触犯天威,他们的善举也不能埋没。本朝贵妃在称号上加“皇”字,是从孝恭开始的。孝恭因为生下皇子而进封,不久皇太子正式确立,她便让位给皇后而居于尊位之下。这虽然是先朝旧事,却不能作为后世法则。等到今上接连生下皇嗣时,如今东宫的生母起初只封为恭妃,而德妃郑氏却特意加封为皇贵妃;况且皇帝的第二子当时只有四岁,因此孙如法、姜应麟等人相继起来极力进谏,也担心将来有人包藏祸心,妄自援引孝恭的旧例,希望得到横加的恩典。虽然我们远远不能知道圣主乾断,臣下也无法窥测,但当时姑且借用这个名号来安慰翼坤,而长幼的次序早已确定。皇贵妃的地位接近正嫡,凡是禁中的大庆典,奉请两宫时,中宫侍奉仁圣,翼坤宫侍奉慈圣,能够同时行姑母与儿媳的礼体,其他受宠嫔妃都退避,不敢与之相见。即使在太子册立以后,恭妃行礼仍然谦退,也是掖廷旧制造成的。因为如此,旧臣虽然愤懑,却不敢请求改变。直到元孙出生,皇上对内外大加恩赦,恭妃加慈圣徽号至十二字,恭妃又进封为皇贵妃,赐给她金册、金宝。从此礼仪和体制、仪容和待遇,都与翼坤宫一视同仁,并列于左右。天下人这才完全感到快意而没有遗憾,皇上的本意到此也完全明白了。可见皇上对于确定名分、端正嫡庶,最终并没有差错。今上专宠郑贵妃,这确实是历代少有的事情,因此有人怀疑福王有夺取宗统的计划。他们不知道皇上神明果断,早已有定见,并不是从前那些沉溺于女色的庸王可比。不过侍婢左貂一类人,难免妄加猜测,希望得到非分之利,甚至在称谓之间也不免逾越僭越。我还记得从前游历京城郊外的一座寺庙,也是奉敕建造的,极其壮丽。我登殿礼佛时,看见供桌上并列着三块牌位,中间写着“当今皇帝万岁景命”,左边写着“坤宁宫万岁景命”,右边写着“翊坤宫万岁景命”。翊坤宫就是郑妃所居的宫殿。我惊骇得吐舌出汗,便劝主持僧人把它改掉,不知道他是否听从了。这大概是那座宫中地位低下的大宦官所做的。当时福王就藩已经很久了,却仍然免不了有把他与嫡子并列的嫌疑。因此我想起当年王都谏德完的一篇奏疏,对宗社的功劳实在不小。今上宠爱郑贵妃,几乎与宪宗宠爱万贵妃相同。然而礼遇虽然优厚,防范约束却非常严格。内臣中有个叫史宾的人,因为擅长书法、能作诗文,在内廷很有名,已经显贵,穿蟒袍、佩玉带,侍奉皇帝很久了。有一天,文书房缺少一名官员,皇上偶然指着史宾,认为可以补任这个缺额,贵妃从旁极力赞成帮助他。皇上震怒,用鞭子打史宾,并把他赶到南京。贵妃战战兢兢地等候治罪,过了很久才获释。史宾在南京住了十多年,才再次被召回。即使是外廷大臣,如宁陵人吕司寇所编写的《闺范》一书,贵妃为它作序,重新刊刻后,吕司寇被言官弹劾,直指此事是与宫闱交结。皇上下旨说,这部书本来就是皇帝赐予的,并不是吕司寇私自进献,众人的疑虑才稍稍解除。其实这部书未必曾经送入皇帝阅览,即使阅览过,皇帝也一定不会命令重新刊刻。听说皇上最初看到弹劾吕司寇的奏疏时,圣意非常不悦,只是因为贵妃的缘故,有投鼠忌器的顾虑,姑且说是御赐,用来堵住众人的嘴,压下浮泛的诽谤罢了。吕司寇不久就离职,此后多次被推荐也没有召用。可见圣明英察之人,往往会有这样出人意料的阻碍。

【东宫妃号】万历丙午春三月,上以皇太子第一子生,其生母为钦命选侍王氏,未有封号,命内阁及礼部拟议进呈。初拟皇太子嫔,不允。又拟皇太子夫人,亦不圣意。乃下圣谕,进封为才人,且赐阁部《皇明典礼》各一部。书内皇太子正妃封妃,次皆拜才人,开载甚明,上命存留备考。时,揆地为四明、归德、山阴,而署部则侍郎李晋江也,诸公皆大儒,不宜疏陋至此。然典礼亦非僻书,馆阁名公亦宜家置一帙,而待钦赐耶?按汉太子宫中,自妃而下,有良娣,有孺子,凡三等。

晋惠帝在东宫,谢才人生子遹,进拜淑媛,俱载在史册。而此后盖不胜纪。诸公何不详考具奏,而以臆对,知不满圣主一哂耳。孟蜀年号一事,宋艺祖所以重窦仪也。按乾德纪年,伪宋辅公柘已先称之,而窦仪不及知,则亦未足为读书宰相也。附记为诸公解嘲。

【王妃殉节】壬辰年,宁夏兵变,庆王新立,为贼所胁,屈节驯服不待言。宪王之正妃方氏者,继册甫一年,即嫠居矣。

逆贼哱承恩,逼之欲行非礼,妃乃抱世子匿于土窖,哱贼怒,搜捕苛急,惊悸薨逝。管理府事镇原王仲<宣隹>以其事上闻,上恻然伤之,差官慰问。未几,又报妃实以本年四月初一日,守节自缢。上曰:妃贞烈可嘉,宜加褒恤,以风示天下,命礼

部从厚议恤来言。盖妃之义不受污,事状必非伪,而死于穴处,与死于雉经,终莫能明。朝议亦不深核,第遵明旨,锡殊典而已。其后事平,亦更无实录。倘彼中将吏功罪,亦贸,如此,何以定诛赏耶?

【宫人姓名】本朝宫女命名,最不典雅。如世宗壬寅宫婢逆案,其名俱莲菊兰荷之属,与外间粗婢命名无异。然而出外则不然。只如遣出监公主驸马府者,则联其父之姓名,如赵甲,则云赵甲女,钱乙则云钱乙女之类是也。偶阅宋周平园《杂记》,其为翰林学士时,淳熙三年,内中夫人误传锁院,次日御批出,典字真笔吴庭庆,降充紫霞帔主。管大内宫事庆国淑懿夫人刘从信,降两字夫人,其名与朝士无异。

【文臣赐官婢】太祖赐右丞相汪广洋死,时汪谪南海,已在舟中,使至之日,汪奉诏自经,有一妾从死,使者以闻。上访其人,则故陈知县之女,以罪谪为官婢。上怒曰:“凡没官子女,例发功臣为奴,从无与文臣者。”因敕法司治罪,事在洪武十二年之十二月。其时上疑宰相胡惟庸,与六部大臣共广洋为奸,次年正月,惟庸即谋叛灭族,六卿或死或窜,无一留者。盖官婢之重如此。至正德间,辅臣焦芳乃得钦赐土知府岑浚之妾,与乃子黄中聚麀,何耶?

●卷四

○宗藩

【论建藩府】嘉靖十年,上未有子,中外忧之。行人司正薛侃建议,谓:“先朝分封各藩,必留亲王一人在京,谓之守城王,或代行礼。遇有事则膺监国抚军之任。至正德初,而逆瑾削之,尽行出封。乞查旧典,择亲藩一人为守城王。若东宫诞生,则以为辅贰;如再生皇子,始遣出封王国。”其言甚危,且守城王之名亦不载典故。而侃同年彭泽者,素媚张永嘉。又与夏贵溪争为都御史,恨之甚,因促令亟上,便可坐夏主使。

且云张少传甚善此疏,当从中力赞上成之。疏上,上大怒,会官廷讯,五毒备下。时汪鋐、彭泽令侃引夏言主使,侃抗詈不服,乃得不死。而泽遣戍,永嘉亦罢归。穆宗初崩,新郑当国,时有大侠名吕光者,为故相华亭所遣,行间于京师,因别遣客以奇计干新郑,谓主少国疑,宜如高皇初制,命亲王为宗人令,领宗人府,以镇安社稷。新郑大喜,纳其谋,吕又宣言于内廷云:“高阁老已遣牌迎立所厚周王入绍,身取世袭国公,新帝位不安矣。”两宫大骇,侦知果有宗人之说,遂从中出旨,立逐新郑。时,先帝升遐甫二旬,距今上即位甫六日耳。两说俱关宗祧大计,然其事创见,人所不习闻。处人骨肉间,尚不可深言,况君臣哉!薛之狂躁,高之粗浅,落人度内,俱不自觉。

掇祸至此,不致为郭损庵中允,亦幸矣。正德二年,荣王之国常德府。时,廷臣抗章争之,其意盖与薛侃同,而终不允。荣王为宪宗少子,於武宗为季父,使其果得留京师,则辛巳之春,兴邸龙飞,将有不可知者,况唐宣宗皇太叔故事在史册乎?薛侃之言,正触上忌讳。且其时,虽前星未耀,而上富于春秋,遽建此计,是待上以终无胤嗣如武宗也,安得不干天怒乎!赖上宽仁,偶不死耳。

译万历丙午年春三月,皇上因为皇太子的第一个儿子出生,而他的生母是钦命选侍王氏,尚未有封号,于是命内阁和礼部拟定封号,进呈皇帝。起初拟定为皇太子嫔,皇上不准;又拟定为皇太子夫人,也不合圣意。于是皇上下圣谕,进封她为才人,并且赐给阁部各一部《皇明典礼》。书中明确记载皇太子的正妃封为妃,其次都授为才人,皇上命令把这部书留下以备考查。当时内阁辅臣是四明、归德、山阴三位,而代理部务的是侍郎李晋江,各位都是大儒,不应当浅陋到这种地步。然而《皇明典礼》也不是冷僻的书,馆阁中的名公也应该各自置备一部,难道还要等皇帝赐给他们吗?考察汉代太子宫中,从妃以下,有良娣、孺子,共分三等。晋惠帝在东宫时,谢才人生下皇子遹,晋封为淑媛,这些都记载在史册中。此后的类似事例更是多得无法胜数。各位大臣为什么不详细考察后具奏,却凭臆测答复,知道这只够让圣主一笑而已。孟蜀年号一事,正是宋太祖因此看重窦仪的原因。考察乾德这个年号,伪宋的辅公柘早已先行使用,而窦仪却不知道,因此也不能算是读书的宰相。附带记下这些,替各位大臣解嘲。壬辰年,宁夏发生兵变,庆王刚刚即位,被叛贼胁迫,屈服顺从自不必说。宪王的正妃方氏,册立才满一年,就守寡了。逆贼哱承恩逼迫她,想要对她行非礼之事,王妃于是抱着世子藏在土窖里。哱承恩大怒,严密搜捕,王妃因惊恐忧惧而去世。管理府事的镇原王仲<宣隹>把这件事上报皇帝,皇上悲悯地为此伤感,派官员前去慰问。不久又报告说,王妃其实在本年四月初一日,为守节而自缢身亡。皇上说:“王妃贞洁刚烈,值得嘉奖,应当加以褒奖抚恤,用来教化天下。”于是命令礼 部从优厚标准议定抚恤办法,奏报上来。大概王妃不肯受污辱,事情经过必定不是伪造的;但她究竟是死在地窖中,还是死于自缢,最终没有人能够弄清。朝廷议论也没有深入查核,只是遵照圣旨,赐予特别的典礼和待遇罢了。后来事情平定,也再没有确实的记录。倘若那里的将领和官吏连功劳、罪过也这样混淆,那么凭什么来确定诛杀和赏赐呢?本朝给宫女取名字,最不典雅。例如世宗壬寅年宫婢逆案中的宫女,她们的名字全是莲、菊、兰、荷之类,与民间粗使婢女的取名没有区别。然而出了宫就不是这样了。比如遣出宫去监管公主驸马府的宫女,就连用她父亲的姓名:赵甲的女儿就称“赵甲女”,钱乙的女儿就称“钱乙女”之类。我偶然读到宋代周平园的《杂记》,说他任翰林学士时,淳熙三年,宫中夫人误传要封锁院门,第二天御批发出,典字真笔吴庭庆降为紫霞帔主;掌管大内宫务的庆国淑懿夫人刘从信降为两字夫人。她们的名字与朝廷官员没有区别。太祖赐右丞相汪广洋死时,汪广洋被贬在南海,已经在船上;使者到达当天,汪广洋奉诏自缢,有一名妾也跟着自杀,使者把这件事报告上去。皇上询问这个妾是什么人,原来是前任陈知县的女儿,因获罪被贬为官婢。皇上大怒说:“凡是没入官府的子女,按例都发给功臣为奴,从来没有给文臣的。”于是命令司法部门治罪。这件事发生在洪武十二年十二月。当时皇上怀疑宰相胡惟庸与六部大臣共同同汪广洋结党作奸;第二年正月,胡惟庸就谋反,遭到灭族,六卿有的被杀,有的逃窜,没有一个留下。可见官婢的身份关系重大。到了正德年间,辅臣焦芳竟然得到皇帝钦赐的土知府岑浚的妾,并与他的儿子黄中发生聚麀之乱,这是为什么呢?●卷四 ○宗藩 嘉靖十年,皇上还没有儿子,朝廷内外都为此忧虑。行人司正薛侃建议说:“先朝分封各地藩王时,必定留一位亲王在京城,称为守城王,有时也代行礼仪。遇到有事时,就担任监国、抚军的职务。到了正德初年,逆臣刘瑾把这一制度削除,全部让亲王出京就藩。请查考旧典,选择一位亲王作为守城王。如果东宫出生,就让他辅佐太子;如果再生皇子,才把他遣往王国就藩。”他的话非常危险,而且“守城王”这个名称也不见于典故。薛侃的同年彭泽一向谄媚张永嘉,又曾与夏贵溪争做都御史,因此对夏贵溪恨之入骨,便催促薛侃赶快上疏,这样就可以借机认定夏贵溪是主使。彭泽还说,张少传很赞成这篇奏疏,应当从中极力帮助皇上促成此事。奏疏上呈后,皇上大怒,召集有关官员在朝廷审讯,各种酷刑全部用上。当时汪鋐、彭泽命令薛侃供出夏言是主使,薛侃抗拒辱骂,不肯服罪,因此得以不死;彭泽被发往边地戍守,张永嘉也被罢职归乡。穆宗刚刚去世,新郑掌权,当时有个大侠名叫吕光,是前任宰相华亭派遣的,在京城从事离间活动;他又另派门客用奇谋游说新郑,说皇帝年少、国家疑惧,应当仿照高皇帝初年的制度,任命亲王为宗人令,统领宗人府,以镇定安定国家。新郑非常高兴,采纳了他的计谋。吕光又在内廷散布说:“高阁老已经派人持牌迎接他所亲厚的周王入京继承皇位,自己则取得世袭国公的爵位,新皇帝的帝位不稳了。”两宫大为惊骇,侦察得知果然有设置宗人令的议论,于是从中发出旨意,立即驱逐新郑。当时先帝去世才二十天,距离今上即位也才六天。这两种说法都关系到宗庙继承的大计,但这种事情从未出现过,人们也从未听闻。即使处在骨肉亲属之间,也不能深谈这种事,何况君臣之间呢!薛侃的狂躁、高拱的粗浅,都落入了别人的算计之中,而自己还没有察觉。招来祸患到了这个地步,没有因此连累郭损庵中允,也算幸运了。正德二年,荣王前往常德府就藩。当时朝廷大臣上疏抗争,他们的用意大概与薛侃相同,但最终没有获准。荣王是宪宗的小儿子,是武宗的叔父;如果他果真得以留在京师,那么辛巳年春天兴王府的皇位继承,就会出现不可知的结果,何况唐宣宗以皇太叔身份继位的旧事还记载在史册中呢?薛侃的话正好触犯了皇上的忌讳。而且当时虽然太子星尚未显现,皇上却正值盛年,突然提出这种计划,就是把皇上当作终身不能有后嗣、如同武宗一样,怎么能不触怒天威呢!幸亏皇上宽仁,偶然没有杀他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