补遗卷四
【经传佚书】永乐中,御史刘有年,沅州人,上《仪礼》逸经八篇,上不省。其后朝鲜国进《颜子》一部,亦不收。《颜子》在彼国今当尚存。若《仪礼》则不可问矣。二书无论真伪,当非汉以后人所办,今《乾坤凿度》等赝书盛行,何独置二书不录也?近年癸巳,日本议封贡,礼部主事刘元卿疏言,先秦徐福入海时,必携古经传同往,此时焚书事未起,必有壁经全书在倭,宜诏取以补伏生之缺。盖祖宋时欧阳永叔《日本刀子歌》中语也,时议以为迂,亦罢不行。
【祝唐二赋】成化弘治年,吴中祝枝山、唐六如先后负隽声。饶艳藻,唐有《金粉福地赋》甚丽,惜予未之见;祝先有《烟花洞天赋》,正堪与唐作对,其后又有《风流遁赋》则皆俳语也。余少时曾与友人睹钞本,尚忆得一二聊,如画堂内,传杯递斝,参辏著玉帐牙旗;绣帘前,品竹弹丝,掩映出高牙大纛。又云:四边厢眼里火,假捏妖言;一会子耳边风,虚张声势。又云:急邓邓通红粉脸,不过是诈败佯输;颤巍巍咬定银牙,无非是里应外合。又云:寸心千里坐守老营,一日三秋肯离信地。又云:欢娱嫌夜短,惟求却日挥戈;寂寞恨更长,
那计闻鸡起舞。其他皆不及记,词虽淫媟,亦自有致。盖二公皆老公车不得志,寄迹平康以销壮心,即见嗤于礼法士,非所计也。
【忠义录】景泰元年,山西天城卫令史贾斌上言:汉、唐、宋信用宦官,驯致败亡。今宜法高祖,事无大小,必归宸断,阉人不许窃柄。臣于历代忠义之臣,撮其尤者,为《忠义录》,及恃宠宦官附之。乞刊布臣僚,庶宦者不得行其奸宄矣。此奏盖惩王振之乱也。礼部尚书胡濙,言斌语虽有理,然章圣皇帝《臣鉴》已行,此书不必;且斌擅自离役。宜押发回卫。上从其言,后斌不知所终。濙素柔佞不足道,然以景帝素狎宦官,而不免为濙所惑,谗口可畏哉!
【季汉书】近年新安人谢少连名陛者,祖朱子纲目,尊刘备为正统,作《季汉书》,附魏、吴于蜀汉之后,尽斥陈延祚《三国志》,自为千古卓识。一时钜公如李本宁亦为之叙,其推许甚至。间有议之者,谓吴中先辈吴尚俭者,已曾为此书,吴为明经不仕,今大参安国之父也。然不知古人又先编葺成全帙,元世祖初年,翰林学士郝经被命使宋请践鄂州和议,贾似道留之真州凡十六年,遂买书作《续汉史》,既成而叹曰:“辛苦十余年,莫不被高头巾已做了。”经被放还,甫至燕而殁。
然南宋初年,庐陵有萧常者,固已修成《续后汉书》,而周必大为之序,惜乎郝又未之见也。可见前人识见,高出后学,遇事便出手做成。盖不特谢生之书非出创见,即吴之旧本,亦徒自苦耳。
尊刘一说,儒家奉为律令,而摈魏者至与新莽、周曌同科,
此不必论。当时刘姓同制一方者,如虞、如焉、如表,不幸而败亡耳。后来刘渊之绍汉,李雄之兴汉,不幸而他姓耳。唐之后,存勖称唐,然虽虏而实赐姓,编入属籍系郑王房者。至南唐之李升,则固吴王恪之后也,据有江淮垂四十年,其事与蜀汉无异,何故不以正统与之?岂其辅相庸碌,无孔明其人者,能声大义致然耶?
【献异书】本朝谶纬之书,皆有厉禁,惟奇门六壬之属,人间多习之。士大夫亦有笃好且奇验者,苦不得秘本真传,徒以影响推则耳。太祖洪武二十二年,河南开封府封邱县民刘安寿进禁书,其目曰:五符太乙书一十种,景佑太乙书一十卷,附淘金歌、太乙新历十品各二卷,九宫大乙太乙、八运太乙、草算太乙、祭法太乙、神算五福十神太乙各一卷,太乙局成书二卷,遁甲书六种,景佑符应经、六壬心镜祭法,局算祭法,符六甲、乾经奇门、五总龟各一卷,六壬书十种,兵帐赋、玉
律、铃法、中黄五变经、草里寻针法、诀心印诸赋、大六壬断
诀、杂六壬书、东方朔射覆、禽书各一卷,意其中必有秘术秘诀,今不知内府尚存此等书否?至嘉靖末年,世宗好玄修,遣御史姜敬、王大任访天下法秘,归而骤进学士,于是方士赵天寿者进献符法三十六本,上曰:法秘皆出真传。特授道录司右演法,敕还乡。已乞留静虚观,为上祈祝,不许。至四十四年,天寿又献法秘二十三种,上留览,终无他赏,盖上是时已觉方术之不足信矣。太祖时,刘安寿进书,亦不闻有赐,盖亦意罢归去。
○玩具
译【经传佚书】永乐年间,御史刘有年是沅州人,向皇帝进献《仪礼》佚失的经文八篇,皇帝没有省察。后来朝鲜国进献《颜子》一部,也没有收录。《颜子》如今在那个国家大概还保存着。至于《仪礼》,就无法查问了。这两部书无论真伪,应该都不是汉代以后的人所能编成的。如今《乾坤凿度》等伪书盛行,为什么偏偏把这两部书搁置而不予著录呢?近年癸巳年,日本讨论封贡之事,礼部主事刘元卿上疏说,先秦徐福入海时,一定带着古代经传一同前往;当时焚书之事还没有发生,倭地必定有藏在墙壁中的完整经书,应该下诏取来,以补足伏生所传的缺失。这大概是沿袭宋代欧阳永叔《日本刀子歌》中的话。当时人们认为这种说法迂阔,事情也就作罢,没有实行。【祝唐二赋】成化、弘治年间,吴中祝枝山、唐六如先后以才华出众而负有声名。两人都富于艳丽文采,唐六如有《金粉福地赋》写得非常华美,可惜我没有见过;祝枝山先有《烟花洞天赋》,正好可以和唐六如的作品相对,后来又有《风流遁赋》,这些就都是诙谐戏谑的文字了。我年轻时曾和朋友看过抄本,至今还记得一两句,例如:“画堂之内,传杯递斝,参辏著玉帐牙旗;绣帘之前,品竹弹丝,掩映出高牙大纛。”又说:“四边厢眼里火,假捏妖言;一会子耳边风,虚张声势。”又说:“急邓邓通红粉脸,不过是诈败佯输;颤巍巍咬定银牙,无非是里应外合。”又说:“寸心千里坐守老营,一日三秋肯离信地。”又说:“欢娱嫌夜短,惟求却日挥戈;寂寞恨更长,那计闻鸡起舞。”其他的都记不全了,词句虽然淫秽猥亵,却也自有情趣。大概二位都是多次参加公车考试而不得志的人,寄身于平康里来消磨壮志,即使被礼法之士讥笑,也不是他们所计较的。【忠义录】景泰元年,山西天城卫令史贾斌上言:汉、唐、宋任用宦官,逐渐导致败亡。如今应当效法汉高祖,事情无论大小,都必须归皇帝裁决,不许宦官窃取权柄。我把历代忠义之臣中最突出的人选辑录出来,编成《忠义录》,并把那些依仗宠幸的宦官附在后面。请求刊刻颁布给群臣,这样宦官或许就不能施行奸邪了。这份奏疏大概是为了惩戒王振之乱。礼部尚书胡濙说,贾斌的话虽然有道理,但章圣皇帝的《臣鉴》已经施行,不必再编这部书;而且贾斌擅自离开职役,应当押送回卫。皇帝听从了他的话,后来贾斌不知所终。胡濙一向柔弱谄佞,不值得称道;然而景帝平素亲近宦官,竟免不了被胡濙迷惑,谗言真是可怕啊!【季汉书】近年来,新安人谢少连,名陛,以朱熹《资治通鉴纲目》为依据,尊奉刘备为正统,撰成《季汉书》,把魏、吴附在蜀汉之后,全盘斥责陈寿《三国志》,自认为这是千古卓越的见识。一时的显贵人物如李本宁也为此书作序,对它推重赞许到了极点。间或有人议论此事,说吴中前辈吴尚俭已经写过这样的书。吴尚俭是明经而不出仕的人,如今大参安国的父亲就是他。可是他们不知道,古人早已编成完整的一部书:元世祖初年,翰林学士郝经奉命出使宋朝,请求履行鄂州和议,贾似道把他扣留在真州一共十六年。郝经于是买书,撰成《续汉史》,完成后叹息说:“辛苦了十多年,竟没有被那个戴高帽子的人先做成。”郝经获释回国,刚到燕地就死了。然而南宋初年,庐陵有个萧常,本来已经编成《续后汉书》,周必大还为它作了序,可惜郝经又没有见到。由此可见,前人的见识高出后来的学者,遇到事情便动手把它做成。可见不只是谢少连的书不是创见,就连吴尚俭的旧稿,也只是白白辛苦罢了。尊奉刘备的说法,儒家把它奉为准则,而排斥魏国甚至把它和新莽、周曌相提并论,这些暂且不必讨论。当时刘姓中在一方建立政权的,有虞、刘焉、刘表等人,只是不幸败亡罢了。后来刘渊继承汉统,李雄兴复汉业,只是不幸不是刘姓罢了。唐朝以后,李存勖称唐,虽然是胡人,但实际上接受了唐朝赐姓,并编入属籍,列在郑王一房。至于南唐的李昪,本来就是吴王李恪的后代,占有江淮将近四十年,他的事情与蜀汉没有不同,为什么不把正统给他?难道是因为他的辅相庸碌,没有诸葛亮这样的人,能够发扬声势、造成大义,所以才这样吗?【献异书】本朝对于谶纬之书都有严厉禁令,只有奇门、六壬一类,民间有很多人学习。士大夫中也有特别爱好并且认为应验奇异的人,只是苦于得不到秘本真传,往往只能根据若有若无的迹象推测罢了。太祖洪武二十二年,河南开封府封邱县百姓刘安寿进献禁书,书目是:五符太乙书十种,景佑太乙书十卷,附《淘金歌》、太乙新历十品各二卷,九宫大乙太乙、八运太乙、草算太乙、祭法太乙、神算五福十神太乙各一卷,太乙局成书二卷,遁甲书六种,景佑符应经、六壬心镜祭法、局算祭法、符六甲、乾经奇门、五总龟各一卷,六壬书十种,兵帐赋、玉 律、铃法、中黄五变经、草里寻针法、诀心印诸赋、大六壬断 诀、杂六壬书、《东方朔射覆》《禽书》各一卷。他认为其中一定有秘术秘诀,不知道如今内府还保存着这些书吗?到了嘉靖末年,世宗喜好玄修,派御史姜敬、王大任访求天下的法术秘传,回来后便骤然升任学士。于是方士赵天寿进献符法三十六本,皇帝说:“秘法都出自真传。”特意授予他道录司右演法之职,并下敕让他还乡。他曾请求留在静虚观,为皇帝祈祷祝福,皇帝不许。到嘉靖四十四年,赵天寿又进献法术秘传二十三种,皇帝留下阅览,最终没有其他赏赐,大概皇帝这时已经察觉方术不值得相信了。太祖时刘安寿进书,也没有听说得到赏赐,大概皇帝也只是想让他回去罢了。○玩具
【玛瑙】玛瑙以西洋为贵,其出中国者,则云南之永昌府,以色红者为上;红白相间者为缠丝,品最下。制为酒杯书镇之属,凡市古董者俱云宋做,盖本朝此石最少,故属之宋,以昂其价。二十年,西洋玛瑙遍行天下,其值不过玉之十一,而色之奇幻,质之莹润,远胜旧物。闻出辽东宣府一带,每块至有重百斤者。按宋政和四年,汝蔡等州上言:岩石多变玛瑙,地不爱宝,圣瑞非常,乞下诏封禁,以供御用。后数十年,果不复再见。今偶尔盛产,他时乏绝,必更踊贵,亦理势然也。至如碧玉亦重西番,向最艰得,迩年亦大至中华,以故云南碧玉顿贱。
【书画学】本朝列圣极重书画,文皇特眷云间二沈度粲兄弟,至直拜学士,然其书不过元巙、子山、周伯琦绪余耳,尚不能敌宋景濂也。画学则宣宗笃嗜,御笔渲染,传世不少,而宪宗、孝宗尤精绘事,特人间不恒见耳。又当时承制待诏者,仅仅林良、吕纪之属,无能为圣艺役,较之宋画苑诸公不啻重佁矣。宋制书画二学,俱令习《说文》、《尔雅》、《方言》等书,并《论语》、《孟子》,又各占一大经书,以篆、隶、草三体隶法,又以虞、褚、欧阳楷体为宗,画以佛道人物、山水、鸟兽、花竹屋木。人主时出新意校试,以第其上下,至出身略与算学同。以故宋世书画,远非本朝可企万一。以今太平盛世,亦宜讲究及此。
【秦玺始末】秦玺传授,其说不一。据元世祖至元三十一年甲午正月,御史台通事阔阔告太师国王木黎华之孙拾得之家得玉印,命御史杨桓辨其文,为“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真古传国玺。且以出处始末考据以上,云:子婴奉玺降沛公,传至孺子,藏于长乐宫。王莽篡位,使安阳侯王舜迫太后出玺,投之于地。更始灭莽,校尉公宾得之,献于更始。赤眉杀更始,立刘盆子,为其所有。盆子奉玺降于光武,至董卓等作乱,掌者投于井中。孙坚征卓得之,袁术夺之于坚妻。术死,荆州刺史徐璆闻献帝为曹操迎在许昌,以献之。帝逊位以归魏。魏归晋,至怀帝遇害,玺归刘聪。传曜因入石勒,及石虎灭冉闵,为其将军蒋干所得,以送晋征西将军谢尚,晋始复有此玺。隋灭陈得之,隋亡,萧后携入突厥。至唐贞观四年,后奉玺归唐。
后朱温篡唐,入温。庄宗灭温,入后唐。传至明宗子从珂,石氏入篡珂自焚,玺不知所在。至宋哲宗,咸阳民段义得之以献。
至徽宗为金所虏,宝玺俱去,此玺在焉,今出者是也。杨桓之说如此。后顺帝出亡,玺归沙漠,宣德、景泰、天顺三朝,虏酋挟以自夸,称欲进献者,俱祖此说。今儒生辈皆尊信其言,以为秦宝未入中国,乃圣朝缺事,而实不然。宋李心传云:曹魏刻玺如秦之文,但秦读自右,魏读自左,秦玺已不在魏矣。
晋人自刻玺,曰“受命于天,皇帝寿昌”,永嘉之乱,没刘石而仍归江南者晋玺也。晋太元十九年,西燕慕容永以玉玺求援于郗恢,传侯景,北齐辛术得之以献高氏。传至隋,皆以误为秦物,而实慕容玺也。晋义熙十三年,刘裕入关,得于关中,历宋、齐、梁、陈而复为隋有者,姚秦玺也。后晋开运之乱,没于耶律者,其文曰“皇帝景命,有德者昌”,乃石敬瑭仿唐太宗旧文为之,此石晋玺也。当时皆误以为秦玺,而秦物亡已久矣。据心传考证,其详核胜杨桓远甚,则今北虏所宝者,正不知何代所作。《五代会要》又曰:梁台城之破,侯景得之。
景败,其将侯子鉴匿之。投于栖霞寺井中,僧永行又匿之,至陈永定二年,永弟子始以玺上,不云入于高齐也。又云隋江东
译【玛瑙】玛瑙以西洋产的最为珍贵,中国产的则以云南永昌府的为好,以红色的为上品;红白相间的叫缠丝,品级最低。把它制成酒杯、书镇一类的器物,凡是经营古董的人都说是宋代制作的,大概因为本朝这种石头极少,所以把它归为宋代,以抬高价格。二十年来,西洋玛瑙遍行天下,价格不过是玉的十分之一,而色彩奇幻、质地晶莹温润,远远胜过旧物。听说它产在辽东、宣府一带,每块甚至有重达百斤的。考察《宋会要》:政和四年,汝州、蔡州等地上言说,岩石大多变成玛瑙,是土地不吝惜宝物、上天显示特别祥瑞,请求下诏封闭禁采,以供皇帝使用。几十年后,果然再也看不到了。如今偶然大量出产,日后又会缺乏断绝,价格必然再次大涨,这也是事理和形势所决定的。至于碧玉也以西番产的为贵,从前最难得到,近年也大量流入中国,因此云南碧玉顿时变得便宜了。【书画学】本朝历代皇帝都极其重视书画,文皇帝特别宠爱云间二沈,即沈度、沈粲兄弟,甚至直接任命他们为学士;然而他们的书法不过是元代巙、子山、周伯琦等人的余绪,尚且不能与宋景濂抗衡。绘画方面则宣宗十分喜爱,亲笔渲染的作品流传于世的不少;宪宗、孝宗尤其精于绘画,只是民间不常见到罢了。又当时承制待诏的画家,不过是林良、吕纪之类,没有人能替皇帝的艺术服务;与宋代画院诸公相比,简直相差太远。宋代设置书、画二学,都让学生学习《说文》《尔雅》《方言》等书,以及《论语》《孟子》,又各自专攻一部大经;书法学习篆、隶、草三体的法则,以虞世南、褚遂良、欧阳询的楷书为宗;绘画则学习佛道人物、山水、鸟兽、花竹、屋木。皇帝还时常提出新意来考校,根据成绩评定高下,取得出身大致与算学相同。因此宋代的书画,远不是本朝所能企及万分之一的。即使如今是太平盛世,也应当讲求到这种程度。【秦玺始末】关于秦玺的传授流转,说法不一。据元世祖至元三十一年甲午正月,御史台通事阔阔报告:太师国王木黎华的孙子拾得家中得到一枚玉印,皇帝命御史杨桓辨识印文,认作“受命于天,既寿永昌”,是真正的古代传国玺。并且根据它的出处和流转始末考证说:子婴捧着玉玺向沛公投降,玉玺传到孺子婴时,藏在长乐宫。王莽篡位,派安阳侯王舜逼迫太后交出玉玺,太后把它扔在地上。更始帝消灭王莽后,校尉公宾得到玉玺,献给更始帝。赤眉军杀死更始帝,拥立刘盆子,玉玺归刘盆子所有。刘盆子捧着玉玺向光武帝投降。后来董卓等作乱,掌管玉玺的人把它投入井中。孙坚讨伐董卓时得到玉玺,袁术又从孙坚妻子那里夺走。袁术死后,荆州刺史徐璆听说献帝被曹操迎到许昌,便把玉玺献给献帝。献帝禅位,玉玺归于魏。魏又归于晋,直到怀帝遇害,玉玺归刘聪。刘曜继而进入石勒之手;石虎消灭冉闵时,玉玺被他的将军蒋干所得,蒋干把它送给晋征西将军谢尚,晋朝才重新拥有这枚玉玺。隋灭陈,得到玉玺;隋朝灭亡后,萧后带着玉玺进入突厥。唐贞观四年,萧后把玉玺奉还给唐朝。后来朱温篡夺唐朝,玉玺进入朱温手中。庄宗消灭朱温,玉玺进入后唐。传到明宗的儿子从珂时,石敬瑭入关篡夺帝位,从珂自焚,玉玺下落不明。到宋哲宗时,咸阳百姓段义得到玉玺,把它献上。到徽宗被金人俘虏时,宝玺全都被带走,这枚玉玺也在其中;如今出现在世上的就是它。杨桓的说法如此。后来顺帝出逃,玉玺归入沙漠;宣德、景泰、天顺三朝,蒙古首领带着它自我夸耀,声称要进献的,都以这套说法为依据。如今儒生们都尊奉相信杨桓的话,认为秦代宝玺还没有进入中国,是圣朝的一件缺憾,实际上并不是这样。宋代李心传说:曹魏所刻的玉玺,文字与秦玺相同,但秦玺是从右向左读,魏玺是从左向右读,秦玺已经不在魏国了。晋人自己刻了一枚玉玺,文字是“受命于天,皇帝寿昌”。永嘉之乱时,它陷入刘聪、石勒之手而仍然归还江南的,是晋玺。晋太元十九年,西燕慕容永拿玉玺向郗恢求援,后来传给侯景,北齐的辛术得到后献给高氏。传到隋朝以后,人们都误认为是秦代之物,实际上是慕容氏的玉玺。晋义熙十三年,刘裕进入关中,在关中得到一枚玉玺;它历经宋、齐、梁、陈,后来又归隋朝所有,是姚秦的玉玺。后晋开运年间发生战乱,落入耶律氏之手的玉玺,文字是“皇帝景命,有德者昌”,这是石敬瑭仿照唐太宗旧文所刻的,属于石晋的玉玺。当时人们都误认为是秦玺,但秦代的东西早已失传。据李心传考证,他的详密核实远胜杨桓;那么如今北方蒙古所珍藏的玉玺,正不知道是哪一代制作的。《五代会要》又说:梁朝台城被攻破时,侯景得到了玉玺。侯景失败后,他的部将侯子鉴把玉玺藏起来,投入栖霞寺的井中;僧人永行又把它藏了起来。到陈永定二年,永行的弟子才把玉玺献上,并没有说它后来进入北齐。又说隋朝江东
之祸,为宇文化及得之,化及败,归窦建德;及建德败,其妻曹氏以献于唐,不云隋萧后以携上太宗也。又云:同光间内难,宝为火灼,文字讹缺,清泰之败,以宝随身自焚,宝遂亡失,然则秦玺之灰,正在此时。后来宋元符元年,咸阳民所得者,元至元末拾得所售者,又何物也?况秦初刻时,既以为赵璧,则卞和所宝,兰相如所夺,皆是物矣。世本又云:秦取蓝田之玉,命李斯以大篆书之,王孙寿刻之,制如鱼龙凤鸟之状,希世之至宝,但不明著其文云何。而《晋书》直云始皇刻蓝田玉,曰“受天之命皇帝寿昌”,汉高祖佩之,名曰传国玺,是秦自有两玺,其文本不同。至晋谢尚所得,正与蓝田玉玺文同,但其文非“受命于天,既寿永昌”,故李心传断以为晋刻。而当时说者又云:其文龙飞凤翥,不足拟其势,为摹印之祖,则又似真秦制,非典午时所辨矣。然魏太武太平真君七年,毁邺中五级佛图,于泥像中得玉玺二,其文皆曰“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其一刻其旁曰“魏所受汉传国玺”。按此则秦玺又入元魏,而邺为曹魏旧都,浮屠所藏,正祖疑冢故智,李心传所云秦玺不在魏,又属臆说,且并《晋书》所纪亦不足信矣。元所得玺,上刻螭形,其旁无所谓魏受汉玺字,其非秦玺明甚。杨桓何所据而定以为传国玺耶?且当时考订更属可笑,杨桓所辨,既书“受命于天,既寿永昌”,皇后宏吉烈氏手授成宗于即位之日矣,而杨桓传中,又曰“受天之命,既寿永昌”,何耶?
况秦玺为汉元后所掷,已缺一角,今相传者不言其形,似又完好如初,想后世得玺者,皆知非故物,姑借以涂耳目耶。《通鉴》又云:石敬瑭作受命宝,其文云“受天明命,惟德允昌”,又与仿刻唐太宗受命宝不同,则开运间献于契丹者,果属何玺耶?今但就近世验之,后唐庄宗得魏州僧传真所献传国宝,遂即大位,不三年而死于乱兵;宋元符得,不二年而哲宗崩;徽
宗即位,天下遂乱;元世祖亦即以得玺之年殂于大都矣;即阿鲁台也先辈,攘窃纷纷,不旋踵屠僇.设使真为赵璧,亦非嘉瑞,宜圣明之无取也。
汉元后之掷玺也,已目为亡国不祥之物矣。逮后没于刘石,北人珍之,至称东晋诸帝为白版天子。及永和间,得玺于后赵,始以正统归之,而晋人以玺至建康,百僚毕贺,其重又如此。
至若郗忧所得西燕之玺,传之萧梁,为侯景侍中赵思齐与郭元建因携入北,献于齐文宣,历宇文入隋文帝,命为传国玺,又改名受命玺,及平陈始得秦真玺,然谓秦宝为后世且来自亡陈,仍以北朝所传为第一,而秦玺次之。隋亡,窦建德妻以二玺俱献长安,至唐末业已亡失。迨宋哲宗受段义之献,遂改绍圣之三年为元符,以昭神贶,蔡京请以五月朔受宝,其礼一同大朝会,命名曰受命宝,其时何等张皇?至徽宗大观元年,又得美玉,用旧印文摹刻曰:“承天福延万亿永无极”九字,尊之曰神宝,而元符受命之宝,遂斥不用,其轻之又如此。至高宗南迁,又自作受命宝,其文一如秦玺,曰“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为十一宝中之第二。至北军入临安,宋遣贾余庆等奉传国玺纳降于伯颜,伯颜即遣囊加驰献于世祖。则拾得所收,与阿鲁台也先所攘,又安知非宋南渡时物也?杨桓所考,首云“受命于天,既寿永昌”,此秦玺本文,传至石勒冉闵仍归之晋,正与拾得所藏吻合,其说似矣。然当时冉闵太子智献晋求救,都督戴施驰先入者,其文乃为“受天之命,皇帝寿昌”,与太元间郗恢再得于西燕者无异,然与桓所称秦玺全文,判然不同,何以强合之也?其说之矛盾背驰乃至于此。因思东晋穆帝,与孝武两朝,所收北方二玺,俱非秦初刻之文,最后刘裕入关,上之晋恭帝者,始为“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八字。李心传但
知驳晋三次得玺之非真,而谬云郗恢所献,文如秦玺,又失纪魏太武邺下塔中之物,俱不免罣漏,然终不谓哲宗所受为真。
译发生祸乱时,玉玺被宇文化及得到;宇文化及失败后,归窦建德所有;窦建德失败后,他的妻子曹氏把玉玺献给唐朝,并没有说隋朝的萧后把玉玺带去献给唐太宗。又说:同光年间发生内乱,宝玺被火烧灼,文字残缺讹误;清泰失败时,从珂带着宝玺随身自焚,宝玺于是丢失。那么秦玺的灰烬,正在这个时候化为乌有。后来宋元符元年咸阳百姓得到的玉玺,以及元代至元末年拾得所出售的玉玺,又是什么东西呢?何况秦朝最初刻制玉玺时,既然认为它就是和氏璧,那么卞和珍藏的、蔺相如夺回的,也都是同一件东西了。世本又说:秦国取得蓝田玉,命李斯用大篆书写文字,王孙寿刻制,形制像鱼、龙、凤、鸟,是世所罕见的至宝,只是不明确记载它的文字是什么。《晋书》却直接说秦始皇刻蓝田玉,文字是“受天之命皇帝寿昌”,汉高祖佩带它,称为传国玺。这说明秦朝本来就有两枚玉玺,文字并不相同。至于晋代谢尚得到的玉玺,文字正与蓝田玉玺相同,但不是“受命于天,既寿永昌”,所以李心传断定它是晋代所刻。当时又有人说,它的文字龙飞凤舞,气势无法比拟,是摹印的祖宗;如此看来又像是真正的秦制,不是司马氏晋朝时所能辨别的了。然而魏太武帝太平真君七年,毁掉邺城中的五级佛图时,却在泥塑佛像中得到两枚玉玺,文字都写着“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其中一枚旁边还刻着“魏所受汉传国玺”。据此看来,秦玺又进入了元魏,而邺城又是曹魏的旧都,佛塔中所藏的玉玺,正是沿袭了置疑冢的旧办法。李心传所说秦玺不在魏国,又属于臆测之说,甚至连《晋书》所记载的也不足以相信。元代得到的玉玺,上面刻着螭形,旁边没有所谓“魏所受汉玺”的字样,它不是秦玺是明摆着的。杨桓根据什么断定它是传国玺呢?而且当时的考订更为可笑:杨桓所辨认的印文既写作“受命于天,既寿永昌”,皇后宏吉烈氏在成宗即位之日亲手把它授给成宗;可是杨桓传记中又说印文是“受天之命,既寿永昌”,这是为什么呢?何况秦玺被汉元后摔下时,已经缺了一角,如今世代相传的玉玺却没有人说它的形状,似乎又完整如初。想来后世得到玉玺的人,都知道它不是原来的东西,只是姑且借来掩人耳目罢了。《通鉴》又说:石敬瑭制作受命宝,文字是“受天明命,惟德允昌”,又不同于仿刻唐太宗受命宝的文字,那么开运年间献给契丹的,究竟是哪一枚玉玺呢?如今只就近世的事情来检验:后唐庄宗得到魏州僧人传真所献的传国宝,随即登上帝位,不到三年便死于乱兵;宋元符年间得到玉玺,不到两年宋哲宗就驾崩;徽 宗即位后,天下便发生动乱;元世祖也在得到玉玺的那一年死于大都;即使是阿鲁台、也先一类的人,纷纷抢夺盗窃,不久便遭到杀戮。假使它真是赵国的和氏璧,也不是吉祥的征兆,圣明的君主理应不取它。汉元后摔掉玉玺时,玉玺已经被视为亡国的不祥之物。后来玉玺落入刘聪、石勒手中,北方人珍视它,甚至把东晋诸帝称为“白版天子”。到永和年间从后赵得到玉玺,才开始把正统归给东晋;晋人把玉玺带到建康,百官全都庆贺,它受到的重视又到了这种程度。至于郗恢得到的西燕玉玺,后来传给萧梁;侯景的侍中赵思齐和郭元建又把它带到北方,献给齐文宣帝;经历宇文氏而进入隋文帝之手,隋文帝命名为传国玺,又改名为受命玺。等到平定陈国,才得到真正的秦玺,但仍然认为秦宝是后世所得、来自灭亡的陈国,仍把北朝传下来的玉玺列为第一,秦玺列为第二。隋朝灭亡后,窦建德的妻子把两枚玉玺一并献到长安;到唐朝末年,玉玺已经丢失。等到宋哲宗接受段义进献的玉玺,便把绍圣三年改为元符,以显示上天降下的神异恩赐。蔡京请求在五月初一接受宝玺,礼仪完全等同于大朝会,并命名为受命宝。当时是何等的张皇铺张?到徽宗大观元年,又得到一块美玉,按照旧印文摹刻为“承天福延万亿永无极”九字,尊称为神宝;于是元符年间的受命宝便被斥为不用,它受到轻视又到了这种程度。到高宗南迁,又亲自制作受命宝,文字与秦玺完全相同,写作“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列为十一宝中的第二宝。到北方军队进入临安,宋朝派贾余庆等人捧着传国玺向伯颜投降,伯颜立即派囊加骑马疾驰,把它献给世祖。那么拾得所收取的玉玺,与阿鲁台、也先所抢夺的玉玺,又怎么知道不是宋朝南渡时的东西呢?杨桓考证时,开头说“受命于天,既寿永昌”,这是秦玺的原文;传到石勒、冉闵时仍归晋朝,正与拾得所藏的相符合,他的说法似乎有道理。然而当时冉闵的太子智向晋朝献玺求救,都督戴施率先驰入所得到的玉玺,文字却是“受天之命,皇帝寿昌”,与太元年间郗恢从西燕再次得到的玉玺相同;但和杨桓所说的秦玺全文明显不同,为什么要强行把它们说成相同呢?他的说法矛盾背离到了这种地步。由此想到,东晋穆帝、孝武帝两朝从北方收回的两枚玉玺,都不是秦朝最初刻制的文字;最后刘裕进入关中献给晋恭帝的,才是“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八个字。李心传只知道驳斥晋朝三次得到玉玺不是秦玺,却错误地说郗恢献上的玉玺文字像秦玺,又遗漏了魏太武帝在邺城佛塔中得到的玉玺,都不免有遗漏和疏漏;然而他始终不认为哲宗所接受的玉玺是真的。至于杨桓曲意避讳后唐潞王焚毁玉玺的事情,竟直接把宋元符年间献上的玉玺当作那一枚,牵强附会来证实自己的说法,因此元朝灭亡后的遗民后裔还得以把它珍藏为异宝,向中国夸耀展示。
若杨桓曲讳后唐潞王焚玺之事,遂直以宋元符所献者当之,傅会以实其事,以故亡元遗种,犹得珍为异宝,夸示中国耳。然其误又不始此也,后赵石虎克上邽时,既得刘曜传国玺,送之石勒矣。至石虎僭称天王,又得玺于韩强,其文如秦初刻,则石氏已自有两玺。前燕慕容隽之灭冉闵也,其玺已进之江南矣,而隽又自谓获传国玺,为闵后董氏所献,封之为奉玺君,因僭即帝位,改元曰元玺,是时鲜卑与中国又各据一玺为重。及后秦姚苌之擒苻坚,索其传国玺,坚怒叱之,以玺送晋为言,则燕晋之外,又有一玺矣。北齐天保三年,得玺于辛术,以为即永和间冉智归之晋者,然其文为“受命于天,既寿永昌”,与晋书所辨文相左。盖高氏习闻刘石得于永嘉者真为秦物,以此玺属之,其误何待言。此后南北又隔,至隋唐俱称得玺,然所宝用者,果为谢尚所上耶?刘裕入关所得耶?高齐所受于侯景耶?魏太祖所剖于佛像耶?总不可得而知。至后唐庄宗时,魏州僧献玺,自云其师得于僖宗广明元年,黄巢入长安时,至是已四十年。则后来光启二年幸蜀,僖宗付王建负之以从,及唐禅梁,命杨涉奉以入汴,朱温末年,付失友文妻;及朱友贞将汴,郑珏请怀以诈降唐军者,不知又皆何物?何以俱云传国玺也。若杨桓所言,宋哲宗时段义献之朝者,为金虏去,元时始出,其说亦似可信。但金太祖天武七年,斡离不败辽主于应州,因得传国玺以献,此时金宋两邦方睦,尚未交兵也。又史称金哀宗走蔡州,宋会元兵入城,自焚与传国玺同烬,则辽宋破败时,各失传国玺。而金亡又并玺一炬,为真为伪,漫无证佐。
况《御览》又云:天子有传国玺,文曰“受命于天,既寿且康”
,其文又与秦两玺不同。今世传宋薛尚功旧本玺文尚有三种,
即博洽通人,未敢定其孰为秦物,况蒜酪胡奴,可责以博古耶?
拾得一作世德,又作硕德。赵思齐一作思贤,戴施一作戴僧施。杨桓所云王莽校尉,乃姓公宾名就,今但云公宾亦误。
况公宾就得玺,以与王献,献自收之,李松入长安斩宪,始送玺诣宛,上之更始,亦非公宾就自献也,事详《御览》。
辽兴宗重熙七年试进士赋,以“有传国宝者为正统”八字为题,其宝之如此。至天祚帝保大二年出亡,失宝于桑乾河,因以失国,得非谶耶?
【印章】古来印章俱用铜,王者玺用玉,次则王侯用金。
汉人私印,间亦有玉,今多传世,价颇不赀。唐人自名与字之外,始有堂室私记,如李泌端居室是也,然皆铜耳。银印自魏晋间,光禄大夫有银青金紫之异,然止施之官署。本朝自玉玺外,凡国宝及亲王或赐番王俱用金,其二品以上俱用银印。其私印用牙,始于宋时,我朝士人始以青田石作印,为文房之玩,温栗雅润,遂冠千古。
○谐谑
【兵法用烟】宋相江(应昌)侍郎,经略朝鲜,命将士积草发烟,以御倭奴。众谓此等兵法,古不经见,冯开之先生云:“此法不载六韬三略,仅于《孟子》见之”。坐客骇问故,冯徐曰:“首篇即有之矣。不曰齐人伐(句)燕胜之乎?”一
坐绝倒。
○嗤鄙
【大臣异服】马尾裙者,不知所起,独盛行于成化年间,云来自朝鲜国。其始阁臣万安服之,既而六卿张悦辈俱效之,独礼部尚书周洪谟至重服二腰,尤为怪事。万眉州亦何足责,如洪谟素以理学自命,哆口谈天下大事,服之不衷,下僚且不可,况司风化重寄,何以示四方?虽遭弹射,直至弘治初元始去位,亦腼颜甚矣。似此服妖,与雉头裘,集翠裘何异?今中国已绝无之。向在都见高丽陪臣出馆,袍带之下摺四张,蓬然可笑,意其尚服此裙耶?
【侮人自侮】吴中人士好为滑稽,向有一年少痒士,吻流也。一日遇所善僧,戏曰:“秃子之秃字若为写?”僧应声曰:“即秀才秀字掉转尾去。”士为屈服。又嘉靖间,吴中缙绅有文名者,伯仲三人俱高第,以建第出劳木工,因谑之曰:“汝太辛勤,当买一绿绢,为汝制帻裹之。”匠谢曰:“安敢烦制新帻,但得主翁所戴敝者见惠足矣。”此绅家门素有范尉宗之谤,竟惭恧不能对。
○释道
【道家两府】宋道君,崇道教,至有道家两府之目,谓其尊贵,如中书省枢密院也。然林灵素署衔,不过曰大中大夫冲
和殿侍宸,金门羽客通真达灵元妙先生,在京神霄玉清万寿宫,简辖提举通真宫。其官称本与朝士敻异,而侍宸视待制,亦正四品而已。至陶仲文于真人之外,加至少师兼少傅不保并拜三孤,带礼部尚书封恭诚伯,则文武极品矣。林灵素尚守本教,不畜妻子。仲文之子既比执政受京堂荫矣,至仇鸾死后败僇,仲文亦以元功,荫次子世昌为国之生,其义何居?
陶仲文先拜真人,即封父母并妻给诰命,盖用龙虎山张氏故事。而其妻封诰,乃得一品夫人,不称元君,又张氏所不敢望。
译然而他的错误也不是从这里才开始的。后赵石虎攻克上邽时,已经得到刘曜的传国玺,并送给石勒。到石虎僭称天王时,又从韩强那里得到一枚玉玺,文字与秦朝最初刻制的相同;这样一来,石氏已经自己拥有两枚玉玺。前燕慕容隽灭冉闵时,冉闵的玉玺已经送到江南,而慕容隽又自称获得了传国玺,说是冉闵的皇后董氏献给他的,并封董氏为奉玺君;于是慕容隽僭越即帝位,改年号为元玺。当时鲜卑和中原又各自据有一枚玉玺,以此作为尊重的凭据。后来后秦姚苌擒获苻坚时,索要他的传国玺,苻坚愤怒斥责姚苌,说自己已经把玉玺送给晋朝;这样,燕、晋之外又多了一枚玉玺。北齐天保三年,辛术得到一枚玉玺,认为就是永和年间冉智归还给晋朝的那枚,但其文字是“受命于天,既寿永昌”,与《晋书》辨析的文字相反。大概高氏一向听说刘聪、石勒在永嘉之乱时得到的玉玺才是真正的秦玺,所以把这枚玉玺归给秦朝,这种错误还有什么可说的?此后南北分隔,直到隋、唐都声称得到玉玺;然而他们珍藏使用的,究竟是谢尚献上的那枚吗?是刘裕进入关中得到的那枚吗?是北齐从侯景那里得到的那枚吗?是魏太祖从佛像中剖出的那枚吗?总之都无法知道。到后唐庄宗时,魏州僧人献上玉玺,自称他的师父在僖宗广明元年、黄巢攻入长安时得到它;到这时已经过去四十年。那么后来光启二年皇帝幸蜀时,僖宗交给王建背着随行的玉玺;唐朝禅位给梁时,命杨涉捧着进入汴京的玉玺;朱温末年,交给失友文妻子的玉玺;朱友贞将要守汴京时,郑珏请求把它藏在怀中,借此诈降唐军的玉玺,又不知道分别是什么东西?为什么全都说是传国玺呢?如果按杨桓所说,宋哲宗时段义献上的玉玺被金人掳走,到元代才重新出现,这种说法似乎也可信。但金太祖天辅七年,斡离不在应州击败辽主,因而得到传国玺并献上;这时金、宋两国正友好,还没有交战。史书又说金哀宗逃到蔡州,宋军会同元军攻入城中,金哀宗自焚,与传国玺一同烧成灰烬;那么辽、宋灭亡时,各自都失去了传国玺,而金朝灭亡时又把玉玺一同烧掉了。究竟是真是假,完全没有证据可以考查。何况《御览》又说:天子有传国玺,文字是“受命于天,既寿且康”,它的文字又与秦朝的两枚玉玺不同。如今世间流传的宋代薛尚功旧本玺文,尚且有三种,即使是博学多识的通人,也不敢断定哪一种才是秦代之物,何况那些只知蒜酪、胡奴的人,难道能要求他们博通古物吗?“拾得”一名又作“世德”,又作“硕德”。“赵思齐”一名又作“思贤”,“戴施”一名又作“戴僧施”。杨桓所说的王莽时校尉,姓公宾,名就;如今只称公宾,也错了。何况公宾就得到玉玺后,是把它交给王献,王献自己收下的;李松进入长安斩杀王宪后,才把玉玺送到宛城,献给更始帝,并不是公宾就亲自献上的。这件事详见《御览》。辽兴宗重熙七年考试进士时,以“有传国宝者为正统”八个字为赋题,可见他们如此看重这件宝物。到天祚帝保大二年出逃时,在桑乾河失去宝物,因而失去国运,这难道不是谶语吗?【印章】自古以来印章都使用铜,帝王的玺使用玉,其次则王侯使用金。汉人的私印,偶尔也有用玉制作的,如今流传下来的很多,价格相当昂贵。唐人除了姓名和字之外,才开始有堂室私记,例如李泌的“端居室”就是这样;不过都使用铜。银印从魏晋时期开始,光禄大夫有银青、金紫等区别,但只施用于官署。本朝除了玉玺之外,凡是国宝以及亲王、或赐给藩王的印都使用金,二品以上官员都使用银印。私印使用象牙,始于宋代;本朝士人才开始用青田石制作印章,作为文房玩物,温润坚实、雅致滋润,于是冠绝千古。○谐谑 【兵法用烟】宋相江(应昌)侍郎经略朝鲜时,命将士堆积草木燃放烟雾,以抵御倭奴。众人都说这种兵法古书中从未见过,冯开之先生说:“这种方法不见于《六韬》《三略》,只在《孟子》中见过。”在座宾客惊讶地询问缘故,冯开之慢慢说道:“第一篇就有啊。不是说‘齐人伐(句)燕胜之’吗?” 在座的人全都笑倒了。○嗤鄙 【大臣异服】马尾裙不知道起于何时,唯独在成化年间盛行,据说来自朝鲜国。起初阁臣万安穿它,后来六卿张悦等人也都仿效,只有礼部尚书周洪谟竟然穿了两层衣腰,更是怪事。万安这个眉州人本来也不值得责备;像周洪谟这样一向以理学自居、张口谈论天下大事的人,衣服穿得不合礼制,一般下属尚且不应该如此,何况他肩负掌管风俗教化的重任,怎么向四方示范?他虽然遭到弹劾,到弘治初年才离职,也实在太厚着脸皮了。像这样的服饰妖异,和雉头裘、集翠裘有什么区别?如今中国已经完全没有这种服饰了。过去我在京城见到高丽陪臣出馆,袍带下面折叠着四幅衣料,蓬松可笑,猜想他们还在穿这种裙子吗?【侮人自侮】吴中人士喜欢说滑稽话。从前有一位年轻的痒士,嘴很灵活。有一天遇到熟识的和尚,开玩笑说:“‘秃子’的‘秃’字该怎么写?”和尚随口回答:“就是把秀才的‘秀’字倒过来,再去掉末尾。”痒士因此屈服。又嘉靖年间,吴中有三位以文章闻名的缙绅,是兄弟三人,都考取了高等名次。他们建造宅第,劳烦木工,于是对木工开玩笑说:“你太辛苦了,应当买一匹绿色绢子,给你做一顶头巾包起来。”木工推辞说:“怎么敢劳烦您制作新头巾,只要主人所戴的旧头巾赏给我就够了。”这位缙绅家门一向有“范尉宗”的讥谤,听后竟羞惭得无法回答。○释道 【道家两府】宋徽宗崇奉道教,甚至有“道家两府”的称呼,说它们的尊贵程度,如同中书省和枢密院。可是林灵素的官衔不过是“大中大夫、冲 和殿侍宸、金门羽客、通真达灵元妙先生”,在京城神霄玉清万寿宫任简辖提举、通真宫。它的官职称号本来就与朝廷官员大不相同,而“侍宸”的品秩相当于待制,也不过是正四品。到了陶仲文,在真人之外又加授少师兼少傅,不久并列为三孤,兼任礼部尚书,封恭诚伯,这就达到文武官员的最高品级了。林灵素还守着本教戒律,不娶妻生子;陶仲文的儿子已经相当于执政,接受京堂荫补了。到仇鸾死后获罪被杀,陶仲文又凭借元勋的资格,让次子世昌荫补为国子生,这是什么道理呢?陶仲文先被授予真人,随后又追封父母,并给妻子颁发诰命,这大概是采用龙虎山张氏的旧例。但他的妻子所获诰命,竟得到一品夫人的封号,不称元君,连张氏也不敢奢望。
【道官封爵】太祖既封张正常为大真人,掌天下道教矣,其子宇初又袭职,封为正一嗣教道合无为阐祖光范真人。仁宗封刘渊然为冲虚至道玄妙无为光范演教庄靖普济长春大真人,而弇州《异典》误以为宣德间事。又封道士沈道宁为混玄纯一冲虚湛寂清净无为承宣布泽助国佑民广大至道高士,阶正三品。
宣德元年,从礼部尚书胡濙请,进封正一嗣教清虚冲素光祖演道崇虚守净洞玄真人张宇清为大真人,领天下道教。盖宇清以刘渊然已为大真人,意欲与之并,上不得已勉从之,且示训于其号中。至三年又赐张懋承为正一嗣教崇修至道演法真人,周思得为履和养素高士。盖道教之崇,仁宣二庙已然,世宗朝之邵元节、陶仲文已权舆于此矣。
【番僧封爵】永乐三年,赐尚师哈立麻法王佛号,十年又赐其徒尚师毗泽思巴法王佛号,弇州纪之《异典》矣。而不知宣宗亦崇佛教也。宣德九年六月,遣礼部尚书胡濙,同成国公朱勇,持节封释迦巴失为万行妙明真如上胜清净般若宏照普应
辅国显教至善大慈法王,西天正觉如来自在大圆通佛,盖又不待成化年间之尚师札巴坚参与领占竹辈矣。且宗伯掌文学,而下行{执曰}御之役,其品安在哉?
【真君封爵】成化二十二年,进封二徐真君为金玉二阙上帝,上命少傅大学士万安往灵济宫致祭。太常寺谓祭旧用素馔,今既封帝,宜改用牲,上命“惟朕诞辰用太牢,余如旧”。至弘治十八年冬至,遣大学士李东阳祭灵济宫,少师刘健等言:二徐之庙,建于石晋时,二人生为叛臣,死为逆鬼,不当使辅臣往祭。时武宗初即位,乃改命太常寺官。若刘晦庵者可以言礼矣,彼万文康者,其柔佞倍于胡忠安,以预遣为幸。要之释道二家,均不足烦阁部大臣也。
按永乐十五年加封徐知证、徐知谔二真君曰九天金阙明道
达德大仙显灵溥济清微洞玄冲虚妙感慈惠护国庇民崇福洪恩真
君,九天玉阙宣化扶教上仙昭灵溥济高明弘静冲湛妙应仁惠护国佑民隆福洪恩真君,凡三十四字,至加上帝号则仅十八字,爵虽崇而微称减矣。弘治初年,追寝帝号,仍称真君。
【废佛氏】除佛之禁,莫酷于元魏太武帝,时用崔浩言,尽诛沙门,焚毁经像,下令人间不出沙门者门诛,浩至以妻所诵经投厕中。不三年而浩受诛,至夷三族,其得祸亦最酷。次则唐武宗会昌中,用李德裕议,毁寺四千六百,招是兰若四万余区,归俗僧尼二十六万人,不一年而德裕贬朱崖以死。次则周显德中,毁天下寺院三万三百有奇,僧四万二千,尼万八千,而江浙湖广吴越并晋不与焉,并毁佛铜像铸钱。又次则宋宣和中除佛教,改佛为大觉金仙,佛寺为神霄宫,僧加冠簪为德士,
其事皆徽宗独断,法师永道一疏,历陈往事以谏,不免刺配。
而蔡京附会将顺,又结左街道录徐知常以媒进,又欲令方士王仔昔着黑幞头铁简以取燕山,然与林灵素为深仇,其罪差轻。
故周世宗出师幽州,疽发于胸,旋军而殂;道君北迁,终殒沙漠;而蔡京仅贬死潭州。盖大祸独萃于两主焉。本朝嘉靖十五年,上既敕废禁中大善佛殿建太后宫矣,礼部尚书夏言,以殿中有佛像及佛骨、佛头、佛牙等,乃建议请敕有司俱瘗之中野,以杜愚冥之惑。上曰:“今虽埋之,岂无窃发以惑民者,可议所以永除之。”于是言复议投之火,上从之,凡毁金银佛像一百六十九座,金银函贮佛头牙等一万三千余斤,燔之通衢。此举皆夏一人力主之,亦越十年,夏坐法死西市,竟无后。岂真竺乾氏能为祟耶?抑数之偶合也?
【札巴坚参】据宪宗史:札巴坚参外同时封者,有札实巴为清修正觉妙慈普济护国演教灌顶弘善西天佛子大国师,锁南坚参为静修宏善国师,端竹巴失为净慈普济国师,俱赐诰命。
西僧以秘密教得幸,服食器用拟于王者,出入乘金棕舆,卫士以金吾仗前导,达官莫不避路。召入大内诵经咒,散花米,赞吉祥,日给大官酒馔牲饩者再,锦衣玉食者几千人,中贵跪拜,俱坐受,法王等号,有增至数十字者。考秘密法,即胡元演揲儿法也,元顺帝以此宠信淫秃,致乱天下,至是番僧循用其教,以惑圣主。然元时所封,以西天佛子为贵极,今以为第二等号,所称法王者直呼曰佛,即于彼教亦僭紊极矣。幸逃显戮,至孝宗而仍还京师。岂秘密法真如元人所译,为大喜乐耶?
【二徐真君之始】今都城灵济宫二徐真君,故五代徐温子知证、知谔。初祀于福建之会城,名洪恩灵济宫,我成祖永乐
译【道官封爵】太祖既封张正常为大真人,掌管天下道教,他的儿子张宇初又承袭此职,被封为正一嗣教道合无为阐祖光范真人。仁宗封刘渊然为冲虚至道玄妙无为光范演教庄靖普济长春大真人,而弇州《异典》误认为是宣德年间的事。仁宗又封道士沈道宁为混玄纯一冲虚湛寂清净无为承宣布泽助国佑民广大至道高士,品阶为正三品。宣德元年,皇帝听从礼部尚书胡濙的请求,加封正一嗣教清虚冲素光祖演道崇虚守净洞玄真人张宇清为大真人,统领天下道教。大概张宇清因为刘渊然已经是大真人,便想与他并列,皇帝不得已勉强答应,并且把训诫的话写入他的尊号中。到宣德三年,又赐张懋承为正一嗣教崇修至道演法真人,赐周思得为履和养素高士。可见道教的崇盛,在仁宗、宣宗两朝已经形成,世宗朝的邵元节、陶仲文,其势头早已由此开始。【番僧封爵】永乐三年,赐尚师哈立麻法王的佛号;永乐十年,又赐他的弟子尚师毗泽思巴法王的佛号,弇州已经把这些记在《异典》中。然而他不知道宣宗也崇奉佛教。宣德九年六月,派礼部尚书胡濙和成国公朱勇持节,册封释迦巴失为万行妙明真如上胜清净般若宏照普应 辅国显教至善大慈法王、西天正觉如来自在大圆通佛。这还不必等到成化年间的尚师札巴坚参与、领占竹等人。况且礼部尚书掌管文教,却要下去承担{执曰}御的差役,这样的品秩又在哪里呢?【真君封爵】成化二十二年,加封二徐真君为金玉二阙上帝,皇帝命少傅大学士万安前往灵济宫致祭。太常寺说,祭祀旧例使用素食;如今既然封为上帝,就应改用牲礼。皇帝命令说:“只有朕的诞辰使用太牢,其余时候照旧。”弘治十八年冬至,派大学士李东阳到灵济宫祭祀,少师刘健等人说:二徐的庙建于石晋时期,二人生前是叛臣,死后是恶鬼,不应当让辅臣前往祭祀。当时武宗刚即位,于是改命太常寺官员前往。如果是刘晦庵那样的人,才可以谈论礼制;至于万文康,他的柔弱谄佞比胡忠安更甚,能够预先派遣自己去祭祀,已经算是幸运了。总之,释、道两家都不值得劳烦内阁大臣。考察永乐十五年,加封徐知证、徐知谔二真君为九天金阙明道 达德大仙显灵溥济清微洞玄冲虚妙感慈惠护国庇民崇福洪恩真 君、九天玉阙宣化扶教上仙昭灵溥济高明弘静冲湛妙应仁惠护国佑民隆福洪恩真君,一共三十四个字;到加上帝号时却只有十八个字,爵位虽然更加尊崇,称号反而稍有减少。弘治初年,追究撤销帝号,仍然称为真君。【废佛氏】废除佛教的禁令,没有比元魏太武帝时更严酷的了。当时他听从崔浩的意见,把僧人全部杀死,焚毁经书和佛像,下令民间不许再有僧人,违者灭门;崔浩甚至把妻子诵读的经书投入厕所。不到三年,崔浩便遭到诛杀,直到夷灭三族,他所遭受的灾祸也最为惨烈。其次是唐武宗会昌年间,采纳李德裕的建议,毁掉寺院四千六百所,招提、兰若四万多区,还俗僧尼二十六万人;不到一年,李德裕便被贬到朱崖,最后死在那里。再次是后周显德年间,毁掉天下寺院三万零三百多所,僧人四万二千人,尼姑一万八千人;但江浙、湖广、吴越以及晋地不在其中,并且还毁掉佛教铜像来铸钱。再其次是宋徽宗宣和年间废除佛教,把佛改称大觉金仙,把佛寺改为神霄宫,把僧人加冠戴簪,改称德士。这些事情都是徽宗独断专行,法师永道上疏,逐一陈述往事加以劝谏,却免不了被刺配。蔡京则迎合附会,顺从徽宗,又结交左街道录徐知常来替自己引荐,还想让方士王仔昔戴黑幞头、持铁简,借此夺取燕山;不过他与林灵素结下深仇,所以罪行稍轻一些。因此,后周世宗出兵幽州时,胸部生疽,回军后便死去;道君皇帝被迫北迁,最终死在沙漠;而蔡京只被贬到潭州,死在那里。大概大的灾祸只集中落在两位君主身上。本朝嘉靖十五年,皇帝已经下令废除宫禁中的大善佛殿,改建太后宫;礼部尚书夏言因为殿中有佛像以及佛骨、佛头、佛牙等物,便建议请求下令让有关部门把它们全部埋到荒野中,以杜绝愚民幽冥迷信的惑乱。皇帝说:“如今即使把它们埋掉,难道不会有人偷偷挖出来迷惑百姓吗?可以商议怎样永远除掉它们。”于是夏言又建议投入火中,皇帝同意了。总共焚毁金银佛像一百六十九座,装在金银匣中的佛头、佛牙等一万三千多斤,在通衢大道焚烧。这件事全是夏言一人极力主张的;过了十年,夏言因犯法在西市被处死,竟没有留下后代。难道真是天竺佛氏能够作祟吗?还是只是命运的偶然巧合呢?【札巴坚参】据《宪宗实录》记载:与札巴坚参同时受封的,还有札实巴,封号为清修正觉妙慈普济护国演教灌顶弘善西天佛子大国师;锁南坚参,封为静修宏善国师;端竹巴失,封为净慈普济国师;三人都赐给诰命。西域僧人凭借秘密教法得到宠幸,服饰、饮食和器用都仿照帝王,出入乘坐金棕舆,卫士手执金吾仗在前面开道,显贵官员没有不避让道路的。被召入大内诵经念咒,散花米,赞颂吉祥;每天两次供应大官酒食牲畜,享用锦衣玉食的有几千人。宦官们跪拜,他们都坐着接受;法王等称号,有的增加到几十个字。考察这种秘密法术,就是胡元的演揲儿法。元顺帝因此宠信淫乱的秃僧,以致天下大乱;到了这时,西域僧人沿用这种教法来迷惑圣主。然而元代所封的称号,以“西天佛子”为最尊贵;如今却把它列为第二等称号,所谓法王直接称为“佛”,即使按照他们的教法来说,也极其僭越紊乱了。他们幸而逃过公开诛杀,到孝宗时仍然返回京师。难道秘密法真的如元人所翻译的那样,是“大喜乐”吗?【二徐真君的由来】如今都城灵济宫供奉的二徐真君,原是五代时徐温的儿子徐知证、徐知谔。起初在福建的会城祭祀,名为洪恩灵济宫。明成祖永乐
十五年,圣躬不豫,或云神灵异,旋祷之而效;又云梦授灵药,因并封为金阙玉阙真人,立庙京师,赐额如闽中,次年加封真君。正统初,又加为崇福隆福真君。至成化二十二年,加伯号曰九天金阙总督魁神洪恩灵济慈惠高明上帝。加仲号曰九天玉阙总督罡神洪恩灵济仁惠宏净上帝。先已有四时皮弁冠,大红云龙服,至是又加平天冠,明黄罗纟宁衣,神父亦加高上神王慈悲圣帝。其袍在京四时更换焚化不必言,且每遣内官入闽,赍送如京师。至弘治元年,礼部尚书倪岳疏正祀典,废诸淫祀,他神俱已得旨,惟二真人仅革帝号及冠袍,而福建冠服,仍六年一次差官,不尽革也。成化末年滥典,俱李孜省、邓常恩辈为之,倪青溪毅然奏革,孝宗断然力行,足光新政。但福建之祀谓二徐提兵平福建,闽人德之,图像以祀。至宋而赐今额。
按徐氏专政时,全闽尚为王延钧所据,至王曦遇弑,延政乱国,南唐遣查文徽、边镐等入闽取其地,寻为留从效所据,而福州入于吴越钱氏,是时李升篡位已没,其子璟嗣位,二徐足迹,何由涉闽境也?则不但本朝祀典为不经,并宋时君臣于近代事,亦殊愦愦。
【萨王二真君之始】国朝永乐间,杭州道士周思得居京师,以王灵官法降体附神。所谓灵官者,为玉枢火府天将,在宋徽宗时先从天师张继先及林灵素等传道法,又从师蜀人萨真君讳坚者学符术。因请于上,建天将庙于禁城之西。宣德间,改庙为大德观,封萨真人为崇恩真君,王灵官为隆恩真君。成化年间改观曰宫,又加“显灵”二字,每年四季递换袍服,焚化如灵济宫,而珠玉锦绣岁费至数万焉。据元人杂剧有《萨真人夜看碧桃花》者,盖祖此。至王灵官,今神庙俱有之,若武当山,则处处皆是,如释氏之伽蓝,不知何以独显于都城乃尔。此二
宫者,俱在京师兑隅,雄丽轩敞,不下宫掖,而他正神列在祀典者,顾寂寂无闻,岂神之庙食,亦有数欤?
【张天师之始】张天师名道陵,字辅汉,生于汉光武十年,居吴之天目山,以符水治病,灵帝永寿元年,白日上升,年百二十岁。唐天宝七年,册赠太师。中和四年,封三天扶教大法师。宋熙宁中,加“辅元”二字,大观二年,册号正一清应真君,子孙相传,以至于今。东晋王旷、王羲之父子俱奉其道。
后魏寇谦之,以其教授太武帝,及宰相崔浩。至宋真宗,赐其裔信州龙虎山道士张正随,号真静先生,立授箓院及上清观,盖其时崇奉天书,故有天师之称。胡元至元十三年,始命张氏三十六代道士张宗演为辅汉天师,演道灵应冲和真人,遂真拜天师,至于今俚俗相传,犹循此称。本朝洪武元年八月,始革教主天师之号,封张正常为正一嗣教护国阐祖通诚崇道宏德大真人,秩二品。隆庆中,降为提点六品,至今上丁丑,仍复真人,其中有故,一时言官不能救正。然每子孙赴吏部承袭时,必青衣小帽,进验封司门,报道士进来,叩四头,司官坐受,至袭号见部,始加礼貌。
洪迈云:徽宗政和间,张氏三十代孙虚静天师,治同州白蛇事最异;至宣和二年,又治蔡京孙媳被魅,更为灵怪。后知汴京将乱,潜归乡尸解去,复隐峨眉山,蜀人时见之。虚静平生不娶,遂无嗣,以族绍其后。盖其嫡派自北宋已绝,宜其法之无传也。
【真人张元吉】天顺元年,正一嗣教冲虚守素绍祖崇法妙契玄机宏悟大真人,掌天下道教事;张元吉进封为冲虚守素绍
祖崇法安恬快乐清净玄同大真人,妻胡氏封志和履善冲静元君,赐以诰命。至天顺八年,宪宗即位,又疏请加封号,且请改母封为太夫人,并乞加六字为号。吏部执奏,云无故事,上曲从之,改封体玄悟法渊默静虚阐道宏化妙应大真人,其母加慈和端惠贞淑太元君,独不封太夫人耳。至成化五年,元吉杀人事发,其死者皆下私狱,幽暗惨酷或缢之,或囊沙压之,或缚投深渊,凡杀四十余人,至有一家三人者,其他僭用器物,擅易制书,强夺良人妇女,诈取平人财物,不可计数。上命械至京庭,鞫之具服,刑部拟凌迟处死,流其妻子党与,绝其荫封,仍籍其族而徭役之,上命监候待诛。刑科都给事中毛宏等执奏,云元吉于十恶之内,干犯数条,万一死于狱中,全其首领,无以泄神人之愤,乞即押赴市诛之。上命仍监候,未几赦元吉,杖一百戍甘肃卫,又以母老乞恩,复命还家,竟死牖下。其子元庆仍得嗣为真人,又传至嗣孙张永绪,荒淫不检,死无嫡子。
译十五年,皇帝身体不适,有人说是神灵显异,立即祈祷,果然见效;又有人说皇帝梦中得到灵药,于是把二人一并封为金阙、玉阙真人,在京师建庙,赐予与闽中相同的匾额,第二年又加封为真君。正统初年,又加封为崇福、隆福真君。到成化二十二年,加封长兄的尊号为“九天金阙总督魁神洪恩灵济慈惠高明上帝”,加封次兄的尊号为“九天玉阙总督罡神洪恩灵济仁惠宏净上帝”。此前已经有四季皮弁冠和大红云龙服,到这时又增加平天冠、明黄色罗纟宁衣;神父也加封为高上神王慈悲圣帝。他们的袍服在京城四季更换后焚化,这还不算,朝廷还常派内官到福建,像在京师一样送去袍服。弘治元年,礼部尚书倪岳上疏整顿祀典,废除各种淫祀;其他神祇都得到诏旨,唯独二位真人只革去帝号和冠袍,而福建的冠服仍然每六年派官更换一次,没有完全革除。成化末年滥行的典礼,都是李孜省、邓常恩一类人所造成的;倪青溪毅然奏请革除,孝宗果断推行,足以彰显新政。不过,福建祭祀二徐的说法是:二徐曾率兵平定福建,闽人感念他们的恩德,画下像来祭祀。到了宋代,才赐给他们现在的匾额。考察徐氏专权的时候,整个福建还被王延钧占据;到王曦被杀、延政使国家陷入混乱时,南唐派查文徽、边镐等人进入福建夺取其地,不久又被留从效占据,而福州归入吴越钱氏。当时李升篡位后已经去世,他的儿子李璟继位。二徐的足迹凭什么能够到达福建境内呢?这样看来,不仅本朝的祀典荒诞无据,就连宋代君臣对于近代的事情,也十分糊涂。【萨王二真君的由来】本朝永乐年间,杭州道士周思得居住在京师,凭借王灵官的法术降神附体。所谓灵官,是玉枢火府天将;宋徽宗时,他先跟随天师张继先和林灵素等人学习道法,后来又拜蜀人萨真君萨坚为师,学习符术。周思得因此请求皇帝,在禁城西面修建天将庙。宣德年间,改庙为大德观,封萨真人为崇恩真君,王灵官为隆恩真君。成化年间,改观为宫,又增加“显灵”二字。每年四季更换袍服,焚化的数量和灵济宫一样,每年耗费珠玉锦绣达到数万。元人的杂剧中有《萨真人夜看碧桃花》,大概就是以此为依据创作的。至于王灵官,如今各地神庙都有供奉;像武当山,更是到处可见,就如同佛教的伽蓝一样,不知为什么唯独在都城如此显赫。这二 座宫观都在京师的兑方,雄伟华丽、宽敞高大,不低于宫禁;可是其他列入祀典的正神,却反而寂寂无闻,难道神祇享受祭祀,也有命数吗?【张天师的由来】张天师名道陵,字辅汉,生于汉光武十年,居住在吴地的天目山,用符水治病。灵帝永寿元年,他在白天飞升,享年一百二十岁。唐天宝七年,追赠太师;中和四年,封为三天扶教大法师。宋熙宁年间,加“辅元”二字;大观二年,册封为正一清应真君。他的子孙世代相传,一直到今天。东晋的王旷、王羲之父子都奉行他的道法。后魏的寇谦之曾把这种道法传授给太武帝和宰相崔浩。到宋真宗时,皇帝赐张氏后裔、信州龙虎山道士张正随“真静先生”的称号,设立授箓院和上清观。当时大力崇奉天书,所以有了天师的称号。胡元至元十三年,才任命张氏第三十六代道士张宗演为辅汉天师,张宗演为演道灵应冲和真人,于是正式拜为天师,直到今天民间仍沿用这一称呼。本朝洪武元年八月,才革去教主天师的称号,封张正常为正一嗣教护国阐祖通诚崇道宏德大真人,秩为二品。隆庆年间,降为提点,品秩六品;到今上丁丑年,又恢复真人称号,其中自有缘故,只是一时的言官不能纠正。然而每当他的子孙到吏部承袭职号时,必定穿青衣、戴小帽,进入验封司的门内,司中便报告说“道士进来了”;他们叩拜四次,司官坐着接受。等到承袭的文书送到吏部,才对他们增加礼貌。洪迈说:宋徽宗政和年间,张氏第三十代孙、虚静天师,处理同州白蛇之事最为奇异;到宣和二年,又处理蔡京孙媳被鬼魅纠缠的事,更加灵异。后来他预知汴京将要发生动乱,暗中回到乡里,以尸解之法离去,又隐居在峨眉山,蜀地人不时还能见到他。虚静一生没有娶妻,因此没有后嗣,便由族人继承他的后代。大概他的嫡系从北宋时就已经断绝了,难怪他的法术不能流传下来。【真人张元吉】天顺元年,正一嗣教冲虚守素绍祖崇法妙契玄机宏悟大真人、掌管天下道教事务的张元吉,被进封为冲虚守素绍 祖崇法安恬快乐清净玄同大真人,他的妻子胡氏被封为志和履善冲静元君,并赐给诰命。到天顺八年,宪宗即位,张元吉又上疏请求增加封号,并请求把母亲的封号改为太夫人,另外再增加六个字作为尊号。吏部坚持上奏说没有先例,皇帝却曲意答应了,改封为体玄悟法渊默静虚阐道宏化妙应大真人;他的母亲增加封号为慈和端惠贞淑太元君,却唯独没有封为太夫人。成化五年,张元吉杀人之事败露;被杀的人都关在私设的牢狱中,幽暗凄惨,有的被勒死,有的被装进袋中用沙压死,有的被捆起来投入深渊,共杀死四十多人,甚至有一家三人。他还擅自使用僭越规格的器物,私自更改制书,强夺良民妇女,诈取平民财物,数不胜数。皇帝命令把他戴着刑具押到京城审讯,他全部认罪。刑部拟判凌迟处死,流放他的妻子、儿女和党羽,革除他的荫封,仍要抄没其族产并令其服徭役;皇帝命令先监禁候斩。刑科都给事中毛宏等人坚持上奏说:张元吉在十恶之罪中犯了数条,万一死在狱中,只保全了他的首领,无法泄神人之愤,请立即押赴市曹处斩。皇帝仍命令监禁候斩。不久赦免张元吉,杖打一百,发往甘肃卫戍守;又因他的母亲年老请求施恩,皇帝再次命令让他回家,最终死在窗下。他的儿子张元庆仍然得以承袭真人称号,后来传给嗣孙张永绪;张永绪荒淫放纵、不守法度,死时没有嫡子。
为吏部主事郭谏臣所奏,不当复袭。江西守臣又言:张无功于世,有害于民,宜永裁革。礼部覆奏,请革封号,以裔孙张国祥为上清观提点,改铸提点印,上从之。其后复袭真人,即以国祥嗣爵。其人时时入朝京师,频留主斋醮,与其子为狎邪之游,各买乐妇为姬妾,至今遨游诸贵戚间,饮博谐谑之外,他无所解。
○神仙
【神名误称】近来狭邪家,多供关壮缪像,余窃以为亵渎正神,后乃知其不然,是名白眉神,长髯伟貌,骑马持刀,与关像略肖,但眉白而眼赤。京师相詈,指其人曰“白眉赤眼儿”
者,必大恨成贸首仇,其猥贱可知。狭邪讳之,乃驾名于关侯。
坊曲娼女,初荐枕于人,必与其艾豭同拜此神,然后定情,南北两京皆然也。又蹴鞠家祀清源妙道真君,初入鞠场子弟必祭之,云即古二郎神,又云即徐知证、知谔。余思二徐已祀于京师灵济宫,恩宠逾制,何又司白打之戏耶?是未必然。
○厄祥
【黄衣人歌】洪武五年,中书右丞王溥,奉命督工取材于建昌,至蛇舌岩,众见岩上有衣黄衣者,歌曰:“龙蟠虎踞势岧尧,赤帝重兴胜六朝。八百年终王气复,重华从此继唐尧。”
其声如钟,歌讫不见。溥遣人来言,上以事涉妖妄不之信。细按其语,龙蟠虎踞本金陵旧语,赤帝为汉,而汉高祖以乙未称汉王,我太祖亦以乙未渡江建元帅府,用李善长、汪广洋等为僚属,与萧曹正同。六朝之祚,讫于陈后主贞明之乙酉,自此金陵不复为正统都城,至太祖始定鼎,恰七百八十年。比文皇靖难师入,则距陈亡时八百十三年,正所云八百终而王气复者。
文皇即位,已决都燕之计,重华绍唐,正合二祖尧舜相传故事。
盖于两朝开绪,靡弗合者。意黄衣者,固即周颠仙、张三丰之前茅,而陈希彝、邵尧夫、刘秉忠辈之后身也。因阅史僭为解之。
【宫殿被灾】永乐十九年辛丑夏四月初八日庚子,三殿灾。
正统十四年己巳夏六月,南京宫殿灾。弘治十一年戊午冬十月,两宫灾。正德九年甲戌正月,乾清宫灾。嘉靖二十年辛丑夏四月辛酉,九庙灾。嘉靖二十六年丁巳四月十三日丙申,奉天门
并三殿午门灾。嘉靖四十年辛酉十一月,万寿宫灾。万历二十四年丙申三月初九丙子,南宫灾。万历二十五年丁酉六月十四日戊寅,三殿灾。其年月支干俱巳酉午戌及丙丁戊辛,说者以为此天道实为之,窃不敢谓然。今按宫殿被灾,惟世宗丁巳,与今上丙申丁酉,尤为酷烈:前殿正殿虽毁,而外门尚存,若非大庆及朔望升殿,尚可御门及常朝之礼;今禁廷一望,俱为瓦砾之场,殊非全盛景象。虽天心示儆,或者圣主心固与天通耶?今一切大礼俱改行于文华殿,逼窄浅隘,大损观瞻。忆嘉靖丁巳之灾,至壬戌年已落成,相去仅五六年。今矿税流毒,遍满区宇,动以三殿两宫大工为辞,且云停止有日,正不知告竣何日也。
【清明日天变】成化六年庚寅二月二十八日为清明节,节后三日辰时,都下大风,从西北起,下雨如血,天色如绛纱,日色如暮夜,空中非灯烛不能辨,直至午未间,始开朗。后至隆庆元年丁卯二月十八日清明节,是日骤寒如穷冬,至晚大风雪,京师城内九门,凡冻死者一百七十余人;崇文门下,肩舆中妇人并所抱孩子俱僵死,并舆夫二人亦仆,俄亦僵踞不复活。
去成化凡九十八年,暮春有此异事,不知徵验何属。
【圣主徵应】孝宗初在东宫,以万贵妃相厄,日在危疑,值成化二十一年乙巳二月初五日丑时,泰山忽震;三月一日丑时大震,戌时又震,五日丑时又震,十三、十四日又各震一次,十九日震二次。内灵台奏泰山震方,此青宫不安之象。宪宗大悟,立命选婚,储位从此益安。至弘治十八年春,朝钟新成,其钮忽绝,奉天门宝座之石忽自裂,至五月初九日,上已大渐,忽黄雾四塞,加以大风,咫尺不辨。午后,上遂升遐。盖龙潜
之年,与鼎湖之年,山岳金石,以至风雾,各著灵异如此,宜其列圣中第一圣也。
【妇人髭】妇人有髭者,唐则李光弼之母宋氏、酒媪朱氏。
元则顺帝至正十一年正月,京师齐化门东一妇人生髭尺余。本朝则弘治十六年,湖广随州应山民张本华妻崔氏,生髭三寸余,见之邸报。鄱阳邸妇人美髭,人呼为三须娘,见之纪载。若宦官,则惟宣和间广阳郡王童贯,颔下须数十茎,他不多见。本朝太监刘马儿,为帅西征,临戎必戴假髯以令其众,盖取威重,如兰陵王假面入陈耳。
译吏部主事郭谏臣上奏,认为不应再让他承袭。江西守臣又说:张氏对国家没有功劳,对百姓却有害处,应当永远裁撤。礼部复奏,请求革除封号,改让张氏后裔张国祥担任上清观提点,另铸提点印,皇帝同意了。后来又恢复真人的承袭,便由张国祥承袭爵位。张国祥常常入朝到京师,屡次留在宫中主持斋醮,并与他的儿子一起结交邪僻之人;父子各自买来歌伎作为姬妾,直到如今还在贵戚之间游荡,除了饮酒、赌博、说笑之外,什么也不会。○神仙 【神名的误称】近来青楼人家大多供奉关壮缪的像,我私下认为这是亵渎正神;后来才知道并不是这样。这是白眉神的像,长髯伟岸,骑马持刀,与关帝像略微相似,只是眉毛白、眼睛红。京师人互相辱骂时,指着对方说“白眉赤眼儿” 的人,一定会结下极深的怨恨,成为死仇,可见这个称呼多么卑贱。青楼人家忌讳直称它,于是借用了关侯的名义。坊曲中的娼女第一次与人同寝,必定要和她的男伴一起拜祭这位神,然后才确定关系,南北两京都是如此。蹴鞠人家则祭祀清源妙道真君,初次进入球场的子弟必定祭祀他,说他就是古代的二郎神;又有人说他就是徐知证、徐知谔。我想二徐已经在京师灵济宫受祭,所受恩宠又超过制度规定,怎么还会掌管踢球游戏呢?这未必是真的。○灾异与祥瑞 【黄衣人歌唱】洪武五年,中书右丞王溥奉命在建昌督办工程、采伐木材,到了蛇舌岩,众人看见岩石上有一个穿黄衣的人,唱道:“龙蟠虎踞的形势高峻,赤帝重新兴起,胜过六朝。八百年终结后王气复兴,重华从此继承唐尧。” 他的声音像钟一样洪亮,唱完便不见了。王溥派人来报告此事,皇帝认为这涉及妖妄之事,没有相信。仔细考察歌词,龙蟠虎踞本来就是金陵的旧称;赤帝指汉朝,而汉高祖在乙未年称汉王,我太祖也在乙未年渡江,建立元帅府,任用李善长、汪广洋等人为僚属,和萧何、曹参的情形正相同。六朝的国运到陈后主贞明年间的乙酉年结束,从此金陵不再是正统王朝的都城,直到太祖才重新定都,恰好相隔七百八十年。等到文皇帝平定靖难、军队进入京师时,距离陈朝灭亡已经八百十三年,正好符合歌词所说的“八百年终结而王气复兴”。文皇帝即位后,已经决定迁都燕地的计划;“重华继承唐尧”,正好符合尧舜二祖相传的故事。大概两朝开创基业的事情,没有一件不与歌词相合。我猜那个黄衣人,本来就是周颠仙、张三丰的先导,也是陈希彝、邵尧夫、刘秉忠一类人的后身。因此我翻阅史书,擅自对这件事作了这样的解释。【宫殿遭灾】永乐十九年辛丑夏四月初八日庚子,三殿遭灾。正统十四年己巳夏六月,南京宫殿遭灾。弘治十一年戊午冬十月,两宫遭灾。正德九年甲戌正月,乾清宫遭灾。嘉靖二十年辛丑夏四月辛酉,九庙遭灾。嘉靖二十六年丁巳四月十三日丙申,奉天门和三殿、午门遭灾。嘉靖四十年辛酉十一月,万寿宫遭灾。万历二十四年丙申三月初九丙子,南宫遭灾。万历二十五年丁酉六月十四日戊寅,三殿遭灾。这些年份的地支、天干都是巳、酉、午、戌以及丙、丁、戊、辛,有人认为这是上天亲自造成的,我私下不敢这样说。现在考察宫殿遭灾的情况,只有世宗丁巳年以及今上丙申、丁酉年尤其惨重:前殿、正殿虽然毁坏,但外门还保存着;如果不是举行大庆和朔望升殿,仍然可以在门上举行御门和常朝礼仪。如今禁廷一眼望去,全成了瓦砾场,实在不是全盛时期的景象。即使这是上天表示警戒,或许圣主的心意确实与天相通吧?如今一切大礼都改在文华殿举行,地方狭窄低矮,大大损害了观瞻。我记得嘉靖丁巳年的灾祸,到壬戌年已经落成新殿,相隔不过五六年。如今矿税的祸害遍及天下,却动辄以修建三殿两宫的大工程为借口,还说停止之日已经不远,实在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完工。〔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十年、十一月、二十四年、三月、二十五年、六月、十四日〕 【清明日的天变】成化六年庚寅二月二十八日是清明节,节后三天的辰时,京城刮起大风,从西北方向而来;随后下起像血一样的雨,天空如同深红色的纱,日光像暮夜一样昏暗,空中如果不点灯烛就无法辨认,直到午时、未时之间才开始放晴。后来到隆庆元年丁卯二月十八日清明节,这一天突然寒冷得像隆冬,晚上又刮起大风、下起大雪。京师城内九门之中,冻死的人有一百七十多人;崇文门下,一顶肩舆中的妇人和她抱着的孩子都冻僵死去,连两个轿夫也倒下了,不久也僵坐在那里,无法再活过来。距离成化年间共九十八年,暮春时节发生这样的异事,不知道它预示的究竟是什么。孝宗当初在东宫时,受到万贵妃的压迫,日处于危险和疑惧之中。成化二十一年乙巳二月初五日丑时,泰山忽然发生地震;三月一日丑时发生大震,戌时又震;五日丑时再次发生地震;十三日、十四日又各震一次;十九日震了两次。内廷灵台上奏说泰山震动,是东宫不安的征兆。宪宗大为醒悟,立即下令为太子选婚,从此储位更加安定。到弘治十八年春天,朝钟刚刚铸成,钟钮忽然断裂;奉天门宝座下的石头也忽然裂开。到五月初九日,皇帝病情已经危重,忽然黄雾四面弥漫,又加上大风,近在咫尺也无法看清。午后,皇帝便驾崩了。大概潜龙之年和鼎湖之年,山岳、金石,乃至风雾,都这样显现灵异,难怪他在历代圣帝中可以称为第一圣。龙潜之年和鼎湖之年,山岳、金石以及风雾都显现出这样的灵异,他应当是历代圣主中最为杰出的一个。【妇人生胡须】妇人长胡须的,唐代有李光弼的母亲宋氏、酒媪朱氏。元代顺帝至正十一年正月,京师齐化门东边有一个妇人长出一尺多长的胡须。本朝弘治十六年,湖广随州应山县民张本华的妻子崔氏长出三寸多长的胡须,邸报中记载了这件事。鄱阳有一个官宦人家的妇人胡须长得很美,人们称她为“三须娘”,这件事也见于记载。至于宦官,则只有宣和年间的广阳郡王童贯,下巴长着几十根胡须,其他人很少见到。本朝太监刘马儿率军西征时,临战必定戴上假胡须来号令部众,大概是为了显得威严庄重,就像兰陵王戴着假面具进入陈军一样。
【不男】男子生而隐宫者,内典以为人中恶趣。有五种不男,曰生坚妒变半;且有五种不女,曰螺筋鼓角线,俱终身无嗣育。如古帝王贵人亦有之,晋废帝海西公有隐疾,汉武阳侯樊市人不能为人,元魏仇各齐生非男,北齐临漳令李庶之天阉,隋大将军杨约之为查所伤,皆是也。本朝藩王则楚王英佥亦传闻不男;大臣则杨文襄(一清)、倪文毅(岳),及近年士人闵工部(梦得),俱云隐宫无嗣息;其有无罪而自宫者,国初太常卿邱元清以辞赐宫女,金吾指挥同知傅广以求入内廷。
隆庆间戚畹李文进,以随侍今慈圣皇太后入宫,仕至御马监太监,赐蟒玉,即今武清侯李文全同产弟也。今莆田王继祀以少年读书苦思欲,自去睾丸。又闻嘉靖末年,闽人户部主事柯维麒,以修《宋史新编》,求绝房室专功,亦如太史公下蚕室故事,此闻之冯开之祭酒及于中甫比部者。王与柯乃孙茂竹同年进士,其言或有据。
宋宦官梁师成,自托苏轼出子,及用事后,复应进士举,
登上第,仍供内役,此古今所无。若本朝翰林庶吉士敬成,坐晋王济熺事腐刑,为郕府典宝,以潜邸恩升太监,尊宠一时,其宦绩竟与司马迁无异,却与梁师成相反。又元顺帝至正间,有赵伯颜不花者,年三十余有妻子矣,为顺帝所阉,后宫至构密院使,大贵用事,此夷虏之俗,与元魏制仿佛。
【牡猿化牝】隆庆二年,山西男子李良雨化女一事,见之奏牍,天下所信,近日有传其伪者。后见郎氏《七修类稿》之雄黑锆多有化为雌者,余怪笑谓郎老儒为人所绐。及见嘉靖间,吴兴王济者《曰询堂手录》则云:广西横州山中猿皆黑,老则转为黄,黄势与囊俱溃去,化为牝,与黑而壮者交辄孕。此王在彼中所亲见者,盖其地凡为猿者皆然矣。猿既变黄,又数百年则化而为白,但既白之后,为牡为牝,遂不得而知矣。然则白猿公剑术亦属老牝耶?宇宙非目睹者,断不可臆断。
向传兔生俱牝,望月而孕,近偶畜兔,则雌雄各具,其孳尾如恒兽,古语盖难尽信。
【并蒂瓜】史云洪武五年,句容民献二瓜,具同蒂。礼部尚书陶凯奏曰:句容上祖乡,连蒂之瑞,独见于此。上曰:草木之瑞,如嘉禾并穗,连理合欢,两歧之麦,同蒂之瓜皆是。
以归德于朕,朕不德不敢当。且草木之祥,亦惟其土之人应之,于朕何预?但赐其民钱一千二百而已。史不著其民姓名,按其名为张观,产瓜未几,兄弟坐事并斩于市。太祖之卓识不必言,更似有先知之哲焉,意者同蒂即骈戮之象欤?近日民间池塘开并头莲者,俱非吉徵,如嘉靖九年,杨石淙相公家,并丁卯桥及他庄三处,开莲俱作并头,人以为召还吉兆,秋八月杨以疽
背卒。且予所见开并蒂莲家,其人多夭亡,不特杨也。又顷甲辰岁,湖广抚台署中,池内有莲一茎开七花,楚中士人盛为诗歌美之,是年抚臣赵宁宇迁尚书,人以为瑞莲休征。至闰九月,有宗室之变,赵殒于非命,去莲瑞亦仅数月耳。
嘉靖十年,曲周县产瓜并蒂者二,瓜中更生枝者一,县丞侯廷训绘图以献,上奇之,以示礼部,以为本支繁衍之兆,上亲献内殿,时前星尚未耀也。逾年而生哀冲太子,然弥月后即薨,安见其瑞耶?
【致大鸟】后汉杨震,以忤嬖幸死。葬日,有大鸟高丈余,集震丧前,此忠直所致。至震孙奇为侍中,灵帝问曰:“朕何如桓帝?”奇对以“陛下于桓帝,亦犹虞舜比德唐尧”,帝曰:“真杨震子孙,死后必复致大鸟矣。”此不过忿极之言,乃于杨斛山验之。斛山名爵,嘉靖间为御史,时方以言为讳,爵独抗疏指上过举,语甚切直,下狱拷掠无完肤,濒死者数次,救爵者周天佐。至不胜楚毒死。爵锢狱久,忽遇赦放还,抵家甫一夕,复捕至,仍锢之,前后在锦衣狱七年,始赦归。未几,有大鸟集其舍,爵曰:“吾殆将死。”乃自为墓志,果卒。爵为陕西之富平人,岂关西苗裔耶?何其亦致大鸟也?汉灵之为灵,其言乃验于千载后,亦异矣!隆庆初,赠光禄少卿,人尚以未得谥为歉,近已谥忠介矣。
○鬼怪
【凶宅】今京师全楚会馆,故江陵张相第也,其壮丽不减
王公,然特分宜严相旧第四分之一耳。会馆之右一小房,虽不及大第十之一,然亦轩敞。先人以价廉僦居,不意其有崇也,迁寓不数月,妖魔百出。时龙虎山真人在都,面请手画一符,悬中堂镇之,是夜魅投瓦石,专投符上,比明,则糜烂无存。
译【不男】男子生来就因隐疾而不能成为正常男子,佛教经典认为这是人身中的恶趣。有五种“不男”,称为生、坚、妒、变、半;又有五种“不女”,称为螺、筋、鼓、角、线,都终身不能生育。古代帝王和贵人中也有这种人:晋废帝海西公有隐疾,汉武阳侯樊市人不能成为正常男子,元魏的仇各齐生来不是男子,北齐临漳县令李庶是天生阉人,隋大将军杨约被查验时发现受过损伤,都是这种情况。本朝藩王中,楚王英佥也传闻不能成为正常男子;大臣中,杨文襄(一清)、倪文毅(岳),以及近年的士人闵工部(梦得),都说是隐疾不能生育。至于没有罪却自行阉割的,国初太常卿邱元清是因为拒绝皇帝赐给他的宫女,金吾指挥同知傅广则是为了求得进入内廷。隆庆年间,外戚李文进因为随侍今慈圣皇太后入宫,官做到御马监太监,获赐蟒袍和玉带;他就是如今武清侯李文全同母所生的弟弟。如今莆田的王继祀在少年读书时因苦思欲望,自己割去了睾丸。又听说嘉靖末年,福建人、户部主事柯维麒为了编修《宋史新编》,请求断绝房事以专心完成事业,也像太史公受刑进入蚕室的故事一样。这件事是从冯开之祭酒和于中甫比部那里听来的。王继祀和柯维麒是孙茂竹同榜进士,他们的话或许有根据。宋代宦官梁师成自称是苏轼的出继之子,掌权以后,又参加进士考试,考中第一等,仍然供职于内廷,这是古今从未有过的事。至于本朝翰林院庶吉士敬成,因为牵连晋王济熺的事情受了腐刑,担任郕府典宝,后来凭借潜邸旧恩升为太监,一时极受尊宠。他的宦官经历竟然和司马迁没有不同,却与梁师成相反。又有元顺帝至正年间的赵伯颜不花,三十多岁时已经有妻子儿女,却被顺帝阉割,后来做到后宫至构密院使,极其显贵并掌握权势。这是夷狄的风俗,与元魏的制度相近。【雄猿变为雌猿】隆庆二年,山西男子李良雨变成女子一事,见于奏牍,天下人都相信;近来有人传说这是假的。后来我看到郎氏《七修类稿》说,雄性的黑猿有很多会变成雌猿,我觉得奇怪,笑说郎氏这位老儒生被人欺骗了。等到看到嘉靖年间吴兴人王济的《曰询堂手录》,才知道书中说:广西横州山中的猿都是黑色,年老后转为黄色;黄色的势物和囊都溃烂脱落,便变成雌猿,和黑色而强壮的雄猿交配就会怀孕。这是王济在那里亲眼见到的,大概当地的猿都是如此。猿变成黄色后,再过几百年又会变成白色;但变白以后是雄是雌,就无法知道了。这样说来,白猿公的剑术难道也属于老年雌猿吗?天地之间,凡是没有亲眼看见的事情,绝对不能凭空推断。从前传说兔子生来全是雌性,望着月亮就能怀孕;近来偶然养兔,才发现雌雄各自具备,繁殖交配也和普通兽类一样。古人的说法大概不能全部相信。【并蒂瓜】史书说,洪武五年,句容百姓进献两个瓜,都是同一个瓜蒂。礼部尚书陶凯上奏说:“句容是上祖的乡里,连蒂的祥瑞,只有这里出现过。”皇帝说:“草木的祥瑞,像嘉禾并穗、连理合欢、两歧之麦、同蒂之瓜,都是这样的。” 用这种祥瑞来归功于我,我没有德行,不敢承受。况且草木的祥瑞,也只是由当地百姓感应而来,与我有什么关系?不过赐给那里的百姓一千二百钱罢了。史书没有记载那位百姓的姓名,考察他的名字叫张观;瓜结出后不久,他和兄弟一起因犯罪在市曹被斩。太祖的卓越见识不必说了,似乎还有先知先觉的智慧。难道同蒂就是兄弟并遭杀戮的征兆吗?近来民间池塘开出并头莲的,都不是吉祥征兆。例如嘉靖九年,杨石淙相公家、丁卯桥以及其他庄园三处,都开出了并头莲,人们认为这是召还吉兆;到了当年秋八月,杨石淙却因疽背而死。而且据我所见,开出并蒂莲的人家,其中的人大多早夭,不只是杨石淙一家。又在近来的甲辰年,湖广抚台署中池内有一茎莲花开了七朵,楚地士人纷纷作诗歌颂,认为这是美好的祥瑞;这一年抚臣赵宁宇升任尚书,人们把它当作瑞莲和吉兆。到了闰九月,发生了宗室之变,赵宁宇死于非命,距离所谓莲花祥瑞也不过几个月。嘉靖十年,曲周县结出两只并蒂瓜,其中有一只瓜里又长出枝条,县丞侯廷训画图进献,皇帝认为奇异,拿给礼部看,认为这是宗室本支繁衍的征兆。皇帝亲自把它献到内殿,当时太子星还没有显现。过了一年,哀冲太子出生了,然而满月以后就去世了,这怎么能看作祥瑞呢?【招来大鸟】后汉杨震因触犯受宠幸的人而死。下葬那天,有一只一丈多高的大鸟飞来,停集在杨震灵柩前,这是忠贞正直所感召的。后来杨震的孙子杨奇任侍中,灵帝问他:“我和桓帝相比怎么样?”杨奇回答说:“陛下和桓帝相比,也如同虞舜与唐尧相比德行。”皇帝说:“果然是杨震的子孙,死后一定还会招来大鸟。”这不过是皇帝极其愤怒时说的话,却在杨斛山身上应验了。斛山名叫杨爵,嘉靖年间任御史。当时正忌讳臣下进言,杨爵却独自抗疏指出皇帝的过失,言辞十分恳切正直,被下狱拷打,皮肉没有一处完整,几次濒临死亡。救助杨爵的人是周天佐。后来他不能忍受酷刑而死。杨爵长期被囚禁,忽然遇到赦免,获释回家;刚到家一夜,又被捕回去,仍然关押,前后在锦衣卫狱中七年,才获赦归家。不久有大鸟停在他家屋舍,杨爵说:“我大概将要死了。”于是自己写下墓志,果然去世。杨爵是陕西富平人,难道是关西一带的后裔吗?为什么他也能招来大鸟?汉灵帝的话竟然在千年以后得到应验,也很奇异。隆庆初年,追赠光禄少卿,人们还因为没有得到谥号而感到遗憾,近来已经谥为忠介。○鬼怪 【凶宅】如今京师的全楚会馆,原来是江陵张相的宅第,壮丽程度不亚于王公府第,但实际上只是分宜严相旧宅的四分之一罢了。会馆右边有一间小房子,虽然还不到大宅的十分之一,却也宽敞高明。先父因为价钱便宜,租住在那里,没想到房子里有鬼怪;搬进去不到几个月,妖魔便不断出现。当时龙虎山真人正在京城,先父当面请求他亲手画一道符,悬挂在堂屋中镇压。当天夜里,鬼魅投掷瓦石,专门投向符纸;到天亮时,符纸已经破碎消失。
先人寻大病,给假南还。此房为京师富人徐性善所得,重构华甍,以馈吏部侍郎徐检庵,侍郎先与先人比邻,至是拓为大第,未久亦以白简告归。不数年,性善坐他事被籍没,此房亦为官物矣。盖自严相、张相以迄性善,未及三十年,凡三遭抄没,断非吉地,宜其为邪魅所窟穴也。先是春月移植一梨树,命工掘地,稍深见一巨石板,叩之空空有声,先人疑其有伏藏,亟命掩土,梨亦他徙。观后日安福邹太史之被蔑,则亟掩之见卓矣。
京师最多凶宅,归德沈宗伯为史官时,从里居补官入都,僦居亦敞洁,与先寓密迩,告先人云:连夕内室燃烛不明,加至十数炬亦然,不知何故。先人劝其他迁,未举。一日拆坑,则一少妇尸在焉,宛然如生。宗伯大惊,立移他所。此等枉死伏骼,京中往往有之。
○土司
【人化异类】隆庆间,云南陇川有百夷夫妇,入山伐竹,剖其中有水,水中得活鱼六七头,持归烹食之,夫妇俱化为虎,残害人畜,不可胜计。百计阱捕,终莫能得。又杨用修《滇程记》云:百夷家畜一拨斯鬼,无形,而善噬人魂,中者越宿即死,死则百夷取其尸为醢。然其鬼畏犬,闻犬声则远遁不返。
又夷人中有号为仆食者,不论男女,年至老辄变异形,或犬、或豕、或驴之属,于人坟前拜之,其尸即出,为彼所食,盖亦百夷一种也。按小百夷为熟夷,在永昌府西南。大百夷在陇川之西,俱为滇中内地,而幻化丑秽乃尔。古来人化虎食人,记载中时有之,至于鬼噬人魂,则未之前闻,其亦蜮射人影之类欤?至于拜冢吞骼,则又异类中之下劣矣。百夷即僰夷,以音相近讹称。
又四川建昌行都司,有人变鬼者亦名扑厮。
《菽园杂记》云:北方老妪八九十以上,齿落更生者,能夜出外食婴儿,名秋姑。邹继芳郎中云:历城人油张家一妪如此,其家锁之室中。盖西南夷之外,又有此一类,此则妖异而非种族矣。
【夷兵】土司兵最不宜调,其扰中国甚于胡虏。嘉靖间倭警,调阳麻兵,调瓦氏狼兵,俱贻害东南最惨,而终不得其用。
顷救朝鲜,又赦播州杨应龙之罪,调其兵五千,半途不用遣归,以此恨望再叛。正德间,流贼刘六刘七之乱,亦调永顺、保靖两宣慰兵协剿,一路聚劫,人不能堪。流贼戏谓我民曰:吾辈来,不过为汝梳;彼土司兵乃为汝篦矣。盖诮其搜剔之愈密也。
应龙,播州宣慰司。
【土司文职】本朝设土司,除知府、知州、知县俱文职,其品秩一如流官。此外夷官,则有宣慰司、宣抚司、安抚司、长官司、蛮夷长官司,俱为文官,属吏部文选司除授,是宜竟
为左列矣。然查《会典》则又不然,刻部所开州县凡宣慰司三,仅四川之播州属焉。四川宣抚司三,一属户部、二属兵部,长官十六司属户,廿九司又属兵,何也?至云南之宣尉司凡七,俱在徼外,即朝贡亦不尽如期,而亦载之户部版图中,抑异矣。
至若湖广一省,则永顺、保靖二宣慰,以至四宣抚、九安抚,及诸长官司,又俱隶兵部,无一入户曹者。而贵州宣慰一司,则又属户部矣。似此职掌分裂,当以守土管军民者与掌兵不同耶?但自宣尉而下,既为文臣,何以俱属都司钤辖?又如云南之澜沧军民指挥使司,乃武官也,何以又统浪蕖州文官耶?此皆官制之紊当议者。且宣慰司虽从三品文职,终是夷人,嘉靖末年,以献大木功加永顺,致仕宣慰彭明辅为都指挥使、则文而以武优之是矣。其子彭翼南先以倭功加右参政,至是又加云南右布政使,遂跻藩臣极品。若正德间,加播州宣慰使杨域为四川按察使,是以纲纪重臣,下领夷酋,抑更异矣!
【缅甸盛衰始末】缅甸,古朱波地,汉谓之掸国。和帝永元中,其王献新乐及幻人,能变化吐火,自支解易牛马头,或云即大秦国也。唐谓之骠国,贞元中亦来朝献。宋谓之缅国。
元世祖征服之,大德中封为缅国王,其地有江头、太公、马来安、正国、蒲甘,所谓缅中五城也。地在腾冲西南千余里,其夷柔而诈,屋庐象马舟楫之类俱备。又制缅铃,为媚乐中第一种,其最上者值至数百金,中国珍为异宝。男子善浮水,绾髻于顶,以青白布缠之。妇之髻绾于后,不施脂粉,专事佛,有大事则抱佛说誓,或诣僧决之。其文字进上者用金叶书之,次用贝叶,谓之缅书,西南诸夷文契皆用之。其国最为广大。本朝洪武间,遣使往谕,尚称为缅国,二十九年始内附入贡。永乐元年,缅甸头目那罗答,遣使郎寻蹇来朝贡方物,以木邦孟
译不久先父得了大病,请假回到南方。后来这间房子被京师富人徐性善买下,他重新修建华美屋脊,把房子送给吏部侍郎徐检庵。徐侍郎原先和先父为邻,到这时便扩建成大宅,不久也因御史弹劾而辞官回乡。没过几年,徐性善又因其他事情被抄没,这间房子也成为官产。从严相、张相直到徐性善,还不到三十年,房子三次遭到抄没,绝非吉地,难怪会成为邪魅聚集的巢穴。此前春天曾移栽一棵梨树,命工人挖地,挖得稍深便看见一块巨大的石板,敲击时发出空洞的声音。先父怀疑下面有埋藏的财物,急忙命人把土填回去,梨树也移到别处。后来看看安福邹太史遭受诬蔑的事情,就知道赶紧掩盖这件事是明智的。京师的凶宅很多。归德沈宗伯任史官时,从乡里补官入京,租住的房屋也宽敞洁净,和先前的住处相距很近。他告诉先父说:连续几个晚上,内室点着蜡烛却不明亮,增加到十几支也还是这样,不知道是什么缘故。先父劝他另找住处,他还没有搬走。一天拆除土坑时,发现里面有一具年轻妇女的尸体,容貌神态宛如活着。沈宗伯大为惊恐,立即搬到别处。这类含冤而死、尸骨被埋藏的事情,京城里常常有。○土司 【人变成异类】隆庆年间,云南陇川有一对百夷夫妇进山砍竹,剖开竹子,里面有水;他们从水中得到六七条活鱼,带回家煮来吃,夫妇二人都变成了老虎,残害人畜,数不胜数。人们想尽办法设陷阱捕捉,最终也没有捉到。杨用修的《滇程记》又说:百夷人家里养着一种叫拨斯鬼的东西,没有形体,却善于吞噬人的魂魄;被它伤害的人过一夜就会死,死后百夷人便取其尸体制成肉酱。然而这种鬼害怕狗,听到狗叫就远远逃走,再也不回来。夷人中又有一种称为仆食的,不论男女,到了老年就会变成异形,有的变成狗,有的变成猪,有的变成驴之类。他们在人的坟前下拜,尸体就会从坟中出来,被他们吃掉,大概也是百夷中的一种。考察小百夷是熟夷,在永昌府西南;大百夷在陇川以西,二者都属于滇中内地,可是他们的幻化和丑陋竟到了这种地步。自古以来,人变成老虎吃人的事,记载中时常有;至于鬼吞噬人的魂魄,以前还没有听说过,难道也类似蜮虫射人影子的事情吗?至于拜坟吞食尸骨,则又是异类中最卑劣的了。百夷就是僰夷,只是因为读音相近而被讹称为百夷。四川建昌行都司又有变成鬼的人,也叫作扑厮。《菽园杂记》说:北方年老的妇人,八九十岁以上,牙齿脱落后又重新长出,能够夜间出门吃婴儿,称为秋姑。郎中邹继芳说:历城人油张家有一个老妇人就是这样,他们把她锁在房间里。大概西南夷人以外,还有这样的一类;这属于妖异,不是种族。【夷兵】土司的军队最不适合调遣,他们对中原造成的骚扰比胡虏还严重。嘉靖年间倭寇告警,调来阳麻兵、瓦氏狼兵,都给东南带来极其惨重的祸害,最终也没有派上用场。近来朝廷援救朝鲜,又赦免播州杨应龙的罪,调他的军队五千人出征,走到半路却没有使用,便遣返回去;杨应龙因此怨恨不满,再次叛乱。正德年间流贼刘六、刘七作乱,也调遣永顺、保靖两宣慰司的军队协同围剿,结果他们沿途聚众抢劫,百姓无法忍受。流贼戏谑地对当地百姓说:“我们这些人来,不过是替你们梳头;那些土司兵才是替你们篦头呢。”这是讥讽土司兵搜刮剥夺得更加严密。杨应龙,是播州宣慰司的人。【土司文职】本朝设置土司,知府、知州、知县都属于文职,品秩与流官完全相同。此外的夷官,还有宣慰司、宣抚司、安抚司、长官司、蛮夷长官司,都属于文官,由吏部文选司任命授职,按理说应当完全列入文官一边。然而查考《会典》却不是这样:刻印的部门所列各州县中,宣慰司有三处,只有四川的播州属于这一类。四川宣抚司有三处,一处隶属户部,两处隶属兵部;长官司十六司隶属户部,另有二十九司隶属兵部,这是为什么呢?至于云南的宣慰司共有七处,都在边远境外,即使朝贡也不能完全按期,却又被列在户部的版图之中,也很奇怪。至于湖广一省,从永顺、保靖两个宣慰司,到四个宣抚司、九个安抚司以及各个长官司,又都隶属兵部,没有一个归入户部。然而贵州的一个宣慰司,却又隶属户部。像这样职掌分裂,难道是因为守土、管理军民的官职和掌管军队的官职不同吗?但从宣慰司以下既然都是文臣,为什么又都归都司管辖、节制?又如云南澜沧军民指挥使司明明是武官,为什么又统辖浪蕖州的文官?这些都是官制混乱、应当讨论的问题。况且宣慰司虽然是从三品文职,终究是夷人。嘉靖末年,因为进献大木有功,加封永顺退休宣慰彭明辅为都指挥使,这就是以武职优待文职。其子彭翼南先因抗倭有功加为右参政,到这时又加为云南右布政使,于是升到了藩臣中的最高品级。若正德年间把播州宣慰使杨域加为四川按察使,那就是让掌管纲纪的重臣统领夷族首领,岂不是更加奇怪!至于湖广一省,从永顺、保靖两个宣慰司,到四个宣抚司、九个安抚司以及各个长官司,又都隶属兵部,没有一个归入户部。然而贵州的一个宣慰司,却又隶属户部。像这样职掌分裂,难道是因为守土、管理军民的官职和掌管军队的官职不同吗?但从宣慰司以下既然都是文臣,为什么又都归都司管辖、节制?又如云南澜沧军民指挥使司明明是武官,为什么又统辖浪蕖州的文官?这些都是官制混乱、应当讨论的问题。况且宣慰司虽然是从三品文职,终究是夷人。嘉靖末年,因为进献大木有功,加封永顺退休宣慰彭明辅为都指挥使,这就是以武职优待文职。其子彭翼南先因抗倭有功加为右参政,到这时又加为云南右布政使,于是升到了藩臣中的最高品级。若正德年间把播州宣慰使杨域加为四川按察使,那就是让掌管纲纪的重臣统领夷族首领,岂不是更加奇怪!【缅甸兴衰始末】缅甸是古代的朱波之地,汉代称为掸国。汉和帝永元年间,缅甸国王进献新乐和幻术之人;这些人能够变化、吐火,把自己的身体拆开,又换上牛头马头。有人说这就是大秦国。唐代称为骠国,贞元年间也来朝贡。宋代称为缅国。元世祖征服了缅甸,大德年间封其为缅国王。那里有江头、太公、马来安、正国、蒲甘,所谓缅中五城。其地在腾冲西南一千多里,那里的人柔弱而狡诈,房屋、象马、舟船等一应俱全。又制作缅铃,是媚乐中最上等的一种,其中最好的价值达到数百金,中国人把它当作珍奇宝物。男子善于浮水,把头发盘在头顶,用青白布缠裹;妇人的发髻盘在脑后,不施脂粉,专心信奉佛教。遇有大事,就抱着佛像发誓,或者到僧人那里请他裁决。他们进献的文字写在金叶上,次等的写在贝叶上,称为缅书,西南各夷的文书契约都使用这种文字。这个国家最为广大。本朝洪武年间,派使者前往晓谕,当时仍称为缅国;洪武二十九年才归附并入贡。永乐元年,缅甸头目那罗答派使者郎寻蹇来朝,进贡方物,以木邦的孟
养阻遏贡道为辞,上优诏答之,为开立缅甸宣慰司,以罗塔为宣慰使。未几,罗塔加兵孟养。杀其宣慰刀木旦,事闻,上严谕之,始以地归孟养。五年,又违父遗命,夺其弟马者速所辖地,其弟来诉,上又镌戒,今还弟资产,不听。既而木邦宣慰罕宾法,代孟养报仇,破缅城寨二十余处,获其象马诸物以献,上受之,时永乐十一年也。其后入贡屡愆期,朝廷亦不深诘。
未几,缅甸宣慰新斯加,又为木邦所杀。至宣德五年,缅甸宣慰莽得剌贡方物,盖斯加子也,自是始以莽为姓。宣德八年,莽得剌欲杀东倘长官,其子入奏,得剌又奏木邦宣慰罕门法入境,朝廷两解之。正统元年,麓川宣慰思任发侵孟养及缅甸,欲尽有其地,云南总兵沐晟奏之,上命计议抚捕,盖麓川之征,张本于此矣。正统三年大征麓川,命士官协剿,至七年任发大败走,过金沙江,缅甸宣慰男卜剌浪马哈省。速剌以兵夹攻,任发走入缅,为莽得剌所得,囚之阿瓦城,奏请并其子思机法械送,仍要中国分以麓川故地。云南屡檄往取未发,至十年十二月,以兵临之,以地赂之,始以任发副千户王政杀之,丞首入献。寻机法又叛,景泰二年,缅人入麓川,又执思机法以去,至五年三月,献俘于朝,自是麓川与缅世为血仇。成化中,麓川有遗孽思陆发者,思任少子也,以兵入孟养,据其地,又取缅甸之听盏等城,缅甸遂微弱不振。弘治元年,缅甸宣慰卜剌浪奏:成化间蒙给金牌信符,不戒于火,乞并批文底簿及勘合给赐,诏如其请。进贡头目奏:此行路经孟养,恐为思陆发所阻,乞官兵护送,上又许之。至嘉靖五年,孟养夷酋思伦攻缅甸,破阿瓦城,虏其宣慰莽纪岁,杀掠无算,遂与木邦酋罕列瓜分其地。诏遣永昌府知府严时泰往谕之,不听,纪岁竟为孟养及孟密土酋思真所杀。其幼子名瑞体者,本名哒喇,避思伦难,奔洞吾且二十余年。洞吾与古喇相近,古喇酋兄弟相攻,
瑞体和解之,遂部署众夷,绝其道路,二夷皆死,尽有其地。
缅自此复盛,瑞体已并有古喇,因以兵胁服邻国。至嘉靖三十年,遂入孟养八百老挝,于是缅势益张,即木邦先以征缅功受赏,构怨非一日,至是亦臣服于缅,反为向导,以窥中国矣。
至嘉靖三十九年,而孟密酋思真与其子思汉相继死,嫡庶争立,境内大乱,哒喇为报父仇,乃纳思汉之次子思琢为婿,遣孟密教以篡国,夺其兄思宋印,因假道以攻孟养迤西诸夷,必尽复世仇而后已。会所遣将卓吉,为乃头目别混所杀,瑞体大怒,自将征之,生擒别混父子,于是威振诸夷,陇川千崖南甸三土司,亦听其役属矣。隆庆六年,陇川宣抚司目把岳凤,杀其主多士宁投缅。至万历四年,缅遂大举入寇,攻迤西至云南,副使罗汝芳拒却之。至七年,缅兵破迤西,据有其地。至十年,岳凤以缅兵破千崖宣抚司,执土妇罕氏以去。未几,缅酋莽瑞体病死。体生时,值大雪,惟瑞屋上独无,夜居室烨烨有光;及长,沈鸷狡谲善用兵,信赏必罚,故孑然亡命,拓地万里,滇为之敝。既死,子应里嗣事,尤险诈有谋略,瑞体展土开疆,多赖其力。十一年,缅尊莽应里纠陇川贼岳凤寇顺宁,破施甸、猛淋、盏达诸寨,杀掠无算,诏以刘綎为游击将军,邓子龙为参将,会诸夷兵,共击大破之。俘岳凤至京,寸磔之,应里遁去。十五年,缅酋应里复攻迤西,陷密堵、送速二城,金腾兵备李材击破之,复二城。时刘綎、邓子龙功居多。至十八年,缅入孟养。二十年缅入蛮莫,邓子龙击却。二十年,缅又入蛮莫,破等练城,与投缅叛夷猛卯、多俺诸酋首分道入寇,巡抚陈用宾、广南知府潘文昌议于腾冲筑关城凡八,以防缅深入。
二十一年,始擒其将多俺斩之,用宾复檄属国暹罗同攻缅,暹罗阳诺之,然畏缅不敢加兵也。二十三年,应里托孟琏、孟良二土司,伪请纳款,朝议许之,比差官赍银币以往,既至境,
译养阻挡贡道为理由,皇帝下优厚诏书答复他,并设立缅甸宣慰司,任命罗塔为宣慰使。不久,罗塔出兵攻打孟养,杀死孟养宣慰刀木旦。事情传到朝廷,皇帝严厉责谕他,他才把土地归还孟养。永乐五年,他又违背父亲的遗命,夺取弟弟马者速所管辖的土地;弟弟前来申诉,皇帝又加以告诫,命他归还弟弟的产业,但他没有听从。后来木邦宣慰罕宾法替孟养报仇,攻破缅甸城寨二十多处,俘获象、马等物献给皇帝,皇帝接受了这些贡物,这时是永乐十一年。此后缅甸入贡多次误期,朝廷也没有深究。不久,缅甸宣慰新斯加又被木邦人杀死。到宣德五年,缅甸宣慰莽得剌进贡方物,他大概是新斯加的儿子;从此才开始以莽为姓。宣德八年,莽得剌想杀东倘长官,东倘长官的儿子入朝上奏;莽得剌又上奏说木邦宣慰罕门法进入他的境内,朝廷将双方都加以调解。正统元年,麓川宣慰思任发侵犯孟养和缅甸,想把这些地方全部占有,云南总兵沐晟上奏此事,皇帝命令商议抚慰或捕剿,这就是麓川战争的开端。正统三年大举征讨麓川,命土官协同围剿;到正统七年,思任发大败逃走,渡过金沙江,缅甸宣慰男卜剌浪马哈省和速剌率兵夹击。思任发逃入缅甸,被莽得剌擒获,囚禁在阿瓦城;莽得剌上奏请求连同他的儿子思机法一起押送,并要求中国把麓川旧地分给他。云南多次发檄文去索取,缅甸都没有送来;到正统十年十二月,明军压境,又以土地利诱,莽得剌才让副千户王政杀死思任发,并把首级送来进献。不久思机法又叛乱,景泰二年,缅甸人进入麓川,再次把思机法捉走;到景泰五年三月,缅甸把他献到朝廷,从此麓川与缅甸世代结成血仇。成化年间,麓川有一个遗留下来的势力首领思陆发,是思任发的小儿子。他率兵进入孟养,占据当地,又夺取缅甸的听盏等城,缅甸于是衰弱不振。弘治元年,缅甸宣慰卜剌浪上奏说:成化年间蒙朝廷赐给金牌信符,却没有防备火灾,请求连同批文底簿和勘合一并补赐,皇帝下诏答应了。进贡的头目又上奏说:这次进贡的道路要经过孟养,恐怕会被思陆发阻拦,请求派官兵护送,皇帝又答应了。到嘉靖五年,孟养夷族首领思伦攻打缅甸,攻破阿瓦城,俘虏其宣慰莽纪岁,杀人抢掠无数,随后与木邦首领罕列瓜分了他的土地。皇帝下诏派永昌府知府严时泰前往晓谕,他们不听,莽纪岁最终被孟养和孟密土酋思真杀死。莽纪岁的幼子名叫瑞体,原名哒喇,为躲避思伦的祸害,逃到洞吾,住了二十多年。洞吾与古喇相近,古喇酋长兄弟互相攻伐,瑞体替他们调解,于是部署各部夷人,断绝道路,古喇酋长兄弟二人都死了,瑞体便占有了他们全部土地。瑞体调解了他们之间的关系,随后部署各部夷人,断绝他们的道路,两个夷人首领都死了,于是占有了他们的全部土地。缅甸从此重新强盛起来。瑞体已经兼并古喇,于是又以军队威逼使邻国屈服。到嘉靖三十年,他便进入孟养和八百老挝;于是缅甸的势力更加扩张。木邦原先还因为征讨缅甸有功而受赏,但双方结怨并非一天,到了这时木邦也臣服于缅甸,反而替它充当向导,窥伺中国。到嘉靖三十九年,孟密首领思真和他的儿子思汉先后去世,嫡子与庶子争夺继位,境内大乱。哒喇为了报父仇,便把思汉的次子思琢收为女婿,派孟密人教他篡夺国位,夺取他哥哥思宋的印信;又借道进攻孟养以西各夷,非要彻底报尽世仇才罢休。适逢所派的将领卓吉被乃头目别混杀死,瑞体大怒,亲自率军征讨,生擒别混父子;于是威势震动各夷,陇川、千崖、南甸三个土司也听命于他,成为他的属地。隆庆六年,陇川宣抚司目把岳凤杀死其主人多士宁,投降缅甸。到万历四年,缅甸于是大举入侵,进攻迤西直到云南,副使罗汝芳将其击退。到万历七年,缅兵攻破迤西,占据了那里。万历十年,岳凤借缅兵攻破千崖宣抚司,俘虏土妇罕氏带走。不久,缅甸首领莽瑞体病死。瑞体出生时正逢大雪,只有他住的房屋上没有积雪,夜里屋中还闪耀着光亮;长大以后,他沉着凶猛、狡猾多谋,善于用兵,赏罚分明。因此他从一个孤身逃亡者起步,开拓土地万里,使云南为之疲敝。他死后,儿子应里继承事业,更加阴险狡诈而有谋略。瑞体开疆拓土,多半依靠他的力量。万历十一年,缅甸的莽应里纠集陇川叛贼岳凤,进犯顺宁,攻破施甸、猛淋、盏达等寨,杀人抢掠无数。朝廷任命刘綎为游击将军、邓子龙为参将,会同各夷军队共同进攻,大败缅军。岳凤被俘送到京师,受寸磔之刑,应里逃走。万历十五年,缅甸首领应里又攻打迤西,攻陷密堵、送速两城;金腾兵备李材将其击败,收复两城。当时刘綎、邓子龙的功劳最多。到万历十八年,缅甸进入孟养。万历二十年,缅甸进入蛮莫,邓子龙将其击退。同年,缅甸又进入蛮莫,攻破等练城,和投降缅甸的叛夷猛卯、多俺等首领分路入侵。巡抚陈用宾、广南知府潘文昌商议在腾冲修筑八座关城,以防缅军深入。万历二十一年,明军才擒获缅军将领多俺并将其斩首。陈用宾又发檄文要求属国暹罗共同攻打缅甸,暹罗表面上答应了,然而害怕缅甸,不敢实际出兵。万历二十三年,应里依托孟琏、孟良两个土司,假装请求归顺;朝廷商议后答应了。等到派官员带着银币前往,到了边境,
托词不受,其侮慢不恭至此。至二十七年,缅攻孟养。三十年,缅又攻蛮莫,土官思政败奔内地,缅以重兵入滇索之,抚臣大惧,斩思政首畀之,缅乃益骄。三十一年,缅酋雍罕,始遣使款贡,雍罕盖应里子。三十四年,缅酋阿瓦攻围木邦宣慰司,我军不能救,遂失之,因是五宣慰司复尽为缅所陷,而庙堂置不问矣。此后缅地转大,几埒天朝,凡滇黔粤西诸边裔谋乱者,相率叛入其地以求援,因得收渔人之利,为西南第一逋逃薮,识者忧之。按瑞体初年,众无一旅,寄食异邦,奋臂一呼,修复旧业,转弱为强,蚕食殊邻,威行蛮服,其材亦何下慕容垂、赵元昊哉?应里少有父风,出奇制胜,益辟故封,云南自此虚耗矣。此父子者,虽圣朝之猰,亦酋豪之骐骥也。云南所统,自府州县外,被声教者,凡有九宣慰司、七宣抚司,其底马撒与大古剌靖安三尉,久为缅所夺,滇中可以调遣者,惟车里等五夷,并缅甸为六慰,与南甸等三宣抚而已。迨至今日,三宣六慰,尽入缅舆图中,他时南中倘有徵发,严急不可,姑息不可,蜀汉之张裔被缚送吴,天宝之李宓全军俱覆,非有车耶?
迤西者盖俗名,实孟养宣慰司也,世为刀姓,正统间,为麓川所侵夺,诉于朝,王骥因而三出师。迨思任走匿,朝议以孟养故地赂缅人,缅始以思任献,既而思陆复取孟养土私据之,于是孟养宣慰司,不复在属国之列矣。弘治初,例缴外夷金牌信符,兵部忘旧事,亦误给孟养,于是思氏遂自立为酋长,屡请复称宣慰,朝廷不许。然与缅为世仇,自缅再盛,无岁不攻之,亦互有胜负。至万历十三年,始许降,称孟养长官司。按麓川之灭,兆于孟养之入诉,其酋父子相继膏斧锧矣。彼思陆者,以逆子逋诛潜复奋起,复父祖仇耻,反夺其地,据为己有,虽故封失守,而取偿于仇邻,再领民社者又将二百年。思氏之有后,亦何减莽瑞体哉,是皆未可以夷裔忽之也。
孟养,旧名蒙样。
【六慰】云南徼外土官,以永乐二年给铜铸信符,又给勘合如外国。盖例外得之者,仅六宣慰司,曰车里、曰木邦、曰缅甸、曰麓川平缅、曰八百大甸、曰老挝,视他宣慰加重。初四夷馆通事,仅译外国,惟缅甸亦设数名,其后八百亦如之,盖二司于六慰中又加重焉。凡宣慰差人,俱称头目,惟木邦及缅甸凡有陶孟及招纲等名,孟养司又有招入,人夷称。本朝亦因其俗,不以华音厘正,馆中译字官,于是失职矣。
【大古喇】大古喇,亦称宣慰,不在六慰中,与底马撒,最先为缅甸所得。其先世不知所起,亦不知何姓。按今禁中诸香,极重古喇水,为真龙涎之亚,共价超苏合油、蔷薇露加倍,即其国所产耶?又欧阳《永叔归田录》云,西南夷法锦有鬻至中国者,其上织,梅圣俞春雪诗,真宝玩也。其地即古喇,亦名古剌锦,殆谓是欤?自嘉靖中叶见吞于缅,久不入贡矣。蔷薇露,夷言为阿剌吉,今中国人能伪为之,然其芬馥减真者远矣。永乐四年,大古剌土酋泼的浪那入贡,立宣慰司,又立小古剌为长官司。洪熙元年,底马撒宣慰使司署司事妹婿跌倒怕莽入贡,此后不复再见。
【老挝之始】老挝者,俗呼挝家,亦六慰之一。本古越裳氏之国,自周后不复通中华。至本朝永乐初年,始备方物入贡,因为置老挝军民宣慰使司,其地在云南徼外,去八百媳妇尚二千余里,为六慰尽处。称中国皇帝为天旺,盖天王之讹也。其俗自来无姓,窃意姬公何等声教,越裳已列王会,何独吝锡氏
耶?其酋居高楼,见人不下,即天朝使客至,彼亦然。又酋长每代止生一子袭爵,绝不生女,亦无支子,此土司之极怪者。
至万历二十六年,遣使入贡,且请给新印,上允其奏,重铸老挝军民宣慰司印赐之。近闻亦入于缅矣。宣德十年,老挝宣慰司遗使刀揽掌入贡。景泰元年宣慰刀线歹死,其子板雅兰掌者袭职。弘治十二年,老挝土舍招揽章遣使入贡,并请金牌信符。
嘉靖九年,老挝宣慰招揽章上疏,言安南事状。嘉靖四十四年,老挝宣慰怕雅简章献驯象,然终不晓其何姓。
【老挝反覆】永乐二年八月,老挝军民宣慰使刀线歹,遣人护送安南王孙陈天平来朝,诉胡季犛、胡父子篡逆之罪,请上吊伐,上命纳而廪之。未几安南使至,上出天平示之,使者识其故王孙。皆下拜感泣,则老挝实能于交阯兴灭继绝,其加意邻邦甚厚。及天平归国,胡兵杀之,上大怒,兴师南征。
译应里却借口推辞,不肯接受,侮慢无礼到了这种地步。万历二十七年,缅甸攻打孟养。万历三十年,缅甸又攻打蛮莫,土官思政战败逃入内地;缅甸以重兵进入云南索要思政,巡抚大臣非常害怕,斩下思政的首级送给缅甸,缅甸因此更加骄横。万历三十一年,缅甸首领雍罕开始派使者请求通好并进贡,雍罕大概是应里的儿子。万历三十四年,缅甸首领阿瓦攻围木邦宣慰司,明军不能救援,于是失去木邦;从此五个宣慰司又全都被缅甸攻陷,而朝廷却置之不问。此后缅甸的土地不断扩大,几乎和天朝相当。凡是云南、贵州、广西西部边地谋乱的人,都相继叛逃到缅甸寻求援助,使缅甸得以坐收渔利,成为西南第一大逃亡者聚集之地,有见识的人都为此忧虑。考察瑞体起初时,手下连一旅之众都没有,只能寄食于异国;后来奋臂一呼,便恢复旧业,转弱为强,逐渐侵吞邻国,威势遍行蛮夷之地。他的才能难道比慕容垂、赵元昊差吗?应里年少时就有父亲的风范,能出奇制胜,进一步扩张旧有疆土,云南从此空虚耗损。这父子二人,即使是圣朝的猰貐,也是夷族豪杰中的骐骥。云南所辖之地,除府、州、县以外,受朝廷声教的共有九个宣慰司、七个宣抚司;其中底马撒、大古剌、靖安三卫,早已被缅甸夺取。滇中能够调遣的,只有车里等五个夷部,加上缅甸,共六个宣慰司,以及南甸等三个宣抚司。到了今天,三个宣抚司和六个宣慰司全都进入缅甸的版图。以后如果南方有征发之事,严厉对待不行,姑息迁就也不行;蜀汉的张裔被俘送到吴国,天宝年间的李宓全军覆没,难道还没有前车之鉴吗?“迤西”大概只是俗称,实际就是孟养宣慰司。世代都姓刀。正统年间,被麓川侵夺,便向朝廷申诉,王骥因此三次出兵。等到思任逃走藏匿,朝廷商议把孟养的旧地赂给缅人,缅人才把思任献出。后来思陆又夺取孟养的土地,私自占据,于是孟养宣慰司便不再列入属国之中。弘治初年,按例收缴外夷的金牌、信符,兵部忘了旧事,又误将这些发给孟养,于是思氏便自行立为酋长,多次请求恢复宣慰的称号,朝廷没有答应。然而思氏与缅人世代为仇,自从缅人再次强盛以后,没有一年不攻打孟养,双方也互有胜负。到了万历十三年,才允许其投降,称为孟养长官司。考察麓川的灭亡,起因就在孟养向朝廷申诉;它的酋长父子相继死在刀斧之下。那个思陆,是一个因叛逆而逃避诛杀、暗中重新奋起的人,又为父祖报仇雪耻,反过来夺取孟养之地据为己有。虽然原来受封的地盘失守了,却向仇邻索取了补偿,再次统领当地民众和土地,时间又将近二百年。思氏的后代能够如此,又哪里比莽瑞体差呢?这些人都不能因为是夷族后裔就轻视他们。孟养,旧名叫蒙样。【六慰】云南边境以外的土官,在永乐二年获赐铜铸的信符,又像外国一样获赐勘合。按例,只有六个宣慰司得到这种待遇,即车里、木邦、缅甸、麓川平缅、八百大甸、老挝,比其他宣慰司的待遇更为优厚。起初,四夷馆的通事只翻译外国事务,只有缅甸也设置了几名通事,后来八百也照此办理,大概这两个宣慰司在六慰之中又更加受到优待。凡是宣慰司派来的人,都称为头目;只有木邦和缅甸有陶孟、招纲等名称,孟养司又有“招入”这一称呼,都是当地夷人所说的。本朝也顺从他们的习俗,没有用汉语加以订正,因此四夷馆中的译字官便失职了。【大古喇】大古喇也称宣慰司,不在六慰之中,同底马撒最早被缅甸取得。它的先世不知道起源,也不知道姓什么。考察如今宫中各种香料,最看重古喇水,说它仅次于真正的龙涎香,价值比苏合油、蔷薇露还高出一倍,难道就是这个国家所产的吗?欧阳修《归田录》又说,西南夷有一种法锦曾经卖到中国,锦上织有花纹;梅圣俞《春雪诗》说它是真正的珍宝玩物。那个地方就是古喇,也叫古剌锦,大概说的就是这种锦吧?自嘉靖中叶被缅甸吞并以后,已经很久没有入贡了。蔷薇露,夷人称为阿剌吉,如今中国人也能仿制,但香气远不如真的浓郁。永乐四年,大古剌土酋泼的浪那入朝进贡,朝廷设置宣慰司,又设置小古剌长官司。洪熙元年,底马撒宣慰使司署司事的妹婿跌倒怕莽入朝进贡,此后不再出现。【老挝之始】老挝,俗称挝家,也是六慰之一。本来是古代越裳氏的国家,自周代以后不再与中华往来。到本朝永乐初年,才带着地方物产入朝进贡,于是朝廷设置老挝军民宣慰使司。它的地方在云南边境之外,距离八百媳妇还远二千余里,是六慰所到的最远处。它称中国皇帝为“天旺”,大概是“天王”的讹误。他们的习俗一向没有姓氏。我私下想,周公等人施行的教化是何等声名显著,越裳已经列入朝会,为什么偏偏吝惜赐给姓氏 呢?他们的酋长住在高楼上,见到人也不下来,即使天朝使臣到来也是这样。并且酋长每一代只生一个儿子来承袭爵位,绝不生女儿,也没有旁支儿子,这是土司中最奇怪的情况。到了万历二十六年,老挝派使者入朝进贡,并请求赐给新印,皇上同意了他的奏请,重新铸造老挝军民宣慰使司印赐给他。最近听说它也被缅甸吞并了。宣德十年,老挝宣慰司派遣使者刀揽掌入朝进贡。景泰元年,宣慰刀线歹去世,他的儿子板雅兰掌承袭职务。弘治十二年,老挝土舍招揽章派遣使者入朝进贡,并请求金牌、信符。嘉靖九年,老挝宣慰招揽章上奏,说明安南的事情。嘉靖四十四年,老挝宣慰怕雅简章献上驯象,但始终不知道他姓什么。【老挝反覆】永乐二年八月,老挝军民宣慰使刀线歹派人护送安南王孙陈天平来朝,控诉胡季犛、胡氏父子篡位叛逆的罪行,请求皇上出兵讨伐,皇上下令收纳陈天平并供给粮食。不久安南使者到来,皇上把陈天平带出来给他们看,使者认出他是已故国王的孙子,大家都下拜感泣。这样看来,老挝确实能够在交阯帮助安南恢复灭亡的王统、延续断绝的宗祀,对邻国十分厚道。等陈天平回国后,胡氏军队杀了他,皇上大怒,出兵南征。
边臣又奏老挝刀线歹与安南交通,上赐敕责让,何也?及交阯黎利第三次反逆,时为宣德二年,南征大帅安远侯柳升卒于军,保定侯梁铭战死,王师大衄。黎利又上表请降,云陈氏有陈皓者,为故主陈日煃三世嫡孙,窜身老挝者二十年,欲立之以事中国。上许之,命罢兵,则老挝又再造安南人也。陈皓既立,已入贡奉矣。宣德三年四月,云南总兵沐晟,复奏刀线歹协助交阯,罪不可容,上命不必深究。又阅月,而黎利以本年正月陈皓病死上告矣,上以师老兵疲,遂废交阯布政司,以黎利权署国事。然则老挝反覆狡猾,始终与胡氏黎氏朋比,以侮天朝,真夷酋中之穷奇檮杌也。朝议既弃安南,交人益肆,举兵侵老挝,竟欲郡县之,不意为老挝所败,丧失无算。正统间,又举兵攻老挝,杀其宣慰板雅简章,八百夷来援安南,又败归,于是与交址仇不解矣。
【夷酋三公】夷酋得王号者,如瓦剌之顺宁王马哈木、贤义王太平、安乐王秃孛罗,至近日北虏顺议王俺答之属,皆以穹秩羁縻之耳。若忠勇王金忠,直以胡人仕于朝,得授王爵,最为异典。然自永乐至洪熙始拜太子太保,盖宫秩之不轻畀如此。惟永乐十一年,封鞑靼夷酋阿鲁台为特进光禄大夫太师和宁王,则直拜三公,且勋阶与在朝文武同号,最为殊宠,又赐以诰命金印、金、盔、鞍、马、文绮、绒锦,又封其母为和宁太夫人,妻为和宁王夫人,俱有赐诰,是时文皇方将讨瓦剌,故褒赏以携其交。至永乐二十年,鲁台遂叛,是以文皇三大征之后,宣德间,为瓦剌所杀,盖负上恩宠,敢逞螳臂,卒致屠灭。而金忠富贵考终,一如勋旧,顺逆之报不爽矣。
【土教官】土官以文职居任,与流官同称者,自知府以下俱有之。惟教职必用朝迁除授,盖以文学非守令比也。惟宣德间,有选贡李源,为四川永宁宣抚司人,入监,宣抚苏奏:本司生员俱土獠朝家,所授言语不通,乞如云南鹤庆府事例,授源教职。上允之,命源为本司训导。盖是时滇蜀皆有之,然皆夷方也。又江西泰和县学儒生王穦,为本县训导,则王文端(直)子也。时文端正任礼部侍郎在内阁,亦宣德年事,则异甚矣。又土官之设,惟云贵川湖及广西,而广东琼州府,亦间有抚黎之土县佐。若内地则绝无,惟江西赣州府、安远县、信丰县、会昌县内四巡司,各置流官一员,土副巡检一员,以土人李梅五等为之,亦宣德间事,从巡抚侍郎赵新之言也。又成弘间,赣州之龙南县又设土官主蒲一员,则不忆何年间,容再考。
成化间,广东琼州府感恩县有土官知县姜鉴。又永乐三年
秋七月,刑部都给事中杨宏升陕西左布政使。宏,西安人,疏辞不允。则土人任本处藩伯,其后以兵事拜督抚,隶本土者,盖不可胜纪矣。
【土官承袭】武官袭替,例有赀为凭,其纪载生时邻佑,及收生妇人甚详,盖防异姓假冒,及乞养之溷也。近世作伪者多凭空捏造,苟得金钱,兵部武选司吏胥概为准行,虽讦奸弊可恨,然仗此为提防,稍杜争竞。至于土官则全凭宗支一图为据,今惟云南布政司贮有各土司宗系,以故袭替最便。而贵州、广西诸土官,竟自以所藏谱牒上请,以致彼此纷争,累年不决,称后构难。而不肖监司,又借以收渔人之利,此最大弊事。
○外国
【华人夷官】弇州纪,琉球国相程复,以饶州人为琉球相四十年,至年八十,乞致仕归故乡,许之。命以相国兼长史,赐四品服,以为奇事。然正统元年,更有瓜哇国入贡使臣,名财富八致满荣者,自称福建龙溪县人,姓洪名茂仔,取鱼为业,被倭虏去,逃至瓜哇,为改今名,遣充使进方物,今乞复业。
上命给口粮脚力,送还其家,正堪与程复作对。时瓜哇同遣使臣名郭信,其国王名扬惟西沙,上赐特敕,具海船遣回,并以永乐间真臈等十一国贡使,附之同行。至正统三年,瓜哇使臣亚烈马用良、通事良殷南、文旦奏:臣等俱福建龙溪人,因渔飘坠其国。今殷欲与家属同来者还乡,用良、文旦欲归祭祖,造祠坐,仍还其国。上命殷冠带还乡闲住,用良、文旦但许祭祖,盖援洪茂仔例也。弘治十年,又暹罗国通事奈罗,自言为
万历野获编
福建清流县人,因渡海飘至其国,今使回,便道乞展墓归国,许之。至正德间,鄞人宋素卿,为日本国王婿,更异矣!
成化十三年,暹罗使臣坤禄群谢提素英必、美亚二人入贡。
其名美亚者,汀州士人谢文彬也,官拜岳(坤),即中华学士。
【外夷夸诞】小说载仙居落成,称清宁几千几百几十年,此《齐谐》、《虞初》之说,与道经所云,赤明、开皇诸年号相类,非实有其事。宋世日本国僧来朝,云其国一姓传已千余年,深亦未可信。惟本朝宣德七年,瓜哇国入贡,其移文乃称一千三百七十六年,但不著年号,其果为一姓与否,亦难诘问。
译边臣又上奏说老挝的刀线歹与安南相互往来,皇上赐敕书责备他,这是为什么呢?后来交阯的黎利第三次发动叛乱,当时是宣德二年,南征大将安远侯柳升死于军中,保定侯梁铭战死,王师遭到惨败。黎利又上表请求投降,说陈氏中有个陈皓,是故主陈日煃的第三代嫡孙,已经逃到老挝二十年,愿意立他为王以侍奉中国。皇上答应了,命令停止用兵;这样,老挝又一次使安南人得以复国。陈皓即位后,已经入朝进贡。宣德三年四月,云南总兵沐晟又奏报刀线歹协助交阯,罪不可容,皇上下令不必深究。又过了一个月,黎利把陈皓于本年正月病死的消息上报。皇上认为军队疲惫、士卒劳苦,于是撤销交阯布政司,改由黎利权署国事。这样看来,老挝反复无常而又狡猾,始终与胡氏、黎氏结党,欺侮天朝,真是夷族酋长中的穷奇、檮杌。朝廷议定放弃安南以后,交人更加放肆,出兵侵犯老挝,竟想把那里设置为郡县,没想到反被老挝打败,损失不可计数。正统年间,又出兵攻打老挝,杀死其宣慰板雅简章;八百夷前来援助安南,又战败而回,从此与交阯的仇恨便无法解除了。【夷酋三公】夷族酋长中得到王号的,例如瓦剌的顺宁王马哈木、贤义王太平、安乐王秃孛罗,以及近来北虏的顺义王俺答之类,都是用崇高的官秩来笼络他们罢了。像忠勇王金忠,是直接以胡人身份在朝廷任职而获得王爵的,最为特殊。但从永乐到洪熙年间,他才开始被授为太子太保,可见宫廷官秩并不轻易授予。只有永乐十一年,封鞑靼夷族酋长阿鲁台为特进光禄大夫、太师、和宁王,这就直接授予了三公之职,而且勋阶的称号也与朝廷文武官员相同,是最为特殊的宠遇;又赐给他诰命、金印、金器、头盔、鞍、马、文绮、绒锦,并封他的母亲为和宁太夫人、妻子为和宁王夫人,都有赐诰。当时文皇正准备讨伐瓦剌,所以用褒奖赏赐来拉拢他。到了永乐二十年,阿鲁台终于叛乱。因此,文皇三次大征之后,阿鲁台在宣德年间被瓦剌杀死。这大概是因为他辜负皇上的恩宠,竟敢逞螳臂之力,最终招致覆灭。金忠则富贵善终,和功臣旧臣一样,顺逆所受的报应丝毫不差。【土教官】土官以文职任职、并且与流官使用同一官称的,从知府以下都有。只有教职必须由朝廷选拔、迁调和授予,大概是因为教官掌管文学教育,不同于守令。宣德年间,有一名选贡生李源,是四川永宁宣抚司人,入国子监学习。宣抚苏氏上奏说:本司的生员都是土獠,朝廷所授的教官与他们语言不通,请求按照云南鹤庆府的成例,授予李源教职。皇上同意了,命李源担任本司训导。大概当时滇、蜀都有这种情况,但都在夷地。又有江西泰和县学的儒生王穦,担任本县训导;王穦就是王文端(直)的儿子。当时王文端正在任礼部侍郎并入内阁,也是宣德年间的事,这就非常特殊了。再者,土官的设置只见于云南、贵州、四川、湖广以及广西;广东琼州府也偶尔有负责抚治黎人的土县佐。若是内地则绝无此例,只有江西赣州府的安远县、信丰县、会昌县境内四个巡司,各设置流官一员、土副巡检一员,任用当地人李梅五等担任,这也是宣德年间的事,是采纳巡抚侍郎赵新的意见。成化、弘治年间,赣州的龙南县又设置土官主簿一员,但不记得是哪一年,可以以后再考。成化年间,广东琼州府感恩县有土官知县姜鉴。又在永乐三年 秋七月,刑部都给事中杨宏升任陕西左布政使。杨宏是西安人,上疏推辞而未获允许。这样看来,由土人担任本地藩伯,后来又因军务被任命为督抚,隶属于本地的这种情况,大概数也数不清了。【土官承袭】武官承袭替代职务,按例有财产凭证作为依据,记录出生时的邻居、接生妇人等情况都很详细,大概是为了防止异姓冒充以及收养子混入。近世伪造文书的人很多,往往凭空捏造,只要得到钱财,兵部武选司的吏员书办大都替他们照准办理。虽然揭发这些奸弊很可恨,但也正是凭借这些凭证来防备,多少能够遏制争夺。至于土官,则完全凭宗族支系图作为依据。如今只有云南布政司收藏各土司的宗族世系,因此承袭替代最为便利。而贵州、广西的各土官,竟然各自拿所收藏的谱牒上报请求,以致彼此争执,多年不能解决,后来又因此构成祸患。不肖的监司又借此从中取利,这是最大的弊端。○外国 【华人夷官】弇州记载,琉球国相程复,是饶州人,担任琉球国相四十年,到了八十岁,请求退休回故乡,朝廷答应了。命他仍以相国兼任长史,赐给四品官服,认为这是奇事。然而正统元年,又有瓜哇国的入贡使臣,名叫财富八致满荣,自称福建龙溪县人,姓洪名茂仔,以捕鱼为业,被倭人掳去,逃到瓜哇,因而改用现在的名字,被派充使者进献地方物产,如今请求恢复原来的身份和职业。皇上下令给他口粮和脚力,送他回家,这件事正好可以与程复相提并论。当时瓜哇还一同派来使臣郭信,国王名叫扬惟西沙。皇上另赐特敕,准备海船送他们回去,并让永乐年间真腊等十一国的贡使附船同行。到了正统三年,瓜哇使臣亚烈马用良、通事良殷、文旦上奏说:我们都是福建龙溪人,因捕鱼漂流坠落到那个国家。如今良殷想带着家属一同回来,用良、文旦想回乡祭祖,修造祠堂并安置神位,然后仍回到那个国家。皇上下令让良殷穿戴冠带回乡闲居;用良、文旦只允许回乡祭祖,大概是援引洪茂仔的先例。弘治十年,又有暹罗国通事奈罗,自称是 万历野获编 福建清流县人,因渡海漂流到那个国家,如今随使者回国,便请求顺路扫墓后回到本国,朝廷答应了。到了正德年间,鄞县人宋素卿成为日本国王的女婿,这就更加奇异了!成化十三年,暹罗使臣坤禄群谢提素英必、美亚二人入朝进贡。其中名叫美亚的,是汀州士人谢文彬,官职授为岳(坤),也就是中华的学士。【外夷夸诞】小说记载仙居落成,称清宁已有几千几百几十年;这属于《齐谐》《虞初》一类的说法,与道经所说的赤明、开皇等年号相类似,并非确有其事。宋代时,日本国僧人来朝,说他们的国家已有一个姓氏传承了一千多年,这也很难令人相信。只有本朝宣德七年,瓜哇国入朝进贡时,其公文竟称已有一千三百七十六年,只是没有写明年号;至于是否果真是一姓相传,也难以追问。
但如此夸诞近于戏侮,当时典属国者,何以不拒回,想虑失远人之心耶?
【也先夸国宝】景帝四年,北虏也先,已弑其主自立,至是遣使通书朝贡,自称大元田盛大可汗。田盛者,华言天圣也,末称天元元年,其纪号鄙俚不经甚矣。书中言,凡受天命,已得其位,尽有其土地人民,及传国玉宝,宜顺天道,遣使和好,且致意于太上皇帝,帝加礼宴赏,答书即称为瓦剌要汗。时也先气已骄盈,敢为嫚书,几同敌国,然而不言献玺也。迨天顺元年,则也先已授首,太师孛来与阿哈剌知院,以上复辟,遣使来奏,欲将宝玺来献。上谕之曰:“尔欲献传国宝,此意可嘉,但此宝已失真,即真亦秦始皇所造不祥之物。我朝自有祖宗相传之宝,亦不用此,其进与否,任从尔便”。北虏自此心折,此后不敢复言进玺矣。然先朝已有之,永乐八年,上谕太师阿鲁台曰:“尔言元氏子孙已绝,瓦剌非有诚心归附,故不献传国宝,自昔尧舜禹汤文武主天下,岂有此宝?如必以此为
宝,则元氏当永保天位,何至衰败如此?”今脱忽歹等回,特遣使偕行谕朕意。时阿鲁台方强盛,故峻词折之。至宣德九年,瓦剌顺宁王脱欢杀鲁台,得其玉玺,遣使朝贡,入请献之,上报曰:“王克绍先志,遣人进马,具见勤诚。杀阿鲁台,尤见克复世仇。欲献玉玺,亦悉王意。然前代传世之久,历年之永,皆不系此。王既得之,可留自用。”大哉王言,与成、英两朝圣谕,虽严婉不同,皆千古卓见。
【奉使仗节】工科给事中传安、郭骥等,自洪武二十八年年奉使西域,留撒马儿罕者十有三年,至永乐五年,始遣使臣送还。安等因言元帖木儿驸马已死,哈里嗣之,仍帖木儿之孙,上乃命发使往祭,而赐哈里玺书银币。安等仅以原官改礼科,其赏比之苏属国更薄。是时胡文穆、黄文简西杨东杨在政府,蹇忠定为冢宰,皆建文故臣,岂愧见仗节之士,故有意抑之耶?
先是洪武二十七年,撒马儿罕遣使奉表,贡马二百疋,其表中颂上圣德,光明广大,昭若天镜。又云:钦仰圣心,如照世之杯,使臣中心豁然光明。盖照世杯者,其国旧传有杯,其明光彻,照之可知世事,故表文云然。上因而遣使答之,但其国本古罽宾国,与蒙古道里隔绝,何以知彼国驸马事?且既向化归诚,又何以久留使臣?史皆不言其故。及观周王孙睦桔为安传,乃云安奉使时,酋长讽安使降,安叱之,因留虏廷,凡十三年,备尝艰苦,知终不可屈,乃以礼送还,并献名马珠玉以谢。归时以老病乞骸,上赐一品服致仕,仍月给米十二石、夫八人。宣德四年卒,上遣官祭,仍治葬。据此则安之宠数厚矣。然考之曾襄敏(棨)所为传,安《西游胜览诗卷序》,则殊不然。安字志道,世为中州名家,太祖方怀远人,乃遣安往使,出玉关八百里,往流沙二千余里,至哈迷哩;涉瀚海又千三百里,至古高昌;又西行至说剌八里,自此水皆西流;又西三千里,始至撒马儿罕。其主与群下骄倨,欲夸其土地之广,遣人导安西至讨落思,安至乙思不罕;又南至失剌思,还至黑鲁诸城,计万千余里,凡六年反其国,以终不为屈,遂不遣,至其主死,始得还。蒙给禄免朝,又屡出使西域马哈麻诸国,皆入贡狮子名马珍宝,既而以母夫人年高,俾之奉养,因不复远出遣使。户部侍郎王沦送安祭扫序曰:公竣事还朝,文皇屡加赏,赐第东华门外,宣德二年,追崇先考封母安人,许归祭扫。是安归后,又仕宦出使二十余年,初未尝告老,并无一品服人夫之赐,死后亦不闻赐祭葬也。睦桔过侈其乡人,近陈眉公又因其说而笔之,未及详考耳。
【奉使被议】累朝以奉使被谴者不胜纪,即今上己卯以后,东西兵事起,奉命出使者,多以不能其职得罪。初火酋扰于西北,上用廷议,遴侍从有时名者阅视九边,楚中周二鲁(宏禴)
以尚宝少卿兼御史使宁夏,事竣,荐副总兵哱拜可为大将军。
拜本降虏,以善战知名,次年镇兵杀抚臣以叛,推拜为主,朝议责周不能先事发觉,谪为典史。甲午年关白事兴,行人司晋台(宪)奉使辽东。司,中州人,负气而躁,妄自尊大,为抚臣赵楫所怒,尽发其受将领赂遗,至□追没其参貂等物。丁酉年楚人职方主事丁元甫(应奉)以简命赞画辽左,与督臣邢少保不咸,时给事中泽州人徐涵碧(观澜)奉使勘功,至则与丁协力倾在事诸文武,军中数十万人,皆切齿恨之。遂为朝鲜人所讦,至揭榜指涵碧为天朝贼臣,约日杀之,丁徐俱弃使事逃归。己亥大计诸京员,徐坐浮躁斥降去。此数君俱才谞著闻,
以出疆偾事,一时同入废籍,且近在七八年间,皆一蹶不复振云。同时使日本者,有临淮侯应袭、李宗城,亦为沈惟敬所绐,尽弃其节印宵遁,归坐斩系狱,后赦出遣戍,其人尤猥下,不足纪也。
译但这样夸张荒诞,近乎戏弄侮辱,当时掌管外国事务的官员为什么不拒绝退回?想来是担心失去远方来人的心吧?【也先夸国宝】景帝四年,北虏也先已经杀死自己的君主而自立,到这时派使者通书入贡,自称大元田盛大可汗。田盛,用华言说就是天圣;末尾又称天元元年,他所使用的年号鄙俗荒诞得厉害。书中说,凡是承受天命,已经取得帝位,完全拥有土地和人民以及传国玉宝,就应当顺应天道,派遣使者和好,并向太上皇帝致意。皇帝以礼宴请并赏赐他,回信时只称他为瓦剌要汗。当时也先气焰已经骄横,竟敢写这种傲慢的文书,几乎和敌国没有区别;然而他并没有说要献上传国玉玺。到了天顺元年,也先已经被杀,太师孛来与阿哈剌知院因为皇上复辟,派使者来奏报,想把玉玺献上。皇上谕示他们说:“你们想献传国宝,这个意思值得嘉许;但这件宝物已经失去真伪,即使是真的,也是秦始皇制造的不祥之物。我朝自有祖宗传下来的宝物,也不用这个。进献不进献,任凭你们自己决定。”北虏从此心悦诚服,后来不敢再提献玉玺的事。然而先朝已经有过这样的事。永乐八年,皇上谕告太师阿鲁台说:“你说元氏的子孙已经断绝,瓦剌并没有真心归附,所以不献传国宝。自古尧、舜、禹、汤、文、武统治天下,难道有过这种宝物吗?如果一定要把这个东西当作 宝物,那么元氏本应永远保有天子的地位,怎么会衰败到这种地步呢?”如今脱忽歹等人回来,特意派使者同行,传达我的意思。”当时阿鲁台正强盛,所以皇上用严厉的话折服他。到了宣德九年,瓦剌顺宁王脱欢杀死阿鲁台,得到他的玉玺,派使者入朝进贡,请求入朝献上玉玺。皇上答复说:“王能够继承先人的志向,派人进献马匹,充分表明了勤勉诚敬。杀死阿鲁台,更显示出能够报复世代仇敌。想献玉玺,也完全了解王的心意。但前代传世长久、历年久远,都不在于有无这件宝物。王既然得到了它,就留下自己使用吧。”皇上的话真伟大!与成祖、英宗两朝的圣谕相比,虽然严厉与委婉各不相同,却都是千古卓绝的见识。【奉使仗节】工科给事中传安、郭骥等人,从洪武二十八年起奉命出使西域,滞留撒马儿罕十三年,到永乐五年才派使臣将他们送回。传安等人于是说元帖木儿驸马已经去世,由哈里继承其位,而哈里仍是帖木儿的孙子。皇上便命令派使者前往祭奠,并赐给哈里玺书和银币。传安等人只按原来的官职改任礼科官员,所受的赏赐比苏武、属国使臣还要微薄。当时胡文穆、黄文简,西杨、东杨都在内阁,蹇忠定担任冢宰,都是建文旧臣,难道是羞于见到这些持节出使的人,所以有意压制他们吗?在此以前,洪武二十七年,撒马儿罕派使者奉表入朝,进贡马二百匹。表文中称颂皇上的圣德,光明广大,像天镜一样明亮;又说仰慕圣心,如同照世之杯照耀世间,使臣内心豁然明亮。所谓照世杯,是他们国家旧有的传说,说有一只杯子光明透彻,用它照看便可以知道世间的事情,所以表文才这样说。皇上因此派使者答复他们。但他们的国家本来是古代罽宾国,与蒙古之间道路隔绝,怎么会知道他们国家驸马的事情?既然已经向化归诚,又为什么长期扣留使臣?史书都没有说明原因。后来看到周王孙睦桔为传安所作的传记,才说传安奉使时,酋长暗中劝他投降,传安斥责了酋长,于是被留在敌方朝廷,共十三年,备受艰苦;敌方知道终究不能使他屈服,才按礼送他回国,并献上名马、珠玉表示谢意。回国时,他以年老有病请求退休,皇上赐给他一品官服让他退休,仍每月供给米十二石、役夫八人。宣德四年去世,皇上派官员祭奠,并负责办理葬事。这样看来,传安所受的恩宠和待遇很优厚。然而考察曾襄敏(棨)所作的传记以及传安《西游胜览诗卷序》,情况却完全不是这样。传安字志道,世代是中州名门。太祖正有意安抚远方之人,于是派传安出使,出玉关八百里,经过流沙二千余里,到达哈迷哩;又渡过瀚海一千三百里,到达古高昌;再向西行到说剌八里,从这里开始水都向西流;又向西三千里,才到达撒马儿罕。当地国主和群臣傲慢无礼,想夸耀土地的广大,派人引导传安向西到讨落思,传安到达乙思不罕;又向南到失剌思,再返回到黑鲁等城,计算路程有万余里。总共过了六年,传安仍不肯屈服,于是对方不放他回去;直到国主去世,他才得以返回。朝廷让他享有俸禄,免除朝会,又多次派他出使西域的马哈麻等国,这些国家都进贡狮子、名马和珍宝。后来因为传安的母亲年高,便让他奉养母亲,因此不再派他远行出使。户部侍郎王沦为传安写的送他祭扫祖墓序文说:传安完成使命回朝后,文皇多次加以赏赐,在东华门外赐给他宅第;宣德二年,又追尊他的先父,封他的母亲为安人,允许他回乡祭扫。这样看来,传安回来后又做官、出使二十多年,起初从未告老,也没有获得一品官服、役夫的赏赐,死后也没有听说赐祭和治葬。睦桔过分夸耀他的同乡,近来陈眉公又根据他的说法写下来,只是没有来得及详细考察罢了。【奉使被议】历朝因奉命出使而受到谴责的人,多得无法一一记载。即使在当今皇帝己卯年以后,东西方战事兴起,奉命出使的人也大多因为不能胜任职务而获罪。起初火酋在西北骚扰,皇上采纳朝廷的意见,选拔有一时声望的侍从官巡视九边。楚地人周二鲁(宏禴) 以尚宝少卿兼任御史出使宁夏。事情办完后,他举荐副总兵哱拜,说可以担任大将军。哱拜本来是投降的俘虏,因为善于作战而知名。第二年,镇守的士兵杀死巡抚大臣发动叛乱,推举哱拜为首领。朝廷议论责备周宏禴不能在事变发生前察觉,贬为典史。甲午年,关白之事兴起,行人司的晋台(宪)奉命出使辽东。晋台是中州人,意气用事而急躁,妄自尊大,惹怒了巡抚赵楫;赵楫便把他接受将领馈赠的事情全部揭发出来,甚至追缴没收他的参貂等物。丁酉年,楚人职方司主事丁元甫(应奉)奉简命到辽东协助筹划军务,与督臣邢少保不和。当时给事中、泽州人徐涵碧(观澜)奉命出使勘察功劳,到了那里便与丁元甫合力倾陷在事的文武官员;军中数十万人都咬牙切齿地恨他们。后来他们被朝鲜人告发,朝鲜人甚至张贴榜文,指责徐涵碧是天朝的贼臣,约定日期要杀死他。丁元甫、徐涵碧都放弃出使事务逃回。己亥年考核各京官时,徐涵碧因浮躁获罪,被斥退降职。上述几个人都以才智出众而著称,却因为出境办事而把事情弄坏,一时都被列入废弃不用的官员名册,而且距离当时不过七八年,便都一蹶不振,再也没有恢复。同时出使日本的临淮侯应袭、李宗城,也被沈惟敬欺骗,完全丢弃节、印,连夜逃走,回国后以此获罪,被判斩刑并关进监狱,后来赦免出狱,发往边地戍守。这两个人尤其卑劣,不值得记载。
【奉使不行】正德初,封占城国世子沙卜落为王,给事中李贯以次当行,祈于刘瑾得免,乃改命礼部都给事于聪往。甫数日而瑾败,聪上言其故,上仍令贯往。贯至徐州,遇盗剃其发,奏乞俟发长乃长,上许之。贯抵广东,托故不行,延至七年不发,乃议令其国人领封册归。贯还京,其被髡真伪既不可知,而违抗君命,贻笑异域,漫不加罪,当时政令可知矣。嘉靖间,给事中吴时来奉使琉球国,得旨未行,因疏劾严相,廷杖遗戍,人谓其借题避远差。后起为左都御史,被劾;及殁后,夺谥,尚指其抗疏为规避云。
译【奉使不行】正德初年,朝廷册封占城国世子沙卜落为王,给事中李贯按次序应当出使,他向刘瑾求情而获免,于是改命礼部都给事于聪前往。刚过几天刘瑾就败亡,于聪上奏说明其中缘故,皇上仍命令李贯出使。李贯到徐州时遇到盗贼,被剃去头发,上奏请求等头发长出来后再出发,皇上答应了。李贯到了广东,又托故不肯出行,拖延到第七年仍未出发,于是朝廷议定让占城国人领着封册回去。李贯回到京城后,他被剃发一事究竟是真是假已经无法查明;但他违抗皇命,使中国在外国面前蒙受嘲笑,却完全没有获罪,这足以看出当时政令的情况。嘉靖年间,给事中吴时来奉命出使琉球国,已经奉到诏旨却尚未出行,便上疏弹劾严嵩,遭受廷杖并被发往边地戍守,人们说他是借这个机会逃避远方差使。后来他被起用为左都御史,又遭弹劾;死后还被夺去谥号,仍有人指责他当初上疏抗争是为了规避出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