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首)
宋史全文(上)
元 佚名 撰
宋史全文卷一
宋太祖一
庚申建隆元年春正月辛丑朔,镇、定二州言契丹入寇,北汉兵自土门东下,与契丹合。周帝命太祖领宿卫诸将御之。太祖自殿前都虞候再迁都点检,掌军政凡六年,士卒服其恩威,数从征伐,荐立大功,人望固已归之,于是主少国疑,中外始有推戴之议。壬寅,殿前副都点检慕容延钊将前军先发。时都下欢言:将以出军之日策点检为天子。士民恐怖,争为逃匿之计,惟内庭晏然不知。癸卯,大军出爱景门,纪律严甚,众心稍安。军校苗训者号知天文,见日下复有一日,黑光久相磨荡,指谓太祖亲吏楚昭辅曰:『此天命也。』是夕,次陈桥驿。将士相与聚议曰:『主上幼弱,我辈出死力破贼,谁则知之?不如先立点检为天子,然后北征,未晚也。』都押衙李处耘具以事白太祖弟匡义及掌书记赵普,因共以事理晓譬之曰:『太尉忠赤,必不汝赦。』诸将相顾,亦有稍稍引去者。已而复集,露刃大言曰:『军中偶语则族。今已定议,太尉若不从,则我辈亦安敢退而受祸?』普察其势不可遏,与匡义同声叱之曰:『策立,大事也,固宜审图,尔等何得便肆狂悖?』乃各就坐听命。普复谓曰:『外寇压境,将莫谁何,盍先攘却,归始议此?』诸将不可,曰:『方今政出多门,若俟寇退师还,则事变未可知也。但当亟入京城,策立太尉,徐引而北,破贼不难。苟不受策,六軍决亦难使向前矣!』普谓匡义曰:『事既无可奈何,政须早与约束。』因语诸将曰:『兴王易姓,虽云天命,实系人心。前军昨已过河,节度使各据方面。京师若乱,不惟外寇愈深,四方必转生变。若能严敕军士,勿令剽劫,都城人心不摇,则四方自然宁谧,诸将亦可长保富贵矣。』皆许诺。乃共部分。夜,遣衙队军使郭延赟弛告殿前都指挥使石守信、都虞候王审琦,二人皆素归心太祖者也。将士环列待旦。太祖醉卧,初不省。甲辰黎明,军士擐甲执兵,直叩寝门,曰:『诸将无主,愿策太尉为天子!』太祖惊起披衣,未及酬应,则相与扶出听事,或以黄袍加太祖身,且罗拜庭下称万岁。太祖固拒之,众不可,遂相与扶太祖上马,拥逼南行。匡义立于马前,请以剽劫为戒。太祖度不得免,乃揽辔誓诸将曰:『汝等自贪富贵,立我为天子,能从我命则可,不然,我不能为若主也。』众皆下马曰:『唯命是听!』太祖曰:『少帝及太后,我皆北面事之,公卿大臣,皆我比肩之人也。汝等无得辄加凌暴。近世帝王初入京城,皆纵兵大掠,擅劫府库。汝等无得复然,事定,当厚赏汝,不然,当族诛汝!』众皆拜。乃整军自仁和门入,秋毫无所犯。宰相早朝未退,闻变,范质下殿,执王溥手曰:『仓卒遣将,吾辈之罪也!』爪入溥手几出血,溥噤不能对。副都指挥使韩通自内庭奔归,将率众备御。王彦昇逐杀之,并其妻子。诸将翼太祖登明德门,太祖令军士解甲还营,太祖亦归公署,释黄袍。俄而将士拥范质等俱至,太祖呜咽流涕曰:『吾受世宗厚恩,为六军所迫,一旦至此,惭负天地,将若之何?』质等末及对,散指挥都虞候罗彦瑰挺剑而前曰:『我辈无主,今日必得天子!』质等不知所为。溥降阶先拜,质不得已从之,遂称万岁。太祖诣崇元殿[1],行禅代礼。召文武官就列,至晡班定,独未有周帝禅位制书。翰林承旨陶谷出诸袖中,遂用之。诏书曰:『天生烝民,树之司牧。二帝惟公而受掸,三王乘时而革命,其极一也。予末小子,遭家不造,人心已去,天命有归。咨尔归德军节度使、殿前都点检赵某禀上圣之姿,有神武之略。佐我高祖,格于皇天,逮事世宗,功存纳麓。东征西怨,厥绩懋焉。天地鬼神,享于有德,讴歌狱讼,归于至仁。应天顺人,法尧禅舜,如释重负,予其作宾。呜呼钦哉,祗畏天命。』宣徽使引太祖就龙墀北面拜受,宰相扶太祖升殿,易服东序,还,即位,群臣拜贺。奉周帝为郑王,太后为周太
译宋史全文(上)
元 佚名 撰
宋史全文卷一
宋太祖一
庚申年,建隆元年,春季,正月,辛丑日初一,镇州、定州报告契丹入侵,北汉军队从土门向东进发,与契丹军会合。后周皇帝命令太祖率领宿卫将领抵御敌军。太祖从殿前都虞候两次升迁至殿前都点检,掌管军政长达六年,士兵们信服他的恩德与威严,多次跟随征战,屡立大功,人心早已归附于他。此时正值君主年幼、国家局势不明,朝廷内外开始有了拥戴他的议论。壬寅日,殿前副都点检慕容延钊率领前军先行出发。当时京城里传言纷纷:将在出兵这一天拥立点检为天子。士民惊恐害怕,争相谋划逃跑躲藏,只有宫廷内部安然不知。癸卯日,大军开出爱景门,军纪极为严明,众人之心稍得安定。军校苗训号称通晓天文,看见太阳下面又出现一个太阳,黑光长久地相互摩擦激荡,指着对太祖的亲信官吏楚昭辅说:“这是天命啊。”这天晚上,大军驻扎在陈桥驿。将士们聚在一起商议说:“皇上年幼体弱,我们拼死破敌,谁会知道呢?不如先拥立点检为天子,然后再北征,也不晚。”都押衙李处耘将此事详细告知太祖的弟弟匡义以及掌书记赵普,于是他们共同以事理晓谕开导说:“太尉忠诚赤诚,一定不会赦免你们。”众将面面相觑,也有渐渐退去的。不久又聚集起来,露出兵器大声说:“军中私下议论就要灭族。现在已定下计议,太尉如果不顺从,那么我们也不敢退回去承受祸患!”赵普察觉其势头不可遏制,与匡义同声斥责他们说:“拥立天子,是大事,本来应当慎重谋划,你们怎么敢如此狂妄悖逆?”于是众将各自就座听命。赵普又对他们说:“外敌压境,将领们不知如何应对,何不先击退敌人,回来再商议此事?”众将不同意,说:“如今政令出自多方,如果等到敌人退去、军队返回,那么事变就难以预料了。只应当迅速进入京城,拥立太尉,然后慢慢率军北上,破敌并不难。如果太尉不接受拥立,六军也决难驱使向前!”赵普对匡义说:“事情既然无可奈何,就应当尽早加以约束。”于是对众将说:“改朝换代,虽然说是天命,实际上取决于人心。前军昨天已过黄河,节度使各自占据一方。京城如果发生混乱,不仅外敌会深入,四方必定再生变故。如果能够严厉告诫军士,不让他们抢劫掠夺,京城人心不摇动,那么四方自然安宁,众将也可以长久保有富贵了。”众将都答应。于是共同部署安排。夜里,派遣衙队军使郭延赟快马加鞭告知殿前都指挥使石守信、都虞候王审�二人,这两人向来归心于太祖。将士们环绕列队等待天亮。太祖醉酒躺卧,起初并不知晓。甲辰日黎明,军士披甲持兵,直接叩击寝门,说:“众将没有主帅,愿意拥立太尉为天子!”太祖惊起披衣,来不及回应,众人就搀扶他出来到厅堂,有人将黄袍加在太祖身上,并且罗列跪拜在庭院中称万岁。太祖坚决拒绝,众人不答应,于是共同搀扶太祖上马,簇拥逼迫向南行进。匡义站在马前,请求以禁止抢劫为戒。太祖估计无法推脱,于是拉住缰绳向众将发誓说:“你们贪图富贵,拥立我为天子,能听从我的命令就可以,不然,我不能做你们的主君。”众人都下马说:“唯命是从!”太祖说:“少帝和太后,我都以臣子之礼侍奉;公卿大臣,都是与我平级的人。你们不得随意凌辱暴虐。近世帝王初入京城,都放纵士兵大肆抢劫,擅自劫掠府库。你们不得再这样,事情平定后,当重重赏赐你们,不然,当灭你们全族!”众人都跪拜。于是整顿军队从仁和门进入,秋毫无犯。宰相早朝尚未退朝,听闻变故,范质走下殿阶,抓住王溥的手说:“仓促派遣将领,是我们这些人的罪过啊!”手指掐入王溥的手掌几乎出血,王溥吓得说不出话来。副都指挥使韩通从内庭奔回家中,将要率领众人防备抵御。王彦昇追赶并杀死了他,连同他的妻子儿女。众将护卫太祖登上明德门,太祖命令军士解甲回营,太祖也回到官署,脱下黄袍。不久将士们簇拥着范质等人一同到来,太祖呜咽流泪说:“我蒙受世宗厚恩,被六军所逼迫,一旦到了这一步,愧对天地,将怎么办?”范质等人还没来得及回答,散指挥都虞候罗彦瑰拔剑上前说:“我们这些人没有君主,今天一定要得到天子!”范质等人不知所措。王溥走下台阶率先跪拜,范质不得已跟随,于是称万岁。太祖前往崇元殿,举行禅让仪式。召集文武官员就位,直到傍晚班次才定,唯独没有后周皇帝禅位的诏书。翰林承旨陶谷从袖中取出,于是使用它。诏书说:“上天生育百姓,为他们设立统治者。二帝因为公正而接受禅让,三王顺应时势而变革天命,其终极道理是一致的。我是不肖之子,遭遇家道不幸,人心已经离去,天命有所归属。咨询你归德军节度使、殿前都点检赵氏,禀承上圣的姿质,有神武的谋略。辅佐我高祖,感通皇天,侍奉世宗,功绩在于奠定基业。东征西战,功业盛大。天地鬼神,享祭有德之人;百姓歌颂与诉讼,归于至仁之人。顺应天意民心,效法尧禅让于舜,如同放下重担,我将作为宾客。呜呼,恭敬啊,敬畏天命。”宣徽使引导太祖到龙墀北面跪拜接受,宰相搀扶太祖登上殿,在东厢更换服饰,回来,即皇帝位,群臣拜贺。尊奉后周皇帝为郑王,太后为周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