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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万历野获编二十

卷十九

史藏 · 志存记录 · 已译 · 第 185–193 段

【工匠卿贰】嘉靖间,徐杲以木匠至工部尚书。当时在事诸公,亦有知其非者,以世宗眷之,不敢谏。然先固已有之。

宣德初,有石匠陆祥者,直隶无锡人,以郑王之国,选工副以出,后升营缮所丞。擢工部主事,以至工部左侍郎。祥有母老病,至命光禄寺日给酒馔,且赐钞为养,尤为异数。正统间,

有木匠蒯祥者,直隶吴县人,亦起营缮所丞,历工部左侍郎,食正二品俸,年八十四卒于位,赐祭葬有加。二人皆吴人为尤异。至若吏员徐晞之为兵部尚书,奈亨之为礼部侍郎,且充廷试读卷官,厨役蔚能之为光禄卿,俱在英、宪二庙年间,又不足言矣。

【赵尚书荐贤】赵甬江少保,授任阅视征倭,首荐唐司直荆川(顺之)、秦中允白崖(鸣夏),俱为兵部主事。唐负重名,有公辅望。未几得佥都御史,而殁于师中,秦至中途彭城,以亚夫之疾客死,不及用也。秦望非唐比,且以主试,中翟诸城二子罢归,此起亦属幸事。然两公以木天近臣,久抑林下,骤得赐环,不无喜色。少保幸臣,强颜荐贤,亦何异石亨之荐吴康斋?两公出山,虽显晦稍异,而所就止此,不如康斋不拜之得也。

【朱震川司空】朱震川大司空,为左少宰,有才望,且交欢首揆徐华亭,以此骄于公卿间。时吾乡陆五台太宰为选郎,意薄之,会南司寇缺,即推用之。朱不预闻也,以此恨入骨,即唆其最厚门人、御史孙立亭论之,陆遂削籍去。孙后再踬再起,为少宰家居,陆出秉铨,即起孙为总宪,与同事。孙感其恩,尽捐前却,订莫逆交。人谓陆惯操权术,以笼罩名流,岂其然乎!孙后正位铨席,与张新建有违言去位,张亦被蜚语继归,仇隙至今不解,人益追服陆之善处怨家云。朱后移北冬卿,又见知于江陵,几正首曹之位,偶以小迕失欢罢归。朱易攵历多劳绩,前后皆受知于政府,终不得大柄,盖有数耶(朱名衡,陆名光祖,孙名丕扬。

【刘晋川司空】沁水刘大司空晋川(东星),清修名臣也,独好为矫厉之行。甲午年,从协院副都御史转少宰,时,其同年沈继山(思孝)司马,以大理卿召入,故其极厚同志也,初见即招入书室,蔬饮正洽,忽微讽沈曰:“兄此来甚慰举朝属望。但兰溪公善人,且耄,可待,幸姑留之数月,何如?”沈不知所谓,面发赤曰:“我去国许年,仅九卿之末,首揆去留,我安从知之。且主之耶?”即怫然别。是时太仓甫去位,兰溪当国,其次即新建,两人已不相洽。沈与新建素厚,故疑沈欲逐赵,而刘又赵所厚也。沈出遍询,始知其语有由来,心已蓄不平。又一日过刘,则李克庵桢司寇在座,李先为佥院,与刘同事,共饮脱粟,固劝沈同进。沈曰:“吾已饱矣。”刘哂曰:“沈兄素豪侈,不能啖此粗粝,但我无从觅精凿,奈何?奈何?”李固沈任光禄时旧寮,亦相善者,乃正色谓李曰:“公且罢箸,听我言,我辈忝大九卿,月俸例得上白粮,尽可供宾主饔飧。今匿其精者,而以操军所请漕粟饲我,此人全作公孙弘行径,不足信也。”李、秦人,最朴诚,闻言大悟曰:“刘公信非端士。”即相率出门。后来沈与刘赵隙遂不解,以致富平太宰,新建相公,成贸首之仇。虽非一事,此段亦其张本云。

吾乡吴生白(中伟)比部,故刘司空督学浙江时所赏拔士也,戊戌举进士,授南行人。归过淮阴,时刘以故少宰起田间,总督河漕。吴谒之,留款坐话旧。良久,因留之饭。又良久,忽若自失者,顾左右云:“可问内庖,今日是买肉日期乎?抑买豆腐日也?”左右入问,又对曰:“当买豆腐。”乃揖之出曰:“果如此,今日不敢奉留矣。奈何?”以上二事,俱二公亲为余言。

【邵上葵工部】工部郎邵上葵(辅忠),浙之宁波人,戊申年朱山阴当国,不为时情所附,邵上书痛诋之。时浙人被弹射无免者,邵独见推于名流,即得越次主山东试,旋推铨部,虽不得旨。然骎骎向用矣。次年复专疏攻淮抚李修吾,于是台省郎署继起,白简不绝,救李者亦接踵,佐斗无虚日。去年名流辈遂大恨之,尽目之为戎首。邵寻以请告归,齿及其姓氏者,辄戟手秽詈。邵之两年昌言,其是非未可定。然一人之身,朝夷暮跖,亦可以观世变矣。

邵今居忧,闻至墓次相地,白昼为人所刺,幸漏刃而逸,未知信否。

【京师营造】天家营建,比民间加数百倍。曾闻乾清宫窗槅一扇,稍损欲修,估价至五千金,而内榼犹未满志也。盖内府之侵削,部吏之扣除,与夫匠头之破冒,及至实充经费,所余亦无多矣。余幼时曾游城外一花园,壮丽敞豁,侔于勋戚,管园苍头,及司洒扫者至数十人。问之,乃车头洪仁别业也。

译【工匠任卿贰】嘉靖年间,徐杲凭木匠身份做到工部尚书。当时在任的各位公卿,也有人知道他不合适,只因世宗宠信他,不敢进谏。然而这种先例本来早就有了。宣德初年,有个石匠陆祥,是直隶无锡人,因为郑王就藩,选拔工匠副手随同出行,后来升任营缮所丞。又被提拔为工部主事,直到工部左侍郎。陆祥的母亲年老多病,朝廷甚至命光禄寺每天供应酒食,并赏赐钞币供他奉养,这尤其是罕见的恩典。正统年间,有个木匠蒯祥,是直隶吴县人,也从营缮所丞起步,历任工部左侍郎,享受正二品俸禄,八十四岁时死在任上,朝廷加厚赏赐祭葬。陆祥、蒯祥二人都是吴人,这尤其非同寻常。至于吏员徐晞做到兵部尚书,奈亨做到礼部侍郎并充任廷试读卷官,厨役蔚能做到光禄卿,都是英、宪二庙年间的事情,那就更不用说了。【赵尚书荐贤】赵甬江少保奉命任阅视征倭时,首先推荐唐司直荆川(顺之)、秦中允白崖(鸣夏),二人都任兵部主事。唐顺之负有盛名,有望成为公辅。不久他得到佥都御史的职位,却死在军中;秦鸣夏走到彭城时,因类似周亚夫的疾病客死中途,未能任用。秦鸣夏的声望比不上唐顺之,而且因为主持考试,使翟诸城的两个儿子落第罢归,这次被起用也算是一件侥幸的事。不过两位公卿都是翰林院近臣,长期被压抑在山林,突然获得召用,不免流露喜色。少保是受宠幸的臣子,却厚着脸皮推荐贤才,这和石亨推荐吴康斋又有什么不同?两人出山后,虽然显达与隐晦略有不同,但最终成就仅止于此,不如吴康斋不肯受拜,反而更有所得。【朱震川司空】朱震川大司空任左少宰时,才干和声望都很高,又和首辅徐华亭交情深厚,因此在公卿之间十分骄傲。当时我的同乡陆五台太宰任选郎,心里轻视他;恰逢南京刑部尚书缺员,便推举他去任职。朱震川事先并不知道,因此恨入骨髓,立即唆使自己最亲厚的门人、御史孙立亭弹劾陆五台,陆五台于是削除名籍离去。孙立亭后来两次受挫、两次起用;在任少宰而居家时,陆五台出任掌管铨选的官职,便起用孙立亭为总宪,与他共事。孙立亭感念他的恩德,完全抛弃前嫌,和他结成莫逆之交。人们说陆五台惯于施展权术,用来笼络名流,难道真是这样吗?孙立亭后来正式主持铨选事务,又因与张新建发生争执而离职;张新建也因流言相继归乡,两人的仇隙至今没有化解,人们更加称道陆五台善于对待仇家。朱震川后来调任北都冬卿,又受到江陵赏识,几乎登上首曹之位,却偶然因小小的触犯而失去宠信,罢职归乡。朱震川历任多有劳绩,前后都受到政府赏识,最终却不能掌握大权,大概也是命数吧。(朱震川名衡,陆五台名光祖,孙立亭名丕扬。) 【刘晋川司空】沁水人刘大司空晋川(东星),是清正自守的名臣,却偏偏喜欢做矫饰激烈的事情。甲午年,他从协院副都御史转任少宰。当时,他的同年沈继山(思孝)以大理卿身份被召入朝,因此是他极其亲厚的同道。沈继山刚来拜见,刘晋川就把他请进书房,粗茶淡饭正吃得融洽,忽然委婉地讥讽沈继山说:“兄长这次来,实在使满朝人的期待得到安慰。但兰溪公是善人,而且年老,可以再等一等;幸好暂且留他几个月,怎么样?”沈继山不知他指的是什么,脸涨红了,说:“我离开国都多年,只不过位居九卿之末,首辅的去留,我怎么会知道?难道还要由我来决定吗?”于是愤然告别。那时太仓刚刚离职,兰溪正在执政,下面就是新建;两人已经不和。沈继山一向与新建交好,所以怀疑沈继山想驱逐赵氏,而刘晋川又是赵氏所亲厚的人。沈继山出来后到处询问,才知道刘晋川的话是有来由的,心中已经积下不平。又一天,沈继山经过刘晋川那里,李克庵桢司寇正在座。李克庵先任佥都御史时,曾与刘晋川共事,正一起吃粗米饭,极力劝沈继山一同吃。沈继山说:“我已经吃饱了。”刘晋川笑着说:“沈兄向来奢侈,不能吃这种粗粮,只是我没处找到精米,怎么办?怎么办?”李克庵是沈继山任光禄寺官员时的旧同僚,也是相互友善的人,于是板起脸对李克庵说:“您先放下筷子,听我说。我们忝居九卿高位,按每月俸禄惯例可以得到上等白粮,完全足以供宾主饮食。如今却把精米藏起来,拿操军所领的漕运粗粮给我吃,这个人完全是在学公孙弘的做派,不值得信任。”李克庵是秦地人,最为朴实诚厚,听后恍然大悟,说:“刘公果然不是正直之士。”于是两人相继出门。后来沈继山和刘晋川、兰溪之间的嫌隙终于无法化解,以至于富平太宰和新建相公结成了像买卖双方那样的仇恨。虽然不只因为这一件事,但这段往事也是祸端的起点。我的同乡吴生白(中伟)任比部官,原是刘司空督学浙江时赏识提拔的士人。戊戌年考中进士,授任南京行人。他回乡经过淮阴时,刘司空已经因旧日少宰身份从田野中被起用,任总督河漕。吴生白去拜见他,刘司空留他设宴交谈,叙说旧日情谊。过了很久,便留他吃饭。又过了很久,刘司空忽然像失了神,回头对左右说:“可以问问内厨房,今天是买肉的日子吗?还是买豆腐的日子?”左右进去询问,回来回答说:“应该买豆腐。”刘司空于是向他作揖送客,说:“果真如此,今天就不敢留您吃饭了。怎么办?”以上两件事,都是两位公亲自告诉我的。【邵上葵工部】工部郎邵上葵(辅忠)是浙江宁波人。戊申年朱山阴执政时,邵上葵不肯附和时俗,上书严厉抨击朱山阴。当时浙江人受到弹劾,没有一个能够幸免,唯独邵上葵受到名流推重,立即越级主持山东乡试,不久又被推举进入铨部,虽然没有获得诏旨,但仕途已经迅速趋于起用。第二年,他又专门上疏攻击淮抚李修吾,于是台省、郎署接连起来弹劾,白简不断;救护李修吾的人也接踵而来,天天都在争斗。去年名流们终于非常憎恨他,把他都视为祸乱的首倡者。邵上葵不久以请假为由告归,凡是提到他的姓名,人们就伸出手指辱骂。他这两年公开直言的是非,还不能确定。然而一个人早晨被视为夷人,晚上又被视为跖盗,也可以由此看出世态的变化。邵上葵如今正在服丧,听说到墓地附近相看地势时,白天被人刺杀,幸而刀锋偏过而逃脱,不知道这消息是否确实。【京师营造】皇家的营建,比民间要多出几百倍。曾听说乾清宫的一扇窗格稍有损坏,想要修理,估价竟高达五千金,而内廷宦官还没有满足。大概是内府侵吞削减,部中官吏扣除,以及工匠头目虚报冒领,等到真正充作经费时,剩下的也没有多少了。我小时候曾游览城外的一座花园,壮丽开阔,和勋戚的园林相当;管理园林的苍头以及负责洒扫的人有几十个。询问后才知道,那是车头洪仁的别业。

本推挽长夫,不十年即至此。又一日于郊外遇一人坐四人园轿,前驱,呵叱甚厉。窥其帏中,一少年戴忠靖冠,披斗牛衣。傍观者指曰:“此洪仁长子,新入赀为监生,以拜司工内榼为父,故妆饰如此。”

【两京街道】街道惟金陵最宽洁。其最秽者无如汴梁,雨后则中皆粪壤,泥溅腰腹。久晴则风起尘扬,觌面不识。若京师虽大不如南京,京之开封似稍胜之。但冬月冰凝,尚堪步屟,甫至春深,晴暖埃浮,沟渠滓垢,不免挑浚,然每年应故事而已。壬子之初夏,有一工曹郎,管街道厅,毅然任其事,特疏

请旨:既得之,大书圣谕,揭之牌上,导以前行,凡房舍稍侵街巷者,悉行拆毁,怨声满耳。有一给事马过,拆房者掷砖,误中其颅,不胜忿,遂相奏讦工部,上疏诟之,至云:“公道世间惟瓦砾,黄门头上不曾饶。”此给事故能作异同者,遂有人赞叹工郎以为风力,工郎益喜自奋,屡行建白,畅论时事,顿被正人之目矣。其时南中有一大老,本金陵人,为南少宗伯,久不北召,方引领大拜,偶署工部。值北有清街之举,慕艳其事,亦出榜清理街道。凡系开国以后,兴造大小房屋,俱命撤之,即其密戚先达,毫不假借。远近公私,骇怖夫措。施行未竟,而以艰谢事矣。街道一役,本两公职掌,一以无心举事,横博时誉,遂弄假成真;一以有意取名,为识者所窥,不免举故事失之。时局移人,即公务亦在楸枰中生活。

【工部管库】近年工部郎,多挂吏议,然有极可哀者,如节慎库一差,本冬曹职掌,巡视者不过司监督稽察其弊耳。于未、戊申有一给事,滇人也,以庶常起家,为时情所推,来司巡视,则直专其出纳。一切领状,早衙金钱,入暮即批允。管库主事,即开库发银,惴惴不敢吐气。或发镪稍迟,即呼詈如奴隶,但含泪谢过而已。两年间,所橐黄白及珠琲瑰异,不下数十万。京师大沸,相视莫敢发。有一台臣为京师人,椎鲁不识物情,露章弹之。给事出不意,尽寄其赀装于所知,不待旨下,宵遁出城。其时盖有仇家恐喝之,诡云台臣欲围其它宅,搜其橐也。行后而救者蜂起,即南都亦响应,司库主事,反以失职被弹去。至辛亥大计,主事与给事俱坐镌级。物论亦有不平之者,终称给事负枉,争为昭雪,荐剡满公车。而主事者林居食贫,每为人言往事,泪辄承睫。滇给事之在事也,权力震一时,都中人争媚事之,有一锦衣以二女献,一其女,一则姑

也,给事嬖之,以冠诸妾,锦衣因为通赂,富亦至巨万。友人马仲良为作《桃叶歌》,今行于世。给事系籍凤阳,其后因游江淮间,遣人至都索所寓宝货,大半为旧交干没,敛气而归。

至甲寅、乙卯间,一御史闽人徐姓,视盐政于两淮,以墨被科臣白简受重谴,亦寄所得于江南相知家,比再来征故物,则偿者十不能二三也。两君俱高才负时望,独以簠簋稍被议云。

【工部差】工曹修造诸差,多与内监同事,迕之未免得祸。

若与协和,必同染腻秽,为清流所薄。后日吏议,每从此搜抉,以故有志者类托故辞之,间有辞而不得者,如卢沟之重建,则皖人胡伯玉(瓚)领之,桥成,转大参而出,大计竟以贪处。

福府之鼎建,则都人房潭拓(楠)领之,亦以劳得大参,至大计亦镌秩。盖皆中官所波累也。近偶有一二西台谈及,云曾以视工至一冬曹郎私宅,适其同管工内官移庖在焉,邂逅欢甚,固留同集。但席间每呼曹郎为表兄,曹郎有赧色。西台怪询其故,则云吾与工部公偕勤王事,为表里衙门,故有此呼,以示亲昵。西台骇笑而别,抑更奇矣。

○台省

【汤刘二御史再谴】弘治元年,御史汤鼐,论辅臣刘吉及礼书周洪谟等,刘恨之。御史魏璋,因承刘旨劾鼐,云寿州知州刘概献梦,以妖言谄之。鼐论风宪官受财,议革职赎徒,上特旨发肃州。卫充军。正德初年,以登极赦归,寓寿州,为州民王濡所讦,坐以逃伍,加杖八十,仍戍肃州。今上四年,御史刘台劾张居正诸擅权事,斥为民,后为辽东巡抚于应昌等发

译洪仁本来只是推车运送的长工,不到十年就达到这种地步。又一天在郊外遇见一个人坐着四人抬的园轿,前面有人开路,呵斥声非常严厉。我窥视轿帘里面,见一个少年戴着忠靖冠,穿着斗牛衣。旁观者指着他说:“这是洪仁的长子,刚捐资成为监生,因为要拜司工内榼为父亲,所以打扮成这样。” 【两京街道】街道只有金陵最宽阔整洁。最肮脏的莫过于汴梁,雨后街道中间全是粪土泥浆,泥水能溅到腰腹;久晴之后风一起,尘土飞扬,迎面连人都看不清。京师虽然远不如南京,但京师的开封似乎稍好一些。不过冬月冰冻结实,还可以穿鞋行走;一到春深,天气晴暖,尘土浮起,沟渠污垢堆积,不免要挑挖疏浚,但每年也只是照例应付罢了。壬子年初夏,有一名工部郎官负责街道厅,毅然承担此事,特别上疏 请求圣旨。得到批准后,便把圣谕大字写出,张贴在牌上,带头向前推进;凡是房屋稍微侵占街巷的,全都拆毁,怨声充耳。有一名给事骑马经过,拆房的人扔出的砖块误中他的头部,他十分愤怒,便互相上奏揭发,给事上疏辱骂工部,甚至说:“世间的公道只有瓦砾,黄门的头上却没有得到宽饶。”这个给事一向能对事情提出不同意见,于是有人赞叹工部郎官有风力,工部郎官更加高兴,积极进言,屡次发表对时政的看法,顿时被视为正人。当时南方有一位大老,本是金陵人,任南京少宗伯,长期没有被召回北方,正盼望着升任大拜,偶然署理工部。适逢北方有清理街道的举措,他羡慕这件事,也张榜清理街道。凡是开国以来兴建的大大小小房屋,都命令拆除,即使是他亲近的外戚和前辈,也毫不宽贷。远近公私各方都惊恐得不知所措。此事尚未完成,他便以服丧离任。清理街道这件事,本来是两位公卿的职责:一人无意间发动此事,横行博取当时声誉,竟把假事做成了真事;一人有意借此取名,却被明眼人看穿,免不了因为照搬前例而失败。时局能够改变人,即使公务也在权力较量的棋局中运转。【工部管库】近些年工部郎官多因吏部议处而获罪,但其中有一件尤其可悲。比如节慎库的差事,本来是工部冬曹掌管的,巡视者不过是负责监督、稽察其中弊端罢了。于未、戊申年间,有一名给事,是云南人,以庶常身份起家,受到时情推重;他来主持巡视后,竟直接专管出纳。所有领银凭状,早衙送来钱财,到了傍晚便批允。管库主事只好开库发银,战战兢兢不敢出声。有时发银稍慢,给事就像斥骂奴隶一样大声辱骂,主事只能含泪道歉。两年之间,他所收取的金银以及珍珠奇宝,不下数十万。京城舆论沸腾,彼此相看,却没有人敢揭发。有一名台臣是京城人,粗鲁而不了解人情世故,公开上疏弹劾他。给事出乎意料,便把全部财产行装寄放在相识的人家,不等诏旨下达,连夜逃出城去。当时大概有仇家恐吓他,谎称台臣要包围他的其他宅第,搜查他的财物。给事离开后,营救他的人蜂拥而起,就连南京也响应;管库主事反而因失职被弹劾罢去。到辛亥年大计时,主事和给事都因罪被降级。舆论中也有人为主事抱不平,但最终还是称给事蒙受冤屈,争相为他昭雪,推荐他的奏章塞满公车。主事却住在林下,生活贫困,每当有人谈起往事,他总是泪水盈眶。云南给事任职时,权势震动一时,京城人争相献媚。有一名锦衣卫献上两个女子,一个是自己的女儿,另一个是姑母。给事宠爱她们,把她们置于众妾之上;锦衣卫因此替他通行贿赂,财富也达到巨万。我的朋友马仲良为此作了《桃叶歌》,如今还流传于世。给事籍贯登记在凤阳,后来因游历江淮之间,派人到京城索取寄放的珍宝财货,大半已被旧日交游的人侵吞,他只好收敛气势而归。到甲寅、乙卯年间,有一名福建籍御史徐姓,在两淮巡视盐政,因贪污被科臣用白简弹劾,受到重谴。他也把所得财物寄存在江南相识的人家,等再次来取回旧物时,偿还给他的十件还不到两三件。两位官员都才华很高,负有当时的声望,只是因为祭器不洁般的贪污行为而稍受议论。到甲寅、乙卯年间,有一名福建籍御史徐姓,在两淮巡视盐政,因贪污被科臣用白简弹劾,受到重谴。他也把所得财物寄存在江南相识的人家,等再次来取回旧物时,偿还给他的十件还不到两三件。两位官员都才华很高,负有当时的声望,只是因为祭器不洁般的贪污行为而稍受议论。【工部差】工部修造工程的各种差事,大多要和内监共事,若触犯他们,免不了遭祸。如果和他们协调合作,又必然一起沾染油腻污秽,被清流人士鄙薄。日后吏部议处时,往往从这些事情搜寻揭发,所以有志之士大多借故推辞;偶尔也有推辞不了的,例如重建卢沟桥,便由安徽人胡伯玉(瓒)负责。桥建成后,他升任大参外出任职,到了大计时最终还是因贪污获罪。福王府修建宫殿,则由京城人房潭拓(楠)负责,也因劳绩升任大参,到大计时同样被降级。大概都是受到宦官牵连。近来偶然有一两位西台官员谈到,说曾经因巡视工程到一位冬曹郎官的私宅,恰好那位郎官共同管理工程的内官正在那里搬运厨房用品,两人偶然相遇,十分欢快,内官坚持留他一同宴饮。但席间内官每次都称呼曹郎为“表兄”,曹郎面露羞惭之色。西台官员奇怪地询问缘故,曹郎说:“我和工部公一起办理勤王之事,分属表里衙门,所以这样称呼,是为了表示亲近。”西台官员惊骇发笑后离开,这岂不是更加奇怪吗?○台省 【汤刘二御史再谴】弘治元年,御史汤鼐弹劾辅臣刘吉以及礼部尚书周洪谟等人,刘吉因此怨恨他。御史魏璋承奉刘吉的意旨弹劾汤鼐,说寿州知州刘概献梦,以妖言奉承汤鼐。汤鼐评论风宪官接受财物,朝廷议定革职、赎徒,上皇帝特别下旨,把他发往肃州〔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年〕

其巡方时赃私,谪浔州卫充军,寻死戍所。二御史俱以直谏受谴于先,又被诬于后,人皆冤之。然刘概馈白金且与之书,其中云:“别后梦中时相会。一夕梦老人骑牛背行泥泞中,公左手把一五色石,右手提牛肉,引就正路。”因思人在牛背,成一朱字。此乃国姓,孝宗怒而加等罪之不为过。时马端肃掌西台,亦拟妖言坐斩,赖王三原救之,得不死。刘台按辽,误报大捷,江陵条旨诘责,因惧而抗疏。二臣情事略同,其前后奇祸,各有指授,又若符节云。汤鼐初上疏劾诸大臣,谓礼部尚书周洪谟治家无法,党附权臣;右侍郎倪岳急于功名,昵近权要,縗服徒步,送太监黄赐母柩;左侍郎张悦身服马尾衬裙,为市井浮华之饰;南京兵部尚书马文升身在兵曹,连姻武弁,纵子奢淫;少傅刘吉与万安尹直奸贪,今二人斥去,而吉与邱浚恬然进官。按汤鼐此疏,弹阁部大僚凡六人,若刘博野固不足言,如周文安、倪文毅、马端肃、邱文庄俱一代伟人,何至轻易暴殄?张悦生平不可知,是时言官方荐为冢宰,竟亦其时人望也。时马端肃已改北都掌院,乃上疏谓鼐劾臣,今为属官,必疑臣报复,乞放臣致仕,或改闲散避之。而上不许,元年五月,吏部尚书王恕以酷暑请暂停经筵,鼐又疏其不能将顺,乞以六月初一为始,仍旧经筵。则王端毅,亦其所不惬也。意其人以搏击树威,亦嘉靖初给事史道,御史曹嘉,隆庆之间给事韩楫、曹大埜之流邪?

【嘉靖诸御史】嘉靖十八年,上行幸承天,御史胡守忠以扈驾劳,升右佥都御史兼詹事府丞。二十九年,御史王忬按顺天,以守通州功,升右佥都御史,经略畿辅。三十二年,巡按浙江御史胡宗宪,以御倭升右佥都御史,抚浙江。盖非常之遇也。胡守忠次年即以罪诛;王忬迁至右都御史,坐边事下狱,

死于市;胡宗宪加至少保兵部尚书,坐劾逮至京,死狱中。此皆世宗朝,可谓恩威并出。以至四十二年,御史姜儆者,江西南昌人,王大任者,陕西保安人,俱以访仙访法秘使还,并升翰林侍讲学士,尤为西台未有异恩。甫三年而削夺及之,则穆庙登极后事也。诸君受主恩殊,特俱不克终,皆西台非常之事。

【御史大夫被论】左都御史,汉以为亚相,唐为副相,元尤雄剧,秩从一品。本朝洪武初亦一品,后与尚书同正二品,而六曹之事无所不预闻,且提挈十三道,为风纪之长,未有反遭弹射者。今上御极三十余年,掌都察院者凡十余人,其间两公被劾,事出创见。前则临川陈炌,为纠御史赵应元,被户部郎王用汲所诋;后则仙居吴时来,为戊子场事,被户部郎姜士昌等所诋。俱目为相门私人,语不可闻。陈仅王一疏论后,犹在位数年始去;吴自姜疏出,攻击叠至,身无完肤,旋卒于位,寻至夺谥。此两公俱以直臣起家致大位,晚途遭诟,不值一钱,宪体至是扫地矣。若辛商臣(自修)则为丁亥大计,与何司空(起鸣)互讦两罢”近日温三原(纯)则为乙巳大计,与首揆沈四明相左去位。非如前两公坐而受詈,噤不能出一声也。顷己丑年南京御史王藩臣,疏劾南掌院右都耿定向;辛卯年北掌院左都李世达,亦为御史胡克俭所弹,则又皆堂属也。

【南北台员】十三道例设御史一百十员、南道三十员。北则满额,南或缺数,然亦必十人之外。近日考选久不行,事故者又相继,北不及其半,奉命巡方之外,一人管道篆数颗。又有公出,至大朝会侍班,借诸幕僚、经历、都事、照磨之类以充数,豸班寥寥,殊失全盛之体。若南中止三四员,又有上下巡江屯仓诸差,其巡视五城,遂借刑部诸曹郎代摄,此岂直越

俎已哉!穷则变通,亦宜亟为计矣,【南御史改北】吾邑故御史黄贞所(正色)者,宫詹葵阳洪宪兄也,以中书选南道御史。而先籍苏州,差巡下江,以桑梓不便行事,改北道差,巡按广东。事出创见,谓其别有径窦,且宜并宫詹为之委曲,物论大不相谅。寻积资出为福建宪副,同郡陆庄简为太宰,以壬辰外计论调,次年癸巳内计竟坐斥。

其斥也,人皆不以为冤,而亦未尽然,同时有江亨泉(有源),为吴之太仓人,亦拜南御史,以乡曲情,于申、王两政府已许之,而难于独举,适有黄先籍一事,南台长为耿楚侗(定向),遂并题请改北,识者骇之。江故长者,且寒士,不为人所属目,改后即以疾归,寻殁于家,后更无人指及,而黄独受讥矣。细思操江都御史,管辖上下两江,延袤数省,安得人人异地始任事耶?即北直人为畿辅巡方,及他屯监诸差,亦未闻有迥避者。

况前此南直人授南台者多矣,从无调北之事。而自黄江以后,人亦自爱,无敢引以求改者矣。

译卫充军。正德初年,他因登极大赦返回,寄居寿州,被州民王濡告发,以逃离军伍论罪,加杖八十,仍发往肃州戍守。今上四年,御史刘台弹劾张居正擅权等事,被斥退为民,后来辽东巡抚于应昌等人揭发〔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人〕 按汤鼐这份奏疏,弹劾阁部大臣共六人。像刘博野本来就不值得说了,但周文安、倪文毅、马端肃、邱文庄都是一代伟人,怎么能轻易公开毁弃?张悦的平生事迹我不知道,但当时言官刚刚推荐他为冢宰,竟然也算是当时享有声望的人。那时马端肃已经改任北都掌院,于是上疏说汤鼐弹劾我,如今他是我的属官,必然怀疑我会报复,请求放我退休,或者改任闲散官职来避开他。皇上不准许。弘治元年五月,吏部尚书王恕以天气酷热为由请求暂停经筵,汤鼐又上疏说他不能顺从皇上的安排,请求从六月初一开始仍旧举行经筵。这样看来,王端毅也是他所不满意的人。他大概是想通过攻击别人来树立威势,难道是嘉靖初年给事史道、御史曹嘉,隆庆年间给事韩楫、曹大埜一类的人吗?【嘉靖诸御史】嘉靖十八年,皇上出行到承天,御史胡守忠因护驾有功,升任右佥都御史,兼詹事府丞。嘉靖二十九年,御史王忬巡按顺天,因守卫通州有功,升任右佥都御史,经略畿辅。嘉靖三十二年,巡按浙江御史胡宗宪因抗击倭寇有功,升任右佥都御史,巡抚浙江。这些都是非同寻常的际遇。胡守忠第二年就因罪被杀;王忬升至右都御史,因边事获罪下狱,死在市曹;胡宗宪升至少保、兵部尚书,因被弹劾而逮捕到京,死在狱中。以上都是世宗朝的事情,可以说皇恩和皇威同时施加。到了嘉靖四十二年,有御史姜儆,是江西南昌人;王大任,是陕西保安人。二人都因奉命访仙、访求秘法的使者身份返回,并升任翰林侍讲学士,这更是西台从未有过的特殊恩宠。刚过三年,削职夺官的处分就临到他们,这是穆宗即位后的事情。这几位受到皇上的恩遇各不相同,只是都没能善终,都是西台罕见的事情。【御史大夫被弹劾】左都御史,汉代把它作为亚相,唐代作为副相,元代尤其权势雄厚,品秩为从一品。本朝洪武初年也是一品,后来与尚书同为正二品;六部的事务无不参与知悉,并且统领十三道,是风纪官之长,从未有反遭弹劾的。今上即位三十多年,掌管都察院的共有十多人,其中两位被弹劾,是前所未有的事情。前一位是临川人陈炌,因为纠察御史赵应元,被户部郎中王用汲诋毁;后一位是仙居人吴时来,因为戊子年科场案件,被户部郎姜士昌等人诋毁。两人都被指为宰相门下的私人,所说的话不堪入耳。陈炌只在王用汲上一道奏疏弹劾后,仍在位数年才离任;吴时来自姜士昌的奏疏发出后,攻击接连而来,被说得体无完肤,不久死在任上,随后还被夺去谥号。这两位都是以直臣身份起家而达到高位,晚年却遭受辱骂,身价一文不值,宪体到此完全扫地。至于辛商臣(自修),则因为丁亥年大计,和何司空(起鸣)互相揭发,两人都被罢免〔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十二年〕 近日温三原(纯)则因为乙巳年大计,和首辅沈四明意见不合而离任。他不像前面两位公卿那样坐着承受辱骂,连一声也不敢发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钱〕 近来己丑年,南京御史王藩臣上疏弹劾南京掌院右都御史耿定向;辛卯年,北掌院左都御史李世达也被御史胡克俭弹劾,这两起又都是堂官与属官之间的事情。【南北台员】十三道按例设置御史一百一十名,南道三十名。北道满额,南道有时缺额,但也一定在十人以上。近来考选长期不举行,因事获罪的人又相继出现,北道连一半员额都不到;除奉命巡按地方外,一个人还要掌管数道的印信。又遇到有人出差,甚至在大朝会侍班时,还要借用幕僚、经历、都事、照磨之类的人员来凑数,御史班列寥寥无几,完全失去了全盛时期的体制。至于南方只剩三四名官员,又有上下巡江、屯仓等差事,他们巡视五城时,便只好借刑部各曹郎官代理,这难道不只是越 权代办而已吗?困窘到了极点就应当变通,也应该赶快设法了。【南御史改北】我的乡里原任御史黄贞所(正色),是宫詹葵阳洪宪的兄长,以中书舍人的资格选为南道御史。他原籍苏州,按差事巡察下江,因为对桑梓之地办事不便,改派北道差遣,巡按广东。这件事前所未有,人们说他另有门路,而且大概还让宫詹替他曲意周旋,舆论大不谅解。不久他积累资历,出任福建按察副使;同郡陆庄简任太宰,依据壬辰年外计论罪调任,第二年癸巳年内计时最终因罪被斥退。他被斥退时,人人都不认为冤枉,但事情也并不完全如此。同时有江亨泉(有源),是吴地太仓人,也被授任南道御史;因为乡里关系,他已经得到申、王两位政府大臣的认可,只是难以单独提出任用。恰好有黄贞所原籍一事,南台长官耿楚侗(定向)便把两人的事情一并题请改派北道,明白的人都对此感到惊骇。江亨泉本来是厚道长者,又是寒士,没有被人特别注意;改派以后便因病回乡,不久死在家中,后来再也没有人指责他,只有黄贞所独自受到讥讽。仔细想来,操江都御史管辖上下两江,地域延伸数省,怎么能要求人人都必须在异地任职才办事呢?即使北直隶人担任畿辅巡按,以及其他屯田、监仓差事,也没有听说要回避本籍。何况在此以前,南直隶人被授任南台官职的很多,从来没有调往北道的事情。自从黄贞所、江亨泉之后,人们也自行爱惜名声,再没有人敢以此为例请求改派了。

【刘畏所侍御】江右刘侍御(台),江陵辛未所录士,受知甚深,以比部郎改西台,出按辽左。时方奏捷,故事,按臣主查核,不主报功。刘不谙台规,以捷上闻,江陵票旨诘责太峻,刘遂疑惧,露章数千言,劾江陵诸不法,颇中肯綮。江陵虽盛怒,然内愧且服,止从削籍。但每对客,词色间多露愤恚不堪意。谄者因思中之,诬其在辽时婪肆。抚按从而勘实之,又令刘乡人告刘居乡诸不法状,亦对簿追赃,刘坐戍广西之浔州,病死。或云为其戍长所鸩,莫能明也。江陵败后得昭雪,原勘按抚王宗载、于应昌等俱抵罪。其后二十年,议补诸名臣谥,时江夏郭少宗伯(正域)署部事,独靳刘不与,谓其抗疏,

乃遭诘畏祸,先发制人,非本心云。自刘疏后,门生劾大座主者,如李佥事(琯)之于申吴门,安礼部(希范)、孙比部(继有)、丁中舍(元荐)之于王太仓,薛进士(敷教)之于许新安,相继而起,不可屈指矣。江陵籍没时,刑部侍郎邱月林(橓)衔命同大榼张诚行。邱故张怨家也,东阿于宗伯(慎行)

与邱同里,时为宫僚,特贻书为宽解,且请勿苦其太夫人赵氏,人以于为厚云。

【山西乔御史】乔御史名廷栋,山西蔚州人,起家己丑进士,由大行拜西台,巡方三省,积资十年。其风采议论不可知,但闻其居家最可笑:每晨起具衣冠,升堂轩高坐,命仆隶呼唱开门,并搜索内室,喧叫而出报曰:“无弊。”然后家僮辈以次伏谒,或诉争斗事,为剖决笞断讫,而后如仪掩门,退入内室,每日皆然。尝闻宦情浓者多矣。然未有如此公者。

【房心宇侍御】房心宇(寰)侍御,督学南畿,时海忠介方自南少宰晋掌南台,自以夙望峻威夌,留都庶僚不能堪,而无敢议之者。房颇以材谞著称,独奋起攻之,至谓海瑞矫情饰诈,种种奸伪,卖器皿以易袍,用敝靴以易带,此真公孙弘布被中梦想所不能到者。时吾邑沈继山(思孝)司马为南冏卿,又专疏为海代辩,而劾房以私怨辱直臣。房复上章攻沈,云臣砥砺二十年,天下所知。且思孝与臣同里同年,而论议枘凿,不侔如此,则臣之品行于此已见。时房方盛气,其锋距亦劲,台省为之结舌。惟丙戌候选三进士共疏攻房,语颇峻,然不能胜,且得罪以去。房寻外转吴中张陈二给事,以诸顾二人同里新进用邱论逐,而身居言路,不及先言,乃各疏诋房以伸海,时三进士已得录用为府教授矣。房念众咻不止,其势且孤,乃

尽出二给事先后请托诸手柬呈上览。上为重贬张陈,而房亦降级,语具所论私书中。海之再出也,年力已惫,渐不及抚南畿时,诸辩疏亦稍馁荏,次年遂卒于位。房之试士,用法太严,江南士子恨之入骨。至拟杜牧《阿房宫赋》作《倭房公赋》以讥切之,俱用杜韵脚,其组织之巧,叶字之稳,几令人绝倒。

房试南士,以试牍贻人,名曰“公鉴录”,合刻一等六等之文。

有一人以岁考领案补廪,次年科考,即以劣等斥之。其文并列,一日寄至都下,先人见太仓王相公,因问房心宇所寄考卷,曾寓目否?其一人忽赏忽摈,亦觉太奇,太仓公曰:余阅之不奇。

此人两试无可殿最,心宇品骘前后俱误。若余作文宗,两度俱入三等耳。”其轻之如此。

【私书】告讦之书,先朝多有之,终非长者之事,然少有发人私书者。丙戌年,南直提学房御史心宇(寰),与海忠介相诟病,人颇不直房,群起攻之。新科三进士,顾泾凡(允成)

、彭旦阳(遵古)、诸景阳(寿贤),俱以劾房斥归,士林高之。既而房外转江西副使。至戊子岁,吴中张慎吾(鼎思)为吏科都给事中,与同里同年陈给事吴峰(烨)追论房诸不法,房乃发二给事往年提学时嘱托生童诸事,并其手书上之朝。上严旨诘责,二给事疏辩颇支饰。上愈怒,俱重贬,房亦调去。

房遂不出,张陈虽渐以量移,终不振矣。房发私书,大非雅道,有识者俱薄之。自是人有戒心,往还笔札,故为瘦词隐语,以防漏泄,或不署名,或云望焚毁,乃至有“乞即掷还”之语,其凿混沌弥巧弥深矣!

抚按在地方有事须商榷者,致书于司道,此始于嘉靖季年。

至今上初年,而郡守司理州县之长,俱被两台书札矣。就中受

乡绅请托者,反乞灵郡邑谳问之官,词既不典,气亦欠扬,或于纸尾书“右缴”二字,则下吏仍将原书缴还。上下相胶固,亦上下相猜防,欲求风裁之振,难矣。

【御史与边功】边功,自将帅而外,止当及督抚司道。若归功兵部、兵科,以及阁臣,已为僭滥,犹曰发踪调度之功也。

至于御史虽有监军记功之责,例主纠弹,不主荐举,又主叙功后覆勘,不主报捷时叙功,此定规也。自正德末,差满御史谢源等,以王守仁起义兵,征宸濠,留之军前,而体亵矣。自嘉靖初,陕西巡按御史吕光询,分总兵周尚文之赏,而职侵矣。

译【刘畏所侍御】江右刘侍御刘台,是江陵辛未科录取的士人,深受张居正知遇。他由比部郎改任西台御史,出任辽左巡按。当时正逢奏报胜利,按旧例,巡按主掌查核,不负责上报功劳。刘台不了解台省规矩,把胜利上报朝廷。张居正票拟诏旨,责备得非常严厉,刘台于是疑惧,公开上疏数千言,弹劾张居正的种种不法,颇有切中要害之处。张居正虽然极其愤怒,内心却惭愧而且服气,只让刘台削籍。但他每次对客人说话时,言辞神色间常流露出难以忍受的愤恨。谄媚的人于是想借机中伤刘台,诬告他在辽东时贪婪放纵。巡抚、巡按便依从此说加以查勘,又令刘台的乡人告发他在乡里的各种不法行为,也把他带到公堂追究赃物。刘台因此被判戍守广西浔州,后来病死。有人说他是被戍所长官毒死的,但没有人能够查明。张居正失败后,刘台得到昭雪,原先负责查勘的巡按、巡抚王宗载、于应昌等人都获罪。此后二十年,朝廷议论补行给各位名臣上谥号。当时江夏郭少宗伯郭正域主持部务,唯独扣住刘台,不让他得到谥号,说他当初抗疏,是因为受到责问而害怕遭祸,先发制人,并非出于本心。自从刘台上疏以后,门生弹劾自己座主的事情,如李佥事李琯弹劾申吴门,安礼部安希范、孙比部孙继有、丁中舍丁元荐弹劾王太仓,薛进士薛敷教弹劾许新安,相继发生,已经多得数不清了。张居正被籍没家产时,刑部侍郎邱月林邱橓奉命与大榼张诚一同前往。邱橓本来是张诚的仇家,东阿于宗伯于慎行与邱橓同乡,当时任宫僚,特意写信替他从中宽解,并且请求不要苦待他的母亲赵氏,人们都认为于慎行厚道。与邱橓同乡的于慎行,当时任宫僚,特意写信替他宽解,并请求不要苦待他的母亲赵氏,人们因此称赞于慎行厚道。【山西乔御史】乔御史名叫廷栋,是山西蔚州人,以己丑进士起家,由大行擢任西台御史,巡按三个省,积累资历达十年。他的风采和议论如何不得而知,但听说他在家里的样子最可笑:每天早晨起床后穿戴好衣冠,登上高堂,面朝轩廊高坐,命令仆役呼喊着开门,并搜查内室。仆役喧闹着出来报告说:“没有弊端。”然后家中童仆依次伏地拜见,有人来诉说争斗之事,他便为之剖析裁决,打完板子、作出判断以后,才按照仪式关门,退回内室。每天都是这样。曾听说官场情意浓厚的人很多,但从没有像这位大人这样的。【房心宇侍御】房心宇房寰任侍御时,督学南畿。当时海忠介海瑞刚由南京少宰升任掌管南台,自以为素有声望、威严峻烈,留都的众官员都不能忍受,却没有人敢议论他。房寰很以才智谋略著称,独自奋起攻击海瑞,甚至说海瑞矫情作伪,种种行为奸诈虚伪;说他卖掉器皿换袍子,穿破靴子换腰带。这真是连公孙弘所说的穿布被子的自我标榜都无法达到的境界。当时我的同乡沈继山沈思孝任司马、南冏卿,又专门上疏替海瑞辩护,并弹劾房寰因私人怨恨侮辱正直之臣。房寰又上章攻击沈思孝,说自己砥砺操守二十年,天下人都知道;况且沈思孝与自己同乡同年,然而两人的议论却彼此抵牾、完全不相称,那么我的品行如何,也由此可见。当时房寰正意气旺盛,锋芒也很强,台省官员都被他说得张口结舌。只有丙戌科候选的三名进士共同上疏攻击房寰,言辞颇为严厉,但没有能够取胜,反而获罪离去。房寰不久调任吴中。张、陈二给事中因为顾二人与自己同乡、刚被任用,便受到邱氏议论而被逐;二人身在言路,没有来得及预先发言,于是各自上疏诋毁房寰,以替海瑞伸冤。当时那三名进士已经被录用为府教授。房寰想到众人的喧闹不会停止,自己的势力将要孤立,于是把张、陈二给事中前后请托的各种亲笔信函全部拿出来,呈给皇帝阅览。皇帝因此重重贬谪张、陈二人,房寰也被降级,详情记载在所论私书之中。海瑞再次出任官职时,年纪和精力已经衰惫,渐渐不如督抚南畿时,所写的辩护奏疏也稍显软弱退缩,第二年便死在任上。房寰考试士子时,使用的法令过于严苛,江南士子恨他入骨,甚至仿照杜牧《阿房宫赋》,写成《倭房公赋》来尖刻讥讽他,全部使用杜牧原赋的韵脚,结构巧妙,用字稳妥,几乎使人笑倒。房寰考试南方士子,把试卷送给别人看,名为《公鉴录》,合刻一等和六等的文章。有一个人,凭岁考取得第一名并补为廪生,第二年参加科考,却被列为劣等斥退。他的两篇文章并列在一起,有一天寄到京城。先父拜见太仓王相公,便问起房心宇寄来的考卷,问王相公是否看过。其中一篇忽然受到赞赏,另一篇忽然被摒弃,也觉得实在太奇怪了。太仓公说:“我看了并不觉得奇怪。” “这个人的两次考试都没有什么可评定高下的地方,房心宇前后两次评定都错了。如果让我来主持文衡,他两次都只能列入三等罢了。”他轻视这个人到如此程度。〔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一日〕 【私书】告发他人的书信,前朝有很多,但终究不是厚道人的行为;不过,很少有公开发出他人私信的。丙戌年,南直提学房御史房心宇房寰与海忠介互相诟骂攻讦,人们很不认为房寰正当,便群起攻击他。新科三名进士顾泾凡顾允成、彭旦阳彭遵古、诸景阳诸寿贤,都因弹劾房寰而被斥退回乡,士林很推重他们。后来房寰调任江西副使。到了戊子年,吴中张慎吾张鼎思任吏科都给事中,与同乡同年陈给事陈吴峰陈烨追论房寰的各种不法,房寰于是拿出张、陈二人在自己任提学期间托请生员童生等事的手书,并一同上奏朝廷。皇帝下严旨责问,二给事中的奏疏辩解颇多支吾粉饰。皇帝更加愤怒,把二人都重重贬谪,房寰也被调离。房寰从此不再出仕。张、陈二人虽然后来逐渐得到量移,最终也没有振作起来。房寰公开他人的私信,是非常不合雅道的行为,有见识的人都鄙薄他。从此人们都有了戒心,彼此往来的书信,故意使用简略的词语和隐晦的话,以防泄露;有的干脆不署名,有的说希望看后烧毁,甚至写有“请立即掷还”的话,真是越是把事情写得混沌,越显得巧妙而深奥了!巡抚、巡按在地方遇到需要商议的事情,写信给司道官员,这种做法开始于嘉靖末年。到了今上初年,郡守以及管理州县事务的长官,都受到两台发来的书信。其中有些接受乡绅请托的官员,反而请求郡邑负责审理案件的官员出面斡旋;措辞既不典雅,语气也不高亢,有的在纸尾写“右缴”二字,于是下级官吏仍把原信缴还。上下彼此胶着固结,也彼此猜疑防备,想求振作风纪,实在困难了。【御史与边功】边疆战功,除了将帅以外,只应归于督抚、司道。如果把功劳归给兵部、兵科以及阁臣,就已经是僭越滥赏了;还可以说是他们发踪指挥、调度安排的功劳。至于御史,虽然有监军、记功的职责,但按惯例主要负责纠察弹劾,不负责推荐举荐;又主要负责在叙功以后复核勘验,不负责在报捷时叙功,这是确定的规矩。自正德末年,任满的御史谢源等人因为王守仁起义兵、征讨宸濠,便被留在军前,御史的体制因而受到亵渎。嘉靖初年,陕西巡按御史吕光询分割总兵周尚文的赏赐,御史的职权也因此被侵越。到了庚戌年,敌人侵犯京师,巡按御史王忬守卫通州,因奏报战功很快升任中丞,于是讨伐的功勋便与武将相等了。甲寅、乙卯年,倭寇侵入江南,巡按御史胡宗宪与幸臣赵文华合谋把倭寇拒退,也升任中丞,后来甚至升到尚书、三少,而身为御史却戴着獬豸冠,言官的风力已经变得可以任意弯曲了。隆庆、万历年间,南北方事务较少,台省规矩稍有振作,号称能够履行自己的职务。今上初年,张居正执掌国政,更加致力于整饬纲纪,御史不得再侵越其他职权。正好他的门生刘台巡按辽东,因为刚进入台省,不知道旧例,错误地上报捷音,受到张居正票拟诏旨责问。刘台十分恐惧,便搜集张居正的隐秘罪状,向朝廷控诉,结果刘台获罪而死。近年补行给诸臣上谥号时,郭宗伯仍不允许给刘台改名号,还是因为他当年报捷一事。最近宁夏战役中,梅御史梅国桢极力推荐李如松前往征讨,并且亲自担任监军。

迨庚戌虏犯京师,巡按御史王忬守通州,奏功骤拜中丞,而挞伐之勋,等于介胄矣。甲寅、乙卯,倭践江南,巡按御吏胡宗宪,与幸臣赵文华,合谋拒退,亦拜中丞,以至尚书三少而豸冠,风力化为绕指矣。隆、万之间,南北少事,台规稍振,号能举其职。今上初年,江陵当国,益务饬纪纲,御史不得他有所侵。会其门人刘台按辽东,以新入台,不知故事,误报捷音,为江陵票旨诘责。台惧甚,摭张阴事,讼言于朝,刘得罪以死。

近年补诸臣谥,郭宗伯尚不许台易名,则犹以报捷一事也。近日宁夏之役,梅御史国桢,力荐李如松往讨,而身自领监军。

二人本兄弟交,至则协力成功。其报捷一疏,至此唐淮蔡旧事,盖拟如松为李愬,而以裴度自居也。其时庙议方喜告成饮至,不加深诘,梅即得冏卿中丞,人亦不以为忝。独给事中王如坚,特疏纠梅,谓其与武弁交结夸诩,无人臣礼。疏虽不行,识者壮之。

当宁夏奏功时,今中丞许少微(宏纲)在兵科,以叙功奉旨候京堂升用,许辞官,且让其功于巡按陕西御史刘芳誉。上

不许,仅升刘俸而已。许虽名不伐,然而非体矣。刘未几亦止擢郡守。

【按臣笞将领】武臣自总戎而下,即为副将及参将,体貌素崇,与司道同列。近来多黠卒及游棍滥居之,日以轻藐。余所知则今上癸未,顺天巡按御史李顺衡(植),廉知蓟镇东协副总兵陈文治,掩败为功状,特疏劾之,旨下即行御史逮问。

至日便捕文治痛决三十板,下之狱,穷治问斩,此犹待诏下始行鞭朴也。近辛亥熊之冈中丞在辽东时,有沈阳参将于佟鹤年者,即虏族也,亦报级不实,熊先已具得其实,即挈佟并马至战场,遇地坟起处发之,则皆我战士无首尸也,其数不可胜计。

熊即于马上褫佟下,就地綑打一百收监。随亦奏闻正罪,则又不待上命,竟自以军法行谴矣。二弁死不足赎,然按臣与制府事权,终自不同,揆之政体,恐稍未安。其他不及知者当尚多也。

反是者,则江太涵司马在闽之于戚继光,相倚若蛩蚷;谢太函方伯在辽之于李如梅,至结义兄弟,一则就功名,一则输财色耳。二公同别号,又皆新安人也,文武协和,固是佳话,若峻风节者,或不出此。

【行鸩】顷年丙午、丁未间,今廷尉余少源(懋衡)在台中,按陕西,与抽税太监梁永不相能。一日进饮而银碗色黑,疑永毒之,奏于朝,永不服,极辩其枉,余愈怒,奏讦不休,至余忧归而后已。同时楚御史史企愚(弼)行部荆州,与江陵知县过成山(庭训)不甚相知,亦进粥、银碗稍黑,疑其毒出于过,方悲恚大惊嗔,过闻急走入,亦不置辩,但收其余糜啜

尽,史怒始解。史后与过同为台臣,仍不失欢。因观故户部侍郎谥襄惠邹守愚一事,亦相类。邹为广州守时,值其地御史,亦有庖人烹鸡事,置之极典。邹明其不然,呼囚再烹,则鸡仍黑,乃舍之,盖食物初炽,入银器必变黝色,而按臣以法官孑身居异方,或执法太过,每疑下人进鸠,以致有此举动。似当精为辨之,不然,损宪体多矣!

【言官劾父】台谏在事,遇大奸居位,即奋笔而弹,不避亲嫌,亦公尔忘私宜然。若今上初,刘御史台之劾座师张江陵,其词峻,其事确,卒罹杀身之祸,而议者犹以刘为薄。若正德间,兵科给事高涝者,奉命丈量沧州等处屯牧地,还奏备参先任各官拨派不均之罪,皆当追治,而都御史高铨预焉。铨即涝父也,时刘瑾播虐,以威胁天下,故淓逢其意,遂及乃父焉,时人皆切齿恨之,淓以直隶江都人,以庶常初授官。未数月而瑾诛矣。

【台省之玷】弇州纪台省之玷,首书永乐七年,御史袁纲、覃珩诬杀主事李贞一事。而永乐八年,又有一事,更可笑而不及书:北京御史邹师颜等劾启御史李公敏,娶见禁罪囚亲属为妾,或挟其妻就饮人家,通宵不返,廉耻道丧,渐习成风,致同僚御史刘先、刘勉、张睿、郭衡、商忠,俱娶离异不明之妇。

皇长孙命鞫治,俱处以罪。夫以文皇何等威严,而台臣宣淫至此,亦可骇矣!又是年省中亦有一事,而弇《州省垣之玷》亦不书者:吏科给事中陶玮,启其乡一匠不赴工役,私贾于外。

皇太子曰:“六科不以兵民休戚为言,而琐琐及此,岂汝有私憾乎?”命刑部讯之,乃匠家居与玮邻,素有夙怨,故诬之,遂下玮狱。又洪熙元年,户部给事中沈宁,以赍诏往直隶各府

译二人本来是兄弟般的交情,到达宁夏后共同努力取得成功。他上报捷功的奏疏,甚至提到唐代淮西、蔡州的旧事,大概是把李如松比作李愬,而把自己比作裴度。当时朝廷正因告成而高兴,举行饮至礼,没有深究责问,梅国桢立即得到冏卿、中丞的职位,人们也不认为这是辱没他的身份。只有给事中王如坚特意上疏弹劾梅国桢,说他与武官交结,互相夸耀,不合人臣的礼法。奏疏虽然没有被采纳,有识之士却称赞他的勇气。宁夏奏报战功时,现任中丞许少微许宏纲在兵科,因叙功奉旨等待升任京堂官职。许少微辞去官职,并且把这份功劳让给巡按陕西御史刘芳誉。皇帝不准,只提升了刘芳誉的俸禄而已。许少微虽然名义上没有夸耀功劳,但这种做法也不合体制。刘芳誉不久也只升为郡守。【按臣笞将领】武臣从总戎以下,就是副将、参将,身份一向受到尊重,与司道官员同列。近来许多狡猾的士卒和游荡无赖滥居这些职位,职位日益受到轻视。我所知道的事,是今上癸未年,顺天巡按御史李顺衡李植查明蓟镇东协副总兵陈文治掩盖败绩、冒充功劳的情状,特意上疏弹劾,诏旨一下便命御史拘捕审问。〔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人〕 到了指定日期,便逮捕陈文治,重重打了三十板,关进监狱,彻底追究后判处斩刑;这还是等到诏旨下达后才施行鞭笞。近辛亥年,熊之冈中丞在辽东时,有个沈阳参将于佟鹤年,本来就是敌族人,也虚报斩获等级。熊之冈此前已经查实,于是带着于佟鹤年骑马来到战场,遇到隆起的坟地便挖开,原来全是我方战士没有头颅的尸体,数量多得数不清。熊之冈当即在马上剥去于佟鹤年的官服,把他拉下来,就地捆打了一百下,收监关押。随后又上奏朝廷请求按罪处置,却没有等皇帝命令,竟自行依军法加以惩罚。两个武官死有余辜,但巡按与总督的事权终究不同,按照政体来看,恐怕稍有不妥。其他我没有来得及知道的事,应当还有很多。与此相反,江太涵司马在福建时对待戚继光,彼此依靠,好像蛩蚷相连;谢太函方伯在辽东时对待李如梅,甚至结为义兄弟,只不过一个借此取得功名,一个输送财物和女色罢了。两位大人使用同一个别号,又都是新安人,文官和武将相互协调,固然是一段佳话;但如果要求严格的风操节义,恐怕不应当如此。【行鸩】前些年丙午、丁未之间,如今的廷尉余少源余懋衡在台省任职,巡按陕西时与抽税太监梁永不合。有一天进献饮食,银碗的颜色变黑了,他怀疑梁永下毒,便上奏朝廷。梁永不承认,极力辩解自己冤枉,余懋衡更加愤怒,不断上奏揭发,直到因忧虑而辞官回乡后才停止。同时,楚地御史史企愚史弼巡行荆州,与江陵知县过成山过庭训关系不太好,也曾进献粥食,银碗略微变黑,便怀疑是过庭训下毒。他悲愤、惊恐而大怒,过庭训听说后急忙跑进去,也不为自己辩解,只把剩下的粥全喝完,史弼的怒气才消解。史弼后来与过庭训同为台臣,关系仍然没有失和。由此看来,原户部侍郎谥襄惠的邹守愚的一件事,也与此相类似。邹守愚任广州守时,正遇当地御史,也发生厨人烹鸡的事情,御史把他处以极重刑罚。邹守愚知道事情并非如此,叫囚犯再次烹鸡,鸡仍然变黑,这才释放了他。大概是食物刚烧热,放入银器就会变成黑色,而巡按作为法官独自处在异地,有时执法过于严厉,便常怀疑下属进献毒物,因而产生这种举动。似乎应当仔细辨明,否则会严重损害宪体!【言官劾父】台谏官任职时,遇到大奸臣居于高位,便奋笔弹劾,不回避亲属嫌疑,这本来就是出于公心、忘却私情。比如今上初年,刘御史刘台弹劾座主张江陵,言辞严厉,事实确凿,最终遭到杀身之祸,但议论者仍认为刘台薄情。又如正德年间,兵科给事中高涝奉命丈量沧州等处屯牧地,回奏时详细参劾先任各官分派不均的罪过,都应追究,而都御史高铨也牵涉其中。高铨就是高涝的父亲。当时刘瑾施行暴虐,以威势胁迫天下,所以高涝迎合他的意旨,竟牵连自己的父亲,当时人都咬牙痛恨他。高涝是直隶江都人,以庶常身份初次授官。不到几个月,刘瑾便被诛杀了。【台省之玷】弇州记载台省的污点,首先写永乐七年御史袁纲、覃珩诬陷杀害主事李贞一事。永乐八年又有一件事,更加可笑,只是没有记载:北京御史邹师颜等弹劾御史李公敏,说他娶现今被监禁的罪犯亲属为妾,有时还挟带妻子到别人家饮酒,彻夜不归,廉耻之道丧失,渐渐习以为常,以至于同僚御史刘先、刘勉、张睿、郭衡、商忠,都娶了婚姻关系不明、已经离异的妇女。皇长孙命令审讯治罪,众人都被处以罪刑。文皇帝具有何等威严,而台臣竟放纵淫乱到这种地步,也实在令人惊骇!这一年省中还有一件事,弇州所写《州省垣之玷》也没有记载:吏科给事中陶玮告发他的乡里有一个工匠不去服工役,私自在外经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皇太子说:“六科不把军民的疾苦作为谏言,却琐碎地谈到这件事,难道是你与他有私人怨恨吗?”于是命刑部审讯。原来这个工匠家住在陶玮家旁边,平素与陶玮有旧怨,所以诬告他,陶玮便被投入监狱。又在洪熙元年,户部给事中沈宁奉诏前往直隶各府,却借机索取贿赂,被巡按御史弹劾,贬为驿夫。宣德元年,礼科给事中章云、马俊接受锦衣百户刘彝等人的请托,贿赂放出重囚,被发往交阯充任吏员。正统元年,行在刑科给事中王偡听说父亲去世后,没有立即请假回乡守丧,迟了二十二天才出发,革职为民。正统四年,刑科给事中李原缙先因听说宣宗驾崩却不前往哭临、私自娶妾而下狱;到这时又接受云南中卫舍人童铭的贿赂,替童铭与堂弟童政争袭职一事代写奏章,屡次上奏不止。兵部认为童铭必有主使,交给法司审讯后查实,于是判处李原缙迁徙。景泰六年,户科给事中孙珉接受宣课司吏艮的贿赂,收受不能使用的钞,发往肃州卫充军。天顺三年,刑科给事中王俨与修武伯沈煜册封潘王府时接受馈赠,被锦衣校尉告发,下狱治罪,降为主簿。成化五年,南吏科给事中王让替出继的儿子撰写《登科录》,把所继承的父亲写作父母,又把生母写作生母;祭酒刘廷俊此前曾被王让弹劾,便说王让把生母当作出继父的妾,王让羞惭,借病离去。成化十二年,养病中的户科给事萧龙,妄自接受别人投献的田地,强行占有民女为妾。事情败露后,被贬到边卫充军。弘治十七年,养病中的给事中赵钦,逼迫百姓卖掉坟墓换地,一共挖掘了九十二座坟墓。又挖掘宋代叶学士的墓,砸碎墓志石,还强行娶其子女,依法判处绞刑。他玷污青琐门的名声,也严重到了极点。至于台省中败坏类官员,更多得不胜枚举。洪熙元年,御史冯泰居丧期间,凭借权势取僧寺的石柱、石碑作为葬材,擅自占据按察司办公场所受理诉状,批发州县提审。事情败露后,发配为民。洪熙元年,宜宗已经即位,御史张珪此前在处州监办事务时,盗取官银七十两,按律应斩;免死改为罚役,遇到赦免后,皇帝仍命令斥退为民。宣德三年五月,御史严皑、方鼎、何珪等人沉溺酒色,长久不参加朝会。事情败露后,皇帝命令给他们戴上枷项示众。言官戴枷,似乎就是从这里开始的。宣德三年八月,巡按山东御史李素到历城,与县民李尚的女儿通奸并娶为妾;御史赵纯也娶门子郑能的妹妹为妾,先后被山东按察司弹劾。李素当时已经死去,便逮捕赵纯下狱治罪。巡按湖广御史赵伦,向官民索取罗绮,收买人口,又与乐户女子私通,被命令贬戍辽东。御史赵俨非法杖杀九人,因此获死罪,关押在狱中。他的同僚御史张循理备办酒席,把赵俨叫出来,在狱中饮酒。赵俨出狱后趁机逃走,张循理也因此被多次逮捕,投入狱中,死在狱里。又到三年,赵俨被捕获,在市中斩首。〔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年、八年〕 宣德四年,御史宋准查盘到金华府,娶妾并索取府官白金,又私通民妇。皇帝命令追缴赃物,杖责后发往辽东戍守。又有交阯道御史顾达巡按淮安,被通判何正辱骂,却甘心承受。后来清查凤阳军籍时,他酗酒误事,皇帝命令改用他人。行在的御史杨居正,以及司铎牟伦、雷恭、胡晔、潘奉,因贪婪淫乱、不守法度,被都御史顾佐弹劾,都发往辽东各卫充军。御史胡谦前往处州府办理粮课,向百姓科敛白金,杖杀民妇,降为典史。御史沈润接受土豪的黄金、白金和文绮,替杀人犯脱免死罪,发往辽东边卫戍守。御史张衡巡按湖广时接受罪犯的白金,发往辽东戍守。行在御史林衡居丧时行为不谨慎,降为户部照磨。宣德六年,御史任祖寿接受典史周宗本送来的一匹马,替他宽免斩罪,皇帝命令依律流放。宜德七年,监理福建银场的御史王宝搜刮民财,挖掘坟墓,被贬戍辽东。御史陈浚私自役使百姓修建神祠,又穿便服在外嬉游,驱逐烧香的妇女,被都御史吴衲弹劾斥退。宜德九年,御史颉文林因索取铺户的衣物,又在公廨与女囚通奸,被皇帝命令杖责,并将他连同家属发往辽东充军。宣德十年,丁忧御史宋原端强行把父亲葬在他人的坟地,收留失散的妇女,勒索她丈夫的财物,夺取百姓良田,按罪应判绞刑,遇赦后削为民。御史强敏奉差前往山东,因受贿被削为民,遇赦后请求复职,不准。宣德十年,御史郑禧奉差查验厂库,欺骗侵吞物料,又接受工匠、吏员的财物;御史廖文昌巡按广西时损害军民,审理囚犯违背法律,被御史刘桢揭发,两人都下狱审治。正统元年,御史王琏巡按回来后,多次索取隶卒财物,还带着杭州门子同行,被浙江佥事商贤、苏州知府况钟弹劾,交法司审讯治罪。正统二年,御史王学敏接受巡检陈永证的贿赂,托请郎中崔镛推荐升任知县。事情败露后,皇帝命令杖打一百,戴枷在各衙门示众三个月,贬戍辽东边卫。御史廖文昌、丁宁受贿,本应斥退,恰逢选用行人,姑且降职授予行人;后来因出使有功,补任县主簿。正统三年,御史李纯上奏辽东御史赵琰、赵砺和卫军年伦,三人都曾任御史,因贪婪淫乱、无耻败德而被罢职。赵砺、年伦逃到京师,赵琰假称守制回乡而脱离职守,皇帝命令各杖打一百,发往肃州哨守。正统六年,御史计珩、马谨因接受千户洪政的白金,替他减轻斩刑,故被下狱。

索贿,为巡按御史所劾,谪为驿夫。宜德元年,礼科给事中章云、马俊,以受锦衣百户刘彝等嘱,贿放重囚,发交阯充吏,正统元年,行在刑科给事中王偡,以闻父丧未授官不举,迟二十二日始发,革职为民。正统四年,刑科给事中李原缙,先以闻宣宗晏驾,不哀临,私娶妾,下狱矣;至是又受云南中卫舍人童铭赂,与堂弟童政争袭,代为本章,屡上不已。兵部奏铭必有主使,下法司鞫之得实,遂论缙徙。景泰六年,户科给事中孙珉,受宣课司吏艮,收不堪钞,充肃州卫军。天顺三年,刑科给事中王俨同修武伯沈煜,册封潘府受其馈,为锦衣校尉所发,下狱治罪,降主簿。成化五年,南吏科给事中王让,为出继子《登科录》书所后为父母,又书本生母为生母,祭酒刘廷俊先被让劾,乃言让以所生母为出继父之妾,让惭托疾去。

成化十二年,养病户科给事萧龙,妄受投献田地,强占人女为妾。事觉,谪边卫充军。弘治十七年,养病给事中赵钦,迫民鬻墓为地,凡发冢九十有二。又发宋叶学士墓,碎其志石,又强娶子女论绞,其玷青琐亦甚矣。至台中败类者更多。洪熙元年,御史冯泰居丧,挟势取僧寺石柱石碑充葬,擅据按察公司受词,批发州县提问。事觉,发为民,洪熙元年,宜宗已即位,御史张珪前在处州监办,盗官银七十两,当斩,免死罚役,遇赦,上命斥为民。宣德三年五月,御史严皑、方鼎、何珪等,耽溺酒色,久不朝参。事觉,上命枷项以恂。言官荷校,盖自此始,宣德三年八月,巡按山东御史李素至历城,与县民李尚女,奸娶为妾;御史赵纯,亦娶门子郑能妹为妾,先后为山东按察司所纠。素时已死,逮纯下狱论罪。巡按湖广御史赵伦,需索官民罗绮,收买人口,又与乐妇奸通,命谪戍辽东。御史赵俨,以非法杖死九人,坐死系狱中。其同僚御史张循理,具酒召俨出,狱饮,俨出乘闲逃逸,累循理逮下狱,死狱中。又

三年,俨被获,斩于市。宣德四年,御史宋准查盘至金华府,娶妾索府官白金,又私通民妇。上命追赃,杖戍辽东。又交阯道御史顾达,巡按淮安,为通判何正辱詈,甘受之。清军凤阳,酗酒废事,上命改用,行在,御史杨居正,司铎牟伦、雷恭、胡晔、潘奉,以贪淫不律,为都御史顾佐所奏,俱发辽东各卫充军。御史胡谦往处州府办粮课,科敛白金,杖杀民妇,降典史。御史沈润,受土豪黄金、白金、文绮,出其杀人死罪,戍辽东边卫。御史张衡,巡按湖广,受罪人白金,戍辽东。行在御史林衡,居丧不谨,降户部照磨。宣德六年,御史任祖寿,受典史周宗本送马一疋,宽其斩罪,上命依律流之。宜德七年,监福建银场御史王宝,敛民财,发人墓,谪戍辽东。御史陈浚私役民修神祠,微服嬉游于外,驱逐焚香妇女,为都御史吴衲奏斥。宜德九年,御史颉文林,坐索铺户衣物,又于公廨与囚妇奸通,上命杖之,同家属发辽东充军。宣德十年,丁忧御史宋原端,强葬父于他人茔,收迷失妇,勒夫货财,夺民良田,坐法绞,遇赦为民。御史强敏差往山东,受赃为民,遇赦辨复,不许。宣德十年,御吏郑禧,差查厂库,欺侵物料,又受匠吏物;御史廖文昌,巡按广西,损害军民,谳囚乖律,为御史刘桢所发,俱下狱讯治,正统元年,御史王琏,巡按回,多索隶卒,且携杭州门子偕行,为浙江佥事商贤、苏州知府况钟所劾,下法司讯治。正统二年,御史王学敏,受巡检陈永证贿,嘱郎中崔镛荐升知县。事觉,上命杖一百,枷示三月,谪戍辽东边卫。御史廖文昌、丁宁受贿当斥,会选行人,姑降授之,既以出使有劳,补县主簿。正统三年,御史李纯奏辽东御史赵琰、赵砺、卫军年伦,俱先任御史,以贪淫无耻罢职,砺、伦逃诣京师,琰假守制还乡离役,上命各杖一百,发肃州哨守正统六年,御史计珩、马谨,以受千户洪政白金,减其斩罪下狱。正

译正统八年,巡按陕西御史时纪到长垣县,托县丞萧楫娶殷氏为妾。时纪的妻子嫉妒得厉害,妾的父母告发时纪强娶。刑部按夺取良家子女的罪名判处绞刑,遇赦后斥退为民。皇帝说:“御史竟然无能到这种地步,应该把他贬到边地戍守!”南京御史王复因贪婪淫乱被逮送锦衣卫,发往边地戍守。正统十二年,致仕御史陈浚因私人怨恨杖打同乡训导,被削职并除名。御史颉文林替奸民仇庸出面,诬告王妃的父亲,命令杖打一百,发往边地充军;颉文林就是宣德九年因得罪人而被充军、后来遇赦放回的那个人。正统十三年,南御史葛崇从京城回乡,在船中强行夺取民女为妾,发往铁岭卫充军。景泰元年,巡关御史王璧多次到军人妻子家中与她说话,被都御史王竑弹劾,发往铁岭卫充军。景泰三年,巡河御史王珉多次在济宁等处奸淫,又穿便服到被他奸淫的女子家里,拜见她的父母;还向运粮军官索取馈赠,尤其多,被右佥都御史王竑上奏弹劾。各项罪事都交付查勘核实,法司判处赎罪、徒刑并削为民,皇帝特意把他贬到开平卫充军。天顺二年,在籍御史叶普亮是福建同安县人,强行夺取他人的田宅,又娶本族女子为妾,被乡人告发。皇帝命令审查,查实后下令籍没他的家产。〔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户、二十二日、四年、六年、五年〕 天顺元年,南京御史颜正、巡按直隶御史张祚因接受滁州军官的贿赂和请托,被逮捕审问。天顺二年,丁忧御史、吉安人胡炼接受姻亲的贿赂和请托,逮捕胡炼的侄子审讯,查出受贿情状,皇帝命令把胡炼发往开平卫戍守。天顺七年,巡按南直御史李鳞又因酗酒擅自释放赃官,被削为民。成化四年,巡按山西御史李杰因购买狐裘却不把钱给人,被除名。〔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二年、十七年、七十两、三年、五月、八月〕 守制御史唐震欺骗侵取官物,又诬陷他人犯罪,被逮到京城,因贪赃获罪,削为民。〔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人〕 宣德三年,俨被捕获,在市中斩首。宣德四年,御史宋准到金华府查核钱粮,娶妾时向府中官员索取白金,又私下与民妇通奸。皇上下令追缴赃物,杖责后发配戍守辽东。交阯道御史顾达巡按淮安时,被通判何正辱骂,却甘心承受。顾达负责清查凤阳军籍时,酗酒误事,皇上下令改任他职。行在御史杨居正,以及司铎牟伦、雷恭、胡晔、潘奉,因贪污淫乱、不守法度,被都御史顾佐弹劾,全部发往辽东各卫充军。御史胡谦到处州府办理粮课时,向百姓征敛白金,并杖杀民妇,降为典史。御史沈润接受土豪的黄金、白金、文绮,替人开脱杀人死罪,发配戍守辽东边卫。御史张衡巡按湖广时,接受罪犯的白金,发配戍守辽东。行在御史林衡服丧期间行为不谨慎,降为户部照磨。宣德六年,御史任祖寿接受典史周宗本送的一匹马,替他宽免斩罪,皇上下令依律将任祖寿流放。宜德七年,监理福建银场的御史王宝搜刮民财,挖掘百姓坟墓,贬谪戍守辽东。御史陈浚私自役使百姓修建神祠,又穿便服到外面游玩,驱逐焚香的妇女,被都御史吴衲弹劾斥退。宜德九年,御史颉文林因索取铺户的衣物,又在公署中与女囚通奸获罪,皇上下令杖责他,并将他和家属一同发往辽东充军。宣德十年,服丧的御史宋原端强行把父亲葬在他人的坟地,收留迷路妇女,勒索其丈夫的钱财,侵夺百姓良田,依法判处绞刑,遇赦后削为平民。御史强敏奉命前往山东,因受贿被削为平民;遇赦后请求辨明恢复官职,不准。宣德十年,御吏郑禧奉命查核厂库时,欺骗侵占物料,又接受工匠和吏员的财物;御史廖文昌巡按广西时,损害军民利益,审理囚犯违背法律,均被御史刘桢揭发,全部下狱审讯。正统元年,御史王琏巡按回来后,索取了许多隶卒,并带着杭州的门子同行,被浙江佥事商贤、苏州知府况钟弹劾,下司法部门审讯。正统二年,御史王学敏接受巡检陈永证的贿赂,嘱托郎中崔镛推荐陈永证升任知县。事情败露后,皇上下令杖打一百,戴枷在外示众三个月,贬谪戍守辽东边卫。御史廖文昌、丁宁受贿,本应斥退,恰逢选任行人,姑且降职授予该职;后来因出使有功,补任县主簿。正统三年,御史李纯上奏,辽东御史赵琰、赵砺和卫军年伦,都是先前任职的御史,因贪污淫乱、无耻而罢职。赵砺、年伦逃往京师,赵琰假称服丧回乡而逃离职守,皇上下令各杖打一百,发往肃州戍守。正统六年,御史计珩、马谨因接受千户洪政的白金,减免洪政的斩罪,事情败露后下狱。“正”字。

统八年,巡按陕西御史时纪,至长垣县,托县丞萧楫,娶殷氏为妾。其妻妒甚,妾父母告纪挟娶。刑部坐以夺良家子女当绞,遇赦斥为民。上曰:“御史不才如此,其谪边戍!”南京御史王复,以贪淫逮送锦衣卫戍边。正统十二年,致仕御史陈浚,以私忿杖同乡训导,削职又除名。御史颉文林,以代奸民仇庸,诬奏王妃父,命杖一百,发边充军,文林即宣德九年得罪人充军赦回者。正统十三年,南御史葛崇,以自京还,舟中强夺人女为妾,充铁岭卫军。景泰元年,巡关御史王璧。数至军妻家与言,为都御史王竑所劾,发充铁岭卫军。景泰三年,巡河御史王珉,数于济宁等处奸淫,又微服至所淫者之家,拜其父母;又索运粮军官馈贮尤多,为右令都御史王竑所奏,事事下勘实,法司论赎徒为民,帝特谪充开平卫军。天顺二年,在籍御史叶普亮,福建同安县人,强夺人田宅,又娶族女为妾,为邑人所讦,上命按之得实,命籍其家。天顺元年,南京御史颜正、巡按直隶御吏张祚,以受滁州军官贿嘱拿问。天顺二年,丁忧御史吉安人胡炼,受姻戚贿嘱,逮炼侄讯鞫,得受赂状,上命戍开平卫。天顺七年,巡按南直御史李鳞,又酗酒擅出赃官,为民。成化四年,巡按山西御史李杰,以市狐裘不归其,除名。

守制御史唐震,以欺取官物,诬陷人罪,逮至京,坐赃为民。

成化五年,御史傅鼎母李氏,朔鼎妾陵辱,法司坐妾不孝,并鼎调外任。成化十八年,丁忧御史方辂,占其叔田,夺寡嫂棺具,纵子制中作乐,事发,降肃州卫经历。弘治八年,巡按贵州御史赵竑,受将士赂千金,及银花彩缎,寄清平卫镇抚司周源家,为源盗取殆尽,竑下源于狱,为仇家监生倪宽所发,时竑已升南大理寺丞,诈称丁忧逃归。自正嘉以后,百年间见闻尚新者,又不胜纪矣。

【科道被三木】正统二年七月,行在福建道御史王学敏,纳巡检陈永证赂,托行在工部郎中崔镛,荐升知县,事发,上命杖一百,枷示各衙门三月,谪戍辽东边卫。其年九月,兵科给事中金昭伯、户科给事中吴绘,俱受廷试明经儒士赂,辄入午门代为文字,诏用大枷枷于长安门一月,发辽东充军。事在一年两月之内。台琐清班,俱膺三木,虽其罪皆自取,然辱言路甚矣!至正统六年,遂以枷项及大臣户部尚书刘中敷等,未几复官视事,十二月又下狱。又未几王振用事,遂及儒臣国子祭酒李时勉,戚臣驸马都尉焦敬而极矣。天顺得辟后,坐法荷校者,遂不可胜纪。盖锦衣门达,动以讠冏事酷暴得上眷也。

直至惠宗嗣位,而缙绅之祸稍解云。

王学敏事,先见第一卷。

【六科廓章奏】嘉靖乙丑春,千步廓毁于火,先朝所贮疏稿底本,俱成煨烬。时上意恨惜,以问辅臣徐阶:他日修史,何所凭为张本?阶跪对曰:“此皆积年堆弃残帙。各卫门紧要章奏,及四夷番文,共十三万二千余本。俱贮六科廓内,况有成案可查。此等无用故纸,正合付一炬。”上始悦意解。按此时去弘正间未远,若加搜括,尚可绪存一二,乃逢迎意旨,曲说解嘲,真所谓以顺为正也。今六科所贮本稿,往往被人借出不还,他日恐遂如文渊阁书矣。

【吏垣都谏被弹】吏科都给事中,为谏官领袖,责既宏钜,职复雄峻。其升擢后不称,或遭白简固有之,而在事时,未闻反被抨击者。世宗朝,夏贵溪(言)以侍读学士兼是官,曾与辅臣张永嘉相讦,然皆为争宠互诟,而张卒不胜。其以居官为

时情所薄,受弹治无完肤者,无如今上之二陈。戊子己丑间,浙人陈与郊,以辅臣王太仓门生,在职稍久,因考选引用推官李春开,与同僚及清议诸臣相左,遂为少卿王汝训、主事吴正志、进士薛敷教所聚攻。虽获转太常,请告归,竟以言章冠带闲住。至丁未戊申间,浙人陈治,则以辅臣朱山阴同里,在职亦久,以屡攻署部左侍郎杨时乔,物情已不归之。会枚卜事起,词臣黄、杨、李,三晋江争为相,治则佐李黄以攻杨,时杨所为言路所共推,益恨之,比新考选命下,治则遂为御史吴亮等露章十余疏不休,乃弃官去。诏褫三级,辛亥大计,竟以不谨罢。两君在吏垣,人品自有定论,但言官之长,微受锋镝,卒无奈众咻,狼狈而去。虽时趋使然,而国体与垣规,拉攞坏尽,不可收拾矣。两人同姓同乡,相望三十年间,尤为创见。前与郊十年,又有都给事陈三谟,以首保江陵夺情,见非于世,后被弹褫斥,亦陈姓,亦吏科,亦浙人,然系升太常少卿以后事,非在任时也。先与郊者,为吴人张鼎思,以论房寰,反被讦远贬。代与郊者为杨文举,以差赈江南功。方复命升吏科都事中,甫命下,亦为南京礼部主事汤显祖等所劾,请病去,癸巳大计,以不谨斥。则世所指“八狗三羊”中之一人也。一时吏科之见轻如此。

译正统八年,巡按陕西的御史时纪到长垣县,托县丞萧楫娶殷氏为妾。时纪的妻子十分嫉妒,妾的父母控告时纪强行娶妾。刑部以夺取良家女子论罪,判处绞刑;遇赦后削为平民。皇上说:“御史竟然如此无能,把他贬到边地戍守!”南京御史王复因贪污淫乱被逮捕,押送锦衣卫,发往边地戍守。正统十二年,致仕御史陈浚因私怨杖打同乡训导,被削职并除名。御史颉文林替奸民仇庸报仇,诬告弹劾王妃的父亲,皇上下令杖打一百,发往边地充军。颉文林就是宣德九年因将罪人赦回充军而获罪的那个人。正统十三年,南京御史葛崇从京城返回时,在船中强行夺取他人的女儿纳为妾,发往铁岭卫充军。景泰元年,巡关御史王璧多次到军人妻子的家中与她私语,被都御史王竑弹劾,发往铁岭卫充军。景泰三年,巡河御史王珉多次在济宁等地奸淫妇女,又穿便服到被他奸淫者的家中,向她的父母行礼;并且索取运粮军官的馈赠,数量尤其多,被右都御史王竑弹劾。事情逐项交付查勘核实后,司法部门判处赎罪并徒刑,削为平民;皇帝特意把他贬到开平卫充军。天顺二年,原籍御史叶普亮是福建同安县人,强行夺取他人的田宅,又娶同族女子为妾,被乡人告发。皇上下令查问,查实后下令抄没他的家产。天顺元年,南京御史颜正、巡按直隶的御吏张祚,因接受滁州军官的贿赂和请托而被拘捕审问。天顺二年,服丧的御史、吉安人胡炼接受姻亲的贿赂和请托,逮捕胡炼的侄子审讯,查出了受贿情状,皇上下令将胡炼发往开平卫戍守。天顺七年,巡按南直隶的御史李鳞又酗酒,擅自释放赃官,被削为平民。成化四年,巡按山西的御史李杰因买了狐裘却不归还,除名。服丧期间任职的御史唐震,因欺骗侵取官物、诬陷他人犯罪,被逮捕押到京城,以贪赃罪削为平民。成化五年,御史傅鼎的母亲李氏追究傅鼎的妾凌辱自己一事,司法部门判定其妾犯不孝罪,并将傅鼎调往外地任职。成化十八年,服丧的御史方辂侵占叔父的田地,夺取寡嫂的棺材等物,放纵儿子在服丧期间作乐;事情败露后,降为肃州卫经历。弘治八年,巡按贵州的御史赵竑接受将士价值千金的贿赂,以及银花、彩缎,寄存在清平卫镇抚司周源家中,却几乎全被周源盗取。赵竑把周源下狱,后来被仇家监生倪宽揭发;当时赵竑已经升任南大理寺丞,却诈称服丧而逃回乡里。自正德、嘉靖以后,百年之间,见闻仍然新鲜、可以记载的事情,已经多得无法尽数记录了。【科道官被施以三木】正统二年七月,行在福建道御史王学敏接受巡检陈永证的贿赂,托请行在工部郎中崔镛推荐陈永证升任知县。事情败露后,皇上下令杖打一百,在各衙门戴枷示众三个月,贬谪戍守辽东边卫。同年九月,兵科给事中金昭伯、户科给事中吴绘,都接受廷试明经儒士的贿赂,擅自进入午门替他们撰写文字。皇帝下诏给他们戴大枷,在长安门示众一个月,发往辽东充军。这些事情发生在一年零两个月之内。台省中清贵的官班,竟都遭受三木之刑;虽然他们的罪过都是咎由自取,但言官受到的羞辱实在太严重了!到正统六年,甚至给大臣、户部尚书刘中敷等人也加上枷锁;不久又恢复官职办理政务,到了十二月却再次下狱。又过了不久,王振掌权,甚至牵连到儒臣、国子监祭酒李时勉,以及戚臣、驸马都尉焦敬,这种情况达到了极点。天顺年间得到宽赦之后,因犯法而戴枷受刑的人,便多得无法数清了。大概是锦衣卫门达动辄以残酷暴虐办理诬告之事,因而得到皇上的宠信。直到惠宗继承帝位,缙绅所遭受的祸患才稍稍缓解。王学敏的事情,见第一卷。【六科廊的章奏】嘉靖乙丑年春天,千步廊毁于火灾,前朝所收藏的奏疏稿本和底本,全都化为灰烬。当时皇上既遗憾又痛惜,便问辅臣徐阶:将来修史时,凭什么作为依据和底本呢?徐阶跪下回答说:“这些不过是多年堆积、丢弃的残缺书册。各卫门的重要章奏,以及四夷的番文,共有十三万二千多本,全都收藏在六科廊内,何况还有成案可以查考。这些没有用的旧纸,正好拿来付之一炬。”皇上这才心情舒畅,怒意消解。我考察,当时距离弘治、正德年间还不远,如果加以搜集整理,尚且可以保存一二成;徐阶却迎合皇上的意思,曲意解释以解嘲,真是所谓把顺从当作正道。如今六科所收藏的稿本,常常被人借出而不归还,将来恐怕终会像文渊阁的书籍一样了。【吏科都给事中遭弹劾】吏科都给事中是谏官的领袖,责任既重大,职位又显要高峻。他升迁后如果不称职,或者遭到弹劾,本来是有这种情况的;但在任职期间就遭到反过来抨击的,却从未听说过。当今世宗朝,夏贵溪(言)以侍读学士兼任此官,曾与辅臣张永嘉互相弹劾,但那都是为了争宠而彼此辱骂,最终张永嘉没有胜过夏言。至于任官期间被时人所鄙薄、遭到弹劾而弄得体无完肤的,没有比当今皇帝时期的两位陈姓官员更严重的了。戊子、己丑年间,浙江人陈与郊因为是辅臣王太仓的门生,任职稍久后,在考选中引用推官李春开,与同僚及清议诸臣意见相左,于是遭少卿王汝训、主事吴正志、进士薛敷教集中攻击。他虽然获准转任太常,却请求告假归乡,最终因弹劾奏章而戴着官帽闲居。到了丁未、戊申年间,浙江人陈治因为与辅臣朱山阴同乡,任职也已很久;由于他屡次攻击署理部务的左侍郎杨时乔,众人的舆论已经不再归向他。恰逢枚卜之事发生,词臣黄、杨、李三位晋江人争相担任宰相,陈治便帮助李、黄攻击杨时乔;当时杨时乔的作为受到言路共同推重,陈治因此更加怨恨他。等到新的考选命令下达,陈治便被御史吴亮等人接连上章十多篇弹劾,始终不停,只好弃官离去。诏令剥夺他的三级官阶;辛亥年大计时,最终又以行为不谨慎罢职。这两人在吏科任职时,人品自有公论;但作为言官之长,稍微受到攻击,最终也无可奈何地面对众人喧骂,狼狈离去。虽然这是时势趋向所造成的,但国家体制和吏科的规矩也被彻底破坏,无法收拾了。两人同姓同乡,在相隔三十年间先后出现,尤其是前所未有的事情。在陈与郊之前十年,又有都给事中陈三谟,因为首先上疏保留江陵夺情一事而被世人非议,后来遭弹劾,被剥夺官职并斥退。他也姓陈,也任吏科,也来自浙江,但那是在升任太常少卿以后发生的事,不是在任职吏科时。陈与郊之前一任,是吴人张鼎思,因为议论房寰,反而被房寰揭发,远远贬谪。接替陈与郊的是杨文举,他因奉命赈济江南有功,刚刚奉命升任吏科都事中,诏命才下达,也被南京礼部主事汤显祖等人弹劾,请病离职;癸巳年大计时,又因行为不谨慎被斥退。他就是世人所说“八狗三羊”中的一人。一个时期内,吏科受到轻视竟到了这种程度。

【王聚洲给事】滇人王聚州(元翰),以庶常授工科给事,素著才名,慷慨论事,物情甚向之,忽为郑御史环枢(芳)所劾,专指其簠簋,秽状满纸,王不待处分竟归,而邓给事、史御史辈曹起代为之辩,郑被攻无完肤,同堂至有绝之不与往还,入朝进署,无复酬对者。初甚疑骇,何以一青琐去留,举朝为之震动?继知其故,则郑疏太戆,不识时趋,自致之也。初杨止庵少宰署铨久,卒于位,继之者当为南大司马孙月峰(鑛),

浙人也。其甲戌抡元,出沈四明本房,固已为时所忌,孙又每对人姗笑建言及讲学诸君子,谓当尽束高阁,又与李淮抚(修吾)书亦如之;时任留枢,又与同事六卿得时誉者相左。高阁之语,因而传播,诸君子皆欲剸刃其腹。而故太宰孙富平在林下,年已八十,向故与浙人沈继山争讦,并罢去之。王遂上书阁部,历数月峰罪状,尽抹其生平。选郎为毛肖寰(一公),亦浙人也,因以恶声劫之,吏部不得持,遂除浙孙名,而富平再登铨席矣。然则王果橐金如山,犹当十世宥之,况诸救疏皆保其清操,云远胜杨震耶。

孙月峰、沈继山两公,以同岁生,最相善,俱无嗣。孙富平初与沈亦厚,寻以丁芍原(此吕)事相仇。富平亦无子,三先生皆名臣无后。又沈与邓定宇(以赞)俱同,邓以辛未会元鼎甲,迟沈一科,官少宰,先十年卒。沈官至御史大夫,后十年卒。然邓亦无子,亦异矣。

【乔给事】乡会座师皆为恩地,而本房尤重,本房又以会试为重,此情也,亦理也,近年有乔给事名允者,河南宁陵人。

戊子乡试,则大主考为山西泽州张元冲(养蒙),时以谏垣典试。次年己丑会试,则出分考吏科都给事陈与郊之门,陈、浙人也,陈与张争为考官,又争为吏垣,其矛盾有素矣。后陈给事升太常罢去,张至少司农,复为御史许闻造连疏攻击,许为陈给事同邑人,司农愈疑此举出陈指授,恨遂入骨。比张殁于里,其家求乔给事为行状,时乔亦以言事罢归,作状丑诋会试房师不遗余力,时陈给事尚无恙也。盖二公品誉原不同,张虽捐馆,正为物情所皈依,故任意描写乃尔。乔或者自谓董狐直笔,然乡、会座师低昂至此,律之门墙之谊,似尚未安。况乔

之得庶常,又皆出陈之荐引乎?

【罗给事】辛卯九月,阁中请建储,时首揆申吴门以被言在寓,新安、山阴再具揭催请,仍以申名冠其前。上怒甚。申复具揭明其不与闻,阁中特以故事列名耳,兼有早定大计等语。

揭上发下,传至科中,罗匡湖(大纮)以礼科给事守科,上疏纠之。寻工部主事岳元声具疏将上,而武英殿办中书事序班黄正宾者,徽人也,见之欲附名。时岳意未决,因并岳疏亦寝。

会进士洪文衡者,亦徽人,有疏稿黄窃得,遂侵晨上之,说者谓次揆新安公实使之,以黄为同邑人也。而实不然。黄下狱讯治,而罗斥归矣。罗清望素著,与乡同年同邑邹南皋(元标)

为讲学石交,其议论如出一口,罗归二十余年,而吴门公殁于里中,其家求邹为立传,申为邹丁丑会试大座师,常劾江陵廷杖。时申为营护甚力,其特拜吏科与选入吏部,申力居多,素怀知己之感,因许为作传,已脱稿寄吴中矣。罗闻之大怒,邹初亦尚以夙谊为词,罗至欲具揭告海内,邹不获已,箧其草,并嘱申氏勿刻,事乃得已。罗久为人士宗仰,与邹相甲乙,此举不无稍褊。后文定传,遂出郭相奎(子章)大司马笔,虽罗同里相厚,然以其前辈,不能遏矣。

【蛤蟆给事】先人门士汤义仍(显祖),论政府而及给事胡似山(汝宁)曰:“除参论饶伸之外,不过一虾蟆给事而已。”饶号豫章,为比部郎,曾抗疏诋太仓,而胡以言官纠之。会亢旱祷雨禁屠宰,胡上章请禁捕龟,可以感召上苍,故汤有此语。余后叩汤曰:“公疏固佳,其如此言谑近于虐。”汤笑曰:“吾亦欲为此君图不朽,与南宋鹅鸭谏议属对亲切耳。”三君俱江西人,而胡与饶更同郡。

【科道对偶】丁丑江陵夺情,公疏保留者,在言官则吏科都给事中陈三谟,御史曾士楚为首。曾为广东之南海人。时粤中新罹大盗曾一本之乱,民生疾首,其乡人恶曾之谄,即号士楚为曾一本,盖以前疏为戏,正与科中陈可作的对也。未几,曾出按江南,时吴人王荆石相公,以侍郎家居,力阻江陵夺情忤意,以省亲告归里。赵定宇、吴复庵二太史,皆江陵辛未门生,首出疏促其奔丧,俱切齿仇也。盖欲曾踪迹三人居乡状,以法中之。曾既叹前疏之误,且以三君子无事端可摭拾,遂托病归。江陵败后,白简见及,遂以三谟一本作确对,并入弹章,亦同得旨并斥。曾坐此一事,终身不复振,人亦惜之,而终无词可解也。举事之不可不慎如此。

译【王聚洲给事中】云南人王聚州(元翰)以庶常身份授任工科给事中,向来以才华闻名,慷慨议论政事,舆论十分拥护他。忽然被御史郑环枢(芳)弹劾,专门指责他贪污受贿,污秽的罪状写满了奏章。王聚州不等处分下来便回乡,而邓给事、史御史等人纷纷出面替他辩护,郑环枢被攻击得体无完肤,同僚中甚至有人与他断绝关系、不再往来,入朝进入官署后,也不再同他应答。起初我很疑惑惊骇:为什么一个青琐官的去留,竟使整个朝廷都为之震动?后来知道其中缘故,原来是郑环枢的奏疏过于鲁莽,不懂得时势趋向,是他自己造成的。起初杨止庵少宰主持铨选事务很久,最终死于任上;接替他的人本应是南大司马孙月峰(鑛)。孙月峰是浙江人。他在甲戌年会试抡元,出自沈四明主持的考房,本来已经被当时的人所忌恨;孙月峰又常常当着别人嘲笑上书建言和讲学的诸位君子,说应当把他们全都束之高阁。他给李淮抚(修吾)的信中也这样说。当时他任留都枢臣,又与同僚中获得六卿时誉的人意见相左。“束之高阁”的话因此流传开来,诸位君子都想剖开他的肚腹。已故太宰孙富平退居林下时,年已八十,过去曾与浙江人沈继山互相争论攻击,并一同被罢免。王聚州于是上书阁部,逐条列举孙月峰的罪状,把他的平生全盘抹黑。选郎毛肖寰(一公)也是浙江人,便借机用恶言威胁孙聚州,吏部无法坚持,于是除去浙江人孙月峰的姓名,孙富平也再次登上铨选席位。这样看来,即使王聚州真的拥有如山的金钱,也应当宽宥他十代,何况各篇替他辩护的奏疏都证明他操守清白,说他远胜于杨震呢。孙月峰、沈继山两位公卿同年出生,关系最为亲善,二人都没有后代。孙富平起初与沈继山也很亲厚,不久却因丁芍原(此吕)的事情互相结仇。孙富平也没有儿子,三位先生都是著名大臣,却都没有后代。沈继山又与邓定宇(以赞)同年,邓定宇以辛未会元进入鼎甲,比沈继山晚一科,官至少宰,比沈继山早十年去世。沈继山官至御史大夫,又过十年去世。然而邓定宇也没有儿子,这也很奇异。【乔给事】乡试、会试的座主都是恩师,而本房房师尤其重要;本房房师中又以会试房师为重,这是人情,也是道理。近年有一位乔给事,名叫允,是河南宁陵人。戊子年乡试时,主考官是山西泽州人张元冲张养蒙,当时以谏垣官员身份主持考试。第二年己丑会试时,乔允出自分考官吏科都给事中陈与郊门下。陈与郊是浙江人,陈与张既争任考官,又争任吏垣官职,彼此矛盾早已存在。后来陈给事升任太常而罢去,张元冲升任少司农,又被御史许闻造接连上疏攻击。许闻造与陈给事同乡,少司农更加怀疑这种行为出自陈与郊的指使,怨恨于是深入骨髓。等到张元冲死在乡里,他的家人请求乔给事为他写行状。当时乔允也因议论政事被罢职回乡,于是作行状时竭力丑化诋毁会试房师,毫不留情;当时陈给事还健在。大概是因为两位大人的品德声誉本来就不同,张元冲虽然去世,却正是众人所归依的人,所以乔允才任意这样描写。乔允或许自以为是董狐那样直笔书写,但乡试、会试座主的声誉竟被贬抑到这种地步,按照师生门墙之谊来看,似乎仍然不妥。何况乔允取得庶常身份,也都是出自陈与郊的推荐引荐呢?【罗给事】辛卯年九月,内阁请求确立储君。当时首辅申吴门因受到言官议论而住在寓所,新安、山阴两人又写揭帖催促请求,仍把申吴门的姓名列在最前面。皇帝非常愤怒。申吴门又写揭帖说明自己并不知道此事,内阁只是依照旧例列名,并且说到“早定大计”等话。揭帖上呈后发下,传到科道官员那里,罗匡湖罗大纮以礼科给事中身份掌管科务,上疏弹劾此事。不久工部主事岳元声写好奏疏准备上奏,而武英殿办理中书事务的序班黄正宾是徽州人,看见奏疏后想附名。此时岳元声还没有决定,于是连同岳元声的奏疏也搁置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月〕 正好进士洪文衡也是徽州人,他的一份奏疏稿被黄正宾偷偷取得,黄正宾便在清晨上奏出去。有人说次辅新安公实际上指使了他,因为黄正宾与他同乡,但实际并不是这样。黄正宾下狱审讯,罗匡湖被斥退回乡。罗匡湖一向清正有声望,和同乡同年邹南皋邹元标是讲学方面的至交,二人的议论如同出自同一张口。罗匡湖回乡二十多年后,吴门公死在乡里,他的家人请求邹元标替他立传。申吴门是邹元标丁丑会试的大座师,曾经弹劾张江陵并受廷杖;当时申吴门极力替邹元标营救保护,他特意拜任吏科官员并进入吏部,申吴门出力最多,邹元标一向怀有知己之感,因此答应作传,已经脱稿寄往吴中。罗匡湖听说后大怒,邹元标起初还以往日情谊作解释,罗匡湖甚至想写揭帖告知天下。邹元标无奈,只好把文稿收藏起来,并嘱咐申氏不要刊刻,事情才得以停止。罗匡湖长期受到士人敬仰,与邹元标名望相当,但这件事未免显得稍稍偏狭。后来《文定传》最终出自郭相奎郭子章大司马之手,虽然罗匡湖与郭子章同乡且关系亲厚,但因为郭子章是前辈,也无法阻止。【蛤蟆给事】先父的门生汤义仍汤显祖评论政府大臣,谈到给事中胡似山胡汝宁时说:“除了参论饶伸之外,不过是一个蛤蟆给事而已。”饶伸号豫章,任比部郎时曾经抗疏诋毁太仓,胡汝宁作为言官弹劾他。适逢大旱,祈雨时禁止屠宰,胡汝宁上章请求禁止捕捉乌龟,说这样可以感动上苍,因此汤显祖有了这句话。我后来问汤显祖:“您的奏疏固然很好,但这样说话,戏谑中似乎近于刻薄。”汤显祖笑着说:“我也想替这位先生谋求不朽,正好可以同南宋的鹅鸭谏议相对。”三位先生都是江西人,胡汝宁与饶伸更是同郡人。【科道对偶】丁丑年张江陵夺情时,公开上疏请求挽留的人,在言官中以吏科都给事中陈三谟、御史曾士楚为首。曾士楚是广东南海人。当时广东刚遭受大盗曾一本之乱,百姓深受其苦,他的乡人憎恨曾士楚的谄媚,便称曾士楚为“曾一本”,这是拿他以前的奏疏开玩笑,正好与科道中的陈三谟相对应。不久,曾士楚出任江南巡按。当时吴人王荆石相公以侍郎身份在家居住,极力阻止张江陵夺情,违逆皇帝意旨,以省亲为由告假回乡。赵定宇、吴复庵两位太史都是张江陵辛未科的门生,首先上疏催促王荆石奔丧,彼此都切齿痛恨。大概是想让曾士楚查访这三人在乡里的情状,以便依法陷害。曾士楚既感叹自己先前奏疏有误,又认为三位君子没有什么可以搜罗的事情,于是托病回乡。张江陵失败后,曾士楚也受到弹劾,便把陈三谟、曾士楚的一件事作为确切对应,一同写入弹劾章疏,二人也都奉旨斥退。曾士楚因这一件事终身不能再振作起来,人们都替他惋惜,但他最终也没有可以解释的话。行事不能不谨慎到这种程度。〔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口〕 【蛤蟆给事中】先父的门生汤义仍(显祖)议论政府时,谈到给事中胡似山(汝宁)说:“除了参论饶伸以外,不过是一个蛤蟆给事中罢了。”饶伸号豫章,任比部郎时,曾经抗疏诋毁王太仓;胡似山以言官身份弹劾他。恰逢久旱,朝廷祈雨并禁止屠宰,胡似山上章请求禁止捕捉乌龟,说这样可以感动上天、招来降雨,所以汤显祖才有这句话。我后来问汤显祖:“您的奏疏固然写得好,但这样说话,未免近于刻薄戏谑吧。”汤显祖笑着说:“我也是想替这位先生谋求不朽的名声,好与南宋的鹅鸭谏议相对成趣罢了。”三位先生都是江西人,胡似山和饶伸更是同郡人。【科道官的对偶】丁丑年江陵夺情时,公开上疏请求留用的人,在言官中以吏科都给事中陈三谟、御史曾士楚为首。曾士楚是广东南海人。当时广东刚刚遭受大盗曾一本之乱,百姓深受其苦;他的乡人厌恶曾士楚的谄媚,便把曾士楚称作曾一本。这是拿他以前的奏疏开玩笑,正好与科道中陈三谟可以相对。没过多久,曾士楚出任巡按江南。当时吴人王荆石相公以侍郎身份在家闲居,极力阻止江陵夺情,违逆皇帝旨意,便以省亲为由告假回乡。赵定宇、吴复庵两位太史都是江陵辛未科的门生,首先上疏催促王荆石奔丧,因此都对他恨之入骨。他们大概是想查访曾士楚在乡里的情状,以便依法罗织罪名陷害他。曾士楚既然叹息自己先前奏疏的错误,又因为三位君子没有可供搜罗的事端,于是托病归乡。江陵失败后,曾士楚被弹劾的奏疏涉及此事,便把陈三谟和曾士楚二人的事作为确凿的对证,一并写入弹劾奏章,也一同得到诏令斥退。曾士楚因这一件事,终身再未振作起来,人们都为他惋惜,但他始终没有言辞可以为自己辩解。行事真是不能不慎重到这种地步。

【言官回避父兄】故事,父兄现任在京三品大臣,其子弟为科道言事官者,俱改任别衙门,照例循资外补。然弘治以前,俱改授行人,此后夤缘恩宠,遂改翰林编检等史官,识者不以为然。至嘉靖初,给事中席春,以避兄礼部尚书席书,得改检讨。未几以《武宗实录》成,叙劳升佥事。春谓首揆费宏作意抑之,讦奏于朝,张璁、桂萼,亦连疏继上,助春劾宏。上心知宏所执不谬,因三臣皆大礼贵幸,曲为调停,改升席春修撰。

给事中郑一鹏,言:“先朝大臣子弟为台谏者,改行人,其躐冒词林,乃近年幸窦,书何不援往年成例,而改春为检讨?”

席与张桂俱无以难也。未久,春仍外补佥事去。此后大臣子弟之改词臣者,渐衰止矣。今上初元,礼部尚书陆树声从田间起,其弟树德为礼科都给事,当避,改升为尚宝卿。时科俸已深,次当内转,不以为过也。若近年壬寅御史赵标,避父南光禄卿钦汤,虽其俸薄,尚及五六年,且在台中有声。乙巳年御史徐

光正,避兄应天申尹,则仅满考,俱得升尚宝少卿,则借题速化,远于改词林远矣。惟前此壬辰年南给事沈之唫,避兄节甫,改礼部主事,人以为得体云。

●卷二十

○言事

【章枫山封事】成化三年十二月,翰林编修章枫山(懋)

因内阁出小揭帖,传与学士吴节等诸词臣,分作灯词。章约同官庄{曰水}、黄仲昭上疏力谏,宪宗大怒,三臣俱廷杖远贬,当世高之。余谓太平盛世,元夕张灯,不为过侈。时英宗服制久阕,孝庄孝穆两太后并以天下养,上元胜节,亦宜上觞为寿。

且翰林职在词章,宋时欧、苏诸公为学士时,岁时撰进,亦不以此贬望也。此等谏诤,与程伊川谏折柳何异?欲以感动上听,不亦难乎?此后李孜省、邓常恩、僧继晓辈左道竞进,皆无如之何矣!

【王虎谷封事】弘治初,王虎谷(云凤)为祠祭郎中,以太监李广交结寿宁侯,表裹为奸,特疏请斩广以谢宗庙。广恨之,用他事出为陕州知州,直声振天下,用此驯至通显,两为提学,以张采荐,召入为国子祭酒。时正德初年,刘瑾用事,虎谷上疏,请以瑾所行新法,刻板颁行,永著为令。又请以瑾临太学,如唐鱼朝恩故事。此载之武宗实录中者。一虎谷耳,何慷慨于昔,而媚谄于今耶?岂以孝宗优容可博直声,瑾焰可畏,名位为重,且报张西麓荐引恩耶?弇州公谓为未必然。然

魏元忠力排二张几死,晚受则天后遗诏百户实封,滋泗不休。

想年衰气索,非真铁汉不能持久耳。虎谷以谀瑾被论,改通政归,又以书抵首揆杨石淙,责其不能召还给事中王昂,且引李文达沮抑罗一峰、岳蒙泉为喻,得不为杨所笑。未几,又起佥都御史抚宣府,被劾归。

【王思再谏】编修王思,江西泰和人,先于正德九年,武宗以狎猛兽被伤不能出,思上疏极谏,坐眨广东三河驿丞,时以庶常授官甫逾月耳。比复故官,值大礼议起,思奋起力诤,受杖阙下,不胜创,遂死狱中。今建言之臣,一承谪贬,便自名气节,比还朝,声势赫奕,坐要显宦,孰肯再蹈不测之渊哉?若思之百折不回,以身殉国,真无愧王文端曾孙。后来继起直臣,惟容城杨忠愍可以媲美。

文端名直,宣英朝名臣,亦起家庶常。

【抗疏中辍】正德初,林见素(俊)后起家抚蜀,上疏自言在林居时,欲劾刘瑾,疏具而无人能写,与御史陈茂烈对泣而止,今至四川,方能续成前疏上奏。时瑾已正法,复上疏称庆。今上十一年,周二鲁(宏礻仑)疏论少卿李植等,亦云当张居正擅权时,曾具疏将劾之,为父苦禁而止。二公皆名士正人,所言必不妄。但权奸已败,即往事果真,亦当忘言,此等追叙,似乎蛇足。

弘治间杨少宰(守陈)亦云,曾有疏请复建文位号,及景帝本史尊号,未及上。

【一人先忠后佞】丰坊先为主事,值大礼议起,欲考献皇。

同衙门有公本争之,坊附名。得旨同众廷杖降调。及后考察,以通州同知罢官家居。又上请疏请宗献王入太庙,自谓当时迫于父学士熙严命不敢违,非本意也。其时又有主事陆澄,亦以大礼抗疏异议,请告归,及见张、桂大用,又疏诵张、桂之功,谓得之业师王守仁,而始悟前说之非。二人富贵熏心,改口逢世,又诿其责于父师,真悖逆之尤,然其后皆不振。先是孝宗朝王云凤以礼部郎中,劾太监李广,直声震天下。久不赐环用,张彩荐召官祭酒,因感其恩,请刻刘瑾新法,颁学宫,诏天下永守。而张彩者,先为吏部员外,谏孝宗不当召还故榼汪直、梁芳,迕时弃官。及刘瑾擅权,用旧好起之,彩感知己,效死力,骤拜太宰,不免论死。此两人先以迕中官废,后以附中官用,所得几何,而生平扫地矣。故古人以晚节为难。

译【言官回避父兄】按照旧例,父兄现任京城三品大臣,而子弟担任科道言事官的,都要改任其他衙门,依照资历循例补授外任。然而弘治以前,都改授行人;此后有人凭借夤缘和恩宠,竟改任翰林编修、检讨等史官,见识明白的人对此并不以为然。到了嘉靖初年,给事中席春为了回避兄长礼部尚书席书,得以改任检讨。不久因《武宗实录》修成,叙功升为佥事。席春认为首辅费宏有意压制自己,便向朝廷揭发上奏;张璁、桂萼也接连上疏,帮助席春弹劾费宏。皇上心里知道费宏所坚持的并没有错,只因三位大臣都是因大礼议而得宠的权贵,便委曲调停,将席春改升为修撰。给事中郑一鹏说:“先朝大臣的子弟担任台谏官,都改任行人;他们越级冒进进入词林,乃是近年的宠幸门路。席书为什么不援引往年成例,却把席春改任检讨呢?” 席春和张璁、桂萼都无法辩驳。不久,席春仍然外补佥事离去。此后,大臣子弟改任词臣的现象逐渐停止。今上即位初年,礼部尚书陆树声从民间起用,他的弟弟树德任礼科都给事中,按例应当回避,改升为尚宝卿。当时他的科道任期已经很长,按次序本来就应当内升,因此也不算过分。至于近年壬寅年御史赵标,为回避父亲南光禄卿钦汤,虽然任期尚浅,却也已经有五六年,并且在台中颇有声望。乙巳年御史徐 光正,为回避兄长应天府尹,却只任满考核期限,便都升为尚宝少卿,这是假借题目而迅速升迁,比改任词林官差得远了。只有此前壬辰年南给事沈之唫,为回避兄长节甫,改任礼部主事,人们认为这样才合乎体制。●卷二十 ○言事 【章枫山封事】成化三年十二月,翰林编修章枫山(懋) 因为内阁拿出一张小揭帖,传给学士吴节等各位词臣,分头编作灯词,章枫山约同僚庄{曰水}、黄仲昭上疏极力劝谏,宪宗大怒,三位大臣都被廷杖并远贬,当时的人很推重他们。我认为太平盛世在元夕张灯,并不算过分奢侈。当时英宗的服制已经除去很久,孝庄、孝穆两位太后也都由天下供养,正值上元佳节,也应当进酒祝寿。况且翰林的职责本来就在文章辞章;宋代欧阳修、苏轼等人任学士时,逢年过节撰写进献,也没有因此被贬低声望。这种劝谏,和程伊川劝谏皇帝折柳有什么不同?想靠它来感动皇上的听闻,不是很困难吗?此后李孜省、邓常恩、僧继晓一类旁门左道之徒争相进用,竟都没有办法对付了!【王虎谷封事】弘治初年,王虎谷(云凤)任祠祭郎中,因为太监李广结交寿宁侯,内外勾结作奸,特意上疏请求斩李广以向宗庙谢罪。李广恨他,借其他事情把他外放为陕州知州。王云凤的正直声誉震动天下,因此逐渐升至显要,先后两次任提学;后来因张采推荐,被召入任国子祭酒。当时正德初年,刘瑾掌权,王虎谷上疏请求把刘瑾推行的新法刻板颁行,永远作为法令。又请求让刘瑾亲临太学,仿照唐代鱼朝恩的旧例。这些都载在《武宗实录》中。同是一个王虎谷,为什么过去那样慷慨直言,今天却谄媚奉承呢?难道是因为孝宗宽容,可以借此博得直声;刘瑾的气焰可怕,名位更加重要;同时又想报答张西麓的荐举之恩吗?弇州公认为未必如此。然而 魏元忠极力排斥二张,几乎因此丧命;晚年接受则天后的遗诏,得到百户实封,封赏不断增加。想来是年老气衰,若不是真正的铁汉,就不能坚持到底。王虎谷因谄媚刘瑾受到议论,改任通政后回乡;又写信给首辅杨石淙,责备他不能召回给事中王昂,并引用李文达压制罗一峰、岳蒙泉的事作比,难道不被杨石淙讥笑吗?不久,他又被起用为佥都御史,巡抚宣府,后来被弹劾归乡。【王思再谏】编修王思是江西泰和人。正德九年,武宗因嬉戏猛兽而受伤,不能临朝,王思上疏极力劝谏,因此获罪,被贬为广东三河驿丞;当时他以庶常身份授官才刚超过一个月。等到恢复原官时,正赶上大礼议兴起,王思奋起竭力争辩,在宫阙下面受杖刑,伤势严重,最终死在狱中。如今进言的臣子,一旦遭到贬谪,就立即自称有气节;等回到朝廷,声势显赫,得以占据显要官职,谁肯再次踏入不可测的深渊呢?像王思这样屡遭挫折也不回头,以身殉国,确实无愧于王文端的曾孙。后来继起的正直臣子,只有容城杨忠愍可以和他相比。王文端名叫王直,是宣德、英宗两朝的名臣,也从庶常起家。【抗疏中辍】正德初年,林见素(俊)后来起家任四川巡抚,上疏说自己居住乡里时,想要弹劾刘瑾,奏疏已经写好,却没有人能替他誊写,只好和御史陈茂烈相对哭泣而停止。如今到了四川,才得以续写完成前一封奏疏并上奏。当时刘瑾已经伏法,他又上疏表示庆贺。今上十一年,周二鲁(宏礻仑)上疏议论少卿李植等人,也说张居正擅权时,自己曾经写好奏疏准备弹劾他,因为父亲苦苦禁止才作罢。两位都是有名望的正直士人,他们所说的必定不是虚妄。但是权奸既已败亡,即使往事确实如此,也应当把话忘掉;这种追述,似乎是多余之举。弘治年间,杨少宰(守陈)也说,自己曾有奏疏请求恢复建文帝的位号,以及景帝在本朝史书中的尊号,但还没来得及上奏。【一人先忠后佞】丰坊起初任主事,正逢大礼议兴起,想要考证献皇帝的地位。同衙门有人拿公本与他争辩,丰坊也署名附和,因此得到圣旨,与众人一起受廷杖并降职调任。后来考察官员时,他因任通州同知被罢官,居家闲住。又上疏请求让宗献王入太庙,却自称当时迫于父亲学士丰熙的命令,不敢违抗,并非自己的本意。当时还有主事陆澄,也因大礼议上疏抗争、提出异议,请求告假归乡;等到看见张璁、桂萼受到重用,又上疏歌颂张、桂的功劳,说自己把这件事拿去请教业师王守仁,才开始明白以前的说法是错的。两人都被富贵熏心,改变说法迎合时势,又把责任推给父亲和老师,真是悖逆之中最严重的;但后来两人都没有振作起来。此前孝宗朝,王云凤任礼部郎中,弹劾太监李广,正直声誉震动天下。很久没有得到召还任用,后来张彩推荐,才被召回任国子祭酒。王云凤感念这份恩德,请求把刘瑾的新法刻印后颁行学校,诏令天下永远遵守。张彩起初任吏部员外郎,曾劝谏孝宗不应召还已故太监汪直、梁芳,因触犯时势而弃官。到刘瑾擅权时,刘瑾利用旧日交情起用他;张彩感激知己,竭力效命,很快升任太宰,最终也免不了被论罪处死。这两个人都是先因触犯宦官而被废弃,后来又因依附宦官而被起用,所得的富贵又有多少呢?但一生的名声已经扫地。因此古人认为保持晚节最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