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万历野获编三十

卷二十九

史藏 · 志存记录 · 已译 · 第 278–288 段

【黄河清】景泰五年正月,山西巡按御史何琛奏:黄河自龙门至芮城清同一色,此上至德所感,廷臣欲行贺礼。帝曰:此乃偶然,不必贺。按此即二年后英宗复辟休徵,而景帝之不受贺,见亦卓矣。其后至正德二年八月,而黄河又清,此年此月,世宗生于兴邸。可见吉祥善事,别有徵应,非一时蠡见所能测也。

景泰四年冬十一月,至五年正月,山东河南淮徐诸处。以至江南苏常等府,浙江杭嘉湖三府,大雪平地数尺,海水亦冰结四十余里,人畜死者不可胜计。灾祥一时并见,亦异。

【先知】唐开元初,以武后所制豫州鼎铭,末云:“上元降鉴方建隆基”,此二字为玄宗御名,以为受命之符,宰相姚崇等表贺,因宣示史官,颁诰中外。又唐宣宗御制《边陲曲》,其词有云:“海岳咸通。”末几其子懿宗嗣位,建元为咸通,人皆异之。本朝正德末年,王新建平宁藩后,至庐山刻石记功,末云:“嘉靖我邦国。”明年,世宗龙飞,遂用二字纪年,其偶合如此。说者谓王文成本间世异人,故能先知如此,非偶合

也。然媚娘之为异人,更出文成之上,岂亦预知其孙之为五十年太平天子,而先著谶应,以示后世耶?若宣宗亦有小太宗之称,宜其暗合也。显陵初建时,于兴邸享殿中,立名曰隆庆,此时穆宗未生也,后之纪年亦如之。此则无心吻合,固上天示以休徵矣。

宋艮岳神运石之旁有两桧,徽宗爱之,以玉牌金字,书自制五言诗云:“拔萃琪树林,双桧植灵囿。上梢蟠木枝,下拂龙髯茂。撑拿天半分,连卷虹南负。为栋复为梁。夹辅我皇构。”后高宗御名为构,南渡秦桧作相,分天下之半,而时论谓桧倡和误国,负南朝之眷字,字应前诗。盖事已前定矣,岂道君能先知耶。此比唐武后鼎铭更为奇确,但高宗虽称中兴,实逊明皇百倍矣。

【甘露瑞雪】世宗登极,诏罢四方献祥瑞者。时汪鋐以右副都御史巡抚南赣,首进甘露以媚上,得召为刑部侍郎。会修《明伦大典璁萼》等标鋐所献甘露于卷末,以为此上孝感之应,寻进掌院吏部尚书,兼兵部尚书,宠眷几与张、桂等。而其人之横恶,为天下唾骂,则至今如一口也。汪之后献祥瑞者,直至世宗季年而犹未已。又嘉靖十年,礼部侍郎顾鼎臣奏:“上设醮时,先一日阴云解散,二之日云物一色,复降瑞雪,此皇上精诚格天所致。”因进《步虚词》七章。又言七日奏请青词,尤为至要,仍列五事奏之,其事皆斋坛香水供献之祥也。上大悦,报曰:“览奏具见忠爱,《步虚词》留览。朕已竭诚,诸臣宜仰体朕心,秉丹诚以承天鉴。”顾由此得大拜,上南巡奉敕居守,寻殁于位。自顾疏后,斋醮日盛,凡事玄三十余年,及上升遐始止。按二公俱以献媚得宠,得冢宰,得宰相,如取

诸寄,而事业毫无闻焉。顾虽和易,非汪螫毒可比,然流秽史册亦不细矣。

【献芝】嘉靖中叶以后,大小臣工进白鹿、白兔、白雁者固多,而后乃以芝草为重,下至细民亦竞上献,如三十七年,陕西鄠县民王金,进芝山一座,聚芝一百八十一本,名曰“仙应万年芝”。以祝圣寿,其间径一尺八寸者凡数本。上悦,赍以金帛。是年冬,礼部类奏四方所进芝一千八百四本,诏犹以径尺以上者尚少,命广求以进。于是命辅臣严嵩、李本等炼以为药,且诏次辅徐阶曰:“卿政本之重,不以相溷也。”阶惶恐,请炼药如二臣,上始悦,自是督臣胡宗宪献芝与白龟同进,上以之谢玄坛告宗庙,赐宗宪鹤袍。而陕西抚臣程轨,按臣李秋,献白鹿芝草,云得之部内书堂万寿宫中,盖诡为美名以媚上也。二臣各拜币钞之赐,仍命谢玄告庙,至四十一年王金者,又进灵芝五色龟,上大喜,谕礼部:“龟芝五色既全,五数又备,岂非上元之赐?”仍告太庙,百官表贺,拜金为御医。四十三年太医院御医王金,又进万寿香山三座,聚芝三百六十本为之者。是岁天下臣民进法秘仙桃瑞芝,及为上祝厘建醮者不绝,各承赏赍。又一年,而上鼎成龙去,王金坐进药损上躬,论大辟,高新郑为政贷出。

【岁朝牡丹】京师极重非时之物,如严冬之白扁豆、生黄瓜,一蒂至数镮,皆戚里及中贵为之,仿禁中法膳用者。弇州谓上初年元旦即进牡丹,而江陵相与冯榼亦各一花,以为异。

余儿时在京师,亦闻而未见。比数年来,元夕前后,姚魏已盛行于时,豪贵园圃在在有之,始知弇州语信然。比年入京,赴一友社文,时才过夏至三日,案头插半开紫牡丹二三朵,方骇

诧叹羡间,乃曰:“此寻常物,每花祗值百钱耳。”予携其一归,以温水贮瓶中,亦留数夕始萎。

译【黄河清】景泰五年正月,山西巡按御史何琛上奏:黄河从龙门到芮城清澈,水色完全相同,这是上天至德感应所致,朝廷大臣想举行庆贺礼。皇帝说:“这只是偶然现象,不必庆贺。”考察起来,这正是两年后英宗复辟的祥瑞征兆,而景帝不接受庆贺,也显得十分卓越。后来到了正德二年八月,黄河又清澈了;就在这一年这一月,世宗出生于兴王府。可见吉祥善事另有征应,不是一时片面的见解所能测度的。景泰四年冬十一月至景泰五年正月,山东、河南、淮安、徐州各地,以及江南苏州、常州等府,浙江杭州、嘉兴、湖州三府,下了几尺深的大雪,海水也结冰四十多里,人和牲畜死亡的数量无法计算。灾异和祥瑞在同一时期一并出现,也很奇怪。【先知】唐玄宗开元初年,使用武后所铸豫州鼎上的铭文,末尾说:“上元降鉴方建隆基。”其中“隆基”二字正是玄宗的御名,朝廷把它看作受命的符瑞,宰相姚崇等上表庆贺,于是把铭文宣示给史官,并颁布诰令于内外。又有唐宣宗亲自撰写的《边陲曲》,歌词中有“海岳咸通”一句。没过多久,他的儿子懿宗继位,年号便定为咸通,人人都感到奇异。本朝正德末年,王新建平定宁王藩乱后,到庐山刻石记功,末尾写道:“嘉靖我邦国。”第二年世宗即位,果然采用“嘉靖”二字作为年号,偶然相合到如此程度。有人说王文成是隔世异人,所以能够预先知道这些事,并不是偶然巧合。然而武媚娘既然是异人,难道她也预先知道自己的孙子将成为在位五十年的太平天子,所以先写下谶语来应验,以显示给后世吗?如果宣宗也有“小太宗”的称号,那么暗中相合也就应该如此。显陵刚开始营建时,在兴王府的享殿中立有一块匾额,题名为“隆庆”,当时穆宗还没有出生,后来果然也以此作为年号。这是无心的吻合,本来就是上天显示祥瑞征兆。宋代艮岳神运石旁有两棵桧树,徽宗很喜爱它们,便用玉牌金字题写亲制五言诗:“拔萃琪树林,双桧植灵囿。上梢蟠木枝,下拂龙髯茂。撑拿天半分,连卷虹南负。为栋复为梁。夹辅我皇构。”后来高宗的御名叫赵构,南渡以后秦桧担任宰相,分裂天下一半,而当时舆论认为秦桧主张议和、误害国家,辜负了南朝对他的恩宠;“桧”字和诗中之意相应,仿佛事情早已预先决定。难道道君皇帝能够事先知道吗?这比唐武后鼎铭的事情更加奇特而确切。不过高宗虽被称为中兴之主,实际上比唐明皇差了百倍。【甘露瑞雪】世宗即位后,下诏禁止各地进献祥瑞。当时汪鋐以右副都御史身份巡抚南赣,首先进献甘露来讨好皇帝,因此被召回任刑部侍郎。适逢修撰《明伦大典》,璁、萼等人在卷末标明汪鋐所献甘露,认为这是皇帝孝心感动上天的应验。不久汪鋐升任掌院吏部尚书,兼任兵部尚书,受到的宠信几乎和张、桂相等。然而他横暴邪恶,遭天下人唾骂,至今仍然如此。汪鋐以后进献祥瑞的人,直到世宗晚年还没有停止。又在嘉靖十年,礼部侍郎顾鼎臣上奏说:“皇上设醮时,前一天阴云散开,第二天云气和天色融为一体,又降下瑞雪,这是皇上精诚感动上天所致。”于是进献《步虚词》七章。他又说,连续七天奏请撰写青词,尤其重要,仍列举五件事上奏;这些事都是斋坛上香水供献所显示的祥瑞。皇帝大为高兴,答复说:“看了你的奏疏,完全看出你的忠诚爱戴。《步虚词》留下供朕阅览。朕已经竭尽诚心,诸臣应当体察朕的心意,秉持赤诚来承受上天的鉴察。”顾鼎臣因此得到大用,皇帝南巡时奉敕留守京城,不久死在任上。自从顾鼎臣上疏以后,斋醮日益兴盛,凡事都奉行玄教三十多年,直到皇帝升遐才停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口〕 考察这两位公卿,都是凭借献媚得到宠信,取得冢宰、宰相之位,如同从寄存处取来一样,然而事业上毫无声名。顾鼎臣虽然和易,不像汪鋐那样毒辣,但流传到污秽的史册中,罪过也不小。顾鼎臣虽然和易,不是汪鋐那样的恶毒之人,但流在史册上的污名也并不轻。【献芝】嘉靖中叶以后,大小臣工进献白鹿、白兔、白雁的本来就很多,后来又把灵芝看得最重要,甚至普通百姓也争相进献。例如嘉靖三十七年,陕西鄠县百姓王金进献一座芝山,共聚集灵芝一百八十一本,名为“仙应万年芝”,用来祝贺皇帝长寿,其中直径一尺八寸的有好几本。皇帝高兴,赏赐金帛。这年冬天,礼部汇总上奏四方进献的灵芝,共一千八百零四本;皇帝仍认为直径一尺以上的太少,命令广泛搜求进献。于是命辅臣严嵩、李本等把灵芝炼制成药,并下诏对次辅徐阶说:“你主管政务本部,责任重大,不必来参与此事。”徐阶惶恐,请求像两位大臣一样炼药,皇帝才高兴。从此督臣胡宗宪把灵芝和白龟一同进献,皇帝用它向玄坛、太庙致谢,并赐给胡宗宪鹤袍。陕西巡抚程轨、巡按李秋进献白鹿和灵芝,说是在所属地区书堂万寿宫中得到的,其实是编造美名来讨好皇帝。两位大臣各自得到金帛赏赐,仍命令向玄坛、太庙致谢。到了嘉靖四十一年,王金又进献灵芝和五色龟,皇帝非常高兴,谕告礼部:“龟和灵芝的五色已经齐全,五这个数目也备齐了,难道不是上天的恩赐吗?” 仍然向太庙报告,百官上表庆贺,授王金为御医。嘉靖四十三年,太医院御医王金又进献三座万寿香山,都是聚集三百六十本灵芝制成的。这一年天下臣民进献法秘仙桃、瑞芝,以及为皇帝祝福而设醮的事情接连不断,各自都得到赏赐。又过了一年,皇帝服丹药中毒去世,王金因进药损伤皇帝身体,按大辟论罪;高新郑主持政务,替他请求宽免,使他得以出狱。【岁朝牡丹】京师非常看重不合时令的东西,比如严冬里的白扁豆、生黄瓜,一根藤上结的一枚就值数镮,都是外戚和宦官制造出来的,仿照宫中的方法供御膳使用。弇州说,世宗初年元旦就进献牡丹,江陵相公和冯榼也各自进献一朵,把它当作奇异之物。我小时候在京师,也听说过这件事却没有见过。近几年来,元宵节前后,姚黄、魏紫已经在当时盛行,豪贵人家的园圃到处都有,这才知道弇州说的确实是真的。近年我进京,到一位朋友那里参加文会,当时才过夏至三天,桌案上插着两三朵半开的紫牡丹,我正惊讶、赞叹、羡慕之间,朋友却说:“这是普通东西,每朵只值一百钱罢了。”我带了一朵回去,用温水养在瓶中,也多留了几个晚上才凋萎。

【白鹿】嘉靖十二年,河南巡抚吴山献白鹿,为大臣谄媚之始。此后白兔、白龟、白鹊相继不绝,惟浙直总督胡宗宪两进白鹿,俱蒙褒赏。时世庙方崇道教,喜闻祥异,胡正剿倭立功名,每事辄称引玄威以自固,势自不能不尔。至壬戌会试,遂以灵台命题,而鹤鹿悉登于闱牍矣。时主试为袁元峰(炜)

相公、董浔阳(份)尚书,俱在直典青祠,本无可责者。乃至癸亥年,西苑白龟生■,严分宜方率词林在直诸公上表称贺,他可知矣。此后则万历甲戌,白莲、白燕见于翰林院,江陵大喜进之。上方冲龄,谦让不受,归之阁臣。虽以渺躬自处,而献谀一念,已为圣主所窥。张方以伊周自命,而举动乃与先朝谄媚诸公,如出一辙,盖上奉慈圣,下结冯榼,不觉澜倒至此,宜相业之不终也。

【死麟】麒麟之生,多托牛腹。成化二十年甲辰,泗州民家牛生一麟,咸以为怪,杀之。工部侍郎贾俊出差,偶至得其一足,归以示人。嘉靖十二年癸巳,山东聊城县民家牝牛产一麟,形状瑰异,甫出腹,即嚼一铁煎盘,食之尽。民妇骇怒,扑杀之。万历十三年乙酉,河南光山县有一麟,亦牛所孕。其产时,光怪照耀,比邻皆谓火发来救,愚民不识,詈为妖孽,共击死。前二事皆闻之朝,惟乙酉则上欲取观,阁臣力阻不从。

御史王学曾有疏谏止被谪。至甲午年,镇江府复获异兽,大抵与前二物相类,亦寻毙于杖棰,郡守王应麟虑生事,不敢申告上台,第命痤之,今麒麟冢尚存。瑞物无故而生,见戕庸奴,真是可惜。

【孪生子之异】孪生子、世多有之,然以俱男子为异。若累产俱孪且男,则尤异。如嘉靖中顾联璧、合璧,同举戊午乡试,联璧登进士,官嘉兴府同知,卒于官;合璧以乙科仕至佥事,而卒于家。乃其父母凡四胎,共得八男子,则奇甚矣。又先大父为上川南道时,有雅州医官时姓者,颇明方脉,技亦大行,每入谒,即以饔餮为苦,问之则云:“家有三十二儿。”

问有姬妾,则云止结发一人,凡十六乳而得此,无一夭折者,以此困于资给。初意其妄,继询之一州人,无不以为信然。则怪而妖矣,宇宙真何所不有。

唐淮南程干妻茅氏,连八年,俱双生,凡得男子十六人,盖倍于顾联璧,得时医官之半,皆古今最奇事。

【元旦日食免贺】永乐十二年甲午正月初一日当日食,先期鸿胪寺奏请当贺与否,上问大臣当如何。礼部尚书吕震对以日食与朝贺之时,先后不相妨;辅臣黄淮、杨荣,俱未及对;杨士奇独以不当受贺为言,且引宋仁宗时,富弼请罢宴撤乐,且恐契丹行之,为中国羞,后果然,仁宗悔之之事为证。太宗皇帝允之,但赐百官节钞而已。十三年元旦又日食,免贺亦如之。至嘉靖四十年辛酉二月朔亦当日食,天阴晦,色不甚辨,诸臣遂以当食不食,上表称贺,上大喜。独礼部尚书吴山曰:“明明薄蚀,吾谁欺,欺天乎?”首揆严嵩密以其语奏闻,上已不平。山自上疏以救护礼毕为言,上愈怒,未几用言章夺吴职。两朝前后一事,而阁臣之忠邪敻别矣。严次年壬戌即得罪去,士奇自甲午至正统九年始卒,盖相四朝,又三十年。苍苍者岂堪矫诬哉?

【鳌山致火灾】鳌山灯火,禁中年例,亦清朝乐事,然亦有最出意外者。如永乐十三年正月之壬子,鳌山火发,焚死多人,都督马旺亦与焉。时上在北京,闻之惊惋,命太子修省。

正德九年正月十六日,上于宫庭中,依檐设毡帐而贮火药其中,偶不戒,延烧乾清宫,以至坤宁宫,一时俱烬。时上往豹房,回顾火焰烛天,戏谓左右曰:“好一棚大烟火也!”或云是年宁王宸濠别献奇巧之灯,即令宁府遣来人入宫悬挂,皆附壁著柱,以致此变云。

万历初元,灯节当如例设鳌山,首揆张江陵谏止,以为鳌山起于宪宗时,今谅阴中未可辄置,上嘉纳之。江陵此举甚善,但以成化创始为言,盖止据词臣章懋等谏止宪宗之疏,而不知国初已有故事也。

【山裂】正统十四年己巳,陕西某县,山鸣三日,移数里,崩压民家数十户,是秋即有英宗北狩之变。成化十六年庚子,云南巨津州白石雪山,中裂分为二,其半走入金沙江中,是年大阉汪直,用事佳兵,与尚书王越,比周黩武,越冒封威宁伯。

嘉靖二十六年丁未,陕西澄城县界头岭,吼声如风者数昼夜,山四裂而去,东西各五里,南北各十里。是年督臣曾铣,与首揆夏言,议复河套,徵调兵粮,关中骚动,次年二人俱论斩。

山至镇重,而崩裂至此,其徵上应紫微,下亦主将相,其验如此。

弘治十年,云南师宗州,有马者笼山,其高插天,去山二十里,阿定乡,有一小山,一夕移于马者笼山之侧,有三大树

译【白鹿】嘉靖十二年,河南巡抚吴山进献白鹿,这是大臣用祥瑞谄媚的开始。此后白兔、白龟、白鹊接连不断,只有浙直总督胡宗宪两次进献白鹿,都得到褒奖赏赐。当时世宗正崇信道教,喜欢听到祥瑞怪异的事情;胡宗宪正在剿灭倭寇、建立功名,每件事都动辄称引玄威来巩固自己,势必不能不这样做。到了壬戌会试,竟以“灵台”为题,鹤、鹿等祥瑞也都写进了考场文书。当时主考官是袁元峰(炜) 相公和董浔阳(份)尚书,两人都在内廷值班主持青词,本来没有什么可责怪的。到了癸亥年,西苑白龟生出黑色斑纹,严分宜正带领翰林院值班诸公上表庆贺,其他事情也就可想而知了。此后到了万历甲戌年,白莲、白燕出现在翰林院,江陵非常高兴,进献给皇帝。皇帝当时年幼,谦让而不接受,退还给阁臣。虽然他以微小的自身自处,但献媚的念头已经被圣明的君主看穿了。张居正正以伊尹、周公自我标榜,行动却和先朝那些谄媚的公卿完全一样,大概是上奉慈圣、下结冯榼,不知不觉就倾倒到这种地步,宰相事业不能善终也是理所当然的。【死麟】麒麟出生,多半托生于牛腹。成化二十年甲辰,泗州百姓家的母牛生下一头麒麟,众人都认为奇怪,便把它杀了。工部侍郎贾俊出差,偶然到那里,得到它的一只脚,带回来给人看。嘉靖十二年癸巳,山东聊城县百姓家的母牛产下一头麒麟,形状奇异,刚从腹中出来,就嚼食一只铁煎盘,全部吃光。百姓的妇人又惊又怒,把它打死。万历十三年乙酉,河南光山县有一头麒麟,也是牛所怀孕。它出生时光怪照耀,邻居都以为失火,前来救火;愚民不认识它,把它骂作妖怪,一起将它打死。前两件事都上报了朝廷,只有乙酉年这件事皇帝想取来观看,被阁臣竭力阻止,没有听从。御史王学曾上疏劝阻,因此被贬谪。到了甲午年,镇江府又捕获一头异兽,大体和前两头相似,也不久被棍棒打死。郡守王应麟担心惹出事端,不敢上报上级,只命人把它埋掉;如今麒麟冢还在。祥瑞之物无缘无故出生,却被庸人杀害,真是可惜。【孪生子之异】孪生子世上常有,但双双都是男孩就很奇异。如果连续生下的都是双胞胎而且全是男孩,就更加奇异。例如嘉靖年间顾联璧、顾合璧两兄弟,一同参加戊午乡试;顾联璧考中进士,任嘉兴府同知,死在任上;顾合璧以乙科出身,官至佥事,死在家中。更奇异的是,他们的父母一共生了四胎,得到八个男孩。又有我已故祖父任上川南道时,雅州有一位姓时的医官,很懂方脉,医术也很盛行;他每次来拜见,就以饭食供给为苦,问他缘故,他说:“我家有三十二个儿子。” 问他是否有姬妾,他说只有结发妻子一人,一共生育十六胎才得到这些孩子,而且没有一个夭折,因此为供养他们而陷于困窘。起初我以为他是在说假话,后来向全州的人询问,人人都认为确有其事。真是怪异而近于妖异,天地之间果然没有什么不存在。唐代淮南程干的妻子茅氏,连续八年每胎都是双生,共生下十六个男孩,大概是顾联璧兄弟的两倍、时医官所说人数的一半,是古今最奇异的事情。【元旦日食免贺】永乐十二年甲午正月初一日将发生日食,事先鸿胪寺上奏请示是否应当庆贺,皇帝询问大臣应如何处理。礼部尚书吕震回答说,日食和朝贺的时间先后并不冲突;辅臣黄淮、杨荣都还没有来得及回答,只有杨士奇认为不应接受庆贺,并引用宋仁宗时富弼请求停止宴饮、撤去音乐,又担心契丹也这样做会使中国蒙羞,后来果然如此,仁宗为此后悔的事作为证据。太宗皇帝同意了,只赏赐百官节钞而已。十三年元旦又发生日食,免除庆贺也和上次一样。到了嘉靖四十年辛酉二月初一日也应当发生日食,当时天色阴暗,日食的形状看不清,群臣便认为本该发生日食却没有发生,上表庆贺,皇帝非常高兴。只有礼部尚书吴山说:“明明是日食稍有亏缺,我欺骗谁,难道要欺骗上天吗?”首辅严嵩暗中把这句话奏报皇帝,皇帝已经不满。吴山亲自上疏,以完成救护礼仪为理由辩解,皇帝更加愤怒,不久便借言官的奏章剥夺吴山官职。两朝前后发生的是同一件事,而阁臣的忠奸却相差悬殊。严嵩第二年壬戌便获罪离职,杨士奇从甲午年一直活到正统九年才去世,大概辅政四朝,又过了三十年。苍天难道能容忍这样的矫饰欺诬吗?【鳌山致火灾】鳌山灯火是宫中每年照例举行的活动,也是太平朝廷的乐事,但也有最出人意料的灾祸。例如永乐十三年正月壬子日,鳌山起火,烧死许多人,都督马旺也在其中。当时皇帝正在北京,听到消息后惊惋,命太子修身反省。正德九年正月十六日,皇帝在宫庭中靠着屋檐设置毡帐,把火药存放在里面,偶然没有防备,火势延烧乾清宫,直到坤宁宫,一时间全都烧毁。当时皇帝正在豹房,回头看见火焰照亮天空,竟戏弄身边人说:“好大的一棚烟火啊!”有人说,这一年宁王朱宸濠另外进献了奇巧灯具,宁王府便派人送入宫中悬挂;这些灯都附着在墙壁、柱子上,所以导致了这场灾变。万历初年,灯节本应照例设置鳌山,首辅张江陵上疏劝止,认为鳌山起始于宪宗时期,如今正处于谅阴之中,不可随便设置,皇帝嘉许并采纳了他的意见。张江陵这件事做得很好,但他说鳌山始于成化年间,只是根据词臣章懋等劝止宪宗的奏疏,却不知道明朝开国初年已有这种旧例。【山裂】正统十四年己巳,陕西某县山鸣了三天,山体移动数里,崩塌压毁民房几十户;这一年秋天就发生了英宗北狩的变故。成化十六年庚子,云南巨津州白石雪山从中间裂开,分成两半,其中一半滑入金沙江;这一年大宦官汪直掌权,喜好用兵,和尚书王越相互勾结,滥用武力,王越还冒功被封为威宁伯。嘉靖二十六年丁未,陕西澄城县境内的界头岭,像风一样的吼声持续了几个昼夜,山体向四面裂开,东西各五里,南北各十里。这一年督臣曾铣和首辅夏言商议收复河套,征调兵力粮饷,使关中骚动;第二年两人都被论罪处斩。山本来极其镇重,却崩裂到这种程度,它的征兆向上应验于紫微垣,向下也主宰将相,验证就是这样。弘治十年,云南师宗州有座马者笼山,高耸入天;距离它二十里的阿定乡有一座小山,一夜之间移动到马者笼山旁边,山上的三棵大树

随山而徙,皆不摇动。土人但闻风雷震撼,旦起视旧处,已为平地。近年万历己亥八月,陕西狄道县毛家坡,山崩裂,山南平地,涌出大小山凡五座。此等皆极异事,而无灾沴应之者,时圣君有以消弭之也。又云云南镇南州,有石吠山,顶有石类犬,每遇凶年,则石有声如犬吠,因以名山,此尤奇事。又正德末年,广西土官岑猛所部,田州江心,忽有石浮出,反卧岸傍。猛恶之,密遣数百人夜移他处,至明复然。未几猛败灭,此石不复见。

【土木之祸咎徵】正统十三年戊辰,京师盛唱“妻上夫坟曲”,妇女童幼俱习之,其声凄惋,静夜听之,疑身在墟墓间。

次年八月,车驾陷于土木,将士死沙漠者数十万人,都下禁军嫠妇,祭望哀号,声彻原野,则此曲实应之。其年三月,进士传胪,适状元彭时以假寐不至,殿廷相顾疑骇,谓龙首忽失,是何祥也?未几而龙驭不返,人间遂有丧元之说。以及小民所传雨地城隍土地诸谣谶种种,无一不验。最可怪者,则是冬所颁《大统历》日,为十四年己巳,夏至之昼,冬至之夜,俱书六十一刻,见者皆骇愕,以为振古未有之事。至秋,英宗北狩,郕王监国,因登天位,遥尊上为太上皇。说者寒暑失度,天地易位,即阴阳二至,不能守其常矣。当时造历者以私意擅改,时礼臣为胡忠安不足言,乃举朝无一语诘责,仅见岳季方所纪,亦以为怪,然亦北狩以后,追述往事耳。当其时亦未能昌言相驳也。

己巳六月,南京宫殿一时俱烬,先朝所留图籍法物并尽,不两月而銮舆北狩。

【郊坛大风】成化丙申年正月十三日,上方南郊,忽阴晦大风,郊坛灯烛俱灭,执幡麾并乐官俱冻死,此祝枝山祖父居京师亲见,而《宪宗实录》不载,盖秉史笔邱文庄公讳之也。

南宋光宗绍熙年间亦有此异,时后李氏窃至斋宫嬿婉,且不避程姬之疾。次晨厉风震荡,从官辟易,至不能成礼而罢。帝既怖恐,又闻李后擅杀所嬖贵妃黄氏,遂得心疾,以至于崩。宪庙明圣,谨于事天,非宋主可比万一,且雍容成礼,对越上帝,即风霾何损!独此时正商文毅当国,却不闻引汉灾异策免三公故事求退,何也?

【朝参讹传】成化十四年八月戊申早朝,东班文官中,若闻有甲兵声,众皆避易,不复成列,卫士皆露刃以备不虞,久之始定。上命班居下者百余人,悉跪于午门外,逾时释之。御史寻覆奏究其事所从起,竟莫能得。礼部因奏朝班惊喧,定申明朝仪八事,亦聊以塞一时之责耳。考之传记,无形有声,所谓鼓妖者,殆类是欤?

先是十一年七月初九日以后,京师西城有物夜出,四散啮人,其色正黑,及踪迹之,又不能得。上遣太常寺少卿刘岌祭都城隍神,御制祭文诮责之。继又于禁中祭告天地,为文引躬自咎,久之妖始渐息。盖是时汪直设西厂讠冏事,官民遍受其荼毒,有四出伤人之象。内臣梁方,妖僧继晓,方士李孜省辈,左右荧惑,王越辈又黩武邀功于外,四方骚动,中外惊疑,故天心示警乃尔。

【弘治异变】弇州纪奇事云:“弘治为极盛之世,而己酉庚戌,浙江陕西山中有二异物。”而不知辛酉壬戌癸亥之更异

也。弘治十四年春正月朔,陕西韩城县地震,有声如雷,倾倒官民房屋,压死男妇无数。自朔至望,震犹不止。县东八里,遍地决破涌水,有裂开地一二丈四五丈,涌出溢流如河。十四年五月二日夜分,重庆府城上,忽白光映天,见者惊异起视,但见渝水明耀,浮光上烛,次早验之,宛如豆汁,人不敢饮,逾三日始澄澈。叙州府使人探流,至木川长官司,抵崇山峻岭,阻不能前,询之故老,云:此水发源自建昌,从来未有此变。

译也随山迁移,却全都没有摇动。当地人只听到风雷震撼的声音,早晨起来查看原处,已经变成平地。近年万历己亥年八月,陕西狄道县毛家坡山体崩裂,山南平地涌出大小山峰五座。这些都是极其奇异的事,却没有灾害相应,大概当时圣明君主有办法消除灾祸。又说云南镇南州有一座石吠山,山顶有一块形似狗的石头,每逢灾年,石头便发出像狗叫的声音,因此以此命名,这更加奇异。又在正德末年,广西土官岑猛所辖的田州江心,忽然浮出一块石头,反卧在岸边。岑猛厌恶它,暗中派几百人连夜把它移到别处,到了天亮却又回到原处。不久岑猛败亡,这块石头也不再出现。【土木之祸咎徵】正统十三年戊辰,京师到处传唱“妻上夫坟曲”,妇女和儿童都学唱;曲声凄凉哀婉,在寂静的夜里听来,仿佛自己身在荒坟之间。第二年八月,皇帝的车驾在土木陷入困境,将士死在沙漠中的有几十万人;京城中的禁军遗孀祭奠、遥望哀号,声音传遍原野,这首曲子确实应验了。那年三月,进士传胪时,恰好状元彭时因打瞌睡没有到场,殿廷上的人互相看着惊疑害怕,说龙首忽然不见了,这是什么祥瑞呢?没过多久皇帝一去不返,人间于是有了“丧元”的说法。至于百姓所传的雨地、城隍、土地等各种歌谣谶语,没有一样不应验。最奇怪的,是这年冬天颁布的《大统历》上把日期写成十四年己巳,其中夏至白天、冬至夜晚,都写成六十一刻,看见的人无不惊骇,认为这是古今从未有过的事。到了秋天,英宗北狩,郕王监国,继而登上帝位,遥尊英宗为太上皇。有人说这是寒暑失去常度、天地位置颠倒,连阴阳二至也不能保持常态了。当时编造历法的人擅自按照个人意愿修改,礼臣胡忠安不值得一提,可是满朝竟没有一个人出言质问,只见岳季方记载此事,也认为奇怪;但那也是北狩以后追述往事罢了。当时也没有人能够公开提出反驳。己巳年六月,南京宫殿同时全部烧毁,先朝留下的图籍、法物也全都焚尽;不到两个月,皇帝的车驾就北狩了。【郊坛大风】成化丙申年正月十三日,皇帝正在南郊祭祀,忽然天色阴暗,刮起大风,郊坛上的灯烛全被吹灭,执掌旗幡的人和乐官都冻死了。这是祝枝山的祖父居住京师时亲眼看见的,但《宪宗实录》没有记载,大概是秉笔修史的邱文庄公忌讳而删去了。南宋光宗绍熙年间也有这种异变。当时皇后李氏私自到斋宫寻欢作乐,而且不避讳程姬之疾。第二天早晨狂风震荡,随从纷纷退避,甚至无法完成礼仪,只得停止。皇帝既惊恐,又听说李后擅自杀死受宠的贵妃黄氏,于是得了心病,直到去世。宪宗明圣,恭谨地奉事上天,不是宋光宗所能相比于万一的,而且从容完成礼礼,以恭敬之心面对上帝,即使风霾又能损害什么!只是当时正是商文毅当国,却没有听说他引用汉代因灾异而请求三公免职退位的旧例来求退,这是为什么呢?【朝参讹传】成化十四年八月戊申日早朝,东班文官中仿佛听到兵器铠甲的声音,众人全都躲避退让,不能再排成班列;卫士也都亮出刀剑,以防意外。过了很久才安定下来。皇帝命令站在班列下方的一百多人全都跪在午门外,过了一段时间才释放。御史随后覆奏,追查事情的起因,最终却无法查明。礼部于是上奏说朝班惊慌喧闹,制定并申明八项朝仪,也只是姑且堵塞当时的责难罢了。考察史传,这件事没有形迹却有声音,所谓鼓妖,大概就类似这种情况吧?在此以前,成化十一年七月初九日以后,京师西城有一种东西夜间出现,四处咬人,颜色纯黑;等到追踪它的足迹,却又无法捕获。皇帝派太常寺少卿刘岌祭祀都城隍神,并亲自撰写祭文责问它。后来又在宫禁中祭告天地,写祭文反省自己的过错,过了很久妖物才逐渐平息。大概当时汪直设置西厂,侦办案件,官民普遍遭受他的毒害,正有四处伤人的征象。内臣梁方、妖僧继晓、方士李孜省等人在身边蛊惑皇帝,王越等人又在外面滥用武力、邀功求赏,四方骚动,朝廷内外惊疑,所以天意才这样显示警告。【弘治异变】弇州记载奇事说:“弘治是极盛的时代,但己酉、庚戌年间,浙江、陕西山中出现了两种异物。”却不知道辛酉、壬戌、癸亥年发生的事更加奇异。弘治十四年春正月初一,陕西韩城县发生地震,声音像雷,官府和民房倒塌,压死的男女无法计数。从初一到十五,地震仍没有停止。县城东面八里处,地面到处裂开并涌出水来,有的裂缝长一丈、两丈,甚至四五丈,涌水溢流如河。弘治十四年五月二日半夜,重庆府城上空忽然有白光映照天空,看见的人惊异起身查看,只见渝水明亮耀眼,浮光向上照射;第二天早晨检验,水色像豆汁,人不敢饮用,过了三天才变得清澈。叙州府派人沿水探查,到了木川长官司,抵达崇山峻岭,因受阻无法继续前进;询问当地老人,他们说:这水发源于建昌,从来没有发生过这样的变化。

十四年六月,云南云龙州民疫疾,十家九卧,内有不病者,见鬼辄被打死,有被打显迹,有因沉病死者,有病在家为鬼压死者,百姓死将半,初五日至十二日止。十四年秋,一日,蜀忠州大渰等三里,昼晦雨黑子,形色如椒,平地可掬,尝之略如稻味,久而生苗如粱,后值霜侵枯槁。州守汾州人姓宋,以为瑞。郡守华阴人姓屈,以为灾,申达莆田林中丞,取验奏闻,后州人竟无灾,惟宋守卒于官。十四年闰七月二十七日,四川乌撒府可渡河巡榆司,大雷雨三昼夜,水涨山崩,地裂山鸣,如牛吼涌出清泉数十派,坏庐舍桥梁,压死人畜无算。是年八月,广东琼山县,飓风暴雨,海翻涨,平地水高七尺,坏房屋,军民男妇死者,不可胜计。广西融县昏刻,星大如箕,长丈余,流西北方,河水陡红,浊如黄河,日炎如暑,夜寒如冬,疫瘴大行,至一家全无爨者。十四年十一月十一日,四川马湖涡江,水色变白,明莹可鉴,翌日浊如浆,凝两岸沙石上者如粉,十七日复清。本月十二日,叙州府东南一河水亦如之,如浆浓者三日。十四年十一月,江西赣州府连日大雷雨,各县遂多瘴病,有朝病暮死者。云南景东府,自弘治十五年正月以后,人畜疫死,不可胜计。十一月十九,云雾黑暗,人往来面目不辨,昼夜不分,凡七日。又陇川宣抚司,十月大雨雹,大者如掌,小者如鸡卵,尽杀田禾。十五年,南太常卿杨一清奏:七月初三

日,猛风急雨,震荡掀翻,江潮汹涌,江东诸门,号如陂,湖水浸入城五尺余。中下新河官民船飘溺,入水多溺死。孝陵及天地山川坛,太庙社稷,拔树木万余。是日正上圣诞,当时尤以为异。而凤阳祖陵,亦以是日遭变,万岁山龙兴寺,一应坛壝俱毁。上命祭告修省。十六年正月十八日,云南宜良县地震,有声如雷,摇动房屋。二月初三日,宜良县复黑气迷空,咫尺不辨人形,狂风昼夜不息,地中雷有声。又正月,云南曲靖军民府,火发七次,抚臣陈金以闻。上命南京刑部左侍郎樊莹,兼佥都御史,往巡视云贵,奏不职大小文武官共一千七百余人,以弭天变。盖用景泰壬申命南京礼部侍郎姚夔,考察云南官吏例也。而樊莹所斥滇南吏之多,更本朝未有之事。其后莹至南刑部尚书,谥清简。以上皆辛酉壬戌癸亥三年间事,其变异,较之弇州所纪,更繁而怪矣。

先是弘治元年闰正月,南京奏,连朝雷电交作,大雨雪。

又陕西守臣奏,天门开,人马百万自下而入。二年二月十四日,河南地方,昼晦如夜,咫尺不辨人物,黄尘障天,赤光如火。

三年二月,陕西庆阳县陨石如雨,大者四五斛,小者二三斛,击死人数万。弘治三年十一月,彗见;五年四月,彗又见。又有异鸟三鸣于禁中。六年五月,北京东厂内地无故陷二三丈,广亦如之。又本月内,在京明时坊铺内,白昼见二人进铺,久之不出,管铺者疑之,但见二衣委地,傍有积血,竟不见二人踪迹。又是年五月,苏州大风雷,牛马在野者多丧其首;民家一产五子三女,皆无首,二女脐下各有一口助啼相应,数日俱死,有报到京。六年十二月初一,南京金星昼见未位,次日大雷电风雨,拔孝陵树无数。湖广郧阳府,亦是日雷电大雪,平地深三尺,冻死人畜无算。七年七月初三日,苏、常、镇三府,

风雨骤作,拔木飘瓦,潮水泛溢,平地水深五尺,临江深一丈,民皆溺死。八年三月,宁夏地震,一日十二次,其声如雷。八年四月,都御史刘大夏祭张秋湖神,天阴,帛不能燃。欲焚不焚之处,宛如人面,耳目口鼻皆具。八年十二月,京师大震电,天鼓鸣;江西大震电。九年五月,四川长宁县南树生莲花,李树生豆荚;江西安远县马鞍山顶,巨石趋走下山,报至县,已走山麓,官命烧醋沃之,又槌碎,不敢上闻。是年八月,北京西直门有黑熊上城,啮死一人,伤一人。又十月,京营开操,中军大旗,曳之不起,坠死引绳千户。十年二月,河南修武县,黑气坠地化为石,声如雷,状如羊首;云南师宗州阿定乡,有一山蟠二十余丈,反移二十里,有大树皆随山而徙,不摇动,土人但闻风雨声,旦视旧处皆为平地。弘治十一年十月,清宁宫灾,内阁刘健等疏云:顷年灾异频仍,内府火灾尤重,军器监火,番经厂火,乾清宫西七所火,而内官监与清宁宫之灾,更为大异。盖孝宗朝火患亦最剧。最后则十七年六月,江西庐山如雷鸣,次日大风雨,平地水丈余,溺死星子、德安二县人口无算。又直隶崇明县民顾孟文,雄鸡伏卵,猴头而人形,身长四寸,有尾活动而无声,尤为怪极。盖未期而孝宗上宾矣。

按弘治间灾异,实累朝所无,此天心仁爱,示警圣明。且其时上下同心,遇灾而惧,以故无损太平之万一云。

译十四年六月,云南云龙州百姓发生疫病,十户中有九户卧病不起;其中没有患病的人,只要看见鬼,往往就被打死。有的身上显出被殴打的痕迹,有的是因病沉重而死,有的是病卧家中被鬼压死。百姓死亡将近一半,疫情从初五日持续到十二日。十四年秋,某一天,蜀地忠州大渰等三里白昼昏暗,降下黑色冰雹,形状和颜色像胡椒,落在平地上可以用手捧起;尝起来略有稻米的味道,过了一段时间长出像高粱一样的苗,后来遇到霜冻便枯萎了。忠州知州是汾州人,姓宋,认为这是祥瑞;郡守是华阴人,姓屈,认为这是灾异,于是上报给莆田人林中丞。林中丞取来验证后上奏朝廷。后来忠州百姓最终没有遭灾,只有宋知州死在任上。十四年闰七月二十七日,四川乌撒府可渡河巡榆司一带大雷雨,持续三昼夜,水位上涨、山体崩塌,大地裂开,山中发出像牛吼一样的声音,涌出几十股清泉;房屋和桥梁被毁,压死的人和牲畜无法计数。这年八月,广东琼山县遭遇飓风暴雨,海水翻腾上涨,平地水深七尺,房屋被毁,军民男女死亡者不计其数。广西融县黄昏时刻,出现一颗大如簸箕、长度一丈多的星,向西北方流动;河水突然变红,浑浊得像黄河,白天炎热如暑,夜间寒冷如冬,疫病和瘴气大规模流行,以至于有些人家全都死亡,再没有人烧火做饭。十四年十一月十一日,四川马湖涡江的水色变白,明亮清澈得可以照见人影;第二天又浑浊得像浆糊,凝结在两岸沙石上的东西像粉末,十七日才重新变清。本月十二日,叙州府东南的一条河水也发生同样变化,像浓浆一样,持续了三天。十四年十一月,江西赣州府连续多日大雷雨,各县于是多发瘴病,有人早晨得病,晚上就死了。云南景东府自弘治十五年正月以后,人和牲畜因疫病死亡,无法计数。十一月十九日,云雾黑暗,行人来往时连面目都辨认不清,白天黑夜也无法分辨,持续了七天。又有陇川宣抚司,十月下大雨和冰雹,大的像手掌,小的像鸡蛋,把田里的禾苗全都打死。十五年,南太常卿杨一清上奏:七月初三 日,狂风暴雨骤然来临,震动掀翻万物,江潮汹涌,江东各城门一带水势如陂泽,湖水灌入城中五尺多深。中下新河的官民船只被风浪冲走、沉没,落水者大多溺死。孝陵以及天地山川坛、太庙、社稷坛的树木被拔倒一万多棵。这一天正是皇上的圣诞,当时尤其认为是异常现象。凤阳祖陵也在这一天遭遇灾变,万岁山龙兴寺的各种坛壝全都毁坏。皇上下令祭告天地并修身反省。十六年正月十八日,云南宜良县发生地震,声音像雷鸣,房屋摇动。二月初三日,宜良县又有黑气弥漫天空,近在咫尺也辨不清人的形状;狂风昼夜不停,地下传来雷鸣般的声音。又在正月,云南曲靖军民府发生火灾七次,巡抚陈金将此事上报。皇上下令命南京刑部左侍郎樊莹兼任佥都御史,前往巡视云贵;樊莹上奏,称不称职的大小文武官员共有一千七百多人,以此平息天变。这大概是沿用景泰壬申年命南京礼部侍郎姚夔考察云南官吏的旧例。不过,樊莹所斥责的滇南官吏数量之多,是本朝从未有过的事情。后来樊莹官至南京刑部尚书,谥号清简。以上都是辛酉、壬戌、癸亥三年间的事情;这些灾变异象,与弇州所记相比,更加繁多而怪异了。在此以前,弘治元年闰正月,南京上奏说,连续多天雷电交作,并下大雨雪。陕西守臣又上奏说,天门打开,有百万人的人马从下面进入。弘治二年二月十四日,河南一带白天昏暗得像黑夜,近在咫尺也看不清人物,黄色尘土遮蔽天空,红光像火一样。弘治三年二月,陕西庆阳县陨石如雨,大的有四五斛,小的有二三斛,打死了数万人。弘治三年十一月,彗星出现;五年四月,彗星又出现。又有一只异鸟在宫禁之中鸣叫三声。六年五月,北京东厂内的地面无缘无故塌陷二三丈,宽度也有同样大小。同月,在京城明时坊的店铺里,白天看见两个人走进店铺,很久不出来,管理店铺的人感到疑惑,只看见两件衣服丢在地上,旁边还有一摊血,最终却看不见那两个人的踪迹。同年五月,苏州发生大风雷,野外的牛马很多都丢了脑袋;有一户百姓生下五个孩子、三个男孩和两个女孩,却全都没有头;两个女孩的脐下各有一张嘴,能够帮助啼哭并彼此应和,几天后都死了,事情上报到了京城。六年十二月初一,南京在白天于未位看见金星;第二天发生大雷电、狂风暴雨,孝陵的树木被拔倒无数。湖广郧阳府这一天也发生雷电并下大雪,平地积雪深三尺,冻死的人和牲畜无法计数。七年七月初三日,苏、常、镇三府,〔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口〕 突然刮起狂风暴雨,树木被拔倒,瓦片被卷走,潮水泛滥,平地水深五尺,临江处深达一丈,百姓都被淹死。八年三月,宁夏发生地震,一天十二次,声音像雷鸣。八年四月,都御史刘大夏祭祀张秋湖神时,天色阴暗,祭帛无法点燃。在想烧却烧不着的地方,显现出一张宛如人脸的形状,耳、眼、口、鼻全都具备。八年十二月,京师发生强烈地震和闪电,天空像擂鼓一样轰鸣;江西也发生强烈地震和闪电。九年五月,四川长宁县南边的树上长出莲花,李树上长出豆荚;江西安远县马鞍山山顶的巨石自行向山下移动,等上报到县里时,已经移动到了山麓。官府命人烧醋浇它,又把它捶碎,不敢上报朝廷。这年八月,北京西直门有一头黑熊爬上城墙,咬死一人,咬伤一人。又在十月,京营举行操练,中军大旗拖也拖不动,牵绳的千户坠落摔死。十年二月,河南修武县有黑气坠落地面,化成石头,声音像雷鸣,形状像羊头;云南师宗州阿定乡有一座二十多丈长的山,反向移动了二十里,山上的大树全都随山迁移,却没有摇动;当地人只听见风雨声,第二天查看时,原来的地方全都变成了平地。弘治十一年十月,清宁宫发生火灾,内阁刘健等上疏说:近年以来灾异接连发生,内府火灾尤其严重,军器监失火,番经厂失火,乾清宫西七所失火,而内官监和清宁宫的灾火,更是最大的异常。孝宗朝的火灾祸患大概也是最为严重的。最后,在十七年六月,江西庐山发出如雷鸣般的声音,第二天刮起大风、下起暴雨,平地积水一丈多深,星子、德安二县淹死的人无法计数。又有直隶崇明县百姓顾孟文家中,母鸡孵出了一个头如猴、身体像人的东西,身长四寸,有尾巴,能够活动却没有声音,尤其怪异到了极点。大概过了不到一年,孝宗就去世了。考察弘治年间的灾异,确实是历代所没有的。这是上天心怀仁爱,向圣明的君主显示警告。而且当时朝廷上下同心,遇到灾害便感到畏惧,因此没有使太平局面受到丝毫损害。

弘治八年八月十六日望,当月食不应;至十五年三月十六日望,当月食;至十六年二月十五日望,又当月食,凡三次至期皆不验。礼部请治钦天监推算不明之罪,上命宥之。窃意是时中宫擅夕,阳不敌阴,日魄无能掩月,未必推步者有误也。

使其事在嘉靖中叶,必举朝称贺,献赋颂者盈廷矣。

又弘治十二年己未,曲阜孔庙灾,柏树被焚,枝干俱尽,尤为异变。

【正德龙异】正德七年六月,山东招远县。夜有赤龙悬空如火,自西北转东南,盘旋而上。时上在豹房游戏,昼夜不还大内。十二年上始出宣府大同游幸。是年六月,直隶山阳县有九龙昼见,俱黑色,一龙吸水,声闻数里。吸渔舟并舟中女子于空中,复坠而无伤。十三年八月,云南顺宁府澜沧江龙斗,水涌百丈,行人不能渡者七日。时上在宣府。十四年五月,上在喜峰口,时直隶常熟县俞墅村,迅雷震电,有白龙一,黑龙二,乘云并下,口吐火,目如炬,鳞甲头角俱见,撤去民间房三百余家,吸舟二十余艘,并舟人空中坠地,有怖死者。十四年初夏,江西大雨,鄱阳湖涨,小孤山亦没不见,水退后死黑龙一,蛟二十余。未几朱宸濠反,被擒于翻阳时。上南征至金陵京口,盖六飞四出,人皆有鱼服之忧。次年渔于汜光湖,上坠水得疾北还,实与前吸舟涌水事相应。即鄱阳之怪,亦似关圣躬。宁庶人长鲸耳,不足当此变也。

正德十五年七月,上在南京,时有物如猪头,其色正绿,堕于上前。又拘刷诸妇人之所,皆有人头悬挂满壁。时随驾大学士梁储等上疏切谏,谓耳目所未见,而不敢斥言。不二月而上不豫,仅得至京师,而龙驭上宾矣。意豕首及人头,皆属钱宁、江彬辈藁街之徵欤?

又陆粲《庚己编》云:正德某年,云南胜越卫举人汪诚家后圃,夜半有龙见于八仙桌上,头角爪尾悉具,其色如粉,扪之鳞甲如刺。以来观者众,汪氏取狗血涂之,乃灭。

【赤眚黑眚】正德八年二月,有二火星,陨于浙江之常山县官舍中,大如鹅卵。七月浙江龙泉县,有二赤弹,自空中陨于县廨,形大亦如鹅卵,流入民居,跳跃如斗,良久不见。后四日复陨二火块,烧官民房四十余家,有一眚见于河间民家,二十人同死。此赤眚也。先是正德七年六月,黑眚见于河间顺德及涿州,夜出伤人,有死者。俄又见于京师,形赤黑色,大者如犬,小者如猫,若风有声,居民夜持刁斗相警,达旦不寐,跃月始息。既又见于河南封邱县,其状亦如之。此黑眚也,时逆刘瑾虽除,八党正炽,朝政日秕,水火皆违其性,故南北变异如此。

【雷震陵碑】嘉靖十七年,改谥太宗曰成祖。其时武定侯郭勋上言:宜尽砻旧字更书之。上不悦曰:“朕不忍琢伤旧号”。命鋟木书今称加于旧碑之上,盖世宗虽以兴献帝之故,改文皇庙号,而心仍有未安者耳。今上三十二年,雷震长陵碑,上命重建。时内臣督工竣事,叙荐阁部科道诸臣皆用骈语,如宪臣勘功胪列无异,识者已骇其僭矣。而首揆沈四明又上疏云:“世宗欲改刻成祖碑而未遑,今雷神奋威,乃天意示更新之象,欲皇上缵成祖德,乘此改立新碑,此莫大之孝,亦莫大之庆也。”上优旨允行。夫上苍示警于祖陵,正宜君臣修省,反以为瑞应,形之章奏,比之王安石“天变不足畏”说更悖矣。而言路无一语诮让之,异哉!

嘉靖辛酉,西苑万寿宫灾,工部雷礼疏言:“此宫系皇祖受命吉地,王气所钟。今天启佑皇上,鼎新丕基,宜及时营缮,以承天眷。”上优诏答之,命速备物料兴工。自来容悦事君,

前后一辙如此。

【地震】嘉靖乙卯年,关西地震,河渭充溢,韩苑洛、王槐野诸名公,俱罹其祸,人知之矣。然嘉靖十五年,蜀中之震亦奇,是年为丙申年二月二十八日丑时,四川行都司附郭、建昌卫、建昌前卫以至宁番卫,地震如雷吼者数阵,都司与二卫公署,二卫民居城墙,一时皆倒,压死都指挥一人、指挥二人、

千户一人、百户一人、镇抚一人、吏三人、士夫一人、太学生

一人、土官土妇各一人,其他军民夷獠不可数计。又徐都司父子,书吏军伴等百余,无一人得脱。水涌地裂,陷下三四尺,卫城内外俱若浮块,震至次月初六日犹未止。

宁番卫东连越巂卫,北至西天乌思藏,其属夷有名麻些者,其俗丧葬不用棺椁,将猪去赐带毛,用物压扁,名曰猪胀,用绫缎布疋裹尸,用柴烧化。此等丧礼,古今夷汉,皆所未闻。

又建昌行都司所属会川卫,夷名扑厮者,能夜变为鬼,盗人财物,又掘新坟尸,咒使变鱼形入市卖之。以上夷俱四川上川南道所辖,去蜀省城不远,何以凶狠幻怪至此?先大父曾备兵其地,知之最详。

译弘治八年八月十六日望日,本应发生月食,却没有发生;到了十五年三月十六日望日,本应发生月食;到了十六年二月十五日望日,又本应发生月食,三次到了日期都没有应验。礼部请求追究钦天监推算不明的罪责,皇上下令宽免他们。我私下认为,当时中宫专擅后宫,阴气压过阳气,太阳的光辉没有能力遮蔽月亮,未必是推算者出了错误。假如这件事发生在嘉靖中叶,满朝一定会称贺,进献赋颂的人也会挤满朝廷了。又在弘治十二年己未,曲阜孔庙发生火灾,柏树被烧毁,枝干全都烧尽,尤其是异常的灾变。【正德龙异】正德七年六月,山东招远县夜间有一条红龙悬在空中,像火一样,从西北转向东南,盘旋上升。当时皇上正在豹房游玩,昼夜都不回大内。正德十二年,皇上才出来巡幸宣府、大同。这年六月,直隶山阳县有九条龙白天出现,全是黑色;其中一条龙吸水,声音几里之外都能听见。它把渔船以及船上的女子一起吸到空中,随后又坠落下来,却没有受伤。十三年八月,云南顺宁府澜沧江中发生龙斗,水涌高达百丈,行人七天都无法渡江。当时皇上正在宣府。十四年五月,皇上在喜峰口;当时直隶常熟县俞墅村发生迅雷闪电,有一条白龙、两条黑龙乘云一同降下,口中喷火,眼睛像火炬,鳞甲、头和角都清晰可见;它们掀走民间房屋三百多所,吸起船只二十多艘,连同船上的人一起卷到空中,坠地时有人因恐惧而死。十四年初夏,江西下大雨,鄱阳湖水上涨,小孤山也被淹没而看不见;水退之后,发现死了一条黑龙、二十多条蛟。不久朱宸濠起兵反叛,后来在鄱阳被擒。皇上南征到金陵、京口,大概是多次出巡,人们都担心皇上会遭遇水患。第二年,皇上在汜光湖捕鱼,落水后得病,向北返回;这确实与先前龙吸船、江水涌涨的事情相互应验。就连鄱阳的怪异现象,似乎也与皇帝本人有关。宁王朱宸濠不过像一条长鲸,哪里足以担当这种变故呢。正德十五年七月,皇上在南京,当时有一个像猪头的东西,颜色纯绿,坠落在皇上面前。又在拘捕、搜刷各处妇女的地方,满墙都挂着人的头颅。当时随驾的大学士梁储等上疏极力劝谏,说这是耳目从未见过的事情,却不敢明白斥责。不到两个月,皇上便病重,只来得及回到京师,就升遐了。难道猪头和人头,都属于钱宁、江彬一类人将被陈尸街头的征兆吗?陆粲《庚己编》又说:正德某年,云南胜越卫举人汪诚家的后园,半夜有一条龙出现在八仙桌上,头、角、爪、尾全都具备,颜色像白粉;用手摸它,鳞甲像刺一样。前来观看的人很多,汪氏取狗血涂在龙身上,它才消失。【赤眚黑眚】正德八年二月,有两颗火星坠落在浙江常山县官舍中,大如鹅卵。七月,浙江龙泉县有两个红色弹状物从空中坠落到县衙,大小也像鹅卵,流入民居,像斗物一样跳跃,过了很久才不见。四天后又有两块火团坠落,烧毁官民房屋四十多家;有一件眚异出现在河间百姓家中,二十人同时死去。这就是赤眚。此前正德七年六月,黑眚出现在河间、顺德以及涿州,夜间出来伤人,有人因此死亡。不久又出现在京师,形状红黑相间,大的像狗,小的像猫,行动时像有风声;居民夜里拿着刁斗互相警戒,直到天亮也不敢睡觉,过了一个月才停止。后来又出现在河南封邱县,形状也一样。这就是黑眚。当时逆臣刘瑾虽然已经被铲除,八党正盛,朝政日益败坏,水火都违背了本性,所以南北出现这样的变异。【雷震陵碑】嘉靖十七年,改谥太宗为成祖。当时武定侯郭勋上言说:应当把旧碑上的字全部磨去,重新书写。皇上不高兴地说:“朕不忍心雕琢损伤旧号。”于是命人刻木板,写上现在的称号,加在旧碑之上。大概世宗虽然因为兴献帝的缘故改了文皇帝的庙号,但心中仍有不安。嘉靖三十二年,长陵碑被雷击,皇上下令重建。当时由内臣督工完成,叙功荐举阁部、科道诸臣,全都使用骈体文,和宪臣勘定功劳、逐项列举没有区别,有见识的人已经为这种僭越感到惊骇了。而首辅沈四明又上疏说:“世宗想改刻成祖碑而没有来得及,如今雷神奋威,正是上天显示更新之象,想让皇上继承成祖的德业,趁此机会改立新碑。这是最大的孝,也是最大的庆典。”皇上降下优厚诏旨,同意施行。上天在祖陵显示警告,正应当要求君臣修身反省,反而把它当作祥瑞,写进奏章,和王安石所谓‘天变不足畏’的说法相比更加悖谬。可是言官没有一个人说话责备,这真是奇怪啊!嘉靖辛酉年,西苑万寿宫发生火灾,工部雷礼上疏说:“这座宫殿是皇祖受命的吉地,是王气汇聚之处。如今上天启发保佑皇上,更新宏大的基业,应当及时营建修缮,以承受上天的眷顾。”皇上降下优诏答复,命令迅速准备物料开工。自古以来迎合讨好来侍奉君主的人,前后都是同一个样子。【地震】嘉靖乙卯年,关西发生地震,河水、渭水泛滥,韩苑洛、王槐野等名公都遭受了灾祸,这些人们已经知道了。然而嘉靖十五年,四川境内的地震也很奇异。这一年是丙申年二月二十八日丑时,四川行都司附郭、建昌卫、建昌前卫直到宁番卫,发生数阵像雷吼一样的地震。行都司和两卫的公署、两卫的民居和城墙同时倒塌,压死都指挥一人、指挥二人、千户一人、百户一人、镇抚一人、吏三人、士夫一人、太学生 一人、土官和土妇各一人,其他军民夷獠更是无法计数。又有徐都司父子、书吏、军伴等一百多人,没有一个人逃脱。〔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户、百户、三人〕 水涌出,地面裂开,塌陷三四尺;卫城内外都像漂浮的土块一样,地震直到次月初六日还没有停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宁番卫东面连接越巂卫,北面通向西天乌思藏。其所属的夷人中有一种叫麻些的,风俗是丧葬不用棺材,把猪去掉内脏但保留毛,用东西压扁,称为“猪胀”;再用绫缎布匹包裹尸体,用柴火烧化。这种丧葬礼俗,古今夷汉都从未听说过。又有建昌行都司所属会川卫的夷人,名叫扑厮,能够在夜里变成鬼,盗窃人的财物;还会挖掘新坟中的尸体,念咒使尸体变成鱼的形状,拿到市场上去卖。这些夷人都属于四川上川南道管辖,距离四川省城不远,为什么凶狠诡异到这种地步?我的祖父曾在那里负责军事,对这些事情知道得最详细。

【又】南学宪旸谷轩,陕西渭南人,嘉靖癸导庶常,后为南吏部郎。与先大父甲子同分畿试,述其乙卯遭关中地震云:从地坼中出庐舍不必言,即山川移易,见之纪载者,已不胜书。

如韩苑洛尚书、王槐野祭酒,被难者尤众。惟南自云:若有人呼之令起,其太夫人亦濒危无恙,幼子师仲。尚在襁褓中,闻空中喧云:此下尚有大贵人。忽提出门外,视之尚鼾睡也。地裂深者至二三十丈,然其中或有破沙锅、西瓜皮,及敝衣坏器

之属无算。岂真大地之下,复有地耶。师仲字子兴,当甲子岁尚未弱冠,又三十年乙未成进士。时吾乡沈继山司马为少司空,与南厚善,荐入为庶常。今洊历坊局,大贵之谶,正可践也。

时渭南民因地震行劫,为学宪父宪副修吉,手斩二人而止。

【万寿宫灾】万寿宫者,文皇帝旧宫也。世宗初名永寿宫,自壬寅从大内移跸此中,已二十年。至四十年冬十一月之二十五日辛亥,夜火大作,凡乘舆一切服御,及先朝异宝,尽付一炬。相传上是夕被酒,与新幸宫姬尚美人者,于貂帐中试小烟火,延灼遂炽。此后即下诏:云南买诸宝石及紫石英,屡进不当意,仍责再买。如命户部尚书高曜求龙涎香,经年仅得八两。

盖诸珍煨烬,无一存者,故索之急耳。尚美人致火事,未知果否?至嘉靖四十五年八月,命拜未封宫御尚氏为寿妃,赠其父臣为骠骑将军、右军都督佥事。而同封贵妃文氏,乃从敬妃进封者,其父止得指挥同知,则恩礼轻重可知矣。封妃之日,距圣诞仅二日,上春秋恰周一甲子。盖亟尊贵之,以侑大庆上觞云。

曾闻一中贵云:尚氏承恩时,年仅十三,至册封妃,则已十八矣。又闻伊王典楧暴横不法,内结尚贵人为援,故抚按俱莫敢问,后终以罪废失国,尚妃亦不能救。

【己亥山水大灾】嘉靖十八年己亥二月,上以章圣太后崩,改葬显陵,驾至赵州临洺镇,二处行宫火发,已逮治所司矣。

此至卫辉府,夜四更火发于行殿内,人及内侍多死,法物宝玉俱毁,圣躬亦几不免。逮扈行兵部堂官及河南抚按、布按、守

巡,俱下狱,知府王聘等,送都护军门御押驾前导示众。亦可谓异变矣,是年六月,浙江天目山崩一角,出蛇数千。衢严二府,大水高二丈余,漂溺人民无算。七月,扬州大水漂没盐场数十处。是日扬子江水陷下数十丈,中流金山至露其脚如平陆,盖大风卷水而北也。是年灾变,何多且怪如此?然是春册立庄敬太子时,日下五色云现,中外欢呼大庆。然庄敬终夭,瑞之不验又如此。

【讹言火庙】嘉靖二十年四月初五日未申时,东草场火起,京师人遂讹传火焚宗庙,远近惶骇。至暮大雨雹,且风霆大震,咸谓灾止草场,今且熄矣。夜分以后,火忽从仁宗庙起,延烧成庙及太庙,各庙尽付煨烬,惟新立睿宗庙独存,果应讹言,真可异也!按成庙旧号太宗,先是十七年改称祖,而兴献帝新称宗,其主与成祖同入庙,说者谓文皇帝神灵不豫使然。或有云诸庙尽毁,独留新庙,亦祖在天之灵不安于并祀,因有此变,讹言之发,盖神告之矣!

【玉芝非瑞】嘉靖四十四年六月,有白芝生于献帝旧庙。

上大喜,改其名玉芝宫,岁时祭祀,大小吉凶必告,盖兼太庙及奉先殿之礼。且又日上膳羞,如南京孝陵故事,其祭之繁缛,古来未有也。甫逾年而世宗遂弃群臣。按段成式《酉阳杂俎》云:“芝白为丧。”而宋世张震为成都安抚司,其府治柱础,忽生三白芝,岁余震卒于官,盖灾而非瑞也。是时献芝以千以百计者遍天下,故废庙亦产此物,所谓妖由人兴也。

【雨血】北地冬春间,每遇天际昏暗,日曈曈无光,谓之红沙天。则边圉必有争战,及败军陷将之事,都人相传以为占

验。自去年辽左大帅张成允败没,远近大震,朝议起故右都御史杨镐于家,今年选二月之廿二日,四路出师,其上疏自叙方略云:某人率大兵若干,从某路出云云。且自夸有“成师而出,尽贼而还”之语。盖兵未授甲,而敌已尽知其情,严备久矣。

其前一日未申间,友人马时良太史邀饮,途中遇雨,沾衣履尽作血色。比至马斋中,方叹讶间。天宇陡黑,对面不辨,急呼张烛,则坊巷无赖,已乘暗剽掠衣物食味,道上行人俱颠仆。

凡十余刻。天渐明朗,始灭烛把酒,日圭尚未晡也。不五日而丧败报至,正辽左出师之日也。时大帅刘綎欲待所部川兵尽至,方与交锋,而杨中丞欲速成李如柏大功,一举歼焉。

译【又】南京学政旸谷轩,是陕西渭南人,嘉靖癸年选入庶常,后来任南京吏部郎。他与我的祖父在甲子年一同分任畿试考官,讲述他在乙卯年遭遇关中地震时说:从地裂中出现房屋之类的情形就不用说了;就是山川移动、地貌改变,见于记载的也已经多得数不清。比如韩苑洛尚书、王槐野祭酒,遭遇灾难的人尤其多。只有南学宪说:好像有人在地裂中呼喊让他起来,他的太夫人也在濒临危险时平安无恙;幼子师仲当时还在襁褓中,听见空中喧哗说:“下面还有一位大贵人。”忽然有人把他抱到门外,查看时他还在熟睡。地裂深的有二三十丈,然而其中有的地方竟有破沙锅、西瓜皮以及破旧衣服、损坏器物之类,数不胜数。难道真正的大地下面,另外还有一层大地吗?师仲字子兴,在甲子年还没有到弱冠之年,过了三十年,到乙未年考中进士。当时我们乡里的沈继山司马任少司空,与南学宪交情深厚,推荐他入选庶常。如今他已经多次历任坊局官职,“大贵人”的谶语正可以得到应验。当时渭南百姓因地震而抢劫,学宪的父亲宪副修吉亲手斩杀两人,事情才停止。【万寿宫灾】万寿宫是文皇帝旧日的宫殿。世宗初年称为永寿宫,自壬寅年从大内移驾到这里,已经二十年了。到嘉靖四十年冬十一月二十五日辛亥,夜间大火突然燃起,所有车舆、一切服饰器用以及先朝珍奇宝物,全都化为灰烬。相传皇上当晚喝了酒,和新近宠幸的宫姬尚美人在貂帐中玩小烟火,火星蔓延燃烧,于是火势越来越大。此后皇上下诏,命云南购买各种宝石和紫石英,多次进献都不合意,仍责令重新购买;又命户部尚书高曜寻求龙涎香,经过一年才得到八两。大概是因为各种珍宝都被烧成灰烬,没有一件保存下来,所以急着搜求它们罢了。尚美人导致火灾的事情,不知道究竟是否属实?到了嘉靖四十五年八月,皇上下令册封尚氏为寿妃;尚氏原先尚未正式册封为宫御,并追赠她的父亲为骠骑将军、右军都督佥事。而同时册封的贵妃文氏,是由敬妃晋封而来,她的父亲只得到指挥同知一职,由此可以看出恩宠礼遇的轻重了。册封妃子的日子,距离皇上的圣诞只有两天,皇上的年龄恰好满一甲子。大概是急于尊崇她,以此助成皇上的大庆并向皇上敬酒吧。曾听一位中贵说:尚氏承受皇恩时,年龄只有十三岁;到册封为妃时,已经十八岁了。又听说伊王典楧暴横违法,在宫内结交尚贵人作为援助,所以巡抚、巡按都没有人敢追究;后来伊王终于因犯罪被废黜并失去封国,尚妃也无法救他。【己亥山水大灾】嘉靖十八年己亥二月,皇上因为章圣太后去世,要改葬显陵;车驾到达赵州临洺镇时,这两处行宫都发生了火灾,主管此事的官员已经被逮捕治罪。车驾到达卫辉府后,夜间四更时分,行殿内部发生火灾,人员和内侍大多死亡,法物、宝玉全都毁坏,皇上的圣体也差一点未能幸免。于是逮捕随行的兵部堂官以及河南巡抚、巡按、布政使、按察使和守 都被关进监狱,知府王聘等人被押送到都护军门,在皇帝车驾前示众。这也可以说是异常的变故了。这年六月,浙江天目山崩塌一角,从中爬出几千条蛇。衢州、严州两府发生大水,水高二丈多,百姓被冲走、淹死的无法计算。七月,扬州发生大水,漂没了几十处盐场。这一天扬子江的水面下陷几十丈,江中的金山露出山脚,像平地一样,大概是大风把江水卷向北方的缘故。这一年的灾变,为什么如此多而且如此怪异?然而这年春天册立庄敬太子时,太阳下出现五色云彩,朝廷内外都欢呼庆贺。可是庄敬太子最终早夭,祥瑞不能应验也到了这种地步。【讹言火庙】嘉靖二十年四月初五日未申时,东草场起火,京师人于是讹传宗庙被烧,远近都惊恐不安。到了傍晚下起大雨雹,又狂风雷霆大作,大家都说灾祸只烧了草场,如今也快要熄灭了。半夜以后,火却突然从仁宗庙烧起,蔓延烧毁了成庙和太庙,各庙全都化为灰烬,只有新建的睿宗庙独自保存下来,果然应验了讹传的话,真是奇异!考察此事,成庙旧称太宗,先在十七年改称祖,而新近追尊的兴献帝称宗,他的神主与成祖一同入庙。有人说,这是文皇帝的神灵感到不安所导致的。又有人说,各庙都被毁掉,唯独留下新庙,也是因为祖先在天之灵不愿与兴献帝并列祭祀,所以发生了这场变故;讹言的出现,大概正是神灵的告示。【玉芝非瑞】嘉靖四十四年六月,献帝旧庙中长出白芝。皇上非常高兴,把它改名为玉芝宫,按时祭祀,无论大小吉凶之事都要向它报告,大概兼用了太庙和奉先殿的礼仪。又每天进献膳食,如同南京孝陵的旧例;这种祭祀的繁复铺张,是古来从未有过的。刚过一年,世宗就去世了。考察段成式《酉阳杂俎》说:“芝为白色,预示丧事。”宋代张震任成都安抚司时,他的府治柱础上忽然长出三株白芝,一年多后张震死在任上,这说明它是灾异而不是祥瑞。当时进献灵芝的事情遍布天下,数量以千、百来计算,所以废弃的宫庙也长出了这种东西,所谓妖异,是由人兴起的。【雨血】北方冬春之间,每当天边昏暗,太阳朦胧无光,就称为“红沙天”。边境必定会发生战争,或者出现军队败亡、将领陷没之事,京城人相互传说,把它当作占验。自从去年辽东大帅张成允败亡,远近震动,朝廷议论起用原右都御史杨镐出山;今年选择二月二十二日,四路出兵。他在上疏中自己叙述作战方略,说某人率领多少大军,从某一路出兵等等,并且自我夸耀说有“整军出发,把贼人全部消灭后回来”的话。大概军队还没有披挂铠甲,敌人已经完全知道了他们的情况,早就做好了严密防备。就在前一天未申时之间,我的朋友马时良太史邀请我饮酒,途中遇到下雨,衣服和鞋子全都被雨水染成血色。等到了马时良的斋舍,正感叹惊讶时,天空突然变黑,对面的人都看不见了;急忙呼喊点燃蜡烛,原来坊巷中的无赖已经趁着昏暗抢掠衣物和食物,道路上的行人也都跌倒了。这样持续了十多刻。天色渐渐明亮起来,才熄灭蜡烛,拿酒来喝;日晷显示还没有到晡时。不到五天,战败的消息传来,正是辽东出兵的那一天。当时大帅刘綎想等所属的四川兵全部到齐后再交战,而杨中丞却想赶快成就李如柏的大功,一举把敌人歼灭。

【妖言进士】今上戊申年,内臣辈建西顶娘娘庙于内府内织染局,时都中忽兴进土之说。一切男妇不论贵贱,或车运,或马载,以至艳妇处女,亦坐两人小舆,怀中各抱一土袋,以香楮随其后,入庙献之,久之始渐衰止。又数年,今上宫中忽作掠城之戏,其法画地为八方,令大榼辈以八宝投之,自十两至三两,能入者即为赏。未几,戊午岁有辽东失陷抚顺事,次年己未春,大败丧地,人以为识。

按宋政和七年,汴京修二郎庙,俱云献土,或云纳土,竞相担负,昼夜喧阗,街陌充塞,自春历夏不休。说者以为不祥,徽宗始下诏禁之,乃止。不数年女真犯顺。

【花石之祸】吴中有瑞云峰,宋朱勔所进艮岳物也。盖搜剔洞庭西山,最后得此,以为可匹敷庆神运石。将持入献,适闻汴京受围,道君内禅,遂弃不取。屡有光怪,凡得之者俱不利,久置隙地。后为陈太史所收,夜吐光烛天,太史病剧,因

仆之,铲其一角,光顿减,而太史殁矣。久之,吴兴董守伯买之,载归过太湖,船覆石沈,乃百计取出,则一石盘,非峰石也。又竭力再取,始得所沈石配之,即此石之座也。大喜欲立之,而乃子给谏病卒不果,乃孙仪部力谏以为不宜畜此妖石。

适吴中徐冏卿渔浦来,屡目而属意焉。徐即宗伯爱婿也,转以赠之,徐复挈还吴,方议竖此峰,而徐亦病旋殁矣。此石至今卧其园榛莽中乃子中翰君,欲绪成前志,终以惧祸未决也。又岭南从来无牡丹,即移植者俱不作花,相传花则损主。故相梁文康公之孙绍缵,携归种之,盛花以为奇瑞,开宴会客,未几不起。故相张江陵擅国,因内阁白莲双蒂者三,江陵疏贺,上谦让不受,而手诏归美张相德所致。未数年张歾被籍,尽削诸恩典。然则花石之异者类足招殃,可吊不可庆也。

嘉靖庚申年,南京振武营兵变,杀户部侍郎黄光昇.先数日,黄之私第忽聚蜂数万,结巢簇拥,自喜以为吉徵,不崇朝而祸及。万历辛卯年,宁夏副总兵哱拜,有雀驯扰其肩不去,诧谓旦夕登坛,次年叛兵杀党中丞,推拜父子为主,正去岁雀集之日也,因决意作逆,以致夷灭。盖蜂雀孽祸,不减石花云。

【衣内出火】余观张芳洲《宁都谏文集》,云婢整新绫衣,而火星飞出以为异,此不足怪。予儿童时,独卧醒来,火荧荧千点在帐中,久之方散,凡经数度。亲友辈以为文明之象,而予竟连遭大故,不克赴试。庚子冬,送李本宁(维桢)宪长于平望舟中,谓予曰:“我昨日易一纟宁袍,而火星四出,子知为何祥?”余谩应曰:“此为离明上烛台耀,公内召必矣。”

次年大计,李不免镌阶。又里中项墨林(元汴)长子贞元(德纯),以书法自负,衣中亦有火光之异,先是蓄油纸千番于楼

上,年久火出,潭潭连云,华构顷刻煨烬。总之,非吉祥也。

【再僭龙凤年号】元末韩林儿起,称小明王,改元龙凤,为史所载久矣。其时相去无几,又有袭其年号者,陕西妖贼王金刚奴,于洪武初聚众于沔县西黑山等处,以佛法惑众,后又与沔县邵福等作乱,其党田九成者,自号汉明皇帝,改元龙凤。

高福兴称弥勒佛,金刚奴称四天王。后长兴侯耿炳文讨平之,惟金刚奴未获,仍聚西黑山,至永乐七年,潜还本州,始为官军所擒,送京师伏诛。此盗当开创之初,乃敢啸聚陇西,积三朝四十余年而始正法,亦剧贼矣。

【四僭罗平国号】唐懿宗时,浙东贼裘甫,自称天下都知兵马使,改元曰罗平。至昭宗朝董昌据越州,又称罗平国。改元天册。元世祖至元二十年,广州新会县贼林桂方,又伪号罗平国,改元曰延康。盖已三称罗平矣。至本朝永乐十七年,交阯东潮州安老县妖僧范玉,亦僭号罗平国,纪元永宁,以贼万善为入内检校左相国平章军国重事,以贼吴忠为入内行遣右尚书知军国重事,以陶成为车骑大将军,黎行为司空。诸贼寻为总兵官丰城侯李彬等所擒,而玉终不获。

按是时,正张英国三下南交之后,天威震叠,而交人犹反覆若此,则此方之狡狠可知矣。宣德间弃之,未为非策。

后报范玉就擒,亦伪。

【妖妇人】永乐十八年,山东鱼台县妖妇唐赛儿,本县民林三妻,少诵佛经,自号佛母,诡言能知前后成败事,又能剪

纸为人马相斗。往来益都、诸城、安邱、莒州、即墨、寿光诸州县,拥众先据益都。指挥高凤等讨之,俱陷殁。上命使驰驿招抚之,不报,乃遣总兵安远侯柳升等讨之,贼众败去。余党渐俘至京师,而贼首不得。上以赛儿久稽大刑,虑削发为尼,或遁女道士中,命北京山东境内尼及女道士悉逮至京师面讯,既又命在外有司,凡军民妇女出家为尼及道姑者,悉送之京师,而赛儿终不获。

一云,赛儿至故夫林三墓所,发土得一石匣,中有兵书宝剑,赛儿秘之,因以叛。后终逸去,盖神人所祐助云。

译【妖言进士】今上戊申年,内臣们在内府内织染局修建西顶娘娘庙,当时京城忽然兴起了“进土”的说法。无论男女、贵贱,有的用车运,有的用马驮,甚至艳妇和处女也两人坐一顶小轿,每人怀里抱着一袋土,后面跟着香和纸钱,进庙献上,过了很久才渐渐停止。又过了几年,今上宫中忽然进行“掠城”的游戏,方法是在地上画出八方,让大榼一类的人投掷八宝,金额从十两到三两不等,投中者就得到赏赐。不久,戊午年发生辽东失陷抚顺的事情,第二年己未春大败并丧失土地,人们认为这就是预兆。考察宋政和七年,汴京修建二郎庙,大家都说要献土,有的说要纳土,争相挑担运送,昼夜喧闹,街道巷陌都被堵塞,从春天一直到夏天没有停止。有人认为这是不祥之兆,徽宗才下诏禁止,事情于是停止。没过几年,女真人侵犯边境。【花石之祸】吴中有一座瑞云峰,是宋代朱勔进献给艮岳的奇石。当时搜寻、剔取洞庭西山的奇石,最后得到这块,认为它可以与敷庆神运石相匹敌。正要带入宫进献,恰好听说汴京被围,道君皇帝已经内禅,于是放弃不取。此石屡次出现光怪现象,凡是得到它的人都没有好结果,便长期放置在空地上。后来被陈太史收藏,夜间发出光芒照亮天空,太史病势加重,于是 摔倒了,他铲去石头的一角,光芒顿时减弱,但太史也去世了。过了很久,吴兴人董守伯买下它,运回时经过太湖,船翻了,石头沉入水中。他想尽办法把石头捞出来,发现只是一块石盘,并不是山峰形的石头。又竭力再次打捞,才把沉下去的石头和它配合起来,原来那是此石的底座。董守伯非常高兴,想把它立起来,但他的儿子给谏病死,事情没有办成;他的孙子仪部极力劝阻,认为不应该收藏这块妖石。恰好吴中徐冏卿渔浦到来,多次观看并对它表示喜爱。徐渔浦是宗伯的爱婿,董守伯便把石头转赠给他。徐渔浦又把它带回吴中,正商议竖立这座峰,徐渔浦也突然病死了。这块石头至今还躺在他园中的荒草丛里。他的儿子中翰君想完成父亲从前的意愿,最终因为害怕招来祸患而没有决定。又,岭南一向没有牡丹,即使移植过去也不开花,相传牡丹开花便会损害主人。已故宰相梁文康公的孙子绍缵把牡丹带回种植,开花繁盛,认为是奇异祥瑞,设宴招待宾客,不久便一病不起。已故宰相张江陵专擅国政,曾因内阁出现并蒂白莲三株而上疏庆贺,皇上谦让不接受,并亲自下诏把美事归功于张相的德行。没过几年,张江陵死后遭籍没,先前所受的恩典也全部削除。这样看来,花石中的异物大多足以招来灾祸,只能哀悼,不能庆贺。嘉靖庚申年,南京振武营发生兵变,杀死户部侍郎黄光昇。几天前,黄光昇的私宅忽然聚集了几万只蜜蜂,结巢簇拥在一起,他自己高兴地认为这是吉兆,没过一天灾祸就降临了。万历辛卯年,宁夏副总兵哱拜有一只雀鸟驯服地停在他的肩上,久久不离,他惊异地说自己早晚会登坛拜将。第二年叛兵杀死党中丞,拥立哱拜父子为主,正好就是前一年雀鸟聚集的那一天,于是他决意作乱,最终导致全族覆灭。蜜蜂、雀鸟带来的灾祸,大概并不比石头、花朵的异象轻。【衣内出火】我读张芳洲《宁都谏文集》,其中说婢女整理新绫衣时,火星从衣服中飞出,认为这是异常,其实没有什么可奇怪的。我小时候有一次独自睡觉,醒来时看见帐中有千点荧荧火光,过了很久才散去,这种事一共发生过几次。亲友们认为这是文运昌盛的征象,可是我后来接连遭遇大变故,不能参加科举考试。庚子年冬天,我在平望的船中送李本宁(维桢)宪长,对他说:“我昨天换了一件纟宁袍,火星四处飞出,你知道这是什么祥瑞吗?”我随口回答说:“这是离明之火照耀台阁的征兆,您一定要被召入朝廷了。” 第二年考核官员,李本宁没有避免降级。又有乡里的项墨林(元汴)的长子贞元(德纯),以书法自负,衣服里也出现火光异象;此前他在楼上储藏了千卷油纸,时间久了纸中起火,火势熊熊直冲云霄,华美的建筑顷刻之间化为灰烬。总之,这并不是什么吉祥之兆。【再僭龙凤年号】元末韩林儿起兵,自称小明王,改年号为龙凤,这件事被史书记载已久。当时相隔不远,又有人沿用他的年号。陕西妖贼王金刚奴在洪武初年聚众于沔县西黑山等地,用佛法迷惑群众,后来又与沔县邵福等人作乱。他的同党田九成自称汉明皇帝,改年号为龙凤。高福兴称弥勒佛,金刚奴称四天王。后来长兴侯耿炳文将他们讨平,只有金刚奴没有抓到,仍聚集在西黑山。到永乐七年,他偷偷回到本州,才被官军擒获,押送京师处死。这股盗贼在明朝开创之初就敢在陇西聚众作乱,历经三朝四十多年才被依法处死,也算是十分凶恶的贼人了。【四僭罗平国号】唐懿宗时,浙东贼人裘甫自称天下都知兵马使,改年号为罗平。到昭宗朝,董昌占据越州,又称罗平国,改年号为天册。元世祖至元二十年,广州新会县贼人林桂方又伪称罗平国,改年号为延康。这样已经三次称罗平了。到本朝永乐十七年,交阯东潮州安老县妖僧范玉也僭称罗平国,使用永宁年号,任命贼人万善为入内检校左相国、平章军国重事,任命贼人吴忠为入内行遣右尚书、知军国重事,任命陶成为车骑大将军,黎行为司空。这些贼人不久被总兵官丰城侯李彬等擒获,但范玉始终没有抓到。考察当时,正是张英国三次征讨南交之后,天威赫赫,而交人仍然这样反复无常,可见这个地方的人多么狡猾凶悍。宣德年间放弃那里,并不是错误的策略。后来上报说范玉已经被擒,也是假的。【妖妇人】永乐十八年,山东鱼台县有妖妇唐赛儿,是本县百姓林三的妻子。她年轻时诵读佛经,自称佛母,胡乱说自己能够预知前后的成败之事,又能剪 纸做成人马相斗的形状。她往来于益都、诸城、安邱、莒州、即墨、寿光等州县,聚集众人后先占据益都。指挥高凤等人前去讨伐,全都陷没。皇上下令派使者乘驿马前去招抚她,她没有答复,于是派总兵安远侯柳升等人讨伐,贼众败退。余党逐渐被俘押送到京师,但贼首没有抓到。皇上因为赛儿长期没有被处以大刑,担心她剃发做尼姑,或者逃入女道士之中,于是命令北京、山东境内的尼姑和女道士全部逮捕到京师当面审问;后来又命令在外地的有关官府,凡军民妇女出家做尼姑或道姑的,全都送到京师,但赛儿最终仍没有抓到。另有一种说法是,赛儿到了前夫林三的墓地,挖土得到一个石匣,里面有兵书和宝剑。赛儿把它秘密藏起来,于是凭此起兵作乱。后来她最终逃脱,大概是神人暗中保佑帮助她。

【李白洲】李白洲(士实)江西人,初登第,与罗懿正(

伦)、李宾之(东阳)、林见素(俊)、杨邃庵(一清)、李

献吉(梦阳)相善,其才名亦相埒。扬历中外,官至右都御史。

年七十二致仕,予一子官,赐驰驿归。且命有司给夫廪,恩礼甚备。居家十许年,为宁庶人宸濠所劫,遂从之反,时年且八十余。被获为按察使伍文定所挞,创甚,死狱中。诏锉其尸,妻妾俱没官。使其早死数载,则名列耆硕,且更叨饰终之典矣。

此何异乔琳之从朱泚。夏贵、刘整之降元?所谓名德不昌,遂有期颐之寿也。

李白洲预为墓道,托李献吉为生志,竟不及葬其中。当时献吉为逆濠《阳春书院记》,几罹大僇.使其时更举白洲志文以讦者,献吉必不免矣。

宸濠之叛,以士实为太师,刘养正为军师,盖窃取太祖时,善长、基二公同姓也。然韩国以嫌赐死,青田为胡惟庸所毒,

在当时已凶终矣。

【马祖师】吾郡西北数十里,聚落名乌镇者,嘉、湖、苏三府交互之地,最为奸宄渊薮。嘉靖丁巳,有妖人马祖师,寓居沈松家,以幻术惑众,有毛荃计中等为之羽翼,更相诳饰,诱胁愚民,约以是秋九月之甲子日起兵,取吾嘉兴府。会有密告其奸者,官司以兵捕之,其党有被擒者,有授首者,惟马妖树青白二旗,纵火肆掠。官兵追及于南浔双林间,众皆歼,独马祖师逸去。时嘉禾兵备为沧洲刘焘,有威望,以拒倭著声绩,亦遍踪迹之,不能得。此等剧贼,几与永乐中妖妇唐赛儿伯仲。

若宋李顺遁去三十余年,终被获受诛,真不足数矣。

乌镇虽一区,仕宦及富人甚夥,今上初,乡绅建议请于朝,设一府同知,专治其地,钦给关防,得竟自发兵省直捕缉盗贼。

而奸终不止,徒供隶卒扰害良善,毫无裨于地方也,今事权日替,同知但坐府不复至其地,与无官同,又塘西镇亦添设一通判督捕,总之赘员也。同知列衔湖州府,通判杭州府。

正德间,四川贼首刘烈。本名乐,眉州人,冒为举人,匿保宁山中。寻又他逃,或传由云南入外番。时川东贼蓝五、廖麻子等,僭称王号,川陕中多窃名刘烈者,因募能擒烈者,赏银二千两,至圆形以购之,而真刘烈竟不知所在。时总制为兵部尚书洪锺,巡抚四川则右副都御史林俊云。

【武定府初叛】嘉靖六年冬,云南土舍安铨作乱,侵略寻甸府嵩明等县,俱陷之。七年三月,武定府土舍凤朝文反,杀同知以下官吏。劫夺府州印信,举兵与安铨合攻,围云南省城。

是时安铨方炽,朝文又起,全滇震动。会议举才望大臣督兵讨之,诏以伍文定为兵部尚书,督四省土汉官兵。户部左侍郎梁材兼宪职,持金三十万备饷以行。二臣皆一时选也。镇臣黔公沐绍勋,初遣武臣往抚不从,反见杀,遂进兵,二贼酋败,逃归寻甸、武定二府。初朝文诳其部内,谓土知府凤诏母子,已受天朝诛戮,且将尽杀武定夷民,人俱信之。未几凤诏同其母自省城归武定,夷民震骇失措。俱奉新诏降附。朝文计穷,绝普渡河遁走。官兵追败之,乃率亲信数人,取道沾益州,欲走东川,至汤郎箐,被大兵追及,碎其尸。安铨未知其死,亡入东川,纠合芒部,为土舍禄信所执,滇中遂平。是役也,始于朝文助逆,逼逐其主凤诏,至围困会城,与今上丁未年,阿克索印之变无异。相去凡八十年,终覆其宗祀。盖其天性好乱,非一日矣。但伍司马大兵未至,而乱已平,则黔公之才,亦非近日沐睿可及。

【武定府改流】云南武定军民府,在唐为姚州,地名罗娑府,元为武定路。本朝洪武十六年,酋长地法叔(一名弄积),妻商胜者,倡义归附,太祖嘉之,命为土知府。至正德间,其孙名阿英者,始改姓凤,传至土知府凤诏,死无嗣,其母瞿氏代袭。既久而老,乃举诏妻凤索林自代,已而悔之。索林嗣事,颇失事姑礼,瞿氏恚怒,收异姓儿名继祖,为凤氏后,欲立之而废索林。既不克,乃具疏称为索林所囚,令继祖诣阙上之。

继祖归,即伪称称字据明史列传二○二补,受朝命袭职,逼夺府印。索林挈印奔省城,抚按恐生变,谕索林归视事,仍听继祖与瞿氏居。由是姑媳愈相猜。有土总管郑宏,故寻甸土舍也,索林以为子,用其计欲诛继祖。谋泄,继祖大发兵围府,且攻掠和曲禄劝等州县,索林复挈印奔省城,与郑宏同处,于是继

祖益肆。朝议集土汉兵讨之,杀其弟继英,众溃,而继祖遁去。

译【李白洲】李白洲(士实)是江西人,最初考中进士,和罗懿正( 伦)、李宾之(东阳)、林见素(俊)、杨邃庵(一清)、李 献吉(梦阳)相互友善,他的才名也与这些人相当。他历任中央和地方官职,官至右都御史。七十二岁退休,朝廷授予他的一个儿子官职,赐给驿站车马让他回乡,并命有关官府供给夫役和廪禄,恩典礼遇十分周备。他在家居住了十多年,被宁王朱宸濠劫持,于是跟随朱宸濠反叛,当时年纪已经八十多岁。被按察使伍文定捕获后遭鞭打,伤势很重,死在狱中。皇上下诏把他的尸体剉碎,妻妾也全都没入官府。如果他早死几年,就会名列年高德劭之士,还会得到更高的善终荣典了。这和乔琳跟随朱泚、夏贵和刘整投降元朝有什么不同?这就是所谓名望德行没有得到善终,却反而获得了长寿。李白洲预先修建墓道,托李献吉为他写生前墓志,最终却没能葬在其中。当时李献吉替逆臣朱宸濠写《阳春书院记》,几乎遭到极大的羞辱。如果那时有人再拿白洲的墓志文章揭发攻击他,献吉一定不能免罪。朱宸濠叛乱时,任命士实为太师,刘养正为军师,大概是偷取太祖时期李善长、刘基二位公卿的名号,因为他们同姓。可是韩国公因猜忌被赐死,青田侯刘基又被胡惟庸毒害,他们在当时已经是不得善终了。在当时已经是不得善终了。【马祖师】我乡西北几十里,有一个聚落叫乌镇,是嘉兴、湖州、苏州三府交界的地方,最是奸盗聚集的渊薮。嘉靖丁巳年,有个妖人马祖师寄居在沈松家,用幻术迷惑众人;毛荃、计中等人为他的羽翼,彼此欺骗粉饰,诱骗、胁迫愚民,约定在这一年秋天九月的甲子日起兵,夺取嘉兴府。恰好有人秘密告发他的奸谋,官府出兵逮捕,他的党羽有的被擒,有的被杀;只有马祖师树立青、白两面旗帜,纵火抢掠。官兵在南浔、双林之间追上他们,众人全被歼灭,只有马祖师逃走。当时嘉禾兵备是沧洲人刘焘,他很有威望,又因抗拒倭寇而著有声绩,于是到处追踪马祖师,却没有抓到。这样的巨贼,几乎可以和永乐年间的妖妇唐赛儿相提并论。至于宋代李顺逃走三十多年,最后仍被捕获处死,那实在不值得一提。乌镇虽然只是一个地方,但做官的人和富人很多。今上初年,乡绅向朝廷建议,请求设置一名府同知专门治理此地,钦赐关防,可以自行调发兵力,在省内外捕捉盗贼。然而奸盗最终并没有停止,反而只是让隶卒有机会骚扰、侵害良民,对地方毫无帮助。如今职权日益衰减,同知只坐守府城,不再到当地去,和没有官员一样;塘西镇又增设一名通判负责督捕,总之都是多余的官员。同知的官衔列在湖州府,通判的官衔列在杭州府。正德年间,四川贼首刘烈,本名乐,是眉州人,冒充举人,藏在保宁山中。不久又逃到别处,有人传说他从云南进入外番。当时川东贼人蓝五、廖麻子等僭称王号,川陕一带有很多盗贼冒用刘烈的名字,于是招募能够擒获刘烈的人,悬赏白银二千两,甚至按人的体形画像悬赏搜捕,但真正的刘烈最终却没人知道在哪里。当时总制是兵部尚书洪锺,四川巡抚是右副都御史林俊。【武定府初叛】嘉靖六年冬,云南土舍安铨作乱,侵略寻甸府、嵩明等县,把这些地方全都攻陷。七年三月,武定府土舍凤朝文反叛,杀死同知以下的官吏,劫夺府、州印信,发兵与安铨合攻,包围云南省城。当时安铨的势力正盛,凤朝文又起兵,全云南都震动了。朝廷会集商议,选拔有才望的大臣统率军队讨伐他们;诏令任命伍文定为兵部尚书,统率四省土、汉官兵。户部左侍郎梁材兼任宪职,携带三十万金作为军饷出发。这两位大臣都是当时精选的人才。镇守大臣黔国公沐绍勋起初派武臣前去抚慰招降,安铨等不听从,反而将来使杀死,于是出兵。两个贼首战败,逃回寻甸、武定两府。起初凤朝文欺骗部众,说土知府凤诏母子已经被天朝诛杀,而且将要把武定的夷民全部杀掉,众人都相信了。不久凤诏和母亲从省城回到武定,夷民惊骇失措,于是都奉新诏投降归附。凤朝文计穷,越过普渡河逃走。官兵追上并击败他,他便率领几名亲信,从沾益州取道,想逃往东川;到了汤郎箐,被大军追上,尸体被剁碎。安铨不知道凤朝文已经死了,逃入东川,纠集芒部人马,被土舍禄信擒获,云南于是平定。这场战事起因于凤朝文帮助叛逆,逼迫驱逐他的主子凤诏,直到围困会城,与今上丁未年阿克索印之变没有区别。相隔总共八十年,最终覆灭了他的宗祀。大概他天性喜欢作乱,并不是一天形成的。只是伍司马的大军还没有到,叛乱就已经平定了;这样看来,黔国公的才能,也不是近来的沐睿所能相比的。【武定府改流】云南武定军民府,唐代称为姚州,地名是罗娑府,元代称为武定路。本朝洪武十六年,酋长地法叔(一名弄积)的妻子商胜倡导归附,太祖嘉奖她,任命她为土知府。到正德年间,她的孙子名叫阿英,才改姓凤;传到土知府凤诏时,凤诏死后没有子嗣,他的母亲瞿氏代为承袭。过了很久,瞿氏年老,便推举凤诏的妻子凤索林代替自己承袭,后来又对此感到后悔。凤索林承袭职务后,对侍奉婆母的礼节颇有失当,瞿氏十分愤怒,收养了一个异姓孩子,取名继祖,作为凤氏后代,想立他而废掉凤索林。此事没有办成,于是瞿氏上疏声称自己被凤索林囚禁,命继祖到朝廷上奏。继祖回来后,假称……称字据《明史·列传二》○二补,接受朝廷命令承袭职务,逼迫夺取府印。凤索林带着印信逃到省城,抚按担心发生变乱,便劝告凤索林回去处理政务,同时允许继祖和瞿氏居住在一起。由此婆媳之间更加互相猜疑。有个土总管郑宏,原来是寻甸土舍,凤索林把他当作儿子,采用他的计策想杀死继祖。阴谋泄露后,继祖大举发兵包围府城,并攻打、抢掠和曲、禄劝等州县。凤索林又带着印信逃到省城,与郑宏共同居住,于是继 祖更加肆意妄为。朝廷商议后集合土、汉军队讨伐他,杀死他的弟弟继英,众人溃散,继祖逃走。

而武定民劫于积威不能安,索林不敢复居府而他徙。继祖复入武定,愿献银千五百两,分四庄自赡,永奉约束。镇巡官以闻,世宗许之,仍议立新城,以居流官,令郑宏归府复业。继祖闻而大怒,执宏杀之,以兵攻新城。土官百户李鳌等败死,佥事张泽督兵驰救,亦被杀,亡失士卒无算。于是诸道及夷兵赴剿者俱集,土官禄绍先、女土官安素仪等,与战大破之,先以捷闻。会女土官凤氏先班师抵家,即为仇刺杀,盖继祖为之也,穆宗命与棺殓银三十两。川、贵二省,益大会兵围之,继祖弃新城,携凤索林遁入四川会里州,依东川妇家阿科等。既二省官军与汉土兵尽会,继祖穷蹙,贼帅者先乃斩继祖以降。其党姚安府同知高钦等,亦为姚州土官高继先擒以献。穆宗命贷钦死,降袭姚安府土经历,武定府遂改设流官知府云。按宋淳熙间,段智兴有国时,以阿历为罗武部长,其裔孙法瓦浸盛,并有邻部,自元迄今,凡踞其地者四百余年,至是而失之。其祸起于瞿氏小忿,谋立假子,致寻干戈,以致覆亡。初,商胜以土妇效顺,太祖至赐敕奖谕,其诰曰:“质维柔淑,志尚坚贞。

万里来归,诚可嘉尚。可特授中顺大夫、武定军民府知府。”

并赐朝服、织金衣、纱帽金带。至瞿氏亦以土妇基祸,家国兴亡,系一女子,可为永鉴矣!

正统二年,云南武定府,又有女土官知府商智。

【武定三叛】凤继祖既灭,凤索林者亦削籍安置云南省城矣。朝廷尚不欲绝凤氏之后,授凤氏宗人思尧为土经历,给以庄田百余处。思尧即索林支属也,其父凤历者,尚以不得知府怨望,阴结四川七州,及水西宣慰安国亨谋作乱。知府刘宗寅

抚谕之不听,遂聚众自称知府,夜袭府城。城中先有备,不能入。宗寅夜出兵斫其营,贼溃,追至骂刺山,擒历以闻。时隆庆三年也。上命诛历,以国亨谋叛未发,姑宥之。

【武定四叛】凤历既诛,其余孽走金沙江外,心未尝忘武定也。雌伏者四十载,至今上三十五年,武定土酋阿克,即凤克,倚四川东川土知府禄氏为穴,始渐强盛。乘巡抚都御史陈毓台(用宾)之掊克,夷汉俱不堪之,用其谋主郑举策,遂称兵攻武定,陷府城,其乡绅契尧司等附之,进围云南省城,索府印。时守备空虚,城垂陷,用宾乃与镇守总兵沐睿,及二司大吏、左布政薛梦雷等谋之,竟以印畀阿克,始欢跃辞去。克本夷奴之下劣者,既得印,自谓真为知府,且图拓地,遂并攻下府属元谋禄劝等州县,并取云南府属之嵩明州、罗次、富民、禄丰等县,禄丰知县苏梦杨死焉。用宾乃大发兵进征,生擒阿克,尽复所失州县,上功于朝。言路始昌言攻用宾失城弃印之罪,逮系入都论斩,以至知府陈典、推官白明遇、禄劝知州黄榜,俱从极典。后陈瘐死狱中。武定凡四叛,皆夷灭,固夷性使然,然陈抚滇十六年,实少善状。弃印失地,固可罪;旋复地俘逆,亦足稍赎一二。陈之子斗昭者,以父军功荫锦衣世千户,为北镇抚理刑。其父逮入诏狱,尚呵殿出入,视事如故,人咸以为骇。

阿克之祖,改姓凤氏久矣,克称兵日,忽自改姓名,曰鸟腾霄,人咸怪之,且臆之曰:“鸟何物而能腾霄耶?是且立败。”已而果然。

【妖人王子龙(再见)】向来白莲无为之教盛行,如宋人

所谓吃菜事魔者,南北并起,盖不胜书。惟稍涉时事,展转蔓延者,姑记其略。己丑年,广东始兴县人李圆朗者,习先天演禽,自云能剪纸为人马,飞剑斩人头,有起死回生之术。因结翁源人王子龙,称黄巢后裔,祖遗金十二窖,欲与人均用,因以聚众,托云弥勒下生,至龙南县亦有从之者。因肆焚掠,攻南雄府不下,虔抚秦耀檄兵讨捕,擒斩于阵,事已结矣。至次年庚寅,而两广督臣刘继文,因惠州异人王子龙,能点化奇方,索之不得,诡称此真王子龙。逃逸未获,欲以叛臣法诛之。为知府孙光启所持,乃潜毙之狱。孙弃官去,刘事彰闻,为给事王德完论劾罢归。光启从废籍再起,事始得白。乃知妖妄固当诛灭,即九转真丹,亦徒足杀身。但两人同姓名,同在一方,一时并罹非命,真天壤间怪事。刘既弄假成真,失官归家,寻亦郁死。大抵烧炼一说,高明士人溺之尤深。往日王昙阳辞世,以不信黄白。男女为第一戒,真疗狂格论。曾见一二少年,躬亲炉火,被药物之毒熏腹夭殁,安得见死水银分毫也?如王子龙遇真仙,授仙术,不幸横死者,万中无一。

【妖人赵古元】庚子之冬,江南传闻淮沛间大盗起,且如赤眉黄巾,旦夕扰宇内。既而次第就擒,则当事张皇太过耳。

译武定百姓长期受威势压迫,不能安居,索林不敢再住在府城,只好迁往别处。凤继祖再次进入武定,愿意献银一千五百两,分给四庄以供养自己,并永远接受约束。镇巡官将此事上报,世宗准许了,仍议定修筑新城,作为流官居住之处,并命郑宏回府复职。凤继祖听说后大怒,拘捕并杀死郑宏,又发兵攻打新城。土官百户李鳌等战败而死,佥事张泽督兵驰援,也被杀死,损失的士卒无法计数。于是各道以及前来征剿的夷兵全部会集,土官禄绍先、女土官安素仪等与凤继祖交战,将其大败,先把胜利的消息上报。恰逢女土官凤氏先行撤军回到家中,立即被仇人刺杀,这大概是凤继祖指使的,穆宗命令给她备棺收殓,并赏银三十两。四川、贵州两省进一步大规模调集军队包围凤继祖,凤继祖放弃新城,带着凤氏和索林逃入四川会里州,投靠东川妇人阿科等人。等到两省官军以及汉兵、土兵全部会集,凤继祖处境困窘,贼军首领者先便斩杀凤继祖投降。其党羽、姚安府同知高钦等,也被姚州土官高继先擒获献上。穆宗命令免高钦死罪,降职袭任姚安府土经历,武定府于是改设流官知府。据考,宋淳熙年间,段智兴建立国家时,任命阿历为罗武部长;他的后代法瓦逐渐强盛,并兼并了邻近部落。从元代直到现在,凡是占据这片地方的人共有四百多年,到这时才失去它。这场祸乱起因于瞿氏的一点小怨恨,图谋立假子为继承人,终于引发战争,以至于覆亡。当初商胜以土妇身份归顺,太祖到时还赐敕书奖谕她,敕书说:“资质柔和善良,志向崇尚坚定贞正。从万里之外前来归顺,确实值得嘉奖。可以特授中顺大夫、武定军民府知府。” 并赐给朝服、织金衣、纱帽和金带。后来瞿氏也因土妇而酿成祸乱,家族和国家的兴亡,竟系于一个女子之身,实在可以作为永远的鉴戒!正统二年,云南武定府又有女土官知府商智。【武定三叛】凤继祖被消灭后,凤索林也被削除户籍,安置在云南省城。朝廷还不想断绝凤氏的后代,授凤氏宗族中人思尧为土经历,给他一百多处庄田。思尧就是索林的支属;他的父亲凤历还因为不能做知府而心怀怨望,暗中联合四川七州以及水西宣慰安国亨,图谋作乱。知府刘宗寅 安抚晓谕他,他不听,于是聚集众人自称知府,夜袭府城。城中早有防备,没能攻入。刘宗寅夜间出兵袭击他的营寨,贼军溃败,追到骂刺山,擒获凤历后上报。这时是隆庆三年。皇上下令诛杀凤历,因为安国亨谋反尚未发动,暂且宽免了他。【武定四叛】凤历被诛杀后,余党逃到金沙江以外,心里始终没有忘记武定。潜伏了四十年,到今上三十五年,武定土酋阿克,也就是凤克,依仗四川东川土知府禄氏作为据点,才逐渐强盛起来。他趁巡抚都御史陈毓台(用宾)贪暴搜刮,夷人和汉人都无法忍受,采用谋主郑举策的计谋,于是发兵攻打武定,攻陷府城;当地乡绅契尧司等也附从于他,进而包围云南省城,索要府印。当时城防空虚,城池眼看就要陷落,陈用宾便与镇守总兵沐睿以及两司大吏、左布政薛梦雷等商议,最终把府印交给阿克,阿克才欢喜地离去。阿克本是夷人奴仆中卑贱之人,得到府印后,自以为真正成了知府,并且企图扩张地盘,于是又攻下府属的元谋、禄劝等州县,还夺取云南府所属的嵩明州、罗次、富民、禄丰等县,禄丰知县苏梦杨死于此役。陈用宾于是大规模发兵进剿,生擒阿克,完全收复失去的州县,把功劳上报朝廷。言官这才公开严厉指责陈用宾丢失城池、放弃府印的罪过,将他逮捕押送京城论斩;知府陈典、推官白明遇、禄劝知州黄榜,也都按最重的刑法处置。后来陈用宾死在狱中。武定总共四次叛乱,最终都被夷灭,这固然是夷人本性所致;然而陈用宾治理云南十六年,实际上很少有值得称道的政绩。丢失府印和土地,当然可以治罪;但很快收复失地、俘获叛逆,也足以稍稍抵偿一二分罪过。陈用宾的儿子陈斗昭,因父亲的军功荫袭锦衣卫世袭千户,任北镇抚司理刑官。他的父亲被逮捕押入诏狱后,陈斗昭仍呵斥殿中出入人员,照常处理事务,人们都认为这非常惊骇。阿克的祖先改姓凤氏已经很久了。阿克起兵那天,忽然自行改名换姓,称作“鸟腾霄”,人们都感到奇怪,还猜测说:“鸟是什么东西,竟能腾上云霄吗?这样的人将要很快失败。”后来果然如此。【妖人王子龙(再见)】从前白莲教、无为教盛行,正如宋人 所说的“吃菜事魔”之徒,南北各地一起兴起,多得无法一一记载。只有稍微涉及时事、辗转蔓延的,姑且记述大概。己丑年,广东始兴县人李圆朗学习先天演禽,自称能剪纸变成人马,飞剑斩人头,还有起死回生的法术。于是结交翁源人王子龙,王子龙自称是黄巢的后裔,说祖先遗留下十二窖金子,想拿出来与众人均分使用,便借此聚集人众,假托弥勒降生,连龙南县也有人跟从他。后来肆意焚烧抢掠,攻打南雄府没有攻下,虔抚秦耀发布檄文发兵讨捕,在阵中擒获并斩杀他们,事情已经平定。到了次年庚寅,两广督臣刘继文因为惠州有个异人王子龙,声称他能点化出奇妙药方,索捕而不得,便诡称这个人就是真正的王子龙。那人逃走没有捕获,刘继文想按叛臣之法杀他。被知府孙光启坚持阻止,于是暗中把他杀死在狱中。孙光启弃官离去,刘继文的事情被揭发上报,给事中王德完弹劾他,刘继文被罢官遣归。孙光启从废籍中重新起用,事情才得以昭雪。由此可知,妖妄之徒固然应当诛灭,即使真有九转金丹,也只能白白用来害死自己。但两个同姓名的人,同时在同一地方遭受横祸,真是天地之间的怪事。刘继文既然把假的弄成真的,丢官回家后,不久也因郁闷而死。大体说来,烧炼丹药这种说法,才智高明的士人尤其沉溺其中。从前王昙阳临终时说,不应相信黄白之术;把男女关系视为第一条禁戒,真是治疗狂妄的格言。我曾见过一两个少年,亲自守着炉火,被药物的毒气熏坏腹中而早死,哪里还能见到一丝死水银呢?像王子龙那样遇到真正的仙人、得到仙术,却不幸横死的情况,万中无一。【妖人赵古元】庚子年冬天,江南传闻淮河、沛县一带有大盗起事,而且像赤眉、黄巾那样,早晚会扰乱天下。后来他们相继被擒获,才知道只是主管此事的人过分惊慌罢了。

时有赵古元者,本名一平,浙之山阴人,惯习妖妄。有丽水县妖妇人王氏,亦假佛号惑人,传派孙枝与义乌县吏人陈天宠同志淫朋传香,浙东一路愚民,皆为所诳诱。会王氏夫死,一平构娶为配,造为《指南经》等妖书,令天宠等诸党,投散各省会,以及两京。其事渐彰,惧祸及,乃走杭州,复聚众逞妖。

为诘盗者所谁何,辄拒捕杀人,窜走徐州,改今名。时税监陈增横于彭城,诸无赖猬集,颇从古元习其教。抚院李修吾侦得,密遣健卒搜捕,尽获其徒党。李欲张大其功,上捷于朝,云:

“古元造反,窥伺神器。”乃又改其名曰赵赶朱,意且将图革命。而徐州兵备郭光复又附会其说,益侈言立擒大逆,朝野之福。时四明当国,田任邱秉枢,皆谓事小,不足当封拜重典。

且古元祸首逸去未获,遂迟其赏。未几古元复亡命三辅,至宝坻县被获,械送都下。讯验具状,法司会谳,用妖言律古元、王氏、陈天宠三人枭示,余或论斩、遣戍有差。是役也,古元正与杨应龙俱授首,李中丞自负再安宗社,功出播州上,而为庙堂所排,怏怏见词色。次年辛丑外计,郭光复坐浮躁降级,以获古元功得复原职,独不及中丞。自是中丞益不平,与朝端如水火。又六年而刘天绪事起,一时持论者,遂立意挫抑之。

时中丞方拟入相诸参疏攻孙司马,实代中丞泄愤也。不知古元罪状止此,无可加,而李中丞极力描写,谓古元为宋朝苗裔,生有异姿,题诗见志,伪帖总兵十万,约以二月二日八路齐起,先取淮阳,次取徐州,次取金陵、燕都。精兵十万,夹杂粮船帮内,其反状甚真。总皆风影之词,毫无证佐。比近畿获古元,则事在刑曹,情状毕现,有识者益笑李说之诞,而李亦咋舌退矣。若天绪之僭帝号,擅拜官,且谋震惊陵寝,戕害公卿,逆谋显著,此岂可同日语哉?操白简者,以意中所爱惜评议公罪,而事变之大小,刑赏之轻重,概置不论矣!

【妖人刘天绪】万历三十四年之十月,南中获妖人刘天绪,本河南永城县人,流寓凤阳临淮县朱龙桥。尝奉无为教主,妄言近桥有退骨塘,入浴其中,即脱骨成佛。里民王宗、张名、吴凤龙等皆信从之,各署伪号。有十二天,十二佛,十二星之名。久之徒党日众,至千余人。天绪遂怀不轨,自称为辟地定夺乾坤李王,与南京寡妇岳氏奸通,与宗等约曰:“若等以十一月朔旦,从我至神烈山拜天,即有蒙气上腾。如无此气,即

吾无帝分。”至期宗等如言,与天绪登山,升志公说法台,拜天望气,无所见。既下山至朝阳门外,果见黑气一道,状如天河,自西北至于东南。宗等遂信为真主,相与定谋,购造弓刀器械,勇巾红服。天绪又自号为龙华帝主,岳氏为观音,僭封为后,岳氏子用赭帛书,封护国将军,又伪封王宗等十余人,为国公侯伯将军指挥等官,约于是月二十三日长至节,乘百官谒陵举事,会其党操府家丁陈维岳、张应登等,惧事发祸及,先期告变,御史李云鹄密捕尽获之,讯实以闻。事下兵部,方妖民事起,南本兵孙矿,以承平日久,人不知兵,南中十羊九牧,思乱者众,宜一大创之。上意以为然。而署南刑部大老力欲轻之,仅从妖言律,置刘天绪一人于斩,余悉宽贷。上不悦,以逆状甚显,岂得仅此妖言,驳发北刑部审,乃以徐州赵古元例上请,天绪等二名挫尸,余五人坐斩,而赦其余,犹用妖言律也。时方议宣捷,且告庙叙功。于是南北科道孙居相、曹于汴等齐起而攻孙矿,以及南职方郎刘宇,指为悖旨殃民,贪功生事。上留中不下,意盖不直言者。而孙本兵辨疏甚激,上乃传旨欲重处言官,以肃法纪,赖辅臣力救得解。于是仅告庙宣捷,而赏功之典,一切报罢。自此孙愈为言路侧目,至己酉冢宰之推,遂用全力摈之,尚指及前事,刘宇先亦降级调外矣。

时门户之说盛兴,但问趋向异同,不问事理曲直。自孙、刘被论后,一时当事者俱以诘奸为戒,日事姑息。妖党蔓延。充遍南北,白莲等教,在在见告。致烦兴师动众,灭而复起者数年,人始有谓孙矿、刘宇当日处分非过者,终不敢讼言白之也。

【随佥事】山东鱼台人随府,己丑进士,官按察副使。夺师之产,为师子屈瑶所奏。上方冲年,欲置重典,赖其座主张蒲洲相公为力奏,云告讦不可长,乃止从勘处。后吾乡陆五台

掌铨,独器爱之,从废籍起知州,超为宁夏河西道佥事。党石被戕,随幸免祸,为哱承恩诸贼劫以为谋主,遂执偏裨之礼。

后事平论罪,从永戍,议者犹以为漏网。又有宁夏乡绅穆通政名来辅,以奉命阅视暂归,亦为叛卒用,与随同戍。随为乡论所薄,上以其悖本,亦深恨之。不知何以见知于陆,然因见知而得重谴,倚伏自有不可知者。

译当时有个赵古元,本名一平,是浙江山阴人,惯于学习妖妄之术。丽水县有个妖妇王氏,也假借佛号迷惑人,传授门派给孙枝以及义乌县吏陈天宠;他们又和同党淫朋传香,浙东一带的愚民全都被他们欺骗诱导。正逢王氏的丈夫去世,一平设法娶她为妻,编造《指南经》等妖书,叫陈天宠等同党投散到各省省会以及两京。事情渐渐暴露,他们害怕祸及自身,于是逃到杭州,又聚集人众施展妖术。有人盘问他们是什么盗贼,他们就拒捕杀人,逃到徐州,改用现在这个名字。当时税监陈增在彭城横行不法,各种无赖聚集在一起,其中有不少人跟随赵古元学习他的教法。巡抚李修吾侦知此事,暗中派健卒搜捕,把他的党羽全部抓获。李修吾想夸大自己的功劳,向朝廷报捷,说:“古元造反,窥伺神器。”于是又改称他为赵赶朱,意思是他将要图谋革命。而徐州兵备郭光复又附会这种说法,更加夸张地说已经擒获大逆,这是朝野之福。当时四明执掌国政,田任邱主持枢务,都认为事情很小,不值得因此封赏和施用重典。而且古元这个祸首逃亡在外没有抓获,于是暂缓给李修吾赏赐。不久,古元又逃亡到三辅,到了宝坻县被抓获,用刑具押送京城。审讯查验后情况完备,司法部门会同审理,按妖言律判处古元、王氏、陈天宠三人枭首示众,其余人有的论斩,有的遣戍,各按情节处理。这次行动中,古元正好与杨应龙一同被斩首,李中丞自以为再次安定了国家,功劳超过平定播州,却被朝廷排挤,满脸满口都流露出怏怏不平。次年辛丑年考察外官,郭光复因浮躁被降级,却凭捕获古元的功劳恢复原职,唯独没有提到李中丞。从此李中丞更加不平,和朝廷重臣势同水火。又过了六年,刘天绪事件发生,当时议论此事的人便存心要挫抑他。当时中丞正准备入朝任宰相,许多参劾奏疏攻击孙司马,实际上是替中丞发泄愤恨。殊不知古元的罪状只有这些,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增加的了,而李中丞却极力加以描绘,说古元是宋朝后裔,生有异相,题诗表明志向,伪造帖子调动总兵十万人,约定二月二日八路同时起兵,先攻取淮阳,再攻取徐州,接着攻取金陵、燕都。又说精兵十万人夹杂在运粮船队中,他的反叛情状十分确凿。其实全都是捕风捉影的话,毫无证据。等到京畿附近抓获古元,案件已经由刑曹审理,实际情状完全显露,有见识的人更加嘲笑李中丞说法荒诞,李中丞也只好张口结舌地退下。至于刘天绪僭称帝号、擅自任命官员,还图谋震动陵寝、杀害公卿,叛逆阴谋十分明显,这哪里能同日而语?那些执掌奏章的人,却按照自己心中爱憎来评议国家公罪,对于事变大小、刑罚赏赐轻重,一概置之不论了!【妖人刘天绪】万历三十四年十月,南方擒获妖人刘天绪。他原是河南永城县人,后来流寓凤阳临淮县朱龙桥。他曾奉无为教主之教,妄称桥附近有一座退骨塘,进入其中洗浴,就能脱去骨骸成佛。当地百姓王宗、张名、吴凤龙等都信从他,各自署用伪号,其中有十二天、十二佛、十二星等名号。时间久了,徒党日益增多,达到一千多人。刘天绪于是产生叛逆之心,自称“辟地定夺乾坤李王”,又与南京寡妇岳氏通奸,与王宗等约定说:“你们在十一月初一早晨,跟我到神烈山拜天,就会有蒙气上升。如果没有这种气,那么 我就没有做皇帝的命分。”到了约定日期,王宗等依照他的话做了,和刘天绪登山,登上志公说法台,拜天并观察云气,却什么也没有看见。下山后到了朝阳门外,果然看见一道黑气,形状像天河,从西北直达东南。王宗等于是相信刘天绪是真主,彼此共同谋划,购买制造弓、刀等器械,戴勇巾、穿红衣。刘天绪又自称“龙华帝主”,把岳氏称为观音,僭越封她为皇后;岳氏的儿子用赭色绢帛书写封号,封为护国将军;又伪封王宗等十多人为国公、侯、伯、将军、指挥等官,约定在这一月二十三日长至节,趁百官拜谒陵寝时起事。恰逢他的党羽、操府家丁陈维岳、张应登等害怕事情败露而牵连自己,提前告发了叛变,御史李云鹄秘密逮捕,全部抓获,审讯后查明实情上报。事情交给兵部办理。当时妖民事件兴起,南方兵部尚书孙矿认为太平日久,百姓不懂军事,南方官员众多而互相推诿,想作乱的人很多,应当重重打击一次。皇上认为有道理。但代理南刑部尚书极力想从轻处理,只按妖言律判处刘天绪一人斩刑,其余全都宽免。皇上不高兴,认为叛逆情状非常明显,怎么能只按妖言处理,于是驳回案件,发交北刑部审理,便援引徐州赵古元的先例上请:将刘天绪等两人挫尸,另外五人判斩,其余仍然宽免,但依旧按妖言律处理。当时正要商议宣布胜利,并且向太庙报告、叙录功劳。于是南北科道官孙居相、曹于汴等一同起来攻击孙矿以及南职方郎刘宇,指责他们违背圣旨、祸害百姓、贪图功劳、无事生非。皇上把奏疏留在宫中不发下,大概是不认为他们的说法正当。但孙矿作为本兵的申辩奏疏非常激烈,皇上于是传旨要重重惩处言官,以整肃法纪,幸亏辅臣竭力营救,才得以解除。于是只向太庙报告、宣布胜利,赏功的典礼全部停止。从此孙矿更加受到言路的侧目,到己酉年推举冢宰时,言官便用尽全力排斥他,还牵连前面的事情;刘宇此前也已经被降级调往外地。当时门户之见盛行,只问政治立场是否相同,不问事情的是非曲直。孙矿、刘宇被弹劾后,一时主管政务的人都把查究奸邪视为戒惧,天天只做姑息迁就之事。妖党于是蔓延,充斥南北各地,白莲教等教派到处被告发。结果不得不兴师动众,剿灭后又重新兴起,持续了好几年;人们才有人认为孙矿、刘宇当日受到的处分并不过分,但始终不敢公开为他们申辩昭雪。【随佥事】山东鱼台人随府,是己丑进士,官任按察副使。他夺取老师的财产,被老师的儿子屈瑶弹劾。当时皇上年纪尚幼,想施以重典,幸亏他的座主张蒲洲相公竭力上奏,说不能助长告发攻讦之风,才停止重惩,改为交付审查处理。后来我乡的陆五台 掌管铨选,唯独器重爱护他,从废籍中起用他为知州,越级升任宁夏河西道佥事。党项石被杀时,随府侥幸免祸;后来他被哱承恩等贼人劫持,作为谋主,于是对他们行偏裨将领的礼节。后来事情平定,论罪时判处永远戍边,议论者仍认为他是漏网之人。又有宁夏乡绅、官至通政的穆名来辅,因奉命巡视暂时回乡,也被叛卒利用,与随府一同戍边。随府被乡里舆论鄙弃,皇上因为他违背根本,也深深痛恨他。不知道陆五台为什么赏识他;然而正因为被赏识而得到重谴,祸福相依自有不可预知之处。

【盗贼赋形之异】史言防风身之大,姜维胆之大,皆疑非理所有。盖亦少所见,多所怪,徒以臆断耳。成化初,四川反贼赵铎,传首至成都,好事者戏秤之,重至十八斤,亦云异矣。

古语岂尽诬哉!铎初谋为本邑医学训科,县令索赂,称贷献之,久而不得,富家索逋甚急,又为仇邻讦其窝盗,遂决计谋反。

至杀都督何洪、绵竹典史萧让等,贻一方之害,损朝廷之威,其故甚微。墨吏富民,实为祸首。

【妇人行劫】乙未丙申间,畿南霸州文安之间,忽有一健妇剽掠,诨名母大虫。其人约年三十,貌亦不陋,双脚甚纤。

能于马上用长枪,置一豆于地,驰骑过之下,一枪则剖为二;再驰再下,则擘为四,其精如此!遇之者不知其能,或与格斗,必为所杀。横行者三四年,前后有夫数人,稍不当意,即手刃之。有一徽人王了尘者,善于铁鞭,闻此妇绝艺,拼死与角,半日未解,此妇遂放仗讲解,留以为夫。有嫪毐之能,恨相见晚,王寻见此妇所杀太多,官兵渐谋取之,恐并入网,遂潜逃入京。此妇恨极,挈精卒数骑入京城踪迹之。都下见其异,亟集选锋军往捕。此妇驰出城,追骑及之郊外,内一人败,为所杀,然诸军愈盛,其从骑俱逃散,就阵生擒之,磔于市。

【发冢】冢墓被发,即帝王不免,然必多藏始为盗朵颐。

如王荆公清苦,料无厚葬,其墓在金陵。正德四年,南京太监石岩者,营治寿穴,苦乏大砖,或献言,云近处古冢砖奇大,遂拆以充用,视其碣乃介甫也。则薄葬亦受祸矣。又正德九年,扬州府海门县城东有古墓见发,视其题,乃骆宾王墓。启棺见一人仪貌如生,须臾即灭,盖英爽未散也。则义士亦受祸矣。

顺德府邢台县,有元刘秉恕墓,嘉靖初被发,不知主名,视其谶记云:“发冢者李淮也。”官司捕得其人正罪。秉恕即秉忠弟,盖精于术数者。嘉靖八年,山东临朐县有大墓发之,乃古无盐后陵寝,其中珍异最多,俱未名之宝,生缚女子四人,列左右为殉,其尸得宝玉之气尚未销。以上俱本朝近事,故记之,远者不及详矣。又数年前,吾邑沈纯甫司马,避□湖州,彼中发一墓,碑记云:梁昭明太子妃。沈约女也,尚生能言,云我练形已满,飞举在迩,慎勿见伤。盗不听,斩其一指,血缕缕出,遂死。其棺内外宝货不可胜计,沈得其冠簪一枝,长数寸而古作绀碧色,出以示余。

按史昭明传及沈约传俱无沈女为妃事,乃知传纪失载多矣。

陶隐居墓,宋元祐中亦为内侍罗淳一所发,岂神仙亦难逃定业耶?

●卷三十

【土官职名】本朝土官之名,多仍元旧。如宣尉使始于唐,不过一时因事而设,初非兵官,亦非守土吏,事定即罢。又如宣抚使则始于宋,其事权最重,文武大臣至两府始得拜。而安抚使少次之,尚得专僇大将。今去“使”字,为从四品从五品官,且属都司或府钤辖,而卑极矣。至若招讨使一官,在唐为制将,遇外夷不廷,及藩镇违命,始暂设遣征。吐突承璀,以宦官得之,白居易力谏而改命,其重可知。今秩亦与安抚同,然今海内惟四川有天全六番招讨使司一衙门,他方更无此官,不知何故?然而正副两招讨,一高氏,一杨氏,世相婚姻,世相仇杀,仅通西番入贡之路耳,无能为西陲藩蔽也。

【夷姓】传闻西南诸夷,初无氏族。国初黔宁王出镇,诸夷来降,乞姓者凡三族,黔宁曰:“汝辈无他,但怕刀剁耳。”

即以三字分作三姓,不知果否?今夷姓刀者最多,姓怕者惟孟艮御夷府土官一家,其剁姓则未之见也。《滇载》又云,云南夷酋姓,曰刀、曰罕、曰曩者甚多。相传国初定诸夷时,高皇帝恶其反覆,赐以刀曩斧砍四姓。其砍氏今作罕,亦作坎,但无斧姓者,意其已灭绝耶?夷姓又别有茶只伽卡可打切阿绞{此歹}{此旦}矣,此等字,俱中华所无,其所纪似不妄。然则云黔宁赐怕刀剁三字姓,或是他夷,抑本一事讹为二事也?

【夷酋好佛致祸】靖远伯王骥之平麓川思任发也,事在正统初年,世所共传,而国初洪武间叛乱事,人或未知也。麓川本名平缅宣慰使司,其俗无不喜佛教。至是有僧自云南来,为因果报应之说,思任发之父名伦发者信向之。又有金齿戍卒,能为火器炮铳,逃入其境,亦为所喜,赐以金带,列诸部落之上。其所属酋刀干孟者恶之,遂偕其类俗内叛,率兵寇腾冲府。

译【盗贼形体的奇异】史书说防风氏身材高大,姜维胆囊很大,都令人怀疑不合常理。大概也是因为见闻少、觉得奇怪,只凭臆测罢了。成化初年,四川反贼赵铎的首级传送到成都,好事者开玩笑称量它,重量达到十八斤,也算奇异了。古语难道全是诬妄吗?赵铎起初谋求担任本县医学训科,县令索要贿赂,他借钱送上,但过了很久仍未得到任用;富家又催逼他还债十分急迫,仇邻还诬告他窝藏盗贼,于是他便决意谋反。后来他杀死都督何洪、绵竹典史萧让等人,给一方百姓带来灾害,损害朝廷威势,而祸根其实很微小。贪赃的官吏和有钱的百姓,才是真正的祸首。【妇人行劫】乙未、丙申年间,京城以南霸州、文安一带,忽然有一个强悍妇人抢掠,诨名叫“母大虫”。她大约三十岁,容貌也不丑,双脚非常纤细。她能在马上使用长枪,把一粒豆子放在地上,骑马奔驰而过时用一枪刺下,就能把豆子剖成两半;再奔驰一次再刺下,就能劈成四瓣,技艺精妙到这种程度!遇到她的人不知道她有这种本领,有时与她格斗,必定被她杀死。她横行了三四年,先后有过几个丈夫,稍不合她的心意,就亲手把他们杀掉。有个徽州人王了尘,善使铁鞭,听说这个妇人的绝技,拼死与她较量,半天也没有分出胜负;这个妇人于是放下武器与他讲解武艺,留下他做丈夫。王了尘有嫪毐那样的能力,只恨相见太晚。王了尘后来发现这个妇人杀人太多,官兵渐渐谋划擒拿她,害怕自己也被牵连,便暗中逃到京城。这个妇人恨到了极点,带着精兵数骑进入京城追踪他。京城里的人见她不同寻常,急忙集合选锋军前去捕捉。这个妇人骑马冲出城去,追兵在城郊追上她,其中一人败阵,被她杀死;但各路军队越来越多,她的随骑全都逃散,官军在阵中生擒了她,把她肢解示众于市。【发冢】坟墓被盗掘,即使帝王也不能幸免;但一定是墓中藏有很多东西,盗墓贼才会垂涎。像王荆公生活清苦,料想没有厚葬,他的墓在金陵。正德四年,南京太监石岩修建寿穴,苦于缺少大砖,有人献计说,附近古墓的砖特别大,于是拆来使用;看墓碑才知道是介甫的墓。这样看来,薄葬也会遭受祸害。又在正德九年,扬州府海门县城东有座古墓被掘开,看墓上题字,原来是骆宾王墓。打开棺材,见一个人仪容相貌还像活着一样,片刻间就消失了,大概是英魂尚未消散。这样看来,义士也会遭受祸害。顺德府邢台县有元代刘秉恕的墓,嘉靖初年被盗掘,不知道墓主姓名;查看谶记,上面说:“盗掘坟墓的人是李淮。”官府捕获李淮,依法治罪。刘秉恕就是刘秉忠的弟弟,大概是精通术数的人。嘉靖八年,山东临朐县有一座大墓被掘开,原来是古代无盐后妃的陵寝,其中珍奇之物极多,全都是没有名称的宝物;还发现四名被生缚的女子,排列在左右作为殉葬者,她们的尸体因宝玉的气息尚未消散。以上都是本朝近来的事情,所以记载下来,年代久远的就不能详细说了。几年前,我乡沈纯甫司马因躲避□而到了湖州,当地有人掘开一座墓,碑文说是“梁昭明太子妃”。她是沈约的女儿,尸体尚能生动说话,说:“我修炼形体已经完成,飞升就在近日,千万不要伤害我。”盗墓者不听,砍断她的一根手指,鲜血不断流出,她于是死去。棺材内外的财宝多得数不清,沈纯甫得到其中一支簪子,长几寸,古制呈深青碧色,拿出来给我看。据考,《史记》昭明传和沈约传中都没有沈约之女为妃的事情,由此可知,传记史书漏载的事情很多。陶隐居的墓,宋元祐年间也被宦官罗淳一盗掘,难道神仙也难以逃脱命中注定的业报吗?●卷三十 【土官职名】本朝土官的名称,大多沿用元代旧制。例如宣尉使始于唐代,不过是因一时事务而设置,起初既不是掌兵的官,也不是守土官吏,事情平定后就撤销。又如宣抚使始于宋代,其权力最重,文武大臣要升到两府才有资格任职。安抚使的地位稍次,但还可以专门杀戮大将。如今去掉“使”字,成为从四品、从五品官,而且隶属于都司或府中钤辖,地位已经低下到了极点。至于招讨使这一官职,在唐代是统兵将领,遇到外夷不朝以及藩镇违抗命令时,才临时设置并派遣征讨。吐突承璀以宦官身份得到这一职位,白居易竭力劝谏,朝廷才改授他职,由此可知其地位之重。如今品秩也与安抚使相同,但今天全国只有四川设有天全六番招讨使司一个衙门,其他地方再没有这一官职,不知是什么原因。然而正副两名招讨使,一家是高氏,一家是杨氏,世代通婚,也世代仇杀,只不过负责打通西番入贡的道路罢了,不能成为西部边陲的屏障。【夷姓】传闻西南各夷人起初没有氏族。国初黔宁王出镇时,各夷人前来投降,请求赐姓的共有三族,黔宁王说:“你们没有别的特点,只是害怕刀砍罢了。” 于是就把这三个字分别作为三姓,不知道究竟是不是这样?现在夷人中姓刀的最多,姓怕的只有孟艮御夷府土官一家,姓剁的却从未见过。《滇载》又说,云南夷人首领中姓氏为刀、罕、曩的很多。相传国初平定各夷时,高皇帝厌恶他们反复无常,赐给他们“刀、曩、斧、砍”四个姓。砍氏现在写作罕,也写作坎,只是没有姓斧的,难道是已经灭绝了吗?夷人姓氏又有茶只、伽卡、可打、切阿、绞、{此歹}{此旦}等,这些字都是中原没有的,所记似乎不是虚妄。既然如此,说黔宁王赐给他们“怕、刀、剁”三个字作为姓,或许是另一个夷族;也可能本来是一件事,却讹传成了两件事吧?【夷酋好佛致祸】靖远伯王骥平定麓川思任发的事情,发生在正统初年,世人都知道;但国初洪武年间的叛乱,有些人也许还不知道。麓川原名平缅宣慰使司,当地风俗没有不喜欢佛教的。那时有个僧人从云南来,宣讲因果报应,思任发的父亲伦发信奉他。又有个金齿戍卒,能制造火器炮铳,逃入麓川境内,也受到伦发的喜爱,赐给他金带,使他位列各部落之上。他的部属酋长刀干孟厌恶这件事,于是和同类夷人一起在内部叛乱,率兵侵入腾冲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