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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万历野获编十五

卷十四

史藏 · 志存记录 · 已译 · 第 137–145 段

【滁阳王奉祀官】今泗州蠙城之北,为熙祖山陵,设泗州祠祭署。奉祀一员,朱氏世龚。其先为宗婿,遂承国姓。仁祖陵在中都凤阳府太平乡之北,设皇陵卫,祠祭署。奉祀一员,祀丞二员,以刘、汪、赵三姓之后世龚。刘即义惠侯子孙,汪即汪氏老母孙也。泗州祀官,以懿亲当世职不必言。如刘如汪,不过龙潜时故旧,世叨冠裳,国恩厚矣。惟是滁阳王郭子兴长子郭大舍者战没,一女充太祖惠妃,幼子名老舍者,仅与庄田,而不得官,卒后亦赐谕祭,传凡五世,尚以庶民,岁得一朝京师。至名琥者,于弘治癸丑,上始与冠带守祀。壬戌岁,圣旨郭琥与做奉祀,遂得比刘、汪二氏矣。至正德间,而琥求乞无已。且请印信,当事者厌之,遂革其职。至世宗登极,琥复疏辨,上哀之,始还其旧秩,止许终身。此后遂为编氓,以至于今。夫滁阳破家,以成帝业,且无论高后微时瓜葛,即惠妃生蜀、代、谷三王,永嘉、汝阳两公主,与国家勋旧,兼之戚畹,而后人不叨一命之荣。滁阳之祭,亦仅有司岁终一举而已,是亦圣朝大缺典、大恨事也!

【女神名号】孝女曹娥,在宋大观四年,封灵孝夫人;至

政和五年,加封灵孝昭顺夫人;淳祐六年,又加灵孝昭顺纯懿夫人,父为和应侯,母为度善夫人。此无论名号之无稽,而女之父以溺死,则水府乃其深仇,有何和应亦不经极矣。我太祖尽革之,但称孝女曹娥之神,令有司岁时祭祀,则最为正大。

至于海神,今东南共祀者,在宋已封天妃。盖妃生宋哲宗元祐时,莆田人,姓林氏,生而灵异,殁而为神。本朝永乐六年正月初六日,太宗又加封为护国庇民妙灵昭应宏仁普济天妃,庙号宏济天妃之宫,岁以正月十五日、三月廿三日,遣官致祭。

盖其时将遣郑和等浮海使外国,故祈神威灵以助天声。与孝女封号事若相戾,然于敬奉灵祗,则二圣一揆也。江海二神,俱以女真享食,故并记之。

按曹娥碑中,所云婆娑,盖言巫降神时,按节而歌,此其舞貌也。而宋封孝女敕文乃云:“其父迎婆娑神,因溺死。”

则冬烘之极,不知其时当制者何人也?又宋封天妃,言神功德可与天配,故名天妃。今以为后妃之妃,则亵甚矣。古以伍子胥为五髭须,以杜拾遗为杜十姨,又何足怪!

【廪生追粮】正统元年,初设提学省直宪臣。时山东提学佥事薛瑄,疏请凡廪生考斥者,俱追粮为民,时以为苦。至成化九年,北直隶提学御史阎禹锡奏:“今斥生已奉敕充吏,请停追粮。”上许之。禹锡起家甲子乙榜,为国子学正,曾充天顺四年会试同考官,寻升监丞。值天顺七年会试,火焚举场,禹锡疏请赠举子焚死者俱为进士。礼科驳其非,下锦衣狱讯治。

既而用其言宥之,成化中遂入台班。先禹锡以国子学正掌京卫武学,上疏谓武学生俱纨袴子弟,骄惰不学,今后武生考劣等,俱宜追所食廪粮,以警其余。上亦允之。其持论不同又如此。

盖斟酌时宜,通达国体之士也。按正统四年八月,江西南安知府林芊言:“比者提学薛瑄,以生员有疾罢斥者,追所给廪米。

臣以为不幸有疾,罢之可也。至于廪给,縻费于累岁,而追索于一朝,固亦难矣。且父兄不能保子弟之无疾,今惩偿纳之苦,孰肯令其就学。”上是之,行体部除其令矣。何以成化间,而禹锡又有免追之疏,想林疏已行而中止耶。

【五岳神庙】正统三年,湖广巡按御史陈祚奏,衡山岳庙坍损,遂欲尽毁其后妃像设、寝殿朝堂,仅立坛壝斋室,以供祀事;且引宋儒张栻之言曰:“川流山峙,是其形也,而人之也何居?其气之流通可相接,而宇之也何居?”上下其奏于礼部。尚书胡濙、以为太祖更制神号,而不除像设,必有明见,所言不可行。上从之,命湖广布政司督修。按礼、五岳视三公,岂有无室无貌之理,陈祚祖、张敬夫陋野之谈,妄议祀典,已开张璁去孔庙圣像之端矣。

【北岳】北岳恒山,据《一统志》云:“在山西大同府浑源州南二十里,历代自舜时巡俱祀于此地。及石晋赂契丹,割以与虏,至宋不能复,乃致祭于真定府之曲阳县。因俗有飞来石之语,遂借之以文其陋。本朝因而不改,此说其来旧矣。弘治六年,钧阳马端肃(文升)为大司空,始疏请还祀浑源,谓本朝既迁都北平,而真定在京师之南,于祀北岳甚悖。况浑源尚有故庙基址,修葺无难。上下其疏于礼部,时宗伯倪文毅(岳)覆疏,谓事体重大,仅请修建恒山旧庙而已。说者谓文毅之父谦,曾祷于曲阳北岳庙,因生子,名以岳,故文毅力遏移祀,未知果否?后至万历二十年,大同巡抚胡来贡,又如钧阳疏请之,卒格于礼臣覆议,不允而止。因陋就简,此祀之正,

在何日耶?又《寰宇记》云:“恒山在曲阳县西北一百四十里。

译【滁阳王奉祀官】现在泗州蠙城北面,是熙祖的陵墓,设置了泗州祠祭署,设奉祀一员,世代由朱氏担任。朱氏的祖先原是宗室女婿,于是承袭国姓。仁祖陵在中都凤阳府太平乡北面,设置皇陵卫和祠祭署,设奉祀一员、祀丞二员,世代由刘、汪、赵三姓的后代担任。刘氏就是义惠侯的子孙,汪氏就是汪氏老母的孙辈。泗州祀官,因为是懿亲,世代承袭职务,本来不必多说。像刘氏、汪氏,不过是皇帝潜邸时期的旧交,世代享有冠裳之荣,国家的恩典已经很厚了。唯独滁阳王郭子兴的长子郭大舍战死,女儿有一人充任太祖的惠妃,小儿子名叫老舍的,仅仅得到庄田,却没有得到官职;死后也只赐予谕祭。这样传了五代,仍然只是平民,每年获准到京城朝见一次。到郭琥时,弘治癸丑年,皇帝才赐给他冠带,让他守护祭祀。壬戌年,圣旨任命郭琥为奉祀,于是才得以和刘、汪二氏相同。到了正德年间,郭琥又不断请求恩典,并且请求印信,当事官员厌烦他,于是革去了他的职务。到世宗即位,郭琥再次上疏申辩,皇帝怜悯他,才恢复他的旧秩,只准许他终身担任。此后他的后代便成为编入户籍的平民,一直到现在。滁阳王倾家破产,以成就帝王事业,暂且不论他在高皇帝尚未显达时与其有亲戚关系;单说惠妃生下蜀王、代王、谷王三王,以及永嘉、汝阳两位公主,并且和国家的勋旧、外戚相联系,然而他的后人竟没有得到一项官命的荣耀。滁阳王的祭祀,也只是由有关官署每年年终举行一次而已,这也是圣朝的一大缺典、一大遗憾啊!【女神名号】孝女曹娥,在宋大观四年,被封为灵孝夫人;到 政和五年,又加封为灵孝昭顺夫人;淳祐六年,又加封为灵孝昭顺纯懿夫人,她的父亲被封为和应侯,母亲被封为度善夫人。先不论这些名号毫无根据,曹娥的父亲是溺水而死,水府本来就是她的深仇之地,哪里有什么“和应”,实在荒诞到了极点。我太祖把这些封号全部革除,只称为孝女曹娥之神,命有关官署按时祭祀,这才最为正大。至于海神,如今东南共同祭祀的神,宋代已经封为天妃。据说天妃生于宋哲宗元祐年间,是莆田人,姓林,出生时就显现灵异,死后成为神。本朝永乐六年正月初六日,太宗又加封为护国庇民妙灵昭应宏仁普济天妃,庙号为宏济天妃之宫,每年正月十五日、三月廿三日,派遣官员前去致祭。大概当时将要派遣郑和等人渡海出使外国,所以祈求神灵的威力,以助长天朝的声威。这件事和孝女曹娥封号的事情似乎相互抵触,然而在恭敬奉祀神灵这一点上,两位圣主的做法是一致的。江神、海神都因女子而享受祭祀,所以一并记载。考察曹娥碑文,其中所说的“婆娑”,大概是说巫师降神时,按着节拍歌唱,这就是舞蹈的样子。但宋朝封孝女的诏书却说:“她的父亲迎接婆娑神,因此溺水而死。” 这真是迂腐到了极点,不知道当时负责起草诏书的是谁。又如宋朝封天妃,说神的功德可以与天相配,所以称为“天妃”。如今把这个“妃”理解为后妃的妃,实在太亵渎了。古人把伍子胥说成“五髭须”,把杜拾遗叫作“杜十姨”,又有什么值得奇怪的呢!【廪生追粮】正统元年,开始设置提学省直宪臣。当时山东提学佥事薛瑄上疏请求,凡是廪生考核被斥退的,一律追缴所领廪粮,恢复平民身份,当时人都认为这很苦。到成化九年,北直隶提学御史阎禹锡上奏说:“如今被斥退的生员已经奉敕充任吏员,请停止追缴廪粮。”皇帝同意了。阎禹锡以甲子乙榜出身,曾任国子学正,充任天顺四年会试同考官,不久升任监丞。天顺七年会试时,考场失火,阎禹锡上疏请求把在火灾中烧死的举子一律追赠为进士。礼科驳斥他不合适,便把他交给锦衣卫监狱审讯治罪。后来采纳了他的意见而赦免他,成化年间他于是进入都察院官班。薛瑄在阎禹锡之前任国子学正、掌管京卫武学时,也曾上疏说武学生都是纨绔子弟,骄傲懒惰,不肯学习;今后武学生考核列为劣等的,都应追缴所领取的廪粮,以警戒其他人。皇帝也同意了。阎禹锡前后的主张竟然又有这样的不同。可见他是能够斟酌时宜、通达国家大体的人。考察正统四年八月,江西南安知府林芊说:“近来提学薛瑄因为生员患病而罢斥他们,追缴所发的廪米。臣认为,生员不幸患病,罢斥他是可以的。至于廪粮,已经多年耗费供给,却要在一天之内追索回来,本来就很困难。而且父兄不能保证子弟不会生病,如今又要让他们承担赔偿缴纳的痛苦,谁还肯让子弟入学呢?”皇帝认为他说得对,便命礼部除去薛瑄所定的这项规定。为什么成化年间阎禹锡又上疏请求免除追粮,大概是林芊的奏疏虽已实行,后来又中止了吧。【五岳神庙】正统三年,湖广巡按御史陈祚上奏说,衡山岳庙倒塌损坏,于是想把庙中后妃神像、寝殿、朝堂全部毁掉,只设置坛场、围墙和斋室,用来供奉祭祀;他还引用宋儒张栻的话说:“河流山峙,是山川的形体;至于把人的因素加进去,又有什么必要?山川之气流通,可以彼此相接;至于建造屋宇,又有什么必要?”皇帝把他的奏疏交给礼部议论。尚书胡濙认为,太祖更定神号而没有废除神像设置,一定有明确的见识,陈祚所说的不能实行。皇帝听从了他的意见,命湖广布政司督促修缮。按礼制,五岳的地位相当于三公,哪里有不设庙宇、不立神像的道理?陈祚、张敬夫这种浅陋荒野的言论,竟妄自议论祭祀典制,已经开了张璁毁去孔庙圣像的先例。【北岳】北岳恒山,据《一统志》说:“在山西大同府浑源州南二十里,历代自舜巡行以来都在这里祭祀。后来石晋向契丹行贿,把此地割让给胡虏,到了宋代不能收复,于是改在真定府曲阳县致祭。因为民间有飞来石的说法,便借此来文饰这种简陋。本朝沿袭下来没有改变,这种说法流传已久。弘治六年,钧阳马端肃,即马文升,任大司空,才开始上疏请求把祭祀迁回浑源,说本朝既然迁都北平,而真定在京师以南,在那里祭祀北岳很不合适。况且浑源还保存着旧庙基址,修缮并不困难。皇帝把他的奏疏交给礼部,宗伯倪文毅,即倪岳,复奏认为此事关系重大,只请求修建恒山旧庙而已。有人说,倪文毅的父亲倪谦曾在曲阳北岳庙祈祷,因而生下儿子,于是以‘岳’为名,所以倪文毅竭力阻止迁移祭祀,不知道果真如此吗?后来到万历二十年,大同巡抚胡来贡又像钧阳那样上疏请求,最终被礼部官员的复议阻止,皇帝不准而停止。因陋就简,这种祭祀的正当性,究竟从哪一天开始的呢?《寰宇记》又说:“恒山在曲阳县西北一百四十里。

《禹贡》太行恒山,至于碣石。正是此地。”《周礼》曰并州,山镇曰恒山,郑注云:“恒山在上曲阳县。至高齐天保之年,始去上字,故郡名恒山。今祀本不误,不宜更易于浑源。”此说似祖赵宋飞石而附会之,谓舜阻雪于此,即柴望北岳之说也。

当再质之博洽者。

【祀典】世宗朝,大虏频犯内地,上愤怒,思所以大创之。

时正议礼纷纷,前朝祀典,多所更改。于是修撰姚涞、给事中陈棐辈,窥知上意,疏请帝王庙削元世祖之祀;又追论故诚意伯刘基,曾受胡元伪命,故力为拥护,致污庙祀,非出我太祖深意。上嘉而允之。又如孔庙易像为主,易王为师,尚为有说;至改八佾为六,笾豆尽减。盖上素不乐师道与君并尊,永嘉伺得微旨,建议迎合,廷臣争之,上不顾也。又进欧阳修于两庑,则以濮议与永嘉暗合,故特崇之,未免为有识所笑。至斥姚少师配享太宗,则圣见超卓,非臣下所及矣。今上甲申年,议孔庙从祀,时主王守仁者居多,而主事唐伯元力攻之,盖犹祖桂萼等之说也。唐以贬去,先是守仁与陈献章、胡居仁俱得旨崇祀,已定至次年,而唐始阻止,且疏末又欲斥两庑之陆九渊,而进宋之周、张、朱、二程于十哲之末。则举朝皆骇怪。况九渊为世宗所褒,与欧阳修并祀,安得擅议废退?其仅得薄谴者幸耳。先是江陵当国,最恶讲学,故凡言官以从祀诸儒请者,礼部概不允。至是词臣吴中王珩力主陈献章、王守仁、胡居仁三人并祀、盖吴以劾江陵夺情新起,故庙堂皆是其说。而妒者至谓守仁因戚畹永年伯得之,献章因大榼张宏得之,遂波及居仁。盖子产立公孙泄意也,亦刻薄无稽甚矣。先是至甚矣数句,据写本补,是后王弇州,遂疏请裁定孔庙从祀,欲升有若、南

宫适,而降宰予、冉求。申王二相在位,俱弇州所厚,竟从中格。而说者遂几弇州考察圣贤。此等大事,非君相主持,万无行理,此议似可已。

【园陵设教坊】世宗入绍,报恩所生,如尊兴邸旧园为显陵,此情也,亦礼也。至推恩蒋氏,命为世都督佥事,令专典祀事,以比魏国公徐氏,世奉孝陵故事,已为滥典。至嘉靖二十七年,增设伶官左右司乐,以及俳长色长,铸给显陵供祀教坊司印,独异天寿山诸陵,不特祀丰于祢庙傅严犹以为渎,且教坊何职,可与陵祀接称?不几于皇帝梨园子弟,贻讥后世乎?时严分宜为首揆,费文通为宗伯,宜其有此。

【孔庙废塑像】正统八年,国子助教李继上言宫殿将成,惟太学尚仍元旧;且士木肖像不称,亦非古制,请择地改建。

上曰:“朝廷自有措置”不允。天顺六年三月,苏州知府林鹗,因文庙圣像颓坏,乃并诸贤像皆易为木主,然未敢闻之朝也。

至成化十七年,国子监丞祝澜者,遂上疏欲以木主改塑像,上不允,斥为云南府幕而去。至弘治十二年己未,南京兵科给事中杨廉遇阙里灾,乃上疏宜趁庙宇一新,更易木主,以革夷教;又“大成”二字,乃譬喻之语,于谥法不合。亦宜革去。上虽不从,而不加谯让。至嘉靖初,张张字据写本补,永嘉用事,而普天塑像被毁矣,盖其说非始于张也。杨又有疏申明祀典,谓宋儒周、程、张、朱从祀之位,宜升居汉、唐诸儒之上。其说更为不经,识者非之。杨至弘治甲子以告病光禄少卿,聘主浙江乡试,被言官指谪,谓其欺君不忠,后官至宗伯,得上谥。

时嘉靖乙酉,盖永嘉以议合,左右之。

【先圣木主】张永嘉当国,议易先圣孔子塑像为木主。时,徐文贞为编修,抗言其非,坐是外贬,天下翕然称贤。盖高皇帝谓塑像为故元夷俗,一切城隍岳渎,尽易木主,废王侯之号,独孔庙存塑像,仍王爵。至永嘉承世庙圣意,易王为师,并弃像设,时论不以为然。然广东广州府城隍神木主,至景泰中,巡抚都御史王翱仍易以塑者。则高皇制作,当时已不能尽奉行矣。又宣府儒学圣像,亦系土偶,有镇守大帅、永宁谭广者,范中金为五赃,实其中,未几被盗穴其背而取之。此亦天顺间事,见叶文庄日记中者。然则木主亦未可尽非也。徐文贞抗论孔庙事,上恚甚,既逐之,又下旨云:“徐阶天下小人,永不许擢用。”未几超为学使者,超为祭酒侍郎,长春卿,入内阁,继分宜当国,奉世宗末命。为时元臣,几轶永嘉而上之。弘治十二年,给事吴世忠,请尊夫子为文祖大成至圣,帝不允。

【吕仙封号】世宗奉玄诸典,不可胜纪。惟嘉靖二十五年,以永禧仙宫成,命成国公朱希忠祭告朝天等宫,首揆夏贵溪告纯阳孚祐帝君;而工所告成,则用次揆严分宜。近吕洞宾屡著灵异,然爵以帝号,则始见于此。但人间未有称之者,即羽流辈,亦未之知也。

译《禹贡》说‘太行恒山,至于碣石’,正是这个地方。”《周礼》说并州的镇山是恒山,郑玄注说:“恒山在上曲阳县。”到高齐天保年间,才去掉“上”字,所以郡名叫恒山。如今在这里祭祀,本来没有错,不应当再迁到浑源。”这种说法似乎是承袭赵宋关于飞石的说法而附会出来的,说舜在这里被大雪阻挡,就是所谓柴望祭祀北岳的说法。应当再请博学通达的人加以考辨。【祀典】世宗朝,大批北方胡虏频繁侵犯内地,皇帝十分愤怒,思考如何给予他们沉重打击。当时正值议论礼制纷纷,前代的祭祀典制多有更改。于是修撰姚涞、给事中陈棐等人窥知皇帝的心意,上疏请求在帝王庙中削除元世祖的祭祀;又追论已故诚意伯刘基曾接受胡元的伪命,因此极力为元世祖辩护,导致污损庙祀,这并不是太祖的本意。皇帝嘉许并批准了他们的请求。又如孔庙把塑像改为木主,把“王”改为“师”,还算有些道理;至于把八佾改为六佾,笾豆礼器也全部减少,则是因为皇帝向来不喜欢师道与君位并尊。永嘉侯张璁窥得皇帝隐约的意思,提出建议迎合,朝廷大臣争论此事,皇帝也不理会。又把欧阳修列入孔庙两庑,是因为他在濮议中的主张与张璁暗中相合,所以特意尊崇他,未免被有见识的人讥笑。至于排斥姚少师配享太宗,则是圣明的见识高出常人,不是臣下所能达到的。今上甲申年,议论孔庙从祀时,支持王守仁的人居多,而主事唐伯元竭力攻击此事,大概仍然沿袭桂萼等人的说法。唐伯元因此被贬离京。此前王守仁与陈献章、胡居仁都奉旨崇祀,事情已经定在第二年实行,唐伯元才出面阻止;并且在奏疏末尾还想把两庑中的陆九渊斥退,而把宋代的周敦颐、张载、朱熹、二程排在十哲之后。于是满朝都感到惊骇奇怪。何况陆九渊受到世宗褒奖,和欧阳修一同配享,怎么能擅自议论废黜降列?他只受到轻微谴责,已经算幸运了。此前江陵张居正执掌国政,最厌恶讲学,所以凡是言官请求将儒者列入从祀,礼部一概不准。到了这时,词臣吴中人王珩极力主张把陈献章、王守仁、胡居仁三人一同配享,大概因为王珩曾弹劾张居正夺情复职而重新起用,所以朝廷都认为他的主张正确。嫉妒的人甚至说,王守仁因为戚畹永年伯而得到从祀,陈献章因为大宦官张宏而得到从祀,于是连累了胡居仁。这大概就是子产扶立公孙泄的旧例,实在刻薄而毫无根据。“先是至甚矣”数句,据写本补入。后来王弇州便上疏请求裁定孔庙从祀,想提升有若、南 宫适的位次,降低宰予、冉求的位次。申时行、王锡爵两位宰相在位时,都是王弇州所厚待的人,结果竟从中阻止了这件事。于是有人说王弇州几乎是在考察圣贤。这种大事,如果不是君主和宰相主持,绝对没有实行的道理;这项议论似乎可以停止了。【园陵设教坊】世宗入继大统后,报答生母的恩德,例如尊奉兴邸旧园为显陵,这是人情,也是礼制。后来推恩给蒋氏,任命他为世袭都督佥事,命他专门掌管祭祀事务,以此比照魏国公徐氏世代奉祀孝陵的旧例,已经是滥用典制了。到了嘉靖二十七年,又增设伶官左右司乐,以及俳长、色长,铸造并颁给显陵供祀教坊司印,这在天寿山各陵之外独为特殊。不仅祭祀丰厚得超过祢庙,连严嵩也认为这是亵渎;而且教坊司是什么职掌,怎么能同陵墓祭祀相提并论?这岂不是要让皇帝的梨园子弟给后世留下讥笑吗?当时严分宜任首辅,费文通任宗伯,难怪会有这样的事。【孔庙废塑像】正统八年,国子助教李继上言说,宫殿将要建成,只有太学还沿袭元代旧制;而且用土木塑造的人像不合适,也不是古代制度,请另选地方改建。皇帝说:“朝廷自有安排。”没有同意。天顺六年三月,苏州知府林鹗因为文庙圣像破败,便把各位贤人的像也一并改成木主,但不敢把这件事上报朝廷。到成化十七年,国子监丞祝澜上疏请求把塑像改为木主,皇帝不准,把他斥退为云南府幕僚。到弘治十二年己未,南京兵科给事中杨廉遇到曲阜孔庙失火,便上疏说应趁庙宇重新修好之时改用木主,以革除夷教;又说“大成”二字是比喻性的称谓,不合谥法,也应革除。皇帝虽然没有采纳,却没有加以斥责。到了嘉靖初年,张〔此处“张”字据写本补〕、永嘉张璁掌权,于是天下的塑像都被毁掉了;可见这种主张并不是从张璁才开始的。杨廉又上疏申明祭祀典制,认为宋儒周敦颐、程颢、程颐、张载、朱熹从祀的位置,应当升到汉、唐诸儒之上。他的说法更加荒诞,有见识的人都非难他。杨廉到弘治甲子年以称病为由任光禄少卿,主持浙江乡试时受到言官指责,说他欺骗君主、不忠,后来官至宗伯,并获得皇帝赐予的谥号。当时是嘉靖乙酉年,大概张璁因为这项议论符合自己的主张,便在旁边支持他。【先圣木主】张永嘉执掌国政时,议论把先圣孔子的塑像改为木主。当时徐文贞任编修,直言反对这件事,因此获罪被贬到外地,天下人一致称赞他贤良。原来高皇帝认为塑像是元朝胡俗,城隍、岳渎等神像全都改成木主,废除王侯称号,唯独孔庙仍保存塑像,仍保留王爵。到张永嘉迎合世宗的圣意,把孔子的“王”改为“师”,并且废弃塑像,舆论当时并不赞成。然而广东广州府城隍神的木主,到景泰年间巡抚都御史王翱仍然把它改成塑像。可见高皇帝制定的制度,当时已经不能完全奉行了。又如宣府儒学的圣像,也是土偶;有一位镇守大帅、永宁人谭广,把金属熔铸后藏在土偶中,后来被盗贼从背后挖洞取走。这也是天顺年间的事,见于叶文庄的日记。这样看来,木主也不能一概认为不对。徐文贞直言议论孔庙之事,皇帝非常愤怒,既把他逐出,又下旨说:“徐阶是天下的小人,永远不许提拔任用。”不久,他却越级升为学使,又越级升为祭酒、侍郎,长官卿寺,进入内阁,继严分宜执掌国政,奉行世宗临终的遗命。他成为当时的元老重臣,几乎超过张永嘉而位居其上。弘治十二年,给事中吴世忠请求尊孔子为文祖大成至圣,皇帝没有同意。【吕仙封号】世宗奉行尊崇玄教的各种典礼,多得无法全部记载。只有嘉靖二十五年,永禧仙宫建成,命成国公朱希忠祭告朝天宫等宫观,首辅夏贵溪祭告纯阳孚祐帝君;工部所管工程完工告成,则由次辅严分宜主持。近来吕洞宾屡次显现灵异,但把他封为帝号,却是从这时才见于记载。不过民间还没有人这样称呼他,即使修道之人也不知道。

【四贤从祀】隆庆初元,徐文贞当国,御史耿定向,首请祀王守仁于孔庙;而给事赵輄,御史周宏祖,则主薛瑄;都给事魏时亮,又加以陈献章,凡三人,后会议仅瑄一人得祀,时为隆庆五年,则徐文贞去国久矣。初徐文贞议复王守仁爵,并欲与薛一体从祀,以众论不同,仅还故封。比新郑当国,遂嗾给事中笪东光,劾原任给事魏时亮,附阶私守仁,借从祀以滥与伯爵,欲坐徐、魏以专擅封拜论斩。盖魏佐徐攻高最力,故

恨之尤深。会东光病狂,衣红衣跣足,唱曲入朝,被参逐去,自是无敢议守仁从祀者矣。至今上初元,都御史徐栻、给事中赵参鲁、御史梁许、萧廪、谢廷杰、余乾贞等,各独疏荐守仁,宜与瑄同祀;时万文恭(士和)为礼卿,亦特疏专王守仁;御史李颐则荐胡居仁宜与王守仁同祀而无及陈献章者。时旨下,虽命会议,然张江陵秉政,素憎讲学诸公,言路逢其意,攻守仁者继起,以故卿贰台琐,以及词臣,无一人肯具议者,事遂中辍。至十二年,而御史詹事讲首倡议,则又荐献章、守仁,而不及居仁,南科钟宇淳,亦同其义。乃科臣叶遵、主事唐鹤徵,又只主守仁一人。上下诸疏会众议之。都察院右都御史赵锦等,御史许子良等,户科给事萧彦等,宫坊徐显卿等,韩世能等,各公疏,礼部王士性一人又独疏,俱荐陈、王二人,又不及居仁。上意亦以为然。时惟祭酒张位、洗马陈于陛、中允吴中行,则以王、陈、胡三人当并祀,而阁臣有疏,亦谓三人同祀之说为允。祀典从此定矣。时,礼卿为沈归德(鲤)当主议,仅左袒胡一人,而于陈、王俱有訾贬,忽闻阁臣有疏,亟露章遏止之,上仅批“已有旨了。”其疏与阁疏同日发下。沈遂疑揆地故抑其言,怏怏见于辞色,相猜自此始矣。次年春,南京户部主事唐伯元,则又痛诋守仁之学,至不可闻。而上出严旨,斥唐偏见支词,挠毁盛典,于是众喙始息,说者谓新建之孙,与戚畹永年伯王伟,共醵数万金,从内援得之,尤为怪妄。永年虽浙籍,与文成非一家;且虽名外戚,而实酷贫,安得有金以助新建也?文成生前身后,无端遭人指摘者,不一而足,岂真高明鬼瞰耶?初祀议纷纷,时光禄寺李桢,又别荐曹端、吕柟等五人,而以禅学暗攻守仁、献章,为上所诘责。大理少卿王用汲,则单疏专劾守仁为悖叛朱晦庵,且谓守仁曾詈朱熹为夷狄禽兽,至造其像鞭朴之,则又剿龚风闻仇口也。于

是上始有“守仁、朱熹学术,互相发明,何尝因此废彼”之旨,然皆祀典未定时也。其时内阁止申、许二人在事,沈归德莅任未匝月,既阁疏伸。而部疏绌,争者俱已付之忘言,独唐户部于事后力争,盖代归德不平也。今归德自刻《南宫奏稿》,最为详备,独削从祀一疏不存,不知何故。王文成初殁,桂文襄(萼)、魏恭简(校)、董文简(巳)尼之于先矣。至穆宗初,又以徐华亭故,波及良知之学,攻之不止。直至甲申岁,出自圣断,始祀两庑。而唐户部疏中,至云皇上尊宠王氏如此,盖暗指永年赂通中官,见之章奏,以故上怒而谪之。此等语,若在世宗朝,根究下落,唐难乎免矣。又陈白沙在先朝,与薛文清同议从祀,忽有谤大榼李芳广东人,与陈同乡,为之奥主,遂议中止。陈在成化被召时,为邱文庄肆谤,亦同乡也,至甲申之得祀,言者又云:“司礼掌印首榼张宏,故产粤中,私其里中先达,特下俞旨,并祀三臣。此祖子产立公孙泄故智也。

盖陈死生,皆以桑梓受累。然而薛河东议祀时,高新郑为政,主议言官,则吏科都给事韩楫为首,山西蒲州人,与薛同里,因极意推崇韩。又新郑第一心腹门生,故一疏而穆宗立允,举朝无敢异议。至胡居仁向来少有议崇祀者,台臣李颐亦余千县人,与胡同邑,始跻之薛、王之列。其后沈归德,因据以上独祀胡之疏,二贤虽无忝盛典,又得乡人之助如此。

【加前代忠臣谥号】蜀汉关壮缪侯,本朝所最崇奉,至今上,累加至大帝天尊之号而极矣。或云上梦有异感,遂进此衔名,未知果否。然又加南宋岳鄂王谥号,见之诰词,不下壮缪,则海内或未及闻也。其最后加岳谥云:“诛邪辅正大将、精忠武穆帝君,主治洞天福地,统领禋祀蒸尝,协理三十六雷律令,赞七十二候天罡,受命上清,永扬帝化,神霄右监门,靖魔忠

勇岳鄂王,荡卤大元帅。”其崇奉亦至矣。今西湖鄂王祠,修饰甚丽,禾郡有称其子孙立祠宇者,何不以此颜其庙,而犹仍宋故称耶?

译【四贤从祀】隆庆初年,徐文贞执掌国政,御史耿定向首先请求把王守仁祭祀于孔庙;给事中赵輄、御史周宏祖则主张薛瑄;都给事中魏时亮又加上陈献章,共三人。后来会议时只有薛瑄一人获准从祀,当时是隆庆五年,徐文贞已经离开朝廷很久了。起初徐文贞议论恢复王守仁的爵位,并想让他和薛瑄一同从祀,但因为众议不同,只恢复了王守仁原来的封爵。等到新郑高拱执掌国政,便指使给事中笪东光弹劾原任给事中魏时亮,说他依附徐阶,私下支持王守仁,借从祀之机滥行封爵,想以擅自封拜的罪名把徐阶、魏时亮判处死刑。大概魏时亮曾协助徐阶极力攻击高拱,所以高拱对他 恨之尤深。恰逢笪东光发疯,穿着红衣、赤着脚,唱着曲子进入朝廷,被弹劾后驱逐。从此再没有人敢议论王守仁从祀。到了今上初年,都御史徐栻、给事中赵参鲁、御史梁许、萧廪、谢廷杰、余乾贞等人,各自单独上疏推荐王守仁,认为应与薛瑄一同从祀;当时万文恭,即万士和,任礼卿,也特意单独上疏推荐王守仁。御史李颐则推荐胡居仁,认为应与王守仁一同从祀,却没有提到陈献章。当时皇帝下旨,虽然命令会议讨论,但张江陵张居正掌权,向来憎恶讲学诸公,言路官员迎合他的意思,接连攻击王守仁,因此礼部卿贰、都察院官员以及词臣,没有一人肯提出赞成意见,这件事便中途停止。到十二年,御史詹事讲首先倡议,又推荐陈献章、王守仁,却没有提胡居仁;南京科道官钟宇淳也赞同他的意见。于是科臣叶遵、主事唐鹤徵又只主张王守仁一人。皇帝把各份奏疏交给众臣会议。都察院右都御史赵锦等、御史许子良等、户科给事中萧彦等、宫坊徐显卿等、韩世能等,分别公开上疏;礼部王士性一人又单独上疏,他们都推荐陈献章、王守仁二人,却仍没有提到胡居仁。皇帝的意思也认为这样合适。当时只有祭酒张位、洗马陈于陛、中允吴中行认为王守仁、陈献章、胡居仁三人应当一同从祀,内阁大臣也有奏疏,认为三人一同从祀的说法适当。从此从祀典制才定下来。当时礼卿沈归德,即沈鲤,本来主持议论,只偏袒胡居仁一人,对陈献章、王守仁都加以贬斥;忽然听说内阁大臣有奏疏,便急忙上疏阻止。皇帝只批示说:“已经有旨意了。”沈鲤的奏疏和内阁的奏疏在同一天发下。沈鲤于是怀疑内阁故意压制自己的意见,言辞神色间流露出不满,彼此猜疑从此开始。第二年春天,南京户部主事唐伯元又极力诋毁王守仁的学说,言辞甚至不堪入耳。皇帝于是下严厉诏旨,斥责唐伯元偏见和支离之辞,扰乱、毁坏盛典,众人的议论这才停止。有人说,新建伯王守仁的孙子与戚畹永年伯王伟共同凑集数万金,通过宫中的援助才得到从祀,这种说法尤其荒诞。永年伯王伟虽然籍贯浙江,却和文成王守仁不是一家;而且他虽名义上是外戚,实际非常贫困,哪里有钱帮助新建伯呢?王文成在生前死后无缘无故遭人指摘的事情很多,难道真是因为德行高明而受到鬼神窥伺吗?最初议论从祀纷纷时,光禄寺李桢又另行推荐曹端、吕柟等五人,并借批评禅学暗中攻击王守仁、陈献章,因此受到皇帝诘责。大理寺少卿王用汲则单独上疏,专门弹劾守仁背叛朱晦庵;还说守仁曾辱骂朱熹为夷狄禽兽,甚至制造朱熹的像加以鞭打,这又是拼凑传闻、迎合仇恨之言。于是皇帝才有“守仁、朱熹的学术彼此发明,何曾因此废弃一个而保留另一个”的旨意;不过这些都发生在从祀典制尚未确定的时候。当时内阁只有申时行、许国二人在任,沈归德到任还不到一个月,内阁已经上疏申明支持,而礼部的奏疏却表示反对。争论的人都已经把这件事置之不论,只有户部唐伯元在事后仍极力争辩,大概是替沈归德鸣不平。如今沈归德亲自刊刻《南宫奏稿》,记载最为详细完备,却唯独删去了关于从祀的一篇奏疏,不知是什么缘故。王文成刚去世时,桂文襄即桂萼、魏恭简即魏校、董文简即董巳,早已在事先加以阻挠。到穆宗初年,又因为徐华亭徐阶的缘故,牵连到良知之学,攻击一直没有停止。直到甲申年,才由皇帝亲自裁断,允许陈献章、王守仁列入两庑从祀。而唐伯元的户部奏疏中甚至说皇帝如此尊崇宠信王氏,大概暗中指责永年伯王伟贿赂、勾通宦官,奏疏被皇帝看到,因此皇帝发怒而将他贬谪。这类话如果是在世宗朝,追究到底,唐伯元恐怕难以免罪。又如陈白沙在先朝曾与薛文清一起被议论从祀,忽然有人诽谤说大宦官李芳是广东人,与陈献章同乡,是暗中主使,于是议论中止。陈献章在成化年间被征召时,也受到邱文庄的肆意诽谤,邱文庄同样是他的同乡。到甲申年陈献章得以从祀时,言官又说:“司礼监掌印太监张宏原本出自粤中,偏袒本乡前辈,特意下达允许的旨意,把三位大臣一同列入从祀。这就是沿袭子产扶立公孙泄的旧有做法。陈献章无论生前还是死后,都因同乡关系而受到牵累。然而议论薛瑄从祀时,高新郑高拱执政,主持此议的言官以吏科都给事中韩楫为首。韩楫是山西蒲州人,与薛瑄同乡,因此极力推崇薛瑄;又因为他是高新郑最亲信的门生,所以一篇奏疏上去,穆宗立即批准,满朝没有人敢提出异议。至于胡居仁,过去很少有人议论把他列入从祀,台臣李颐也是余干县人,与胡居仁同邑,这才把胡居仁提升到薛瑄、王守仁的行列。后来沈归德根据皇帝只让胡居仁一人从祀的奏疏,虽然两位贤人没有辱没盛典,却又得到同乡的这种帮助。【给前代忠臣加谥号】蜀汉关壮缪侯,是本朝最为崇奉的神,到今上时,屡次加封,直到大帝天尊的称号,已经达到极点。有人说皇帝梦中受到奇异感应,于是提升了他的衔名,不知道是否果真如此。然而又给南宋岳鄂王加谥号,见于诰词,规格不低于关壮缪侯,只是天下人或许还没有听说。最后给岳飞增加的谥号是:“诛邪辅正大将、精忠武穆帝君,主治洞天福地,统领禋祀蒸尝,协理三十六雷律令,赞七十二候天罡,受命上清,永扬帝化,神霄右监门,靖魔忠 勇岳鄂王,荡卤大元帅。”对他的崇奉也达到极点了。现在西湖岳鄂王祠,修饰得十分华丽;禾郡有人说他的子孙建立了祠宇,为什么不把这个谥号写在庙额上,却还沿用宋代旧称呢?

【解池神祠加号】国家盐利,惟两淮为最,然岁入不过六十万缗,已当天下之半。若较之宋仅二十中之一耳。按宋盐有四种:一曰末盐,即今煮海所得,两淮、两浙、荆、湖、闽、广、河北俱用之;次曰颗盐,即今解州及晋中蒲绛所出,中州、秦、晋、赵、魏用之;三曰斥盐,则川蜀四路用之,以上与今日略相似,而行盐之地则已不同;四曰崖盐,出于土崖,秦、凤、阶、成所用,今未闻也。然宋一岁获盐之利,凡二千余万缗,我朝全盛,何以仅仅止此?且洪武三年,户部言陕西察罕脑儿之地,有小盐池,设盐课提举司,行盐之地,东至庆阳,南至凤翔、汉中,西至平凉,北至灵州,皆募商人入粟中盐。

则所出之地,亦宋所未有。今但称灵州课司,惟陇西三府食此盐耳。熬盐之外,独解盐最奇,其出之岁,亦有丰歉。唐大历中,河中盐池,为秋霖所败,度支韩滉独称不为害,且有瑞盐。

代宗喜,赐二池名,一曰宝应,一曰灵应。顷今上己丑年,河东盐池利大兴,御史秦大夔奏闻,请加崇穹爵,以答神贶。时,议本朝于海内神祗久革侯王之号,乃诏赐祠额曰灵惠,盖司盐之神,惟解著灵异耳。解池相传为蚩尤血所化,其说不经。且其长五十余里,周百余里;又有淡泉二区,味甚甘洌,盐得此水方成;又有女盐池,东西二十五里,南北二十里。土人引水沃畦,水耗土自成盐,盖天生之利也。自大历奏祠,遂建盐风亭,有碑在池北之峨嵋坡。至贞元十三年,又有盐池灵应公碑,则更得封爵矣。至宋大中祥符之甲寅,盐池大坏,关壮缪以阴兵与蚩尤大战而破之,始为之建祠。至崇宁元年,加封关为忠

惠公。大观二年,又加武安王。盖关自以桑梓之乡,加意拥护,而盐池之功,遂超盐神而上之矣。

【部科】凡部曹一拜副郎,马前即得用鞍笼,如正郎及科、道诸臣矣。今惟吏、礼二部无之。相传铨属,以衙门华要,欲比小京堂用红鞍笼,疏上而旨不下,遂并青者弃之。礼部以秩宗清望,不同他部,亦屏不用。又七品例服鸂涑,向来多别缀他补,惟给事中独用之,而中书舍人亦效焉。盖两官俱内府衙门,连署出入。京师因为之曰:“礼科不带鞍笼,求同吏部;中书学穿鸂涑,混拟掌科。”又吏礼二部司官,往还但称侍生,不用寅字,亦自别于他曹也。

【比甲只孙】元世祖后察必宏吉剌氏,创制一衣,前有裳无襟,后长倍于前,亦无领袖缀以两襻,名曰比甲,盖以便弓马也。流传至今,而北方发女尚之,以为日常服,至织金组绣,加于衫袄之外。其名亦循旧称,而不知所起。又有所谓只孙者,军士所用。今圣旨中,时有制造只孙件数,亦起于元。时贵臣,凡奉内召宴饮,必服此入禁中,以表隆重。今但充卫士常服,亦不知其沿胜国胡俗也。只孙,《元史》又作质逊,华言一色服也,天子亦时服之,故云。

【仕宦谴归服饰】今大小臣削藉为民者,例得辞朝。往时成化三年,故相商淳安召还时,尚未复官,及诣阙,投榜子于鸿胪,称浙江某府县为民,臣商辂行取到。见朝及陛见,戴方巾、穿圆领、系丝绦,盖用杨廉夫见太祖故事。想当时大臣编氓者,其体皆然。顷今上甲申,刑部尚书潘季驯为民辞朝,头戴平巾,亦布袍丝绦,其巾如吏人之制,而无展翅。今六部及

藩司知印,尚戴之,已非方巾矣。比来闻朝士得谴斥削者,皆小帽青衣,虽曰贬损思咎之意,恐未妥。此盖舆皂之服,充军者方衣之,而充军重谴,例不辞朝。若为民者,奉旨云回籍当差,犹然陇亩良民,固未尝有罪。国初粮长,例得用平巾,则藩司寇所戴,似为得之。又冠带闲住者,必先云革了职,盖已夺爵秩,无品级高卑可分,一切头踏仪从,俱不得用,仅予以仕服耳。以故嘉靖辛酉,高安吴宗伯,以闲住归时,已拜少保,其见客止青衣角带,并侍卫亦无之。真深谙祖制,得大臣之体,今俱以章服,里居皆蟒玉金紫,呵殿赫奕,与居官无异,失之远矣。念上乙酉年,右通政梁子琦,以议寿宫不合,奉旨降本司参议闲住。丁亥年,在籍兵部尚书凌云翼,以殴诸生被讦,奉旨革去宫保,以尚书闲住。夫既罢闲住,又何秩可降?乃复从贬谪,是无官者反得官矣。揆地如此票拟,不满谙练者一笑耳,先朝故老,决不冬烘至此。

【教坊官】教坊官,在前元最为尊显,秩至三品,阶曰云韶大夫,以至和声郎,盖亦与士人绝不相侔。我朝教坊之长,曰奉銮,虽止正九品,然而御前供役,亦得用幞头公服,望之俨然朝士也。按祖制,乐工俱戴青橑字巾,系红绿搭膊,常服则绿头巾,以别于士庶,此《会典》所载也。又有穿带毛猪皮靴之制,今进贤冠束带,竟与百官无异,且得与朝会之列,吁可异哉!

○科场

【教职屡为考官】荆州府教授陈观字子澜,以乡荐授福建

译【解池神祠加号】国家的盐利,以两淮为最多,但每年收入不过六十万缗,已经相当于天下盐利的一半。若与宋代相比,却只有宋代的二十分之一。考察宋代的盐有四种:第一种叫末盐,就是现在煮海所得的盐,两淮、两浙、荆、湖、闽、广、河北都使用它;第二种叫颗盐,就是现在解州以及晋中蒲、绛所产的盐,中州、秦、晋、赵、魏使用它;第三种叫斥盐,川蜀四路使用它。以上三种和今天大致相似,但行盐地区已经不同;第四种叫崖盐,出产于土崖,秦、凤、阶、成等地使用,现在已经没有听说了。然而宋代一年获得的盐利,总共有二千余万缗;我朝全盛时期,为什么仅仅只有这么一点?洪武三年,户部又说陕西察罕脑儿之地有小盐池,设置盐课提举司,行盐地区东到庆阳,南到凤翔、汉中,西到平凉,北到灵州,都招募商人运粮来换取盐。这样看来,产盐的地方,也有宋代没有的。如今只称为灵州课司,只有陇西三府食用这种盐。除煎煮盐以外,只有解盐最为奇特;它出产的年份也有丰歉。唐大历年间,河中盐池被秋雨毁坏,度支韩滉却独自称说这并不是灾害,而且还有祥瑞之盐。代宗很高兴,赐给两个盐池名称,一个叫宝应,一个叫灵应。近来今上己丑年,河东盐池的盐利大为兴盛,御史秦大夔上奏报告,请求提高其神的封爵,以报答神灵赐予的恩惠。当时,朝廷议论说本朝早已把天下神祇的侯王称号革除,于是下诏赐祠额为“灵惠”;这是因为主管盐业的神,只有解池之神显著灵异。解池相传是蚩尤的血变成的,这种说法荒诞不经。而且盐池长五十余里,周长一百余里;又有两处淡泉,水味非常甘甜清冽,盐必须得到这种水才能形成;还有女盐池,东西二十五里,南北二十里。当地人引水灌溉盐田,水分耗尽后泥土自然结成盐,这大概是天然形成的利益。自从大历年间上奏请求祭祀后,便修建盐风亭,在盐池北面的峨嵋坡有一块碑。到贞元十三年,又有盐池灵应公碑,于是更加得到封爵。到宋大中祥符甲寅年,盐池严重毁坏,关壮缪凭借阴兵与蚩尤交战并将其击败,于是才为他建祠。到崇宁元年,加封关壮缪为忠 惠公。大观二年,又加封为武安王。大概关壮缪因为这是自己的桑梓之乡,特别用心加以保护,于是盐池的功劳便超过盐神,居于其上了。【部科】凡是部曹一旦升任副郎,马前就可以使用鞍笼,和正郎以及科道诸臣一样。如今只有吏部、礼部没有这种仪仗。相传铨属官认为本衙门地位显要,想比照小京堂使用红鞍笼,上疏后却没有得到诏旨,于是连青鞍笼也一并弃置不用。礼部因为是秩宗清望之官,不同于其他部,也屏弃不用。又按照七品官的旧例服用鸂涑,过去多数另缀其他补子,只有给事中独自使用这种服饰,中书舍人也仿效。大概这两个官署都属内府衙门,办理文书时同署出入。京城人因此编成话说:“礼科不带鞍笼,是想和吏部相同;中书舍人学着穿鸂涑,是混同仿效掌科。”又吏部、礼部的司官往来时只称“侍生”,不用“寅”字,自然也和其他部署不同。【比甲只孙】元世祖的皇后察必,宏吉剌氏,创制了一种衣服,前面有衣裳而没有衣襟,后面比前面长一倍,也没有领子和袖子,只缀有两条带子,名叫“比甲”,大概是为了便利骑马射箭。它流传到今天,北方的妇女还很喜欢,把它作为日常服装,甚至织金刺绣,穿在衫袄外面。它的名称也沿用旧称,却不知道名称的起源。又有一种所谓“只孙”,是军士所使用的服装。如今圣旨中时常有制造只孙的件数,也起源于元代。当时的贵臣凡是奉召入宫宴饮,必定穿着这种衣服进入禁中,以表示隆重。如今只作为卫士的常服使用,却不知道这是沿袭前代胡俗。只孙,《元史》又写作“质逊”,汉语意思是“一色服”,天子有时也穿,所以这样说。【仕宦谴归服饰】如今大小臣僚被削除名籍、降为平民的,按例可以辞朝。过去成化三年,故相商淳安,即商辂,被召回时还没有恢复官职;等到他到宫阙,便把名帖投给鸿胪寺,称自己是浙江某府某县的平民,臣商辂奉行取之命入京。朝见以及陛见时,他戴方巾,穿圆领袍,系丝绦,大概是仿效杨廉夫拜见太祖的故事。想来当时大臣被编入平民者,服饰体制都是这样。近来今上甲申年,刑部尚书潘季驯被降为平民而辞朝,头戴平巾,也穿布袍、系丝绦;他的巾式像吏人的制度,只是没有展翅。如今六部以及 藩司的知印还戴这种巾,已经不是方巾了。近来听说朝廷官员受到谴责、斥退、削籍后,都戴小帽、穿青衣,虽然说是表示贬损和反省过错的意思,恐怕并不妥当。这本来是舆夫、皂隶的服装,充军的人才穿它;而充军是严重的惩罚,按例不能辞朝。至于降为平民的人,圣旨说回原籍当差,仍然是田间的良民,本来并没有罪。国初粮长按例可以使用平巾,那么藩司的知印和寇官所戴的,似乎就是从这种制度来的。又有冠带闲住的人,圣旨必定先说“革了职”,因为已经剥夺了爵秩,没有品级高低可以区别,一切头踏、仪仗、侍从都不能使用,只允许穿仕服。因此嘉靖辛酉年,高安人吴宗伯闲住回乡时,虽然已经拜为少保,接见客人也只穿青衣、系角带,连侍卫都没有。真是深知祖制,得到了大臣应有的体统。如今却都穿着章服,居住乡里也穿蟒袍、佩玉、着金紫,前呼后拥、仪仗显赫,和在任时没有区别,相差太远了。想起今上乙酉年,右通政梁子琦因为议论寿宫不合圣意,奉旨降为本司参议闲住。丁亥年,在籍兵部尚书凌云翼因为殴打生员而被弹劾,奉旨革去宫保,以尚书身份闲住。既然已经罢职闲住,又还有什么品秩可以再降呢?却又继续贬谪,这就成了无官之人反而又得到官职了。内阁这样票拟,只会让不熟悉政务的人笑话;先朝的老臣,决不会迂腐到这个地步。【教坊官】教坊官在前元最为尊贵显赫,品秩达到三品,官阶称为云韶大夫,直到和声郎,地位大概也完全不是士人可以相比的。我朝教坊的长官称奉銮,虽然只是正九品,但因为在御前供职,也可以使用幞头、公服,看上去俨然像朝廷官员。按祖制,乐工都戴青橑字巾,系红绿搭膊,平常服装则戴绿头巾,以区别于士人和百姓,这是《会典》记载的。又有穿带毛猪皮靴的制度。如今他们戴进贤冠、束带,竟然和百官没有区别,而且还可以列入朝会行列,真是奇怪啊!○科场 【教职屡为考官】荆州府教授陈观,字子澜,凭乡荐授任福建

延平府教授,岁满调湖广黄州府,升国子助教,力请补外,改除武昌府。又调荆州府,初为应天府同考试官,再为福建考官,调荆州后,又为江西福建考官,以岁满致仕归,后起复为应天同考试官。自来举人无直选教授者,观得之,又辞成均就外任,且历四郡,一异也;教职典试未闻有三数往者,观凡六次,且为应天同考者亦二,二异也;观以洪武庚午登科,壬申就选,至正统辛酉,尚典试,凡为教职五十余年,三异也;卑官已居林下,又特选为主司,且屡为主考,又为分考,四异也。事见陈少保?(循)所为陈观志铭。

【学士两主会试】国初官制未定,词林晨星,以故有一人而三主会试者。如永乐十六年戊戌、二十二年甲辰,皆侍读学士曾棨为正主考,至宣德二年丁未,曾以左春坊大学士兼读学,又为副考,盖三度云。宜德八年癸丑,少詹事读学王直为副考,正统元年丙辰为正考,四年己未,已升礼部左侍郎兼读学,复为副考,亦得三次,然二公后俱终于卿贰,不得大拜。至成化以后,词林大备,渐不复然。惟钱文通(溥)成化中乙未、辛丑两为正考,而弘治三年庚戌,复入正主会试。然前二次俱学士,最后则为文渊阁大学士,非复词臣比矣。其他词臣,两主会试者固多,然其后次,多以入阁得之。其未得为阁臣,而再司南宫试者,天顺四年庚辰,尚宝少卿兼编修柯潜为副考,七年癸未以故官再为副,火焚科场,不完而出,此无足言。彭文思(华)以光学士主成化戊戌,以正詹事光学主成化甲辰,吴文定(宽)以谕德主成化丁未,以吏侍学士主弘治壬戌,石文隐(珤)以礼侍学士主正德庚辰,以吏书学士主嘉靖癸未,张宗伯(潮)以少詹事学士主嘉靖壬辰,以礼书学士詹掌主嘉靖甲辰,曾宗伯(朝节)以礼侍学士掌院主万历戊戌,以礼侍学

士掌詹主万历辛丑。此五公中,其后惟彭、石得为辅臣,然彭戊戌为副,甲辰为正;吴丁未为副,壬戌为正;石以庚辰为正,癸未反为副;曾两次俱副考;内惟张两度俱正考为奇。然甲辰之役,以病卒于闱中,舆尸而出,盛美之缺陷如此。

【十典文衡】弇州盛事纪,钱侍郎(习礼)六典文衡,以为极奇。不知其于永乐二十三年甲辰已为会试同考,宣德二年丁未再入会场分考,则并后之乡会主试,共八次矣。而正统元年丙辰廷试,四年己未廷试,又皆为读卷官,凡主文柄者十度。

又钱之初主应天乡试,为宣德己酉,而误书为永乐丙午;正统四年读卷,而误书为主考;至正德六年辛酉,钱又以翰林光学,为顺天主试,而弇州缺不书。始信纪载非易事。

弇州《盛事》,又记梁文康(储)正德戊辰、甲戌两主会试是矣,然文康弘治壬子、辛酉又两主顺天乡试,竟亦失记,何也?何如刘文靖(健)再主两京乡试,四同考会试,一主会试,六充廷试读卷;李文正(东阳)再主两京乡试,两同考会试,两主考会试,八充读卷,似亦可为钱侍郎之亚云。

又杨文敏(荣)典京畿乡试一次,廷试读卷九次,亦可称十典文衡。又初预修高庙实录,后文、昭、章三庙实录,又为总裁,俱为难遘。其十知贡举者,前为胡忠安(濙),后为严分宜(嵩)。十为读卷官者,前为蹇忠定(义),后为王文端(直),亦可称盛事。

【金实】金实者,浙之金华人,永乐初生员。上书陈王道,其纲有四,其目有五。上嘉纳之。又试策三道,俱称旨,遂命

入文渊阁,预修《太祖实录》。书成,授翰林典籍。又预修《永乐大典》,晋春坊司直郎,洪熙中,升卫王府长史。正统四年,充会试同考官,即以是年卒于京。以青矜为纂修,一异也;以青宫近臣,曳裾王门,二异也;以藩府外僚,膺文衡重任,三异也。是时官制已久定,而金实独承异数如此。是科与实同为分考者,有浙江佥事花润生,而江西丰城人李郁者,以承差习《礼记》中五十九名。

【考官序次】景泰二年会试,吏部左侍郎江渊、修撰林文为考官。二人俱庚戌进士,林为一甲第三人,江则庶常也。林滞史官二十二年矣。知贡举礼部尚书杨宁,亦其同年。三人者官爵高卑敻绝,而同事南宫已为可异。至房考则侍讲刘俨,官反尊于副主考。而修撰编修二人次之,南京刑部主事钱溥、广东左参政罗崇本,又次之,其末则教授、学正、训导各一人,凡分考八人。始中二百名,较前朝加多矣。景泰五年会试,分考始无外官,其领房为翰林院侍讲兼左春坊左中允杨鼎,而詹事府丞李龄以己酉贡士次之,左中允廉修撰柯潜又次之。可见本朝官制,重词林而抑坊局。且侍讲中允俱正六品,而相兼如此。天顺初元,岳正以修撰入阁,亦兼赞善,则俱从六品相兼。

译延平府教授,任满后调任湖广黄州府,升任国子助教,极力请求补任外职,改授武昌府。又调任荆州府,第一次任应天府乡试同考试官,第二次任福建考官;调到荆州后,又担任江西、福建的考官,任满退休回乡,后来起复为应天府乡试同考试官。从来没有举人直接授任教授的,陈观却得到了这种任用;又辞去成均的职位而就任外官,并且历任四郡,这是第一件奇事。教职官担任典试官,从未听说有人三次、数次任职,陈观一共六次,而且担任应天同考官也有两次,这是第二件奇事。陈观于洪武庚午年登科,壬申年就选任官,到正统辛酉年还在主持考试,担任教职总计五十余年,这是第三件奇事。低品官已经退居林下,却又特意选为主考官;既多次任主考,又任分考,这是第四件奇事。事情见于陈少保〔陈循〕所作的《陈观志铭》。【学士两主会试】建国初年官制尚未确定,翰林词林人才稀少,因此有一人三次主持会试的情况。例如永乐十六年戊戌、二十二年甲辰,都是侍读学士曾棨任正主考;到宣德二年丁未,曾棨以左春坊大学士兼侍读学士身份又任副主考,这就是三次。宣德八年癸丑,少詹事兼侍读学士王直任副主考;正统元年丙辰任正主考;正统四年己未,已经升任礼部左侍郎兼侍读学士,又任副主考,也达到三次。然而这两位后来都只做到卿贰,没能大用。到成化以后,翰林词林人才充备,渐渐不再有这种情况。只有钱文通,即钱溥,在成化乙未、辛丑两次任正主考,到了弘治三年庚戌,又进入考场主持会试。他前两次是学士,最后一次则是文渊阁大学士,已经不是一般词臣可比了。其他词臣两次主持会试的本来很多,但后来多是因为进入内阁才获得这种机会。没有成为阁臣而两次主持南宫会试的,天顺四年庚辰,尚宝少卿兼编修柯潜任副主考;七年癸未又以原官任副主考,恰逢科场失火,考试未完成便结束,这件事没有什么可说的。彭文思,即彭华,以光禄寺学士身份主持成化戊戌年会试,以正詹事兼光禄寺学士身份主持成化甲辰年会试;吴文定,即吴宽,以谕德身份主持成化丁未年会试,以吏部侍郎兼学士身份主持弘治壬戌年会试;石文隐,即石珤,以礼部侍郎兼学士身份主持正德庚辰年会试,以吏部尚书兼学士身份主持嘉靖癸未年会试;张宗伯,即张潮,以少詹事兼学士身份主持嘉靖壬辰年会试,以礼部尚书兼学士、詹事府掌府事身份主持嘉靖甲辰年会试;曾宗伯,即曾朝节,以礼部侍郎兼学士、掌翰林院事身份主持万历戊戌年会试,以礼部侍郎兼学 士、掌詹事府事身份主持万历辛丑年会试。这五位大臣中,后来只有彭华、石珤做到辅臣;但彭华在戊戌年任副主考,甲辰年任正主考;吴宽在丁未年任副主考,壬戌年任正主考;石珤在庚辰年任正主考,癸未年反而任副主考;曾朝节两次都是副主考;其中只有张潮两次都任正主考,最为奇特。然而甲辰年那场考试中,张潮因病死在考场里,尸体由轿子抬出,盛事中竟有这样的缺陷。【十典文衡】王弇州《盛事纪》说,钱侍郎,即钱习礼,六次主持文衡,认为这是极为奇特的事。不知道钱习礼在永乐二十三年甲辰已经担任会试同考官,宣德二年丁未又进入会场任分考官;再加上后来主持乡试、会试,共有八次。而正统元年丙辰廷试、正统四年己未廷试,又都任读卷官,总计主持考试事务十次。又钱习礼最初主持应天乡试是在宣德己酉年,王弇州却误写成永乐丙午年;正统四年任读卷官,王弇州又误写成主考官;到正德六年辛酉,钱习礼又以翰林院学士身份主持顺天乡试,而王弇州的记载却漏写了。这才知道记载史事并不容易。王弇州《盛事》又记载梁文康,即梁储,在正德戊辰、甲戌两次主持会试,这一点是对的;但梁文康在弘治壬子、辛酉又两次主持顺天乡试,竟然也漏记了,这是为什么呢?至于刘文靖,即刘健,两次主持两京乡试,四次担任会试同考官,一次主持会试,六次充任廷试读卷官;李文正,即李东阳,两次主持两京乡试,两次担任会试同考官,两次主持会试,八次充任读卷官,似乎也可以作为钱侍郎的次一等人物了。杨文敏(荣)又主持过一次京畿乡试,九次担任廷试读卷官,也可以称作十次主持文衡。他起初参与编修《高庙实录》,后来又参与编修文、昭、章三庙实录,并且都担任总裁,这些经历都是很难遇到的。他十次主持会试,前一人为胡忠安(濙),后一人为严分宜(嵩)。十次担任读卷官,前一人为蹇忠定(义),后一人为王文端(直),也可以称作盛事。【金实】金实是浙江金华人,永乐初年为生员。他上书陈述王道,纲领有四条,具体条目有五项。皇上嘉许并采纳了他的意见。后来又让他应试策论三道,都符合皇上的旨意,于是命令他 进入文渊阁,参与编修《太祖实录》。书成后,授任翰林典籍。又参与编修《永乐大典》,晋升为春坊司直郎。洪熙年间,升任卫王府长史。正统四年,充任会试同考官,就在这一年死于京城。他以青衣生员的身份参与纂修,这是第一件奇异之处;以东宫近臣的身份进入王府任职,这是第二件奇异之处;以藩府属官的身份承担主持考试的重任,这是第三件奇异之处。当时官制已经长期确定,唯独金实得到这样的特殊待遇。该科与金实一同担任分考官的,有浙江佥事花润生;还有江西丰城人李郁,以承差身份学习《礼记》,考中第五十九名。【考官序次】景泰二年会试,考官是吏部左侍郎江渊、修撰林文。两人都是庚戌科进士,林文是一甲第三名,江渊则是庶常。林文担任史官已经滞留二十二年了。主持会试的礼部尚书杨宁,也是他们的同年进士。三人的官职、爵位高低相差悬殊,却共同主持南宫考试,这已经很奇异了。至于房考官,则是侍讲刘俨,他的官职反而高于副主考。修撰、编修二人次之;南京刑部主事钱溥、广东左参政罗崇本又次之;最后则是教授、学正、训导各一人,共有分考官八人。起初录取二百人,比前朝增加了。景泰五年会试,分考官开始不再任用外官。负责房考的是翰林院侍讲兼左春坊左中允杨鼎,詹事府丞李龄以己酉贡士身份列于其后,左中允兼修撰柯潜又列于其后。由此可见,本朝官制重视翰林词臣而抑制坊局官员。而且侍讲、中允都是正六品,却这样相互兼任。天顺初年,岳正以修撰身份入阁,也兼任赞善,同样都是从六品相兼。

至今上己卯,用中允高启愚主应天试,而侍读罗万化副之。后来以舜禹命题,为言官论列,高坐削夺。弇州公谓故事修史主考,皆讲读先而中允后,此举乃出政府意,而不知讲读之得兼中允也。然则不但弇州未熟典故,即江陵公当轴,亦不谙本衙门旧典矣。是年会试对读官有仙居知县张翔,名下书文学才行出身。取中三百五十名,如永乐十三年之制。又正统十三年,弇州云是科廷试右都御史掌鸿胪寺杨善以守城读卷,然是年登科录,并无杨姓名;至景泰二年、景泰五年二科,始为读卷官

耳。且正统戊辰科,尚以亚卿掌鸿胪,至景帝监国,始升右都也。弇州博洽第一,而偶讹乃尔。

【乡试取士滥额】景泰四年癸酉,各省直乡试竣事后,给事中徐廷章上言:“今者科举,山西、陕西皆取百名,其数浮于额三倍,为悖典制。”按正统四年,英宗在御,已定山西、陕西解额皆四十人。则所收虽未至三倍,而考官故违明旨,罪难自逭。乃礼部覆奏云:“此后仍宜如宣德年例。”盖不以正统所增为成规矣。又云:“若文字果多合格,亦不妨多取,但不得过二十名。”则并宣德旧额,亦不复遵矣。时掌春曹者为胡忠安(濙),其人以模棱致高位,宜有此等议论。至正德三年,则科场定制明备已久,又用给事中赵铎疏,下礼部议增解额:陕西为百名,河南九十五名,山东、山西俱九十名。是时刘瑾、陕西人;焦芳、河南人;故比周为奸,厚其桑梓。而齐、晋二省,则以余润见及,遂超江、浙、闽、楚四大省,而出其上。又二年芳逐瑾诛,是科其说不复行。然是时周阳曲(经)

以宗伯主议,何以附和至此,岂亦以身为山西人耶?先是弘治间李广之死,六科十三道纠周贿赂交结诸状,周恚辨甚厉。今视此举,无乃不诬。未几殁,而易名文端。时周婿曹元为逆瑾私人,新入辅政,遂得上谥。按正统初广解额,江西仅六十五人。河南仅五十人,乃宣德八年,一甲三名钟复,已中江西乡试一百九名;三甲进士杨玉,已中河南乡试一百二十七名。此则不可晓矣。

【奏讦考官】自来子弟不第,父兄无奏讦考官者,惟景泰丙子顺天乡试,内阁陈循、王文有之。循言子瑛,文言子伦,文字俱优,不为试官刘俨、王谏所识拔,欲罪之。赖大学士高

谷力为救解,俨等宥罪?瑛、伦俱许会试。次年丁丑正月,睿皇复辟,而王文就诛。陈循遣戍矣。此事古今创见,宜其不旋踵而败,后人亦无敢效之者。惟嘉靖甲午顺天乡试,吏部尚书兼兵部尚书汪鋐,以子不与中式,乃指摘场弊,劾考官廖道南、张衮,且以太祖诛刘三吾为言。道南等即引陈、王及刘俨故事以答,上两不问。次年鋐亦劾罢,旋死。鋐之横恶,此特其一端,且狠暗无识,至此更为可笑。此后二科,为庚子顺天乡试,掌詹事礼部尚书霍韬,亦以子畿试不录,恚甚,欲纠主司童承叙、杨惟杰,其门生李开先力劝之曰:“公有子九人,安知无入彀者,姑听之。”韬次子与瑕,果中广东乡试第九名,霍乃止疏不上,未几亦卒于位。自制科以来,大臣仅有此三次举动。

至霍渭厓则正当主上眷知,其疏果上,必有非常处分,赖李中麓巽言而止,总之舐犊情深,裂四维而罔顾,或诛、或窜、或自毙,俱近在岁月间,则其心死久矣。

【减场解元】正统甲子科,四川乡试,以周洪谟为解元,其卷减场止五篇,考试官为监利县教谕杨述所特拔。明年乙丑举一甲第二人,历官史局。至成化十六年,洪谟为礼右侍郎,上《疑辨录》三卷,订《朱熹集注》、五经、四书之误,欲乞圣裁,亲加笔削,写其误者于前,续今所订者于后,赐以书名,如汉《白虎通》之类。上曰:“汉唐宋诸儒,四书、五经注释,各有原委,永乐间,儒臣奉敕纂修考订,悉取其不悖本旨者,录之天下,习学已久。洪谟乃以一己之见纷更,不许行。”次年周即正位宗伯,其在掌行多所建白,亦不尽允行。宪宗升遐,

首上疏驳御制《太学碑》、《灵济宫碑》、《东岳碑》、《显

佑宫碑》、《延福宫碑》、《戒百官敕谕》,及龙文春景诗诸文字用字讹谬,宜令改正,及宪宗谥议中含讥讪,宜速逮万安

等治罪。时孝宗初登极,山陵甫毕,敢纠先帝制作之失?且句摘字贬,不遗余力,是诚何心?岂以辨疑一录见斥于宪宗,故以此逞其憾耶?是时万文康已去位,又其乡人也。盖借以挤其在事刘博野、尹泰和等耳。上命九卿翰林会议,皆引经传子史,以证先帝圣制,曾无一字之误。且谥议为礼部掌行,当日何以不言,不过希恩于己,嫁祸于人,盖已直抉其隐矣。覆疏上,得旨:“御制文字,考订不差。洪谟妄肆诋毁,本当重治,姑罚俸三月。”于是六科韩重等、十三道刘宪等,皆群起弹治之。

译到了今上己卯年,任用中允高启愚主持应天乡试,以侍读罗万化为副考官。后来高启愚以舜、禹命题,被言官交章弹劾,高启愚被削夺官职。弇州公说,按照旧例,修史主持考试,都是先由讲读官担任,之后才轮到中允;这次任命是出于政府的意思,却不知道讲读官也可以兼任中允。这样看来,不只是弇州不熟悉典故,即使江陵公当权时,也不了解本衙门的旧制度。这一年会试的对读官有仙居知县张翔,名下注明为书文学才行出身。录取三百五十人,采用永乐十三年的制度。又,正统十三年,弇州说该科廷试由右都御史、掌鸿胪寺杨善以守城功劳担任读卷官,但这一年《登科录》中并没有杨善的姓名;直到景泰二年、景泰五年两科,他才开始担任读卷官 而已。况且正统戊辰科时,杨善还只是以亚卿身份掌管鸿胪寺;到了景帝监国时,才升为右都御史。弇州博学广闻,号称第一,却偶然错误到这种程度。【乡试取士滥额】景泰四年癸酉,各省、直隶乡试结束后,给事中徐廷章上书说:“如今科举考试,山西、陕西都录取一百人,人数超过定额三倍,违反典制。”考查正统四年英宗在位时,已经规定山西、陕西的解额都是四十人。这样看来,虽然所录取人数还没有达到三倍,但考官故意违背明旨,罪责难以逃脱。于是礼部复奏说:“今后仍应按照宣德年间的定额办理。”这就是说,并没有把正统年间增加的名额视为定制。又说:“如果文章确实有很多合格的,也不妨多录取,但不得超过二十人。”这样连宣德年间的旧额也不再遵守了。当时掌管春曹的是胡忠安(濙),这个人靠含糊其辞取得高位,难怪会有这样的议论。到了正德三年,科场定制已经明确完备很久,又因给事中赵铎的奏疏,交礼部议定增加解额:陕西一百名,河南九十五名,山东、山西各九十名。当时刘瑾是陕西人,焦芳是河南人;所以他们相互勾结作奸,优厚地照顾自己的乡里。而齐、晋两省也因得到这点余惠,竟超过江、浙、闽、楚四个大省,居于它们之上。又过了两年,焦芳被逐,刘瑾被诛杀,这项主张便不再实行。然而当时周阳曲(经) 以宗伯身份主持这项议论,为什么附和到这种程度,难道也是因为他自己是山西人吗?此前弘治年间李广死时,六科、十三道列举周经行贿结交等罪状,周经愤怒地严厉申辩。现在看他这次举动,恐怕并非诬陷。不久周经去世,获赠谥号文端。当时周经的女婿曹元是逆瑾刘瑾的私人亲信,刚入阁辅政,于是周经得以上谥。考查正统初年广额时,江西只有六十五人,河南只有五十人;可是宣德八年,一甲第三名钟复已经考中江西乡试第一百零九名,三甲进士杨玉已经考中河南乡试第一百二十七名。这件事就无法解释了。【奏讦考官】自古以来,子弟考试不中,父兄没有上奏攻击考官的,只有景泰丙子年顺天乡试,内阁大臣陈循、王文这样做过。陈循为儿子陈瑛申诉,王文为儿子王伦申诉,说他们的文章都很好,却没有被试官刘俨、王谏选拔,想治试官的罪。幸亏大学士高 谷竭力替他们解救,刘俨等人才获得宽宥;陈瑛、王伦都获准参加会试。第二年丁丑正月,睿皇复辟,王文被诛杀,陈循被遣戍。这种事情古今罕见,难怪他们很快就败亡,后人也没有谁敢仿效。只有嘉靖甲午年顺天乡试,吏部尚书兼兵部尚书汪鋐因为儿子没有中式,便指责科场弊端,弹劾考官廖道南、张衮,并以太祖诛杀刘三吾为例。廖道南等人便引用陈循、王文以及刘俨的旧事作为答辩,皇上两边都没有追究。第二年汪鋐也被弹劾罢职,不久去世。汪鋐的蛮横凶恶,这只是其中一端;而且他狠毒昏暗、没有见识,到了这种地步尤其可笑。此后两科,是庚子年顺天乡试,掌詹事、礼部尚书霍韬也因为儿子霍畿考试未被录取而非常愤怒,想弹劾主考童承叙、杨惟杰。他的门生李开先竭力劝他说:“您有九个儿子,怎么知道其中没有考中的?姑且听凭结果吧。”霍韬的次子霍与瑕果然考中广东乡试第九名,霍韬于是停止上疏,不久也死在任上。自从制科实行以来,大臣只有这三次这样的举动。到了霍渭厓这里,正逢皇上正受到宠信和了解,如果他的奏疏果真上呈,必定会受到非同寻常的处分;幸亏李中麓用委婉的话劝止了他。总之,他们疼爱子女太深,撕裂纲常而不顾后果,有的被诛杀,有的被流放,有的自取灭亡,都发生在相隔不远的几年之间,可见他们的良心早已死了。【减场解元】正统甲子科四川乡试,以周洪谟为解元。他的试卷减场只写了五篇,是监利县教谕杨述特别选拔的。第二年乙丑科,他考中一甲第二名,后来历任史局官职。到成化十六年,周洪谟任礼部右侍郎,上呈《疑辨录》三卷,订正《朱熹集注》、五经、四书中的错误,想请求皇上裁定,亲自加以删改;把原有错误写在前面,把现在订正的内容续写在后面,并赐给书名,如同汉代《白虎通》一类。皇上说:“汉、唐、宋各代儒者对四书、五经的注释,各有根据和源流。永乐年间,儒臣奉诏编修考订,把不违背经书本旨的内容全部录下来,颁行天下,士人学习这些已经很久了。周洪谟却凭一己之见随意改动,不准施行。”第二年周洪谟就升任礼部尚书。他掌管礼部期间提出了许多建议,也没有全部得到实行。宪宗去世,他首先上疏驳斥御制的《太学碑》《灵济宫碑》《东岳碑》《显 佑宫碑》《延福宫碑》《戒百官敕谕》以及《龙文春景诗》等文字,指出其中用字错误,应当命令改正;又说宪宗谥议中含有讥讽,应当立即逮捕万安 等人治罪。当时孝宗刚登基,山陵祭葬才结束,周洪谟竟敢指责先帝制作的错误吗?逐句摘取、逐字贬斥,毫不留情,这究竟是什么用心?难道是因为《辨疑录》曾被宪宗斥责,所以借此发泄怨恨吗?当时万文康已经离职,又是周洪谟的同乡。看来周洪谟是借机排挤当政的刘博野、尹泰和等人。皇上命九卿、翰林会议,他们都引用经传、诸子、史书来证明先帝的圣制,竟没有一个字错误。而且谥议由礼部负责办理,当天为什么不说,不过是想为自己求恩,却把祸害嫁给别人,看来他的隐情已经被彻底揭穿了。复议奏疏上呈后,皇帝下旨说:“御制文字考订无误。周洪谟竟敢妄加诋毁,本来应当严加治罪,姑且罚俸三个月。”于是六科的韩重等人、十三道的刘宪等人,都群起弹劾并要求治罪。

上以洪谟挟私偏执,但已罚治,姑宥为言,盖全大臣体也。使当日言官,追论其乡试五篇之卷,冒冠贤书;又献书为先朝所摈,故行谤讪,岂惟不得仍居秩宗,且掇大祸矣。乃终无一人及之者,次年洪谟罢去,殁而得易名文安,固圣朝优容;而一时士风之厚,朝论之平,亦不可诬也。成化末年,占城国王古来,为安南所逼,弃国来求救。洪谟在礼部,请命广东官送之还国,尹直诘之曰:“还国遭杀奈何?”洪谟曰:“于彼杀之,我无预矣。”其经济如此。

【顺天解元】顺天解元,向有被议者,以辇下人众,妒口易生也。如予所知,景泰四年癸酉第一名罗崇岳,江西庐陵人,以冒籍斥。七年丙子,第一名徐泰,直隶江阴人,以内阁大学士陈循、王文论列,覆试得留。此二事,《英宗实录》中俱不详载。至嘉靖四十三年甲子,第一名章礼浙江余姚人,以冒籍被劾,覆试得留。万历十六年戊子,王衡直隶太仓人,以大学士锡爵子见疑,覆试得留。万历三十八年庚子,第一名赵维寰浙江平湖人,以文体被参,礼部覆试,罚科,举人之有罚科自此始。要之博洽如王,经学如赵,无忝榜首,亦遭指摘,世共冤之。当太仓公之为子辨覆试也,引章礼为言,而不及徐泰,

盖偶不记忆耳。

【京闱冒籍】国初冒籍之禁颇严,然而不甚摘发。惟景泰四年,顺天举冒籍者十二人,时礼部主事周骙,请照例论罪,已中式者斥不录,未中式者终身不许入试。既而言者以为过刻,始令斥回者仍许再试,其中汪谐者,次科即联捷矣。至成化四年,星变考察,南京科道交章劾吏部左侍郎章纶,纵子元应,冒籍京卫军余,侥幸京闱中式,并其他罪宜究,上命礼部右侍郎、刑科都给事中毛宏,往按得实,奏请区处。上以事在革前,姑宥之。但革斥元应,令再入试,又中浙江第二十名,遂以乙未科登高第,为显官矣。至嘉靖二十二年癸卯,顺天中式陆光祚、毛延魁、陈策、俱以冒籍被劾。礼部请发回原籍,上命姑准存留,但不许今科人入试,而贷其父叔侍郎陆杰、太仆卿毛蕖、鸿胪卿陈璋罪。至四十三年甲子顺天乡试后,给事中辛自修,又纠章礼等五人冒籍,诏覆试,仅斥二人,而章礼即以乙丑登第,余考官监试俱无所问。至今上十三年乙酉科,顺天场后,冒籍之说纷起,既而给事中钟羽王发之。为浙人冯诗等八名,俱奉严旨,诗等二人,枷示顺天府前,满日同六人俱发为民,禁锢终身。是时讯治既酷,二生被重创,荷三木,穷冬盛寒,皆濒死而苏。八人中史纪纯之父为编修钶,至革职闲住;提学御史董,以失觉察调用;正主考左谕德张一柱调南京。盖自来冒籍受法,未有此严峻且滥及者。逮其后再有议,则宽政普及矣。

【薛文清主试】英宗天顺元年,南京之试,阁臣许彬子名起,与忠国公石亨侄名俊者,同登进士。时有诗曰:“阁老贤郎真慷慨,总兵令侄独轩昂者”指此也。但登科录刻许起书兄

越为奎文阁典籍,遍考列朝无此官,然刻录必不误。盖英宗时犹仍国初旧制设员,今《实录》、《会典》诸书俱不载,则旧官之不传多矣。所云“吴节只知通贿赂,贤孙全不晓文章”,固为仇口;若所云“问仁既已无颜子”指“克己复礼”一节题,芟去首句,此却不妨;至“祭告如何有太王”,则《诗经》后稷配天,程文果有此语,其说似难通;至若“告子冒名当问罪,周公渫井亦非常”,因《孟子》题为公都子之言而去之,直云告子,《周易》井卦却引周公,其说出国初赵东山,亦微有可议。是年薛文清为主考,此何等人品学术,尚遭谤讪,下第举子之口,真可畏哉!是年同考翰林典籍徐佖、刑科左给事司马恂,俱书贡生系举人;供给官大兴、宛平二县主簿,俱同名姓王珙,一为丙辰贡士,一为壬戌贡士,俱岁荐也;领房同考,为尚宝少卿兼编修钱溥,以从五品兼正七品,其书批语衔直称少卿;而正主考礼左侍兼光学士薛瑄,以正三常正五,副主考通政参议兼侍讲吕原,以正五带正六,但书兼官为学士、侍讲,而不及九列之衔。俱不可晓。钱溥本以《春秋》起家,是年阅本经,又兼看《诗经》,亦奇。

【天顺初元会试】英宗以天顺元年正月十七日复位,二月会试,主考官为薛文清(瑄)、吕文懿(原),俱一时人望也。

而许起、石浚登第时,父彬以侍郎学士为次揆,浚叔亨以忠国公为总兵官,时有作俚诗嘲主司曰:“阁老贤郎真慷慨,总兵令侄独轩昂。”盖指起与浚也。至四年吕原再主会试,则浚先因亨败,诈病居家褫夺,又以怨望磔于市。使在今日追论往事、则薛、吕二人,难乎免矣。是科分考官,有尚宝司丞兼编修李泰者,即太监永昌嗣子也。首场三题,为《大学》、《论语》、《孟子》,而首题不刻程文,殊不可晓。又读卷为武功徐、靖

译皇上认为周洪谟挟带私心、偏执固执,但既然已经罚治,姑且宽宥他,这是为了保全大臣的体面。假如当时言官再追究他乡试只写五篇试卷却冒充冠于贤书之首,以及献上的书被先朝排斥而因此进行诽谤讥刺,那么他不但不能继续担任秩宗,而且还会招来大祸。然而最终没有一个人提及这些。第二年周洪谟被罢免,死后获赠谥号文安,这固然是圣朝宽容优待;同时,当时士人的风气敦厚、朝廷的议论平正,也确实不可诬蔑。成化末年,占城国王古来受到安南逼迫,弃国前来求救。周洪谟在礼部任职,请求命令广东官员护送他返回本国。尹直责问他说:“回国后遭到杀害怎么办?”周洪谟说:“在他们那里被杀,与我无关。”他的经世才略就是如此。【顺天解元】顺天解元一向有遭到议论的,因为京城附近人口众多,嫉妒和非议容易产生。按我所知道的,景泰四年癸酉科第一名罗崇岳,是江西庐陵人,因为冒籍被斥退。景泰七年丙子科第一名徐泰,是直隶江阴人,因内阁大学士陈循、王文交章议论,经过复试后得以保留。这两件事,《英宗实录》都没有详细记载。到嘉靖四十三年甲子科,第一名章礼是浙江余姚人,因为冒籍被弹劾,复试后得以保留。万历十六年戊子科,王衡是直隶太仓人,因为是大学士申时行之子而受到怀疑,复试后得以保留。万历三十八年庚子科,第一名赵维寰是浙江平湖人,因为文体被参劾,礼部复试后被处以罚科;举人有罚科,从此开始。总之,像王衡那样博学广闻,像赵维寰那样精通经学,都无愧于榜首,却仍遭到指摘,世人都替他们感到冤屈。当太仓公为儿子王衡申辩、请求复试时,引用了章礼的例子,却没有提到徐泰,大概只是偶然没有想起来。【京闱冒籍】明朝初年,禁止冒籍的规定很严,但实际揭发得并不多。只有景泰四年,顺天乡试查出冒籍者十二人。当时礼部主事周骙请求按例治罪:已经中式的斥退,不予录取;尚未中式的终身不准参加考试。后来言官认为处罚过于苛刻,才下令被斥退者仍准许再次考试,其中汪谐下一科就连续考中。到了成化四年,发生星变,南京科道官接连上疏弹劾吏部左侍郎章纶,指责他放纵儿子章元应冒充京卫军余籍贯,侥幸在京闱中式,并要求追究其他罪行。皇上命礼部右侍郎、刑科都给事中毛宏前去查办,查实后上奏请求分别处理。皇上认为事情发生在革除旧制以前,姑且宽宥;但革除、斥退章元应,命他重新参加考试,他又考中浙江第二十名,终于以乙未科考取高等,成为显官。到嘉靖二十二年癸卯科,顺天中式的陆光祚、毛延魁、陈策,都因冒籍被弹劾。礼部请求发回原籍,皇上命令姑且准许留在京城,但不准参加本年考试;同时宽免他们父亲或叔父陆杰、毛蕖、陈璋的罪责,他们分别是侍郎、太仆卿、鸿胪卿。到嘉靖四十三年甲子顺天乡试结束后,给事中辛自修又弹劾章礼等五人冒籍。皇帝下令复试,只斥退两人,而章礼仍以乙丑科登第,其他考官、监试官都没有受到追究。到了今上十三年乙酉科,顺天乡试结束后,冒籍的说法纷纷出现,后来由给事中钟羽王揭发。浙江人冯诗等八人,都奉到严厉的圣旨;冯诗等二人戴枷在顺天府前示众,期满后与另外六人一同发落为民,终身禁锢。当时审讯惩治十分残酷,两个生员受了重伤,戴着三木,在隆冬严寒中都濒临死亡,后来才苏醒。八人中史纪纯的父亲史钶是编修,被革职闲住;提学御史董某因失察被调任;正主考左谕德张一柱调往南京。自古以来冒籍受到的惩罚,从未有这样严酷,而且牵连如此广泛的。到了后来再次议论此事,宽大的政策才普遍施行。【薛文清主试】英宗天顺元年,南京举行考试,阁臣许彬的儿子许起,与忠国公石亨的侄子石俊,一同考中进士。当时有诗说:“阁老贤郎真慷慨,总兵令侄独轩昂”,指的就是这件事。但《登科录》刻写许起的书法官职为兄 越、奎文阁典籍,遍查历朝都没有这个官职,但刻录一定不会错。大概英宗时期仍沿用开国初年的旧制设置官员;如今《实录》《会典》等书都没有记载,可见失传的旧官职很多。所谓“吴节只知通贿赂,贤孙全不晓文章”,固然是仇家之言;如果所谓“问仁既已无颜子”指的是“克己复礼”这一节的题目,而删去开头一句,这还说得过去;至于“祭告如何有太王”,《诗经》中是后稷配天,如果程文果然有这句话,似乎很难解释;至于“告子冒名当问罪,周公渫井亦非常”,因为《孟子》的题目本是公都子的话,却删去公都子而直说告子;《周易》的井卦却引用周公,这种说法出自开国初年的赵东山,也略有可议之处。这一年薛文清主持考试,以这样的人品和学问,尚且遭到诽谤,落第举子的议论真是可怕!这一年同考官有翰林典籍徐佖、刑科左给事司马恂,两人的身份都记作贡生、系举人;供给官是大兴、宛平二县主簿,二人都叫王珙,一个是丙辰贡士,一个是壬戌贡士,都是岁荐出身;负责房考的同考官,是尚宝少卿兼编修钱溥,以从五品兼任正七品,但他在试卷批语中的官衔只写少卿;正主考是礼部左侍郎兼翰林学士薛瑄,官品记作正三品兼正五品;副主考是通政参议兼侍讲吕原,以正五品兼带正六品,但只写兼任学士、侍讲,而没有写九卿的官衔。这些都无法解释。钱溥本来凭《春秋》经学起家,这一年阅本经,又兼看《诗经》,也很奇特。【天顺初元会试】英宗在天顺元年正月十七日复位,二月举行会试,主考官是薛文清(瑄)、吕文懿(原),两人都是当时众望所归的人物。许起、石浚登第时,许彬以侍郎兼学士任次辅,石浚的叔父石亨以忠国公任总兵官。当时有人作俚诗嘲笑主考官说:“阁老贤郎真慷慨,总兵令侄独轩昂。”说的就是许起和石浚。到了天顺四年,吕原再次主持会试时,石浚先因石亨失败,诈称有病居家而被褫夺官职,后来又因心怀怨望在市中被磔死。假如放在今天追究往事,那么薛、吕二人也很难免罪。这一科的分考官中,有尚宝司丞兼编修李泰,他就是太监永昌的嗣子。首场三道题出自《大学》《论语》《孟子》,但第一道题没有刻录程文,实在无法理解。又有读卷官武功徐王、靖远王、兴济杨三伯;而弥封官中有光禄卿蔚能,他从厨役起家,而且曾因盗窃膳食物品被治罪。下一科蔚能再次担任弥封官时,已经升为礼部右侍郎,掌管寺事。前一卷已经记述石亨、许彬的事而不完备,这里再详细说明。

远王、兴济杨三伯,而弥封官,有光禄卿蔚能,则由厨役起家,且曾以盗膳物问罪者。次科能再为弥封官,则已升礼部右侍郎,掌寺事矣。前帙已纪石、许而未备,兹又详之。

【会试刻文】会试录刻文,先朝多不拘式。如成化二年丙戌,五经各刻文三篇,二场乃刻诏。十七年辛丑,二场刻论二篇。弘治六年癸丑,亦刻论二篇,又刻诏一篇。十八年乙丑,又刻论二篇。正德六年辛未,又刻论二篇。而会元邹守益论在第八名沈圻之后,是后遂无此事,而武举录,或刻二论,或二策,则至今尚然。

【京考官官字据写本补,被劾】弘治十七年甲子科,礼部建议用京官各省考试,于是浙江聘南京光录少卿杨廉,山东聘刑部主事王守仁,既讫事矣。至十二月,南京御史王蕃,劾廉以省亲,守仁以养病。夫省亲者,背亲为不孝,养病者,托病为不忠。不忠不孝之人,大本已失,何以权衡人物?乞复里选之制,正廉等罪。然杨实依亲在浙,王以病痊北上,俱非现在官也。王蕃之言虽过,然当时御史辟聘,亦似出格,所以止行一科,旋即报罢。今制,则先期请于朝,皆以词林谏垣及部属中行出典省试,遂为成例,不可改矣。王文成后日功名不必言,即杨廉亦至南礼部尚书,谥文恪。则言官白简,亦未足轻重也。

【考官争席】李文正(西涯)初在词林,及居揆地,皆以和煦容物见称。惟为太常少卿时,典弘治癸丑会试,时耿文恪(岳)以礼部尚书知贡举,初入帘大宴,与争席有违言。比壁经命题,其首题即为“伯拜稽首让于夔龙”,以御调笑,亦可谓戏而不虐。其时同考修撰三人,而钱福列在杨时畅、涂瑞之前。

钱后杨四科,后涂一科凡词林五品以下,俱论科不论官况一官,而挽越前辈乃尔。岂钱以鼎甲重耶?则涂亦鼎甲也。涂、钱俱治《书经》,有愧首题多矣。是年论刻二篇,俱肤甚,又刻一诏,更寥寥数语,不今不古。此时出格刻程,意必博奕惊人,不意技止于此。

【霍渭厓不认座师】座主门生之谊,自唐而重。然汉时州牧之察孝、秀,三公之辟寮属,至有以死相报者,其酬知己之恩,固不下于唐也。本朝乡会座主亦如之,惟嘉靖间霍渭厓(韬),举甲戌会元。不认大主考梁文康、毛文简为座师,及己丑主考一榜所投门生帖亦不收。霍有才而忮,以议兴献皇大礼暴贵,所至与人相讦,人颇畏恶之。此等事,亦惟此公能行,张萝峰欲效而不能矣。前乎此,后乎此,俱未闻也!

【师弟相得】座主偏重会试分考,执弟子礼终身不衰。若乡试分考,或滞下僚,而弟子登要津,其房考不敢复居尊,而门生礼亦稍杀矣。至焦弱侯太史(竑)则异是,其举甲子应天乡试,适世宗新更典制,先大父以仪曹正郎为书一房,得焦卷欲首荐,而主考赏大父次卷,沈太史虹台(位)定为解元,焦稍居后,然相知最深。焦久困公车,每岁必至吾家,留浃月,借观书籍,时焦贫窭,至手自节录;或遇巨函,则大父撤以贻之。先人少于焦十四年,而早登第,然每兄事之,焦亦不少降意。至己丑抡大魁,先大父喜甚,遣人贺之,先人因寓书令其勿循词林故套,必称昆弟如平日。焦复书云:“兄高谊不可违。”已不用“晚”字矣,其真率如此。但焦是科为蜀人范太史凝宇(醇敬)首卷,而情意殊不惬。至于焦丁酉科场之谤,己亥计典之谪,虽张新建、郭江夏诸公不肯相忘,或云座师亦与闻,

则不可晓矣。癸未,先人以阅《尚书》分考,得一南卷,赏异之,云非吾叔度老手不辨。此时焦尚未改字,而先人自幼同砚席,识其文甚稔,因荐高等。比拆卷登榜,则广东邓宗龄,其年甫弱冠,焦年逾不惑久矣。邓入词林,又六年焦以龙首继之,邓未几天,焦虽晚达,又罹谪籍,然年位未可量也。弱侯与宣城沈少林(懋学)同乡榜,同计偕,途次梦骑牛头入京城,回顾则焦尾其后,因自负必得鼎元,而戏谓焦“且迟吾十二年”。

比乙丑同下第,直以魇呓置之矣。至丁丑沈果得第一,而焦将就选人,因举前梦力止之。后焦以丑科踵其盛,则沈殁将十年矣,此事已有纪之者。但思功名迟速素定,先人往时,即真得焦卷,未必能使之入彀也。

【贵后拜师】王文成自龙场贬所,内擢为刑部郎,而南海方西樵(献夫)为吏部副郎,遇文成与语,服其学识,立拜之为师。后以议礼骤贵,荐文成之章不一,及为礼书,又荐文成入内阁。近日则赵定宇少宰,自史官疏止江陵夺情,廷杖削籍归,负海内重望,亦执贽于弇州门墙,修北面礼甚恭。皆可谓真虚心,忘势好学者矣。若罗近溪以进士请告归,而拜大侠颜山农为师,随之行脚远方,受其笞责,此又近于妖诞不经。又如迩年之礼达观者,俱耆夙名公。持钵捧锡,备高足之列,此又如崔浩之师冠谦之,未可为训也。

译【会试刻文】会试录刻录文章,前朝大多不拘泥于格式。例如成化二年丙戌科,五经各刻录文章三篇,第二场才刻诏书。成化十七年辛丑科,第二场刻录论二篇。弘治六年癸丑科,也刻录论二篇,又刻诏书一篇。弘治十八年乙丑科,又刻录论二篇。正德六年辛未科,又刻录论二篇。然而会元邹守益的论,排在第八名沈圻之后,此后便不再有这种情况;而武举录有时刻录二论,有时刻录二策,直到今天仍然如此。【会试刻文】会试录中所刻的文章,前朝大多没有固定格式。例如成化二年丙戌,五经每经各刻文章三篇,第二场才刻诏书。成化十七年辛丑,第二场刻论两篇。弘治六年癸丑,也刻论两篇,另刻诏书一篇。弘治十八年乙丑,又刻论两篇。正德六年辛未,又刻论两篇。但会元邹守益所作的论,排在第八名沈圻之后;从此以后便不再有这种情况了。至于武举录,有时刻论两篇,有时刻策两篇,直到现在仍然如此。【京考官官字据写本补,被劾】弘治十七年甲子科,礼部建议任用京官到各省主持考试,于是浙江聘请南京光禄少卿杨廉,山东聘请刑部主事王守仁,事情办完了。到了十二月,南京御史王蕃弹劾杨廉以省亲为由离职,王守仁以养病为由离职。省亲的人,背离亲人而不孝;养病的人,借病推托而不忠。不忠不孝的人,根本品德已经丧失,凭什么衡量人物?请求恢复由里选官主持考试的制度,惩治杨廉等人的罪过。然而杨廉确实是因为亲人在浙江,王守仁则是病愈后北上,两人都不是现任官。王蕃的话虽然过分,但当时由御史出面征聘京官,也似乎超出常规,所以只实行了一科,很快就停止了。如今的制度,则是提前向朝廷请示,任用翰林院、都察院以及各部属官中有资格的人主持各省乡试,于是成为定例,不能更改了。王文成后来功名事业自不必说,即使杨廉也升到南京礼部尚书,谥号文恪。可见言官的弹劾文书,也未必真正能决定人的轻重。【考官争席】李文正(西涯)起初在翰林词林,后来身居宰辅之位,都以性情和蔼、宽容待人而著称。只有他任太常少卿时,主持弘治癸丑会试;当时耿文恪(岳)以礼部尚书身份主持会试,刚入帘时举行大宴,因席位问题发生了言语冲突。等到以《壁经》命题时,第一题竟是“伯拜稽首让于夔龙”,用来戏弄耿岳,也可以说是开玩笑而不过分。当时同考官有三名修撰,钱福排在杨时畅、涂瑞之前。钱福后来比杨时畅晚四科,比涂瑞晚一科;按翰林词林五品以下的惯例,都是只论科第而不论现任官职,他却竟然越过前辈如此之多。难道是因为钱福为鼎甲而受重视吗?但涂瑞也是鼎甲。涂瑞、钱福都治《书经》,却有许多地方配不上第一题。这一年刻录了两篇论,都非常浅薄;又刻录一篇诏书,只有寥寥数语,不像今文,也不像古文。当时破格刻录程文,本来想凭它们惊动世人,没想到本领只有这样。【霍渭厓不认座师】座主与门生的情谊,从唐代以来就受到重视。不过汉代州牧考察孝廉、秀才,三公征召属官,也有至死报答的;他们报答知己恩情的程度,本来并不低于唐代。本朝乡试、会试的座主与门生也同样如此,只有嘉靖年间的霍渭厓(韬)考中甲戌科会元,却不承认大主考梁文康、毛文简是自己的座师;到己丑科主考时,对当年一榜所投的门生帖也不接受。霍韬有才却嫉妒刻薄,因为议论兴献皇帝的大礼而突然显贵,所到之处都与人互相攻击,人们很害怕也很厌恶他。这种事也只有霍韬做得出来,张萝峰想效仿却做不到。在他以前和以后,都没有听说过这样的事!【师弟相得】座主尤其看重会试分考官,门生终身执弟子礼而不衰。至于乡试分考官,有的长期居于低级官位,而门生却登上显要职位,这些房考官便不敢再以尊长自居,门生礼节也稍有减弱。到了焦弱侯太史(竑)却不是这样。他考中甲子年应天乡试时,正好世宗刚刚更改典制。我的祖父以仪曹正郎身份担任一房考官,得到焦竑的试卷,想把他列为第一;但主考官欣赏我祖父所阅的第二份试卷,沈太史虹台(位)把它定为解元,焦竑稍稍排在后面,然而两人相知最深。焦竑长期困于会试,每年一定到我家来,住满一个月,借看藏书;当时焦竑贫困,甚至亲手摘录书籍;有时遇到大部头书,我祖父就拆开送给他。我的父亲比焦竑小十四岁,却很早登第,但一直像对待兄长一样尊敬他,焦竑也没有因此稍稍降低对他的态度。到己丑科焦竑考取状元,我祖父非常高兴,派人去祝贺;我的父亲于是托信告诉他,不要沿用翰林词林中旧有的称呼,一定要像平日一样称兄道弟。焦竑回信说:“兄长的高义不能违背。”已经不再使用“晚”字了,他的真率就是这样。不过焦竑这一科的第一名试卷,是四川人范太史凝宇(醇敬)的,焦竑与他的情意很不融洽。至于焦竑丁酉科场中的诽谤、己亥年考察中的贬谪,虽然张新建、郭江夏等公不肯忘记他,有人说座师也参与其中,那就无法知道真相了。癸未年,我父亲担任《尚书》分考官,得到一份南卷,认为十分奇异,说:“不是我叔度兄这样的老手,辨认不出来。”这时焦竑还没有改字,而我的父亲从小和他同席读书,对他的文章非常熟悉,于是把他荐入高等。等到拆封试卷、登上榜单时,才知道那人是广东的邓宗龄,当年刚满二十岁,而焦竑早已过了不惑之年。邓宗龄进入翰林词林,又过了六年,焦竑以状元身份继其后。邓宗龄不久就去世,焦竑虽然晚年显达,又遭到贬谪,但年寿和官位都不可限量。弱侯与宣城沈少林(懋学)同在乡试榜中,同赴京参加会试,途中梦见自己骑着牛头进入京城,回头看时,焦竑骑牛尾跟在后面,于是自负一定能取得鼎元,开玩笑对焦竑说:“你再等我十二年。” 等到乙丑科两人一同落第,他只把这个梦当作梦呓而已。到了丁丑年,沈懋学果然考取第一,而焦竑将要被选为选人,于是沈懋学想起此前的梦,竭力阻止他赴选。后来焦竑在丑科接续沈懋学的盛名,但那时沈懋学已经去世将近十年了。这件事已经有人记载过。不过想来,功名取得早晚本来就有定数;我父亲当时即使真的得到焦竑的试卷,也未必能使他考中。【贵后拜师】王文成从龙场贬所被内调为刑部郎,南海人方西樵(献夫)任吏部副郎时,遇到王文成并与他交谈,佩服他的学识,当即拜他为师。后来方献夫因议论大礼而骤然显贵,曾多次上疏推荐王文成;任礼部尚书后,又推荐王文成入内阁。近来赵定宇少宰因上疏阻止江陵夺情,被廷杖并削籍还乡,负有海内重望,也带着拜师礼到弇州门下,行北面礼十分恭敬。这些都可以说是真正虚心、忘记权势而喜好学习的人。至于罗近溪以进士身份请假归乡,拜大侠颜山农为师,跟随他到远方行脚,还接受他的鞭打责罚,这就近于荒诞无稽了。又如近些年礼拜达观禅师的人,都是年高而早有名望的公卿。他们持钵捧锡,列在高足弟子之中,这又如同崔浩拜冠谦为师一样,不可以作为训范。

【考官畸坐】本朝两京主考,从来用资深两翰林,事体略同。而顺天则议论最多,然有罪同罚,未有独及一人者,有之自天顺己卯始。时正考为学士刘定之,副为倪谦,倪有门生不收,遂疏讦其私,倪至遣戍去,而刘不问。直至嘉靖戊子,庶子韩邦奇为正考,方鹏副之,因前序引《尚书》错误被论,韩

降外,鹏仅罚俸。盖指摘本及一人,故处分亦不旁及,犹有说也。至今上乙酉冒籍之事,于主考何预焉?而谕德张一桂至于谪调,副考陈于陛无恙。戊子关节之讦,则两生考均其任矣,庶子黄洪宪受攻,而副考盛讷无恙,然张、黄俱正考,或当独肩重责也。若丁酉顺天,则中允全天叙为正,焦竑以修撰副之,及场后交章,止及焦一人,而全高枕,无一语诃诘。次科庚子,则庶子杨道宾为正,顾天峻以修撰副之,其后攻顾如焦,而杨不及也。此两人既无关节,又非正考,何以锋镝偏丛焉?举朝明知其故,而无一人为别白之。可叹也!又应天己卯、壬午连二科,亦止议及一人,然前以高启愚出舜禹题见疑,与副考罗万化无预,后以沈懋孝独阅卷受讦,而正考沈鲤,以病卧闱中,俱非无故得免。

【关节状元】今上庚辰科状元张懋修,为首揆江陵公子,人谓乃父手撰策问,因以进呈,后被劾削籍,人皆云然。前此正德辛未科状元杨慎,为次揆新都公子,人谓首揆长沙公,先以策题示之,故所对独详。其后新都公议大礼忤时,为新贵所聚攻,亦微及前事。盖以用修博洽,无忝大魁,而不免议论如此。又前此永乐二年甲申科,学士解缙为正主考,得江西泰和人刘子钦为第一。刘本省癸未解元联捷,解爱其才,面许以必得状元,刘直任不让,解心薄之,以题密示江西永丰人曾棨得状元。其题以礼乐制度为问,上意必欲得渊博之士,然非夙构,不能详对,故子钦竟绌,犹得选庶吉士。然则曾襄敏重名高第,亦不免以关节得大魁矣。今世多知杨、张,而未必知曾。然曾与刘子钦俱吉水人,而曾棨亦同郡人,当时不以为嫌也。是科选庶吉士二十八人,以为上应列宿。而江西占十七人,吉安一府又居其半;浙江得七人;南直隶二人,福建、湖广各一人。

所谓挨宿周忱者,又吉水人也。而蜀、两粤、云、贵,以及中原四大省及北直无一焉。正与正统戊辰科,但选蜀人与北人,相反之极。又是科会试取四百七十二人,见杨东里所作《罗简志铭》中本朝甲榜,自洪武乙丑后,未有如此之多者。但是科会元又有云杨相者,未知孰是。简亦是科庶吉士,亦吉水,简字汝敬,后以字行。又是科庶常陈士启者,江西泰和人,先以进士观政于后军都督府,时掌府者为成国公朱能,器士启才,甚相知爱,可见五府亦有观政。今但拨大九卿衙门,不知始自何时?是年曾棨为永丰人,而第二周述、第三周孟简,俱吉水人,从兄弟也。又是年鼎甲俱入馆读书,合之吉士,江西凡得二十一名。按是年廷试后,即选吉士五十一人,其他以善书选入同入馆者,亦附吉士之列,总为六十一人。盖庶常之盛,亦无逾是年者。次年又选者为二十八人,中自罗简外,彭琏字汝器,柴钦字广敬,李懋字时勉,皆以字行。

●卷十五

○科场

【阁臣典试】隆万以来,南宫主试,例用辅臣,而以词林大僚副之,已有成规矣。惟今上之壬辰,列内阁者四公,首辅王太仓,四辅张新建,俱未至;次辅王山阴以争册立杜门,仅赵兰溪一人在阁,遂并用词林两学士主之。至辛丑科,则内阁二人,首辅赵兰溪,久在病杜门,仅沈四明一人在阁;至丁未科,内阁亦止朱山阴一人,遂并用词臣如壬辰。又至庚戌科,则内阁三人,首辅王太仓不至,次辅李晋江以避言杜门,仅次辅叶福清一人在阁,于时主试亦用两词臣,是四科虽变体,亦揆之理势宜然,况先朝俱有故事乎?及次科癸丑,内阁止福清独相,则典试应如前四科例矣。而中旨忽下,命叶揆入闱,而起故祭酒方德清于家,以为之副。是时虚纶扉以待者几三旬,一切送票本章皆自外而入,条拟旨意皆自内而出,法膳上尊,赐无虚日,真千古所无之旷典!台垣寂无一人敢言其非体者。

乃至旧台臣素号铮铮,临期上疏劝驾矣。次科丙辰,吴崇仁以次辅领春闱,而假元之事起,狼狈去国,为天下笑。真所谓盛满之后,必有衰飒也。

【有司分考】今下壬午科以后,议者谓十三省乡试,俱巡

译【考官畸坐】本朝两京会试的主考官,一向任用资历深的两位翰林,办理方式大致相同。只有顺天乡试议论最多;但过去有罪同罚,从没有只牵连一个人的,出现这种情况是从天顺己卯年开始的。当时正考官是学士刘定之,副考官是倪谦。倪谦有门生没有录取,便上疏攻击刘定之的私弊,结果倪谦被遣戍,刘定之却没有被追究。直到嘉靖戊子年,庶子韩邦奇任正考官,方鹏任副考官,因为前序引用《尚书》有错误而被议论,韩邦奇被降职外调,方鹏只被罚俸。大概因为指摘本来只涉及一人,所以处分也没有牵连旁人,这还说得过去。至于今上乙酉年冒籍的事情,与主考官有什么关系呢?可是谕德张一桂竟被贬谪调任,副考官陈于陛却安然无恙。戊子年关于关节的弹劾,则两名考官都承担了责任:庶子黄洪宪受到攻击,副考官盛讷却安然无恙;不过张一桂、黄洪宪都是正考官,或许本来就应当独自承担重责。至于丁酉年顺天乡试,中允全天叙任正考官,焦竑以修撰任副考官;考试结束后群臣交章弹劾,只牵连焦竑一人,而全天叙却高枕无忧,没有受到一句呵斥。下一科庚子年,庶子杨道宾任正考官,顾天峻以修撰任副考官;后来攻击顾天峻,情形与攻击焦竑相同,杨道宾却没有受到牵连。这两人既没有涉及关节,又不是正考官,为什么刀箭偏偏都集中在他们身上?满朝都明知其中缘故,却没有一人为他们辨明,真可叹啊!又,应天己卯、壬午连续两科,也只议论一个人;但前一科因高启愚出舜、禹题目而被怀疑,与副考官罗万化无关;后一科因沈懋孝独自阅卷而受到攻击,而正考官沈鲤因病卧在考场中,两人都不是无缘无故获得免罪。【关节状元】今上庚辰科状元张懋修,是首辅江陵公的儿子。人们说江陵公亲自撰写了策问,交给儿子带入进呈,因此张懋修后来被弹劾削籍,众人都这样认为。此前正德辛未科状元杨慎,是次辅新都公的儿子。人们说首辅长沙公事先把策题给他看,所以他的答卷尤其详细。后来新都公因议论大礼违逆时势,被新贵们集中攻击,也稍稍牵涉到前面的事情。大概因为杨慎博学广闻,无愧于状元,却仍然免不了这样的议论。再此前,永乐二年甲申科,学士解缙任正主考,录取江西泰和人刘子钦为第一名。刘子钦本是本省癸未科解元,连续考中,解缙爱惜他的才华,当面答应他一定取得状元。刘子钦直率任性、不肯谦让,解缙心里轻视他,便把题目秘密告诉江西永丰人曾棨,使曾棨取得状元。题目是询问礼乐制度,皇上的意思必定是想得到学问渊博的人;但若不是事先构思,不能详细回答,所以刘子钦最终落选,却仍被选为庶吉士。这样看来,曾襄敏以名望取得高第,也免不了是通过关节取得状元。如今世人多知道杨慎、张懋修,却未必知道曾棨。不过曾棨与刘子钦都是吉水人,而曾棨与刘子钦又是同郡人,当时并不认为这是嫌疑。这一科选取庶吉士二十八人,用来应合天上列宿。其中江西占十七人,吉安一府又占了一半;浙江七人;南直隶二人;福建、湖广各一人。所谓挨宿周忱,也是吉水人。蜀地、两粤、云、贵,以及中原四大省和北直隶,一个也没有。正好与正统戊辰科相反,那一科只选蜀人与北方人,差别极大。又,这一科会试录取四百七十二人。据杨东里所作《罗简志铭》记载,本朝甲榜自洪武乙丑以后,没有比这次更多的。但这一科的会元又有人说是杨相,不知道究竟哪一种说法正确。罗简也是这一科的庶吉士,也是吉水人;罗简字汝敬,后来以字行世。又,这一科的庶常陈士启是江西泰和人,先以进士身份到后军都督府观政。当时掌管都府的是成国公朱能,他器重陈士启的才能,两人十分相知相爱。由此可见,五府也有进士观政。如今只把他们分派到大九卿衙门,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这一年曾棨是永丰人,第二名周述、第三名周孟简都是吉水人,是堂兄弟。这一年的鼎甲都进入馆中读书,加上庶吉士,江西一共得到二十一人。考查这一年廷试之后,立即选取庶吉士五十一人;其他因擅长书法而被选入、同时进入馆中的人,也列在庶吉士之中,总数为六十一人。看来庶常之盛,也没有超过这一年。第二年又选取二十八人,其中除罗简外,彭琏字汝器、柴钦字广敬、李懋字时勉,后来都以字行世。●卷十五 ○科场 【阁臣典试】隆庆、万历以来,南宫会试的主考官,按惯例任用辅臣,副主考则由翰林词林中的大臣担任,已经成为定规。只有今上壬辰科,内阁列有四位大臣:首辅王太仓、四辅张新建都没有到任;次辅王山阴因争论册立之事闭门不出,只有赵兰溪一人在内阁,于是便同时任用两位词林学士主持考试。辛丑科时,内阁有两人,首辅赵兰溪长期因病闭门不出,只有沈四明一人在内阁;到了丁未科,内阁也只有朱山阴一人,于是像壬辰科一样同时任用词臣。又到庚戌科,内阁有三人,首辅王太仓没有到,次辅李晋江因躲避言官议论闭门不出,只有次辅叶福清一人在内阁,当时主持考试也任用两位词臣。这四科虽然改变了体制,但按形势和道理本来就应如此,何况前朝也有先例。到了下一科癸丑科,内阁只有叶福清一人独任宰辅,典试本应按照前四科的例子办理。然而中旨忽然传下,命令叶福清入闱,又从家中起用原祭酒方德清,作为他的副手。当时空置内阁而等待任用将近三十天,所有送入的票拟本章都从外面送入,拟定的诏旨却都从内廷发出;宫廷膳食、上等酒食,赏赐没有一天间断,真是千古以来没有过的旷世典制!台垣之中寂静无声,没有一个人敢说这不合体制。甚至原来一向以铮铮有声著称的台臣,临到期限还上疏劝皇帝起驾。下一科丙辰科,吴崇仁以次辅身份主持春闱,却发生了假元事件,狼狈离开京城,成为天下人的笑柄。真所谓盛极之后,必然衰败。【有司分考】从今上壬午科以后,议论者认为十三省乡试都由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