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史全文卷十六上宋高宗一

译平定钱粮收支，一并免除放还；常平仓的散出与征收、青苗法的钱粮，也命令停止罢免。自祖宗以来，上供朝廷的物资都有固定的数额，后来因为奏请而增加，应当裁减损落以缓解民力。州县征收赋税，务必增加度量衡的容量，以图谋获取盈余，可以一并禁止。对于临难死节、出使军前以及为国事而死的人，优厚地给予褒奖赏赐。对于民间的疾苦，都允许朝廷内外的大臣百姓详细陈述利害。

译《龟鉴》说：群阴遮蔽，大明升起；众声喧哗，大声发出。天下的事，激之则起，不激则靡。上天开启圣人，大概就是这样。况且我高宗出生时，红光呈现祥瑞，那是大观元年。这一年，金人想要背叛辽国已经三年了。以夷狄之事对待夷狄，尚且还背叛他们，难道能始终侍奉我们吗？戎狄之心不善，上天实在知道，于是急忙生出我们的圣人来平定它。我高宗被封为靖康著符，那是宣和三年。这时金人倚仗我们作为援助，又过了五年。以燕伐燕，暴虐尤其严重，怎么知道他们不施加于我们呢？国事失去谋划，上天实在挂念，于是大任我们的圣人来安定它。等到末年，四郊多有壁垒，敌人向我请命，我以单车临之，见到的人夺气。靖康改元，不虞之事接连而至，敌人等待我的命令，我又以一身当之，听到的人缩颈。直到宰相百姓遮道，驻扎在济水边父老迎谒，人心归附了。渡河时河冰合拢，到达磁州时神马迎接，天心眷顾了。开府之初，宗泽从磁州来，王麟从潞州来，梁扬祖从信德府来，张俊、杨沂中都在麾下。即位之日，刘光世从鄜廷来，路允迪、范宗尹从京师来，那么天下豪杰的心就归附了。何况赐袍的梦已经应验，赐带的话已经验证。劝进的书虽然上奏，但东乡西乡，且谦逊而不接受。只有三月丙寅，张邦昌以称臣的意思到来，越第二天丁卯，谢克家以受命的宝到来，四方民众大和会，侯甸群后都任职，但必须等待道君皇帝允许即位的札子，然后不得已就在南京践天子位，这与肃宗在灵武即位的事情不同了。

黄潜善任中书侍郎，汪伯彦同知枢密院事。原祐皇后在东京，这天撤帘。辛卯，尊靖康皇帝为孝慈淵圣皇帝，原祐皇后为原祐太后。下诏说宣仁圣烈皇后保佑哲宗，有安定社稷的大功，奸臣怀私，诬蔑圣德，记载在史册中。可以命令国史院派官员采集事实刊修，宣告天下。

《龟鉴》说：“罢免青苗钱，捐弃常平谷，裁减上供岁增的数量，禁止州县纳租概量、赋敛违法的弊端，这是用来恢复建隆至仁的脉络。而过去误国害民如蔡京、王黼、梁师成、朱勔等人的子孙不再录用，这是用来惩戒崇、观不仁的车辙。下诏改正宣仁谤史，追贬章惇、蔡卞、邢恕，这是张敬夫所说的‘这是拨乱反正的大纲，古今人心的天理’。因此天下的人心，都欣然欣戴于已成中兴之业而流传无穷。

壬辰，张邦昌对同安郡王，五天一次到都堂参决大事。范讷任京城留守。癸巳，立嘉国夫人邢氏为皇后。门下侍郎耿南宗提举杭州洞霄宫。皇上轻视耿南仲的为人，因为他告老，于是有这个任命。甲午，资政殿学士李纲任尚书右仆射兼中书侍郎，催促赴阙。先前，黄潜善、汪伯彦自认为有攀附的功劳，虚设相位以自拟。皇上担心他们不满足人望，于是外用李纲，二人不平，从此与李纲忤逆。傅亮通判滑州。傅亮为人刚直不能屈折，上疏说：“陛下能归东都则臣能守滑，陛下不归则臣不能守。”执政摘取他的话，认为悖傲不逊，降为通判河阳。权应天府朱胜非被召试中书舍人。乙未，宋齐愈任起居郎。宋齐愈从京城走到行在，自称因病在告，不参与伪楚之事，所以提拔任用他。王时雍提举成都府玉局观。从此接受伪命的人渐渐引退了。下诏从今天起天文休咎，都让太史局依经奏闻，如果隐蔽，当从军法。李纲走到太平州，听说皇上登极，上疏论时事，大致说：“和不可信，守未易图，而战不可必胜。这三者，臣考虑得很熟，非望清光于咫尺之间，未易尽言。”又说：“恭俭者，人主的常德；英哲者，人主的全才。继体守文的君主，那么恭俭足以优于天下。至于兴衰拨乱的君主，那么非英哲不足以当之。惟其英，所以用心刚足以断大事，而不为小故所摇；惟其哲，所以见善明足以任君子，而不为小人所间。在昔人君体此道的，只有汉之高光、唐之太宗、本朝之艺宗、太宗。愿陛下以此为法。”丙申，尚书右丞吕好问兼门下侍郎。签署枢密院事曹辅去世。起初，曹辅到南都，首先陈述五事，一是分屯要害以整兵伍，二是疆理新都以便公私，三是甄收人才驾驭用之，四是经理盗贼恩威并行，五是裂近边之地为数节镇，以谨防秋。皇上嘉纳。丁酉，中书侍郎黄潜善兼任御营使，同知枢密院事汪伯彦兼任御营副使。自国初以来，殿前侍衛马步司、三衙禁旅合计十余万人。靖康末，卫士仅三万人。等到城破，所存无几。至此，殿前司以殿班指挥使左言

译高宗即位，但侍卫二司仍留在东京，禁卫军力量薄弱。将领杨惟忠、王渊、韩世忠率领河北兵，刘光世率领陕西兵，张俊、苗傅等人率领帅府兵及投降的盗匪兵，都在行在朝廷，互不统属，于是开始设置御营司来统一军中的政令，根据他们原有的部队编为五军，任命真定府路马步军副总管王渊为御营司都统制，将领韩世忠、张俊、苗傅等人都担任统制官，又命令鄜延路马步军副总管刘光世负责御营司的各项事务。中书舍人朱胜非兼任直学士院。当时各项事务刚刚创立，文书诏令堆积如山，而学士院案牍很少。朱胜非常常靠着破鼓起草诏书，但言辞语气严肃庄重，如同平时一样。戊戌日，下诏说：“已故尚书吏部侍郎李若水舍身报国，明知必死而不畏惧，特别追赠观文殿学士，赐给他家银帛五百匹两，任用他的子孙五人做官。”修职郎王伦代理刑部侍郎，充任大金通问使。黄潜善、汪伯彦共同商议改傅雱为祈请使。当时黄潜善等人再次主张议和，于是沿用靖康誓书的条款，以黄河为界。己亥日，高宗手诏天下说：“朕将谨慎遵循旧制，不因为手诏而废除朝廷法令，不让内侍掌管兵权。容纳接受直言，斥退浮华奢靡。没有军功没有特殊赏赐，没有战备需要不征发工匠。如果群臣习惯于旧习，引导阿谀、隐瞒过错，大臣遮蔽贤才，所举荐的人不真实，台谏纠察邪恶，言论不公正，凡是这类人，一定惩罚，绝不赦免。”李纲在江宁诛杀军贼周德。周德已经作乱，恰逢经制司属官鲍贻逊统领勤王兵来到城下，江淮发运判官方孟卿发檄文命令鲍贻逊进兵，逼近城池，周德才接受招安，但仍然穿着铠甲登上城墙，杀人抢掠如故。李纲到达太平州，派遣使者晓谕他勤王，周德才接受李纲的节制，但仍然桀骜不驯，不按时登船，想趁机逃跑。李纲驻扎在江宁，于是与江南东路权安抚司事李弥逊谋划，在转运司大犒劳群贼，逮捕周德和他的党羽聂旺，都在市场上车裂处死，又诛杀乱党四十四人。庚子日，下诏因为靖康年间的大臣主张议和而误国，特进李邦彦被责授建宁军节度副使、安置在浔州，责授崇信军节度副使、安置在涪州的吴敏移置柳州，责授秘书少监、居住在亳州的蔡懋移置英州。于是责罚提举南京鸿庆宫的李棁到惠州，提举亳州明道宫的宇文虚中到韶州，提举亳州明道宫的郑望之到连州，提举杭州洞霄宫的李邺到贺州，都予以安置。李邦彦、吴敏在靖康初年共同执政，蔡懋、宇文虚中、郑望之、李邺都是出使金国请求割地的人，所以被责罚。辛丑日，下诏张邦昌可以依照文彦博的先例，一个月两次到都堂办公。在此之前，御史中丞颜岐说：“张邦昌是金人所喜欢的，虽然已经位居三公，应该加授同平章事，加重他的礼遇。李纲是金人所不喜欢的，虽然已经任命为宰相，应该趁他未到任时罢免他。”恰逢张邦昌多次上章请求退职，所以有了这道命令。颜岐又请求罢免李纲，奏章上了五次。皇上说：“像我这样即位，恐怕也不是金人所喜欢的。”颜岐才退下。壬寅日，江淮等路发运使梁扬祖负责统领措置东南茶盐事务，尚书工部员外郎杨渊共同统领，在真州设置机构。当时东北道路阻塞，盐政不通。梁扬祖说：“真州是东南水陆要冲，应该派遣官员设置机构，发给商人钞引，所有的茶盐钱，都充作朝廷封桩，各机构不得挪用。”朝廷认为正确，所以有了这道命令。试开封尹徐秉哲提举江州太平观延康殿学士赵子崧说：“臣听说京城士人议论纷纷，说王时雍、徐秉哲、吴幵、莫侔、范琼、胡思、王绍、王及之、余大均都左右卖国。希望将这十人交付监狱审讯治罪，明正典刑，作为万世臣子的警戒。”癸卯日，太常寺主簿张浚充任枢密院编修官。乙巳日，签书枢密院事张叔夜去世。张叔夜被北迁后，途中只喝汤水，坚持道义不吃金国的粮食。到达白沟，驾车的人说：“已经越过界河了。”于是仰天大呼，第二天，扼喉而死。当时皇上听说张叔夜和御史中丞秦桧的忠诚，遥拜张叔夜为观文殿学士、醴泉观使，秦桧解除致仕，充任资政殿学士、提举醴泉观，而像何栗、孙傅等人因为误国，所以没有得到录用。何栗到达北边，绝食而死；孙傅北迁后，不知下落。丙午日，追贬蔡确、蔡卞、邢恕的官职，因为他们诬蔑诽谤宣仁太后，并且自称有定策之功。金人攻陷河中府，权知府事郝仲连殉难。

译《大事记》说：我观察金人分三路入侵时，不仅是监司、帅守，像西京的孙昭远、同州的郑骧、潍州的韩浩、颍川府的孙默、秦州的李积、淮宁府的向子褒、相州的赵不试、大名府的郭永、濮州的杨粹中、开宁府的杨隶、晋宁军的徐徽言、长安的唐重、杨宗阅、桑景询、曹诩、郭忠孝都死于忠义，即使是通判如郝仲连、郭伯振，县令如陆有常、张侃、丁兴宗、郭贇，以及一将一校如李政、杜绩、赵叔皦、杨彭年，也都死于忠义，投降的只有刘豫、傅亮等三人罢了。他们之所以能固守，是因为认为朝廷必定不会抛弃他们，必定会有援兵。然而宋高宗即位元年的赦令，刑部的指令已经不再誊报给黄河东北、陕西的蒲州、解州，这显然是明确抛弃了这三路。致使忠臣义士守着孤城等待灭亡，可惜啊！

丁未日，曹勋从燕山逃回。宣仁皇后让曹勋上奏，说他在再次出使金营时，有宫女看见四位身穿金甲的神人手持弓箭剑戟护卫皇上。庚戌日，徽猷阁待制宗泽任襄阳府知府。当时黄潜善等人不希望宗泽留在京城，所以有了这道任命。乙卯日，监察御史张所巡视陵寝返回，上疏说：“恭敬地听说行在（皇帝所在之地）和南京的军民都怨恨，道路上议论纷纷，不知道是谁出的这个主意。现在立刻返回京城，确实有五种好处：供奉宗庙，保护陵寝，这是第一；慰安人心，这是第二；维系天下的期望，这是第三；消除河北割地的疑虑，这是第四；早有定处而一心致力于边防，这是第五。一举有五利而陛下不这样做，不知道是谁出的这个主意。臣知道他们必定没有长远的策略，只不过在危急关头，意图南渡长江，殊不知国家的安危在于军队的强弱、将相的贤与不贤，而不在于都城的迁移与否。如果军队弱小且将相不贤，即使说渡江向南，怎么能自保？黄河不足以依赖，那么长江不足以依赖也就明白了。”又分条上奏两河的利害。皇上想把这件事交给张所，恰逢张所又进言黄潜善兄弟奸邪不可任用，恐怕危害新政。黄潜善引退，皇上下旨挽留他，于是罢免了张所的职务，不久贬为风州团练副使，安置在江州。戊午日，太常少卿周望充任大金通问使，武功大夫赵哲为副使。起初派遣傅雱出使敌营，还未出发，朝廷议论想要改派重臣以取信于人，于是改命周望。这个月，皇叔光化军节度使赵士�知南外宗正事。赵士�首先议论大臣误国，所以黄潜善排挤他。

六月己未日初一，新任命为尚书右仆射的李纲到达行在。在此之前，右谏议大夫范宗尹原本主张议和，于是说李纲名浮于实，而且有震慑主上的威势，不可以做宰相。奏章上了三次，没有回复。皇上派中使王嗣昌催促李纲入宫觐见。李纲到达姑熟，中丞颜岐派人拿着弹劾他的奏章送给李纲。皇上听说李纲将要到达，派徽猷阁学士董耘前往慰劳，又命令执政大臣在金果园宴请李纲。李纲极力推辞。皇上催促召他入内殿觐见，李纲哭泣，皇上也被感动。李纲推辞新任命，并且说：“臣愚蠢，只知道有赵氏，不知道有金人，本来就该被金人厌恶。然而颜岐议论臣，说臣的才能不足以担任宰相是可以的，说因为被金人厌恶就不应当做宰相则不可以。况且作为赵氏的臣子而金人喜欢他，反而可以做宰相，那么自古以来卖国求荣的人，都成为忠臣了。外廷的议论如此，臣怎么敢承担这个重任？希望乞求退休回到乡里。至于陛下任命宰相，在金人喜欢和厌恶之间，更希望陛下深思熟虑。”皇上说：“朕知道你的忠义智略很久，在靖康年间，曾经想对宋钦宗说，使夷狄畏惧服从，四方安宁，非任用你为相不可。现在朕的这个志向已经确定，你不要再推辞。”李纲磕头谢恩。新任襄阳府知府宗泽从卫南分兵驻扎在黄河边，率领数百骑兵赶赴南都。这天入朝应对，宗泽首先上奏三件事，第一件议论君主不可以凭喜怒来赏罚；第二件议论君主的职责在于任用宰相，希望在众人之中不因为亲疏，不因为远近，虚心谨慎地选择，参考国人左右的话，于是立为宰相，而不让小人参与；第三件议论谏官是君主的耳目，臣下有怀藏奸邪、嫉贤妒善的人，应当让耳目之官尽心弹劾纠举，不要有所隐瞒，以杜绝后患。皇上采纳了他的话，打算留下宗泽，而黄潜善、汪伯彦厌恶他，于是命令他回襄阳。庚甲日，下诏让李纲建立新的奏事班次。执政大臣退朝后，李纲留下身体上奏十项建议，第一项叫议国是，大致说“今天的事情，想要作战则力量不足，想要议和则不可以。私下担心国家议论仍然认为议和是对的，大概因为两位圣上流亡，不议和就会加速两位圣上的灾祸。臣私下认为不是这样。汉高祖与项羽在荥阳作战，太公被项羽抓获，多次放在砧板上。高祖不顾，他的战斗更加激烈，项羽最终不敢杀害而归还了太公，那么不顾亲人而作战，正是归还太公的策略。为今天的计策，不如完全罢废议和，专门致力于自守的策略，在要害之地建立藩镇，在大河及江淮以南设置帅府，修筑城墙，整治器械，训练水军，习练车战，使他们进没有抄掠的收获，退有邀击的祸患，那么即使有出没，必定不敢深入。三四年间，军政更加修明

译甲车全都准备妥当，然后大举出兵讨伐他们，以报不共戴天之仇，洗雪自古以来从未有过的耻辱。他们知道中国自强到了这种地步，岂止是不敢肆意作恶，两位圣驾也有可以安顿的道理了。』第二是议论巡幸，大致说：『天下的形势，关中最为重要，襄阳、邓州次之，建康又次之。现在四方多事，除了四京之外，应当以长安为西都，襄阳为南都，建康为东都。分别命令守臣修缮城池，整治宫室，积蓄干粮，以备巡幸。三都建成，天下的局势就安定。陛下采用臣的这个策略，好处有三：一是借巡幸的名义，使国势不至于过于衰弱；二是不确定都城，使夷狄无处窥探；三是四方盼望圣驾光临，使奸雄无处觊觎。议论的人有的想留在应天府，有的想去建康，臣认为都不是好计策。汴京是宗庙社稷所在的地方，是天下的根本。陛下即位之初，怎么可以不拜见宗庙，以安定都城百姓的心？希望先颁布敕榜，以修缮拜谒陵寝为名，选择日期巡幸。没有比这更好的办法了。』第三是议论赦令。大致说：『犯有恶逆罪的人不应当赦免，被选拔的官员不应当完全按照资历升迁，因罪被罢黜的人不应当全部恢复官职。』第四是议论僭越叛逆，大致说：『张邦昌长期参与机密政务，提拔到宰相高位。国家破亡他却借此获利，君主受辱他却以此为荣。希望将他处死在街市，作为对乱臣贼子的警戒。』第五是议论伪命。大致说：『国家遭遇巨大变故，士大夫在伪朝廷屈膝的人数不胜数，应当分等级定罪，以激励士风。』第六是议论战争，大致说：『军政长期废弛，应当重新整顿纲纪，奖赏守信，惩罚必行。』第七是议论防守，大致说：『沿黄河及江淮地区布置防御，以扼制敌人的要冲。』第八是议论根本政务，大致说：『崇宁、大观以来，政令出自多个部门，宦官、女宠都能干预朝政。所谓的宰相，为了保住职位和宠幸而不敢进言，导致纲纪紊乱，应当统一归到中书省。』第九是议论责成，大致说：『靖康年间进退大臣太快，功效没有显著。应当选择人才并长期任用，以求成功。』第十是议论修德，大致说：『皇上刚承受天命，应当更加修养孝悌恭俭的德行，以符合天下的期望。』皇上与黄潜善等人商议，第二天，拿出他的奏章交给中书省，只有关于僭逆、伪命的两章没有下达。开封尹徐秉哲被安置到梅州。壬戌日，李纲与执政官员进呈议论国是札子，皇上说：『今天的事情正应当这样，可以交给中书省遵守执行。进呈议论巡幸札子。』皇上命令催促留守司修缮京城，只准备车驾回宫，拜谒宗庙。下诏永兴军、襄阳、江宁府增修城池，酌情修缮宫室官府，以备巡幸。执政官员退下，李纲留身奏道：『张邦昌僭逆以及接受伪命的臣僚这两件事，都是今天政刑的大事，请求早日施行。』皇上说：『执政中有与你意见不同的人，稍后商议。』李纲说：『臣请求与他们当庭辩论。』皇上于是召黄潜善、吕好问、汪伯彦再次对答。皇上告诉他们原因，黄潜善仍然极力主张，李纲反复诘难，说：『张邦昌应当正法，反而这样尊崇他，为什么呢？况且他已经僭越叛逆，怎么可以让他留在朝廷，让路人指指点点说‘这也是一个天子’呢！』于是哭泣拜道：『臣不能与张邦昌同列，应当用笏板击打他。陛下一定要任用张邦昌，只要罢免臣不做宰相，没有不可的。』汪伯彦说：『李纲气节刚直，我们比不上。』皇上说：『你想怎么处置？』李纲说：『张邦昌的罪行，按理应当诛灭。陛下因为他曾经自行归顺，宽恕他的死罪而将他远窜，接受伪命的人，分等级贬谪降职就可以了。』皇上于是拿出李纲的奏章。下诏在行宫便门之外设置检、鼓院，派遣官员暂代。李纲说：『今天的紧急事务，在于通达下情。』于是设置检院以传达四方章奏。李纲又请求设置看详官两人，臣民密封的奏章，共同拟定可行的将上呈取旨。皇上听从了。吕颐浩任徽猷阁直学士、知扬州。宣和末年，吕颐浩任燕山府路都转运使。金人入侵，郭药师抓住他投降，不久得以返回。至此再次被任用。癸亥日，中书侍郎黄潜善任门下侍郎兼权中书侍郎。太傅、同安郡主张邦昌被责授昭化军节度副使、安置在潭州。李纲说接受伪命的臣僚王时雍等四人与金人传达指意，议论废黜赵氏，又接受伪命担任执政，应当作为罪首。皇上看向吕好问，吕好问说：『确实如此。』当时徐秉哲已经先被流放，于是将王时雍、吴幵移到永州，莫俦移到全州，一并安置。

译《龟鉴》说：李纲提出的十条建议中只有一条得以施行，而关于“僭越叛乱”和“接受伪朝任命”这两条建议，唯独被皇帝留在宫中不予颁布。李纲说：“这是刑罚政令中最重要的部分。”大概作为臣子的罪过没有比僭越叛乱更严重的，没有比顺从伪朝更严重的，如果不诛杀这些人，凭什么端正朝廷纲纪，凭什么昭示百官，凭什么晓谕天下，凭什么惩戒万世侍奉君主的人？皇上之所以没有立即执行这些刑罚，是因为祖宗不忍心轻易使用刑杀，不忍心杀害大臣。然而祖宗之所以不忍心，难道是不忍心对待这类人吗？君主不忍心对待臣子，臣子反而忍心对待君主。张邦昌忍心改换国号，忍心背弃宗庙社稷；王时雍之徒忍心颠覆国家，忍心侍奉异姓君主，只要是可以谋取自身利益的，他们什么都忍心做。《左传》说：“人将忍心对待君主。”唉，这些人不就是忍心对待君主的人吗？管叔、蔡叔是至亲，周公也忍心诛杀他们，不因亲属关系而减轻刑罚。如果颠覆宗庙社稷而不加诛杀，宗庙社稷有什么罪过呢？抛弃君主侍奉伪朝而不加刑罚，那些尽忠守节的人又有什么罪过呢？

因此，得知怀州霍安国因死节表现显著，追赠为延康殿学士。李纲进言说：“自从崇宁、大观年间以来，朝廷不再崇尚名节，所以士大夫缺乏廉耻，不懂得君臣大义。靖康之难时，看待两位皇帝被掳走如同路人一样，然而很少有人能仗义执节、为义而死。在京城内只有李若水，在京城外只有霍安国死节表现显著，其余没有听说。希望下诏各路查访，优厚地追赠抚恤。”起初皇上知道李若水的忠诚，首先赐诏书褒扬追赠，至此李纲有请求，于是从霍安国以及刘韐等人依次褒扬记录。李纲留身奏事。皇上说：“你昨天在内殿争论张邦昌之事，内侍们都流泪哭泣。你现在可以接受任命了。”李纲于是论述说：“自古创业中兴的君主如汉高祖、光武帝、唐太宗，都有英明杰出的资质，宽厚真诚的德行，仁厚而有包容，果断而不迷惑，所以能够平定祸难，亲身实现太平。”于是请求将所编撰的《三君行事纪要录》进献，皇上批准了。甲子日，李纲兼任御营使。当时河东北所失才十余郡，其余都仍为朝廷固守。李纲说：“今日中兴，规模有先后的次序，应当修明军政，改变士风，充裕国家财力，宽缓民力，改革弊法，节省冗费，诚信号令，信守赏罚，选择统帅大臣，选拔监司，使我们的政事已经修明，然后才可以商议兴师。而紧急的事情应当先治理河北、河东，因为这两路是国家的屏障。河北只失去真定等四郡，河东只失去太原等六郡，其余都在。而且推举当地的豪强为首领，多的有数万，少的有数千，应当在河北设置招抚司，在河东设置经制司，选择有才能的人担任使者，以宣扬陛下的德意。有能保全一郡的，宠授以使者名义，像唐朝的方镇那样，让他们自行防守，就没有北顾之忧了。”皇上说：“谁可以担任这个职务？”李纲请求查访这些人上奏，皇上准许了。

《大事记》说：唉，建炎初年，是肩背刚刚失去的时候。河北只失去真定等四郡，河东只失去太原本等六郡，其他都还在。天下的形势，不进则退，进就应当主持李纲治理两河的建议、宗泽留守的计策，那么不仅故土疆域可以保全，而且仇耻也可以报复。退则不仅河北、河东不可保全，而且河南也不可保全，不仅淮甸不可保全，退而渡江，退而航海了！

知通州胡安国、提举杭州洞霄宫许衡并试任给事中，提举亳州明道宫刘珏试任中书舍人。靖康末年，三人都曾在后省任职，因依附李纲被贬斥离去，至此一并任用。许景衡、刘珏听到任命，冒着酷暑赶赴朝廷，胡安国推辞不到。乙丑日，召张所、傅亮赴行在。起初，李纲既然提出经营两河的建议，想推荐任用张所，但因为他曾经议论过黄潜善的缘故，颇为为难。一天拜访黄潜善，从容地说：“现在河北没有人，只有张所可用。您能先国家大事，后私人恩怨，不也很好吗？”黄潜善许诺。皇上高兴，于是召用张所。丁卯日，手诏河东北郡县谕令坚守。诏书大略说：“河东、河北，是国家的屏障，朝廷岂忍心轻易抛弃？正命令统帅派遣军队，作为声援。应当州县守臣能竭力保有一方，以及能奋力作战打败贼寇的，应当授予节钺；应当移用赋税，征辟将吏，都听从便宜行事。那些守臣都升官进职。其余依次记录。”命令各路查访死节的人上报。尚书祠部员外郎喻汝砺担任四川抚谕官。起初，汝砺从京师入见，皇上又任命他为郎官。汝砺于是应对论述迁都的利害，认为中原决不可舍弃，认为兴王的基础汴都决不可迁移，以免陷入狄人的计谋。应对后，皇上命令他去都堂与李纲谈话，李纲非常惊奇。汝砺不久因母亲年老请求回家省亲，于是任命为抚谕官，并且命令督促输送四川漕运盈余的缗钱及常平钱物。汝砺入宫辞行，又上奏说：“金人决意渡河，陛下应当急忙防备，不要因为宴安的缘故而酿成鸩毒。”皇上嘉奖采纳。戊辰日，新知襄阳府宗泽改任知青州。宗泽听说黄潜善等人又唱和议，上疏说：“河之东北、陕之蒲、解，这三路是祖宗基命之地，怎么轻易听信奸邪附贼者的夸大之言，于是自我分裂？今日之事，正应当与贼不共戴天，不与俱生

译如今已经四十天了，没有听说有什么号令，只看到刑部指挥不允许将赦免文书誊抄传布到河东、河北、陕西的蒲州和解州，这难道不是要刷新人的耳目吗？这是想要重蹈东晋南迁后的覆辙，将帝王一统天下的基业分裂为偏安一隅的霸业罢了。持这种说法的人，是不忠不孝到了极点。臣虽然愚钝怯懦，也应当亲身冒着箭矢石块，做各位将领的先驱。』皇上认为他壮烈，任命李泽担任青州知州。起初，李泽到南都拜见李纲，与他谈论国家大事，李泽慷慨激昂，流下眼泪。当时开封府尹空缺，李纲向皇上进言：『安抚聚集旧都的百姓，非李泽不可。京师是根本之地，刚刚经历动荡，人心尚未稳固，如果不派合适的人去安抚，不仅会有外患，还会有内乱。』皇上答应了他，派李泽担任开封府知府。

译《龟鉴》说：自从李纲入朝担任右仆射以来，以英明圣哲的完备德行勉励君主，把修明政治、抵御外侮作为自己的责任。他多次上疏直言忠诚，正中时弊要害。和议的主张被否决，国家的方针得以明确；僭越叛逆的罪行被纠正，士气得以振奋；定都的计划确定，人心得以安定。其他如整顿军政、改变士风、确定经制、改革弊法，设置检鼓院以疏通下情，设置赏功司以伸张国法，减少上供的弊端以宽缓州县，修订茶盐之法以流通商贾，划分东南官田招募百姓耕种，仿照保甲和弓箭手的制度由官府进行训练，招兵买马，分布在要害之地，派遣张所招抚河北，王燮经略河东，宗泽留守京城。向西顾念关陕，向南修缮樊城、邓州，并且将根据地形便利，作为必定坚守中原的计策，这就是朱文公所说的“李纲入朝朝廷才算成立”，正是指这些。

辛未日，因为贤妃潘氏生下皇子，大赦天下，李纲向皇帝进言：“河东、河北两路为朝廷坚守，但赦令没有到达。人们都说朝廷已经抛弃了那里，用什么来安慰忠臣义士的心呢？至于勤王的军队虽然没有被使用，但在路上已经半年，也已经劳苦了。恩惠抚恤没有到达，以后再有紧急军情，怎么使人效力呢？希望趁着这次大赦，一并显示恩德之意。”皇帝嘉奖并采纳了他的建议。壬申日，李纲请求发放现钱和三百万缗钞票作为两河地区的军需，于是派遣使者带着夏季药物遍赐两河的守臣、将佐，并且命令从京东征收夏税绢在北京，从四川征收绢在河东，从永兴军征收绢，用来等待发放俸禄。于是人心归附，响应招募的人很多。颁布军制二十一条，凡是军队行进时抢劫掠夺或者违反节制的一律处死，临阵先逃跑的灭族，打败仗的诛杀全队，一军危急而其他军不救援的惩罚主将。其余事项按照将法执行。乙亥日，同知枢密院事汪伯彦请求在两河、京东西路增加射士县五百人，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因为各路盗贼很多，所以有此请求。宗泽到达东京。自从敌骑撤退回去后，城楼望楼全部废弃，各路的军队杂居在寺庙道观中。盗贼横行，人心惊恐。宗泽到达京城，下令说：“做盗贼的，不论赃物轻重，都按照军法处理。”从此盗贼屏息，人心大致安定。一天，有金国使者牛大监等八人以出使伪楚为名直接到达京师，宗泽说：“这是来窥探我们的。”立即禀报留守范讷将他们拘禁，并且上报朝廷。戊寅日，同知枢密院事汪伯彦晋升为知枢密院事。宣义郎傅雱特别升迁为宣教郎，担任大金通问使。起初，黄潜善等人已经奏请派遣周望前往河北军前通问，而河东唯独没有人。李纲向皇帝进言：“现在的事情，对内修明政事，对外抵御夷狄，使国势自强，那么两位圣上不用迎接请求就会自己归来。不然的话，即使使者往来相望，言辞卑下礼物丰厚，最终恐怕也没有益处。现在所派遣的使者，只应当奉表给两宫，表达思慕之意就可以了。”己卯日，李纲请求将河北之地建立为藩镇，朝廷酌情用兵力援助他们，而在沿河、沿淮、沿江设置帅府、要郡、次要郡，用来防备控制扼守。沿河帅府十一处：京东东路治所在青、徐，西路治所在郓、宋，京西北路治所在许、洛，南路治所在襄、邓，永兴军路治所在京兆，河北东路治所在魏、沧。沿淮帅府两处：治所在扬、庐。沿江帅府六处：治所在荆南、江宁府、潭、洪、杭、越。大抵除了川陕、广南之外，总共分为十九路，每路由文臣担任安抚使、马步军都总管，统领一路的兵政，允许便宜行事，武臣作为副手。要郡由文臣知州，兼任兵马钤辖，次要郡由文臣知州，兼任兵马都监，允许参与军事，都由武臣作为副手。如果朝廷调发军马，那么安抚使筹划办理，交给副总管。如果帅臣亲自出征，那么漕臣一人、随军一人留守代理帅事。宪臣文武各一人，弹压本路的盗贼。除了帅府之外，要郡三十九个，次要郡三十八个，总共九十六万七千五百人，非要郡不参与。另外设置水军，帅府两将，要郡一将。李纲又请求拿出度牒、盐钞以及招募百姓出钱，使帅府常有三年的积蓄，要郡两年，次要郡一年。奏疏呈上，全部听从了他的建议。先派遣御营司干办公事杨观复前往江淮造船，其余各路委托宪司筹划。京城留守范讷被剥夺节钺，居住在淄州。秦梓担任枢密院编修官。秦梓是秦桧的哥哥，政和年间因为梁师成的推荐，参加御试，任命为学官，不久被废黜斥退。到了这时，因为秦桧的缘故任用他。金右副元帅宗杰死在燕山。宗杰就是斡里雅布。壬午日，户部尚书张悫担任同知枢密院事。乙酉日，知开封府宗泽担任延康殿学士、开封尹、东京留守。宗泽首先上疏请求皇帝回京。接着听说有定都金陵的议论，又上疏说：“卑贱的臣子张邦昌僭越窃取皇位，与范琼等人擅自行使威福，所以我请求暂时驻跸南都，以考察人心而观察天意。我料想现在臣僚中唱反调不愿意陛下回京的，不过是像张邦昌这类人，暗中为贼虏提供便利。希望陛下早日颁布敕令，回京拜谒宗庙，垂拱九重，那就太好了！”起初，京西北路提点刑狱许高、河北西路提点刑狱许亢统领军队防守洛口，望风奔溃，被定罪流放琼州、吉阳军。许高、许亢到达南康，谋划作乱，知军事李定、通判韩璹因为

译应当立即斩杀他们。李纲进言说：“高世则、亢世忠抛弃军队，朝廷不能依据军法惩处他们。而一军主将敢诛杀擅自停止守卫的士兵，必定是干练的官吏。如果日后抵御贼寇的人知道退走，而郡县的官吏有敢诛杀他们的，他们也会稍微知道警戒吧？”于是各自晋升一级官职。

丙戌日，李纲留在朝廷呈上三条建议。第一条是招募士兵，大略说：“熙宁、元丰年间，内外禁军合计五十九万人。崇宁、大观以来，空缺而不补充的几乎占了一半。现在所存无几，拿什么抵御敌人？为当今之计，不如从东南获取财用，在西北招募士兵。河北的人被金贼骚扰，没有归属，而关陕、京东西流亡成为盗贼的不知有多少。请趁他们不能恢复产业的时候，派遣使者招抚他们，在要害州军另外营屯驻守，让他们轮流进入京城护卫行在。”

第二条是购买马匹，大略说：“金人专门依靠铁骑取胜，而我们用步兵对抗他们，理应溃散。现在行在的马匹不满五千，可以披挂使用的没有多少。权宜之计，非全面搜购不可。请先下令：不是品官将校不许骑马，然后命令州县登记有马的人，以三倍的价格收购。严格隐瞒寄藏的法律，加重骚扰百姓的禁令，那么数万匹马还是可以得到的。”又请求命令川陕茶马司增加购买马匹，招募商人联络广右地区的马匹以供给各军。

第三条是招募百姓拿出钱财，用官告度牒作为报酬。诏令三省依次施行。其中招募士兵陕西、河北各三万人，委托经制招抚司；京、西各二万人，委托本路提刑司，溃散的士兵、厢军，都允许改刺。诏令京东西、河北东路、永兴军，江淮、荆湖等地都设置帅府要郡。

李纲又说：“步兵不足以战胜骑兵，而骑兵不足以战胜战车。请将战车制度颁布给京东、西路，让他们制造并练习使用。”于是绘制图纸进呈。其方法采用靖康年间统制官张行所创制的，两根竿子两个轮子，上面装载弓弩，又设置皮篱以抵御箭石。下面设置铁裙以冲击人的脚。长兵器抵御人，短兵器抵御马。旁边施加铁索，行进时展开作为阵型，停止时连接作为营垒。每辆车用士兵二十五人，四人推竿以运车，一人登车以发射箭矢，其余人拿着军器夹在车的两旁。每军二千五百人，以五分之一作为辎重及卫兵，其余充当八十辆战车，就布置成方阵，那么四面各二十辆，而辎重在中间。众将都认为可用，于是命令两路宪臣总领。

丁亥日，张所借通直郎，充任河北西路招抚使。起初，太上皇已经北迁龙德宫，器物玩物都被都监、带御器械王球窃取。王球是燕国长公主的儿子。到这时，内侍陈烈将剩余的宝物呈上，都是远方奇异之物。李纲劝谏，皇上急忙命令打碎它们。当时李纲每次留在朝廷奏事，多有规劝补益。内侍石如冈向来凶悍，渊圣帝斥责了他。皇上曾经召见石如冈，李纲劝谏而停止。又论述对待诸将的恩数应当均一，皇上都嘉许采纳。

右谏议大夫宋齐愈入朝应对，论述招募士兵购买马匹、劝诱百姓拿出钱财助国是不对的。尚书虞部员外郎张浚夜里到省中拜访宋齐愈，见他正拿着筹码计算，问他，宋齐愈笑着说：“李丞相今天呈上三条建议。李公向来有名誉，现在提出的建议竟然如此。现在西北的马匹不可得，只有江淮南面的马匹不能满足，搜刮百姓的财用，岂能穷尽？至于士兵数量，如果每郡增加二千，那么每年要求十万缗来供养，现在难道能承受吗？宋齐愈将要极力论述这一点。”张浚说：“宰相不胜任，议论罢免他，是谏官的职责，哪有身为宰相不久呈上三件事，而你尽力驳斥，他难道不愤怒且怨恨吗？”宋齐愈不高兴。

这天，执政大臣奏事退下，宋齐愈入朝应对出来，经过省门，握着张浚的手说：“刚才呈上之前的奏章，皇上很高兴。”张浚摇手说：“你遭受祸患从此开始了！”

译秋季七月己丑朔日，任命枢密院都承旨王渊为河东经制使，直秘阁傅亮担任副使。庚寅日，命令王渊、刘光世、韩世忠、张俊分别讨伐军队中的盗贼和叛乱士兵。自从宣和末年群盗像蜂群一样兴起，到这时才进行招安。前往皇帝驻跸之地的人共有十余万人。李纲向皇帝进言说：“如今的盗贼，正应当利用他们的力量来使用他们。然而如果不改变他们的部曲编制就容易发生叛乱，如果迁徙他们又会招致猜疑，正应当用权术来驾驭他们，让他们顺从却不知其所以然。”于是命令御营司委派官员将他们分拣编隶给各位将领，从此没有叛逃的人。唯独淮宁的杜用、山东的李昱、河北的丁顺、王善、杨进都拥有数万兵力无法招安，而拱州的黎驿、单州的鱼台也有数千溃兵作乱。李纲认为如果专门从事招安，那么他们就会无所畏惧，局势难以迅速平定，于是禀告皇帝派遣王渊等人分别讨伐。刘光世派遣他的将领乔仲福追击李昱，将其斩首，不久杜用也被王渊所杀，其余的都被全部平定，丁顺等都前往河北招抚司效力，盗贼势力更加衰弱。辛卯日，右谏议大夫宋齐愈被罢免。起初，宋齐愈已经弹劾李纲的过错，恰逢朝廷惩治跟随叛逆者的罪行，言官弹劾宋齐愈在皇城司首先书写张邦昌的名字给议臣看，因此被罢免谏议大夫职务，打入御史台监狱。诏书说：“幸好没有获得符节，为何还要提笔就书写？遗留下的毒害至今还在，开端是由你造成的。”有人说：“宋齐愈弹劾李纲不止一次，所以李纲用严酷的刑法中伤他。”皇叔贵州团练使赵士珸率领义兵收复洺州。赵士珸是岐简献王的小儿子，天资警觉敏锐，还是孩童时，就凛然像成年人一样。到这时他才刚成年。乙未日，京城内都巡检使范琼担任御营使司同都统制。己亥日，下诏规定省台、省寺监官员减半，学官馆职也减半；将常平事务归还给提刑司；将市舶事务归还给转运司；废除各州分曹设置属吏，县户籍不满万户的不设置县丞；堂吏考核晋升只到朝请大夫，出职只做到通判；宰相和执政官员的子弟担任待制以上职务的一律罢免；执政官员减少三分之一的俸禄，京官奉祠的也照此办理。在此之前，李纲进言说：“在艰难的时候，赋税来源狭窄而用度增加。应当从内到朝廷，外到监司州县，都裁减冗员，以节省浮费。”皇帝命令中书省逐条列举，到这时才下达执行。辛丑日，下诏说：“朕权宜行事，效法古人巡狩，驻跸在近郊，号召军马，以防备金人在秋高气寒时再次入侵。朕将亲自督率六军，以救援京城以及河北、河东各路，与他们决战。已经下诏迎接元祐太后，渡河派遣六宫及卫士家属安置在东南。朕与群臣将士独自留在中原，为京城及万方百姓向皇天请命，希望天意明显回应，中国的势力逐渐强大，回归故都，迎回二圣，以符合朕日夜忧虑勤勉的心意。凡是在京城屯兵聚粮、修治楼橹器具的，都命令留守司、京城所、户部迅速措置施行。”当时李纲入朝一个多月，边防军政已经大致就绪，唯独皇帝出行，没有确定的地点。李纲偶尔对皇帝说：“现在即使不能入关，尤其应当前往襄、邓，以显示不忘中原的心意。而近来议论纷纭，说陛下将前往东南。如果真是这样，臣担心中原就不再是我们所有了。”皇帝说：“只是想奉迎太后及六宫前往东南罢了。朕应当与你们留在中原。”李纲再拜祝贺，于是请求下达诏书。皇帝于是命令李纲起草诏书，颁布到两京。右正言邓肃请求流放张邦昌伪命下的臣子，右司谏潘良贵也说应当分三等定罪。邓肃说：“叛臣中上等的罪恶有五种，一是那些侍从而成为执政的人，王时雍、徐秉哲、吴幵、吴俦、李回就是；二是那些由庶官及宫观起家成为侍从的人，胡思、朱宗、周懿文、卢襄、卢擢、范宗尹就是；三是撰写劝进文和撰写赦书的人，颜博文、王绍就是；四是事务官，讲究册立之礼仪、搜求供奉之物，悉心竭力，无所不至；五是因为张邦昌而更名的人，何昌言、何昌辰就是。以上这几等，请求定为叛臣中的上等，流放到岭外。所谓叛臣中次等的罪恶有三种，一是那些执政、侍从、台谏向伪楚称臣并在庭下拜见的人，所谓执政的人，冯澥、曹辅就是。所谓侍从的人，其余的已经发落了，只有李会还担任中书舍人，所谓台谏的人，洪刍、黎确等以及举台的臣子就是。当时台中有四个人因为被金人搜捕而受杖，因生病得以免罪，其余的没有不在伪楚朝廷的。二是由庶官而升擢的人，这数不胜数，请求委派留守司按照名册考察，就没有遗漏的了。三是愿意担任奉使者，黎确、李健、陈戬就是。以上这几等，请求定为叛臣中的次等，在偏远小的地方编管。”耿南仲、耿延禧因为父子主张和议，都被剥夺职务，仍然让耿延禧提举江州太平观。癸卯日，在都市腰斩通直郎宋齐愈。宋齐愈赴狱认罪服法，大理寺判处宋齐愈谋叛斩首，恰逢大赦，罚铜十斤，但情节严重需请示皇帝。黄潜善等人颇加营救，皇帝说：“如果张邦昌的事情成了，把我置于何地？”于是下诏：“宋齐愈探知金人的意图，亲自书写姓名，图谋立异姓为帝，以危害宗社，开端在先。他的罪行不能与接受伪命的臣僚相比，可以特别不予宽恕。”

译赦免。』议论的人中有人认为这是冤案。乙巳日，皇帝下亲笔诏书：『京城现在还不能去，应当巡视东南，作为躲避金人的计策。明年春天回京。』当时执政大臣黄潜善、汪伯彦都想奉迎皇帝去东南，所以有了这道诏书。李纲极力论述这样做不可行，并且说：『自古中兴的君主，从西北起兵就能占据中原并拥有东南，从东南起兵，就不能恢复中原并拥有西北。因为天下的精锐士兵和健壮战马都出自西北。长江的险要不如黄河，而南方人轻浮脆弱，遇到敌人就会逃跑。南方的城墙也不是北方能比的。陛下一定认为建康是安全的，臣私下认为这是错误的。希望收回巡视东南的亲笔诏书，让臣与执政大臣商议。』丙午日，李纲与黄潜善在皇帝面前商议。李纲说：『现在乘船顺流前往东南，固然非常安全便利。但是一旦离开中原，形势上就很难再回来了。中原安定则东南安定，失去中原，东南怎么能保证一定无事？一旦失去机会，形势削弱，将士的心就会离散。变故难以预测。』皇帝于是答应去南阳。同知枢密院张悫说：『户部的财政用度，只有东南每年转运的物资最为重要。自从奸臣误国，改变了祖宗转运仓的好制度，每年损失的粮食数量不可胜计。希望恢复旧法，责成发运司官员分别认领各季各地，各自进行检察催促。』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丁未日，皇帝命令京城留守宗泽将所拘禁的金国使者转移到别的馆舍，给予优待。宗泽说：『两位皇帝在外，如果一定要立即诛杀他们，恐怕会连累君父；如果放他们回去，又有损国家体面。不如在此地拘禁牵制他们，等到皇帝回京，登楼颁布大赦令，然后特别予以宽恕。』等到这道诏书下达，宗泽上奏说：『臣没想到陛下又听信奸臣的话，逐渐以议和作为撤退的计策，修缮金陵，奉迎元祐太后，还派遣官员奉迎太庙的牌位，抛弃河东、河西、河北、京东、京西、淮南、陕西西部七路的百姓如同粪土草芥，一点也不顾惜。又命令将金国使者迁到别馆，给予优待。不知道几位大臣对金人的情意为何如此深厚，而对国家的谋划为何如此浅薄！臣愚钝，一定不敢奉行诏书，以显示国家软弱，这是大宋兴衰治乱的关键，希望陛下明察。』皇帝下诏回答说：『卿弹压强横顽固之人，保护都城，朕非常倚仗。只是拘留金国使者，没有领会朕的心意。』宗泽仍然不奉行诏书，又请求皇帝回京。皇帝下诏赐给宗泽袭衣金带。尚书虞部员外郎张�6被任命为殿中侍御史。皇帝见张浚举止从容稳重，就想任用他，黄潜善又称赞他贤能，于是有了这道任命。癸丑日，卫尉少卿卫肤敏说：『现在汴京遭受践踏之后，不能再居住。在睢阳驻跸，大家都认为适宜，但是城墙不高，护城河不深，疆域不广，不足以容纳千乘万骑，而且靠近河朔，敌人容易到达。建康确实是古代帝都，外连江淮，内控湖海，背靠山面向海，是东南要害之地。希望催促下达严诏，早日东巡，另外任命忠勇的大臣统领六军留守京城。』当时皇帝虽然采纳李纲的建议经营南阳，但朝臣大多认为不可行，中书舍人刘珏也说：『南阳城恶劣不可依赖，骑兵是敌人的长技而我们不擅长水战。金陵地势险要，前面靠着大江，可以固守。东南长久安定，财力富盛，足以对付敌人。』于是汪伯彦、黄潜善都主张去东南，所以士大夫都附和他们的意见。丙辰日，河北招抚使张所、江东经制使王某、副使傅亮辞行。在此之前，李纲建议派遣张所、傅亮处理两河事务，张所、傅亮出发后，两河响应。门下侍郎黄潜善忌恨李纲的谋划，建议派遣河北经制使马忠节制军马，让他率兵渡河，于是权力开始分散。工部员外郎李士观说：『江、池、饶、建四州每年铸钱一百三十二万余缗，淮南等九路十七州每年制造上供军器也有一百多万件，大多没有完成。希望命令发运司委派官员催督。』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

译八月戊午初一，洪刍、陈冲、余大均、周�文、张卿才、李彝、王及之、胡思八人分别被流放到不同的地方。起初，洪刍等人因围城期间的事情被交付官吏治罪，皇上命令殿中侍御史马伸弹劾他们，至此案件审结。

《幼老春秋》说：周�文、余大均等人没有死，只是跟随被贬谪流放，君子因此知道李纲等人不能辅佐皇帝收复河东、河北的疆土，说这是刑罚失当。

杭州发生军乱，纵火，杀害了士曹参军以及副将白均等十二人。己未日，元祐太后从京城出发。京城百姓起初盼望皇帝车驾返回宫中，等到太后出行，没有不流泪哭泣的。皇上起初不认识太后，等到太后进入宫中，皇上喜爱她如同亲生女儿，衣服饮食，必定亲自调制。庚申日，侍卫亲军马军都虞侯、御营使都巡检使刘光世担任奉国军节度使，御营使左军统制韩世忠担任定国军承宣使，御营使前军统制张俊免除官职，都是奖赏他们平定贼寇的功劳。当时内侍康覆开始掌权，刘光世刻意迎合他。壬戌日，尚书右仆射李纲改任尚书左仆射兼门下侍郎，并暂代中书侍郎；黄潜善改任尚书右仆射兼中书侍郎。在此之前，李纲为皇上谋划在秋末前往南阳，皇上已经答应，黄潜善与知枢密院事汪伯彦极力请求前往东南，皇上心意改变，于是李纲所提出的建议，皇上大多不听从。李纲说：“天下的大计，在此一举，国家的存亡，在此分开，我应当以去留来力争。”李纲知道谗言对他中伤已经很深，一天留下身体奏事，说：“臣近来屡次蒙受皇上亲笔改正已执行的事件，又所进呈的机要事务大多没有下发，这必定有离间臣的人。”于是极力论述君子和小人不能并立的道理，并且说：“怀疑就应当不任用，任用就应当不怀疑。”皇上只是安慰勉励他，李纲拜谢退下。几天后，就有了共同担任宰相的命令。同知枢密院事张�兼任御营副使。癸亥日，命令御营使副大规模检阅五军人马，从此执政大臣都有亲兵。丙寅日，京畿转运判官上官悟请求全部调发各路坊场的钱作为行在供养军队的费用。诏令各路提刑司详细报告现有的常平钱物数量上报，后来全部命令他们筹措轻便的金帛送往行在。丁卯日，三省枢密院奏请将各路民兵编为忠义巡社，命令宪臣统领。议论的人认为这种方法精密审慎而详细整齐，可以长久实行，此前议论民兵的人都没有达到这个水平。庚午日，将元祐太后所居的地方命名为隆祐宫，于是太后改称隆祐太后。隆祐本是钦圣宪肃皇后的宫名，不应当使用，大概是权直学士院王绹、朱胜非失误。壬申日，召布衣谯定前往行在。谯定，涪陵人，师从程颐。靖康年间，召任崇政殿说书，谯定因为言论不被采纳，推辞不接受，至此还在东都。尚书右丞许翰向朝廷推荐他，诏令宗泽派遣他前往行在。自熙宁、丰年间，程颢、程颐以道学向天下倡导，他们的高足门人有前监察御史建阳人游酢、监西京竹木务上蔡人谢良佐、现任徽猷阁待制提举西京嵩山崇�宫将乐人杨时，后来党祸兴起，隐居在伊阙山，学者前往跟随他们，而谯定与尹焞为首。到大观以后，杨时名望更加重要，陈�、邹浩都以师礼侍奉杨时，而胡安国等人实际传承他的学问。宣和末年，有人劝说蔡攸说时事必定失败，于是召杨时到经筵，渊圣皇帝提拔他为谏官，因为议论事情不合意而离职。吕好问在政府，首先向皇上陈述杨时的贤能，再次召他回朝，还没到而又召谯定。这时给事中许景衡、左司员外郎吴�、殿中侍御史马伸都号称得到程颐的学问，不久传播得更广，好名的人大多跟随他们，也有借此向当时自我推销的人，而能识别真才的人很少了。诏令真州守臣以礼敦请长芦隐士张自牧前往行在，到达后，授予从事郎，充任御营使司准备差使。癸酉日，耿南仲被责授单州团练副使，安置在南雄州。乙亥日，尚书左仆射兼门下侍郎兼御营使李綱被罢免。在此之前，河北招抚使张所刚到京城，河北转运副使张益谦依附黄潜善的心意，上奏说张所设置的机构在北京不恰当，又说：“自从设置招抚司，河北盗贼更加猖�，不如罢免它，专门将此事交给帅司。”同知枢密院事张�一向与张益谦交好，常常与他互相呼应。李纲说：“张所现在留在京城以招集将佐，所以还没有出发，不知道张益谦怎么知道他骚扰？朝廷因为河北百姓无所归附，聚集成为盗贼，所以设置机构招抚，借助他们的力量而使用他们，难道是因为设置机构，才有盗贼？现在京东西盗贼公然横行，难道也是招抚司的过错吗？张益谦是小臣，无理阻挠压制，这必定有指使他的人。”皇上于是命令张益谦分析说明。张所正在招来豪杰，以忠翊郎王彦为都�制，效用人岳飞为准备将。王彦，河内人，后来迁居覃怀。研读韬略，练习骑射，他的父亲认为他奇特，让他前往京城，隶属弓马子弟所，逐渐升迁为清河尉，能与敌人角�，张所认为他的才能奇特，所以提拔为都�制。岳飞，安阳人，曾经为人佣耕，离开后成为市游徼，酗酒不拘检点。皇上在相州时，岳飞以效用的身份从军到北京，因为议论事情获罪被废，至此投奔张所军中

译当时，河东经制副使傅亮领军出发才十多天，李伯彦等人认为他逗留迟缓，命令他当天就渡河。傅亮说：“现在黄河以南地区都归属金人，如果立刻让我率领这支乌合之众渡河，不知道哪里可以安顿家眷，哪里可以立足扎根？”李纲为他请求，并且说：“黄潜善、李伯彦极力阻挠这两个人，其实就是阻挠我，使我不能安心任职。我每每想到靖康年间大臣不和的过失，凡事没有不与他们仔细商议后才执行的。没想到他们存心竟然如此。如果傅亮的事情道理明白，希望陛下虚心观察。”不久，黄潜善有了秘密奏章。第二天，皇帝批示：“傅亮兵少，不可渡河，可以免去经制司职务，前往行在。”李纲留下御批再次上奏，皇帝说：“像傅亮这样的人才，现在难道难得吗？”李纲说：“傅亮谋略智勇可以做将军，现在还没有任用就立刻罢免他，古人任用将领恐怕不是这样。”于是请求离职。皇帝不说话。李纲把御批呈到皇帝面前，说：“圣意一定要罢免傅亮，请求把御批交给黄潜善去执行，我得以请求辞官回乡。”李纲退下后，听说傅亮终究被罢免，于是再次上章请求离职。于是殿中侍御史张俊也弹劾李纲，认为李纲虽然富有才气，有当时的声望，但以私意杀害侍从官员，刑罚不当，有损新政，不能担任宰相。又弹劾李纲堵塞言路，独揽朝政，士大夫侧身站立不敢仰视，事情无论大小，随意必定执行，买马的骚扰，招兵的暴虐，劝捐的残酷，优厚设立赏格，任由官吏作奸犯科，擅自更改诏令，包庇姻亲等十几件事。张俊一向与宋齐愈交好，而且是黄潜善的门客。皇帝召李纲入宫应对，告诉他说：“你所争辩的，是小事罢了，为什么竟然这样？”李纲说：“君主的职责，在于选定一位宰相；宰相的职责，在于推荐提拔人才。当今人才以将帅为最急迫，恐怕不能认为是小事。如果认为是小事，我以去留相争而圣意不回转，我又怎么敢不离去？”于是再次拜谢说：“黄潜善、李伯彦自认为有攀附之功，正空出职位来召我，大概已经切齿痛恨。等到我到来，议论伪楚、建议料理河东、河北两路、说车驾应当留在中原，都不与他们相同，他们嫉妒我，无所不至。我是东南人，难道不希望陛下顺流东下，以求安适便利吗？只是离开中原，后患将有说不完的，所以不敢随声附和众说，以误大事。希望陛下不要因为我的离去而改变这些议论。”于是哭着辞别退下，于是上第三道表章。有人对李纲说：“您在进退上决断，于道义上是得当的，只是谗言不止，将有难以预测的祸患，怎么办？”李纲说：“大臣以道义侍奉君主，行不通就停止。我只知道保全我进退的节操罢了。畏惧祸患而不离去，他们难道不能暗示言官诋毁驱逐我吗？天下自有公议，这不足以忧虑。”第二天，于是罢免李纲提举杭州洞霄宫。李纲在相位共七十五天。右正言邓肃说：“君主的职责，在于选定一位宰相。陛下刚登上皇位，从贬所召李纲，而任命他担任宰相，对待他并非不专一。然而李纲学问虽然端正但方法疏漏，谋略虽然深远但权术浅薄。陛下曾经对我说：‘李纲真是以身殉国的人。’况且两河百姓虽然愿意效死，但几个月间茫然无所适从，等到李纲处置，不到一个月兵民稍加聚集。又伪楚的臣子纷纷，都在朝廷做官，李纲先驱逐张邦昌，而叛党稍正其罪。现在李纲离去，那么这两件事将怎么样呢？两河无兵则夷狄骄横，叛臣在朝则政事乖谬。李纲在这方面，不能说没有一日之长。”邓肃不久被外放为郡守，而言官极力弹劾他的罪过。皇帝说：“邓肃有什么罪？只是结党罢了。”吏部尚书右丞许翰也说：“李纲忠义英发，舍弃他没有人能辅佐中兴。现在李纲罢免而留下我无益。”于是极力请求离职。皇帝没有允许，然而黄潜善等都愤怒，有驱逐他的意思了。起初，李纲曾请求减少上供的数额以宽缓州县，修订盐茶的法令以通商贾，划定东南官田招募百姓给予耕种，仿照陕西弓箭刀弩手法在农籍中养兵，陕西保甲、京东西弓箭社免除支移折变而由官府教阅。皇帝命令中书省条列具报，恰逢李纲去位，都没有实行，黄潜善、汪伯彦共同商议，全部奏请罢免李纲所施行的措施。这天，罢免各路买马，只有陕西各州各买百匹，其劝民出财助国的指令不执行。不久傅亮因母亲病归同州，张所也因罪被贬，招抚经制司都废除了。

译《龟鉴》说：李纲的言论虽然忠诚，但针对他的诽谤却越来越多。颜岐是张邦昌的党羽，在李纲未到任时就阻挠他。宗尹曾经仕于张邦昌，在李纲到任后也阻挠他。宋齐愈又曾预先参与制定张邦昌的议和方案，等到与李纲商议国事时，又跟着阻挠他。君子难以进用、容易退隐的情况就是这样！加上藩邸旧臣公开排挤诋毁，宰相任命下达而李纲的权力已被分割，经制司被撤销而李纲离去已成定局，平定中山的功业尚未完成而诽谤他的书信已装满箱子。李纲执政总共七十五天，而与他共同治理的人，已经是别人了。当时挽留并想留下他的人，如果不被贬到闲散之地，就会被置于极刑。李纲的去留看似轻率，但关系到天下安危却极为重大。李纲在位时部署两河地区，民兵纷纷集结；李纲离去后两河无兵，夷狄便横行无忌了。李纲在位时叛臣伪党稍受典刑制裁，李纲离去后叛臣在朝，政事就乖乱了。李纲在位时，幸而采纳了固守襄、邓的策略，听从了宗泽还京的请求，李纲离去后淮阳出现警报，皇帝便南渡了。

庚辰日，下诏赐予杭州黄榜，招抚劝谕犯事的军民。建炎年间用黄榜招安叛兵，从此开始。壬午日，在闹市斩首太学生陈东、抚州进士欧阳澈。此前，皇上听说陈东的名声，召他到行在。陈东到达后，上疏说宰相黄潜善、汪伯彦不可任用，李纲不可罢免。并且请求皇上返回汴京，治理军队亲自征讨，迎接请回两位皇帝。他的言辞恳切直率。奏章一共上了三次，黄潜善等人怀恨，想借伏阙事件陷害陈东，但还没有找到空隙。恰逢欧阳澈也上书，极力诋毁当权者，其中提到了宫廷宴乐之事。皇上告诉辅臣欧阳澈所说的话不审慎，黄潜善趁机上密奏诛杀欧阳澈，并牵连到陈东。两人都被定罪处死。陈东起初并不认识李纲，只是出于国家大义，甚至为之而死，路人有为他哭泣的。皇上非常后悔。乙酉日，御史中丞许景衡说：“我听说议论的人多指责开封尹宗泽的过失，不知道所指何事？如果只是拘留金国使者，这确实是宗泽的失误，但推究他的本心，只是激于忠义，不了解国家体制罢了。我从浙江渡过淮河，直到行在，听说宗泽努力治理开封，威名政术，卓越过人，诛锄强横，安抚善良，都城平静，没有人敢侵犯。又正在修筑守御设施，历历在目。现在如果计较他的小毛病，就认为是罪过，不顾他尽忠报国的节操，那太不宽恕了。况且开封是宗庙社稷所在，如果想罢免宗泽，另选留守，不知现在的缙绅，威名政绩有超过宗泽的吗？恳请圣慈上为宗庙社稷，下为亿万生灵，特别赐给主盟，厚加任用。”奏疏呈入，皇上大悟，下诏朝廷没有另行派遣，也没有臣僚章疏，仍将景衡的奏章封示宗泽，因此宗泽赖以安定。

九月己丑日，建州军队发生叛乱。壬辰日，河北经制使马忠降职二等，因逗留不进获罪。于是黄潜善、汪伯彦共同执政，正决策奉皇上幸临东南，不再有经制两河的意图了。下诏江、池、饶、建州所铸的钱，以“建炎通宝”为文。甲午日，东京留守宗泽率兵到河北视察军队，并且请求停止讲和，仍然修习武备。丁酉日，下诏：“荆襄、关陕、江淮都准备巡幸，都命令因陋就简，不得骚扰，凡是所过与所止之处，应当让百姓无不预先知道。朕饮食取足，以养气体，不追求丰盛精美；亭传取足，以庇风雨，不改变简陋。仗器轻便，不求备用，供帐简少，不求完备礼仪。可以携带出行的，都不从州县索取。桥梁舟楫，取足济渡，道路不必整治，官吏不必出迎。一切无所追呼。有司百吏敢骚扰的，重置于法。只有军马刍粮，务必丰盛洁净，将士寨栅，务必宽敞明亮，官吏不得稍有懈怠。播告诸道，都使闻知。”庚子日，宗泽自河北率兵返回京师。壬寅日，河北西路招抚司参谋官王圭升任招抚判官，代替张所。于是张所被剥夺直龙图阁头衔，安置岭南，死在贬所。起居舍人卫肤敏说：“如今二圣北狩，銮舆未复，天下痛心，何况陛下怀着对父兄的思念，心情如何呢？只有陛下至诚克己，处心积虑，不忘报仇雪耻之志，在堂陛则思念二圣失去温清之宜，御饮食则思念二圣失去膳羞之节，念土地有所未复，念人民有所不安，日慎一日。深自贬损，卑宫室，薄饮食，恶衣服，减少嫔御之数，斥退声乐之奉，以至岁时上寿、春秋赐宴，一切罢免，即使享祭郊庙，也不用乐。必须等到奉迎二圣归复宫庭，然后修习礼之常，庶几孝悌之诚，上可以感动上天，下可以感动人心，人心得而天意孚，那么我所向，无有不遂的了。”乙巳日，东京留守宗泽再次上表请求车驾还京师。当时宗泽招募战士守卫京城，并且制造决胜战车一千一百辆，每辆用五十五人，运车者十一人，执器械、辅车者四十四人，回旋曲折，可以应用，又据形胜在城外立二十四壁，驻兵数万，宗泽往来按试之，周而复始。沿黄河鳞次为垒，结连两河山水寨及陕西义勇，开五丈河以通西北。

译宗泽在京城附近沿河七十二里的地段，命令十六个县分别防守，每个县负责四里多一点的距离，都挖掘壕沟，深度和宽度超过一丈，在壕沟南侧种植鹿角（防御工事），又集结班直诸军以及可以使用的民兵，于是上奏章，大意说：“如今敌寇势力依然强盛，各地盗贼相继兴起。近来听说远近警报频传，已有巡幸东南的计划，这确实关系到王室的安危，关乎天下的治乱。担心会增加四海百姓的疑虑，认为朝廷将两河地区置之度外，因而导致人心离散，未能领会圣上的心意。倘若敌人趁机纵横肆虐，那么中原朝廷将用什么来抵御控制？”朝廷没有回复。宗泽又上疏说：“陛下返回汴京，是人心所盼望的；妄议巡幸他处，是人心所厌恶的。”朝廷再次没有回复。宗泽于是上疏极力进言：“京城是祖宗二百年的基业，陛下为什么要抛弃它，留给海边一个狂妄的寇贼？如今陛下一旦归来，王室就能重新建立，中兴的事业就能再次成就。如果认为我狂妄轻率，希望召见身边的将士尝试询问一下，不仅仅咨询一两个大臣，天下人就会非常幸运！”宗泽每次上疏，皇上都交给中书省处理，黄潜善、汪伯彦都嘲笑认为他狂妄，只有张悫说：“像宗泽这样的忠义之士，如果能得到几个，天下就安定了！”黄、汪二人无言以对。丁未日，中书舍人刘珏进言：“黄潜厚担任户部尚书，潜厚是潜善的亲哥哥，祖宗以来，没有弟弟担任宰相、哥哥担任八座高官而同居一省的情况，只有蔡京、蔡卞、蔡攸不是这样。私下听说潜厚、潜善都有奏章极力推辞。潜善身为宰相，必定不会为了私利而任用他的哥哥以破坏祖宗的法度；潜厚身为法从官，必定不敢冒然追求荣升而辜负天下的公论。如果顺从他们的推辞，也是成全他们谦逊克制、遵守法度的美德，而不把他们置于有过错的境地。”奏疏呈入，皇上派遣张悫传达旨意，刘珏仍然不停止进言，于是潜厚最终改任其他职务。戊申日，河北招抚司都统制王彦率领副将张翼、白安民、岳飞等人带领部下渡过黄河与金人作战，击败了他们，于是收复新兴县。己酉日，下诏说：“间谍报告金人想要侵犯江浙，可以暂时驻跸淮甸，抵御稍定后，就返回京城，不做长久的打算。应当执行的事务，命令三省、枢密院安排施行。”招募百姓出资授官，从迪功郎以下共六个等级。不久命令每路派一名监司官员主管此事。庚戌日，开始在淮浙、荆湖各路流通当三大钱，这是采纳了张悫的请求。张悫严明通达敏锐，谈论钱粮利弊，如同指掌般清楚，公文所到之处，破除奸弊如同神助，国家用度依赖他而没有匮乏。然而中书省自己开设酒肆，议论的人有时认为他苛刻琐碎。壬子日，下诏责授昭化军节度副使张邦昌自杀。起初，李纲建议诛杀张邦昌，黄潜善、汪伯彦都坚持认为不可以。到了这时，听说敌人以废黜张邦昌为借口再次入侵。皇上将要南巡，而张邦昌在长沙，于是共同商议赐死张邦昌。乙卯日，下诏成都、京兆、襄阳、荆南、江宁府以及邓州、潭州都准备巡幸事宜，帅臣修缮城垒、整治宫室，漕臣积蓄钱粮。京城留守宗泽进言：“本朝疆域万里，京城号称是腹心之地。如今两河虽然尚未安宁，还只是一只手的手臂没有伸展罢了。现在想要离开而去往别处，这是连心腹都抛弃了。希望陛下暂驻南都，不可以轻易议论。”这时宗庙、宫室、台省，宗泽都营建修缮得大致完备，又因为东门是回銮迎接的地方，特别加以增修。河北招抚司都统制王彦与金人在新乡县作战，战败，王彦逃往太行山聚集部众，准备将岳飞带领他的部曲离开，自成一军。不久王彦的军队重新振作，岳飞单人匹马叩击营门请罪，左右劝王彦斩杀他，王壮岳飞勇猛而爱惜他的才能，赐给岳飞一杯酒就罢了，从此两人开始有了隔阂。

译冬季十月丁巳初一，皇帝登船前往淮甸。第二天，从南京出发。戊午日，隆祐太后到达扬州。庚申日，东京留守宗泽再次上疏陈述治理军队的概要，并且说：“今年黄河没有结冰，请求皇上回京，消灭敌寇。”又说：“陛下为何偏听奸邪之人的话，以巡游为名，在偏远的州郡作为朝拜之地？”言辞极其恳切。起初，宗泽所提出的建议，皇帝大多批复同意，只是经过三省、枢密院时，常常被黄潜善等人阻挠。到这时，宗泽分条上奏五件事：“臣私下看到黄潜善是福建人，汪伯彦是徽州人。内张悫虽然是北方人，但没有公论，没有远见。议论偏颇，都想要劝陛下南巡。”不久，宗泽看到诏书中有“等四方稍微安定就回京”的话，壬戌日，宗泽上表谢恩。宗泽理财有方，凡是两河及京西各郡请求军需物资的，都拿出东京所有的物资给他们，不认为这是隔阂。皇帝派遣宦官去安抚慰问。不久，宗泽听说皇帝已经南巡，又上疏请求回京，并且说：“打算派遣闾勍、王彦各自统领大军，全部平定贼寇营垒，希望陛下早日回京，臣这样做，可以保证万无一失。如果有奸谋蒙蔽欺骗，不能立即回京，希望陛下听从臣的筹划，不要让奸臣阻挠压制，从而误了国家的大计。整顿军队，扫除胡尘，然后迎接銮驾，返回京城，以堵住奸臣的嘴，以快天下之心。”皇帝用优厚的诏书答复他。癸亥日，招募群盗中能合并消灭贼寇的人授予官职。甲子日，观文殿大学士、提举杭州洞霄宫的李纲被罢免职务，依旧保留宫祠。当时殿中侍御史张浚弹劾李纲的罪行未止，奏章再次呈上，于是有了这道命令。丁卯日，御营使司都统制王渊担任提举杭州盗贼制置使。有宦官从京城带着两袋内府的珠玉来进献，皇帝把它们扔进汴水。第二天，以此告知辅政大臣，黄潜善说：“可惜！有了不必丢弃，没有不必强求。”皇帝说：“太古时代，摘玉毁珠，小盗不起，我很羡慕，希望借此来平息盗贼。”起初，太祖的小儿子秦康惠王生英国公赵惟宪，赵惟宪生新兴侯赵从郁，赵从郁生华阴侯赵世将，赵世将生东头供奉官赵令缯，赵令缯生赵偁，考中进士，到这时担任嘉兴丞。一天晚上，他的妻子张氏梦见神人自称崔府君，抱着一只羊，对她说：“以此作为标记。”不久就怀孕了。戊寅日，生下一个儿子叫赵构，当晚红光满室，如同正午的太阳，有人听到庭院下马嘶和剑甲的声音。己卯日，皇帝到达宝应县，御营后军发生叛乱，一个叫孙琦的人为首，左正言卢臣中随从皇帝不及，站在船舷上呵斥贼寇，被逼迫，坠水而死。皇帝命令寻找卢臣中的所在，在水中找到了他，拱手站立如故。殿中侍御史张浚认为虽然在艰难中，怎能废除法度，于是弹劾统制官韩世忠行军没有纪律，士卒发生叛变。下诏韩世忠罚金。中书舍人刘珏说不足以惩戒后来者，张浚再次上章弹劾，并且请求擒拿叛变者，于是降韩世忠为观察使，上下震惊。才知道有国法。李则说：“旧制，闽、广市舶司抽取舶货，以贵重精细的按纲上京，其余在本州打包出卖。大观以后，才全部命令按纲上京，费用多而弊端众，希望恢复旧法。”听从了他的建议。庚辰日，命令御营使司提举一行事务刘光世讨伐镇江府叛兵，御营统制官苗傅跟随刘光世行动。癸未日，皇帝到达扬州，驻跸州治。旧制，三衙管军未曾内宿，到这时开始每天轮派一人直宿行宫。下诏内侍不许与统兵官相见，如果违反，停职送往偏远恶劣的州郡编管。当时入内内侍省押班康履凭借藩邸旧恩掌权，很轻视诸将。诸将大多奉承他。而台谏没有敢说话的。两浙制置使王渊率领统制官张俊等到镇江府，军贼赵万等不知道他们突然到来，都解甲投降。王渊等人欺骗贼寇说渡江勤王，步兵先行，每只船到岸，全部杀死，其余骑兵在集市被戳死，没有能逃脱的。戊子日，提举杭州洞霄宫李纲在鄂州居住。当时殿中侍御史张浚等弹劾：“李纲一向有狂妄固执、不尊上之心，又怀着愤愤不平之气，而常州风俗浅薄，只知道有李纲而已。万一盗贼群起，借李纲的势力名声，臣担心国家的忧患不在金人，而在内部。”所以有了这道命令。中书舍人汪藻起草制书说：“朋奸罔上，有虞必去于瓘、兜；欺世盗名，孔子首诛于少正卯。”辛卯日，朝奉郎王伦担任大金通问使。当时河东军前通问使傅雱、副使马识别到达汴京，下诏催促返回，又派遣王伦与王弁去见宗维议事。宗维就是尼雅满。未时，同知枢密院事张悫守尚书左丞相兼提举户部财用，工部尚书颜歧同知枢密院事。乙巳日，下诏：“从今以后，被受中使传宣的人，当时秘密具实所得旨意密封上报。如果事情有不方便的允许执奏。”又下诏：“凡是宣旨及官司奏请的事原本没有条贯的，都由中书、枢密院取旨。不经过三省、枢密院的，官司不得接受。”恢复旧典。丙午日，尚书左丞相张悫守中书侍郎，兼职如故。

译中丞许景衡任尚书右丞，户部尚书郭三益同知枢密院事。

辛亥日，中书舍人汪藻进言：“军政不修明就无法立国，希望特别下诏给侍从官以上官员，各自根据所了解的情况，考察古代军制中当今可行的部分，分条列举上报。”

朝廷听从了他的建议。金人攻陷河间府。

译十二月丙辰朔。皇帝下诏说：“我早晚延见大臣，咨询访问各种事务。群臣进言应对，就事论事尽情陈述。退朝后阅览四方奏章，稍有空闲就翻阅典籍，借鉴观察前代历史，唯独在讲习学问方面，长久以来没有空闲念头。虽然军情紧急文书往来频繁，巡行驻跸之地尚未确定，但讲学也不可废止。任命四位侍从官员担任讲读官，在万机政务的空闲之时，就在内殿进行讲读。”在此之前，御史中丞王宾请求开设讲席，皇帝采纳了他的建议，所以有了这道诏令。又诏令各路转运司举行省试，以等待皇帝亲自策问。在此之前，各州选拔解送的进士，本应在今春参加礼部考试，恰逢国家危难未能实现。皇帝认为道路阻隔难以前往，于是命令各路提刑司选派官员，就在转运司所在的州举行省试。丁巳，皇帝下诏说：“我不喜好游猎，有人用鹰犬自称是御前之物进献的，流放到海岛。”辛酉，初次命令侍从、监司、郡守各自举荐所知的一人，到这时，全部命令他们到都堂接受审察，除了应当等待上报的人之外，其余都罢免。御营使司都统制王渊进入杭州。王渊与统制官张俊驰马到城下，传呼秀州赵龙图前来。贼人陈通出乎意料，于是出城迎接王渊。三天后，王渊、张俊进入州衙，命令军士分守各门。陈通等人站在谯楼之外，王渊召其首领三十人到庭下，立即逮捕他们，于是又在门外逮捕其余党羽，全部斩首，共一百八十余人。张俊取走杭州名妓张秾带回。癸亥，金人侵犯汜水关。起初，左副元帅宗维听说皇帝驾临维扬，于是约定各位将领分路入侵。中原大地大为震动。甲子，徽猷阁待制邢焕任光州观察使，这是采纳右谏议大夫卫肤敏的议论。卫肤敏上疏议论三件事，一是遵守法度，二是慎重爵位赏赐，三是端正纲纪。“什么叫遵守法度？祖宗的法令，后族戚里不得担任文职。近来邢焕任命为徽猷阁待制，孟忠厚任命为显谟阁直学士，士大夫没有不惊骇的。希望改正邢焕和孟忠厚的官职，全部依照旧法。”奏疏呈入，皇帝因为隆祐太后的缘故，不忍心剥夺孟忠厚的职名，于是下诏邢焕可以特别改任光州观察使。乙丑，谏官卫肤敏感言：“近来王义叟的任命，旨意出自宫中，使用御宝下发。既不由宰臣进呈拟任，也不由铨选部门差注，议论的人都说是因为戚里佞幸干求请托而给予的。希望特别诏令有关部门，从今以后除授官职以及派遣有罪之人，都必须经过三省及宰执进呈，才能施行。如果有干求请托乞求御宝下发的人，都重重置于法，命令御史台觉察上报，希望政事的根本都出自朝廷，天下就能治理。”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戊辰，卫肤敏上疏议论营建修缮、工匠劳作、内降诏书、赏赐四件事，给事中刘珏也上疏议论内降诏书、营建修缮两件事，皇帝都嘉奖采纳。京兆府路经略制置使唐重估计敌人将要入侵，写信告别父亲唐克臣说：“忠孝不能两全，大义不苟且偷生，以羞辱我的父亲！”唐克臣回复他说：“你能以身殉国，我含笑九泉了！”唐重听说敌人已经渡河，又写信给成都漕臣赵开，托付身后之事，见到的人都认为他很有义气。庚午，被除名勒停的人李志道恢复添差入内内侍省都知。李志道是宋宪的养子，靖康末年因掌管火炮失职，有旨意远放，到这时又起用他。卫肤敏感言：“李志道在上皇朝中弄权邀宠，权势炙手可热，扰乱法度危害政事，以扰乱天下，他的罪恶不在童贯、谭稹、梁师成之下，为什么因为赦免而恢复他的职位？”皇帝立即压下这道任命。甲戌，罗索侵犯同州，守臣郑骧战死。丙子，诏令侍读官在所读的书内，如果有见解，允许读完具札子奏陈，这是采纳翰林学士朱胜非的请求。宣政使容机落致仕，授予外任宫观。已经起草诏书，卫肤敏感言：“自古以来宦官掌权，没有不成为国家祸患的。帝王兴起，应当搜求贤良辅佐自己，没听说过在闲退之中寻求阉宦而进用他们的。”任命于是搁置。戊寅，言官请求将台谏论奏关系到国家治乱、百姓休戚，对今日政事有裨益，可以作为鉴戒的，陈列在皇帝座位旁边。诏令从明年正月开始设置簿册，命令大臣选择已经施行的编写进呈。庚辰，给事中刘珏试任尚书吏部侍郎，右谏议大夫卫肤敏感任中书舍人。起初，卫肤敏受命才十几天，议论政事多达十几次，黄潜善等人忌恨他。恰逢卫肤敏议论孟忠厚不止，刘珏说：“宪度，是祖宗用来维持天下的，历代圣君奉行而不敢违背的。陛下想要顺从隆祐太后的意思却违背祖宗的法度，臣担心这不是孝道。孟忠厚和邢焕都以外戚身份而获得超擢，都因文职而得到法从。现在一个改任廉车，一个仍然保留旧职，臣担心这不是公道。”奏疏呈入，诏令说：“孟忠厚是隆祐太后的亲属，应当体察我优奉太后的意思。”诏书宣读下发，于是黄潜善等人批答皇帝旨意告知刘珏，刘珏坚持认为不可。卫肤敏上奏：“如果臣的话对，就应当罢免孟忠厚法从的职务；臣的话不对，就应当治臣妄言之罪。”诏令说：“朝廷依次迁升除授，不是由议论政事决定的。”卫肤敏极力辞谢，于是和刘珏都请假不出。提举西京嵩山崇福宫杨时任尚书工部侍郎。杨时已经七十五岁了。杨时入朝觐见，首先说：自古圣贤之君没有不以讲

译以学习为当务之急。皇上对此深表赞同。中书舍人刘观被任命为给事中。刘观曾经进言说：“当今的祸患在于国内，而不在于夷狄；在于朝廷，而不在于边疆；在于士大夫，而不在于盗贼。臣希望陛下委任谏官和御史，将崇宁以来贪婪富贵、毫无行状的人编录成一册，已死的人记载其恶行，未死的人昭示其罪状，并且说明：这些人是因为开拓边境、发动战争而晋升的；这些人是因为进奉花石纲而晋升的；这些人是因为黄河三河赏赐而晋升的；这些人是因为苛刻剥削、聚敛财富而晋升的；这些人是因为勾结宦官、贿赂权贵而晋升的。像这样的情形，列举成数十条，概括他们的罪恶，疏列他们的姓名，由有关部门刻版印刷，向天下宣告，让大众共同唾弃他们。如此，夷狄听闻后没有不畏惧的，盗贼听闻后没有不服从的。”奏疏呈上后，皇上嘉奖并采纳，于是命令台谏官员具列姓名上报，由三省、枢密院参酌处理，中书省和御史台各自抄录副本，不允许由宰相直接任命或担任地方长官。后来终究没有实行。起初，温州、杭州两州进贡的物品寄存在镇江，其中椅子、桌子有用螺钿装饰的，守臣钱伯言奏请将其发运到行在，皇上厌恶其奢靡，立即命令在通衢大道上将其打碎。下诏说：“从今以后，在职官员穿着官服，各自要尽心竭力直言，凡是言行举措的过失以及军政财用的缺失、人情的逆顺、政事的好坏、号令不利于百姓、法制无益于国家，如果适时施行，都可以指陈，只要恳切中肯且有根源，忠诚刚直而无顾忌，就应当立即奖赏提拔，昭示以鼓励表彰。”

译臣留正等人说：忠言对于国家，就像脉理对于身体一样。脉理通畅而后身体安康，忠言被采纳而后国家治理，否则手脚不能互相配合，君臣之间就不能没有异心了。汉高祖、唐太宗都因为能够听取意见而开创了大业；汉武帝奢侈放纵，却能容纳一个汲黯；武则天淫乱暴虐，却能容纳一个狄仁杰，因而不至于混乱灭亡，可见忠言对国家的益处竟如此之大。太上皇引导臣下进言，委婉开导晓谕，无微不至，三十多年间，广泛谋议、兼听各方意见并体现在政令措施上的，不可胜数。偶尔有逆耳违意的言论，即使是敌对己方的人所不能忍受的，他也欣然听取采纳而不拒绝，如果不是非常盛大的德行，怎么能做到这样？中兴的功业，光辉照耀前代，正是由此而达成的。

校勘记

[1]靖康 《皇宋中兴两朝圣政》（以下校勘引用此书简称《中兴圣政》）卷一写作“乾龙”。

[2]一军主 《中兴圣政》卷二写作“一军至”，《建炎以来系年要录》（以下校勘引用此书简称《要录》）卷六写作“一军垒”，《要录》是正确的。

[3]幼老 原作“勤老”，根据《中兴圣政》卷三改正。

[4]纵火 原作“纵人”，根据《中兴圣政》卷三、《要录》卷八点改正。

[5]工部 原作“二部”，根据《中兴圣政》卷三、《要录卷十一》改正。

宋史全文卷十六下

宋高宗二

戊申年，建炎二年春季正月丙戌日初一，皇上在扬州。戊子日，金国女真万户银朱攻陷邓州，转运副使刘汲代理守城事务，敌军大举到来，刘汲殉难而死。丁亥日，诏书大略说：“河东、河北的郡县自从太原、真定失守之后，都困于攻围，官吏军民，誓死坚守。在过去兵火战乱之际，有一座城池固守不降，就会褒奖载入信史，夸耀后世。如今数千里广阔的土地，亿万民众，没有一个人忍心辜负国家，忠义的习俗，前代未曾有过。听说失职的官吏、失序的军队、失业的百姓渡河到东南的，还没有归宿，命令帅臣、监司尽心谋划安置，分别收容安置。”壬辰日，镇江府知府钱伯言上奏：已经依照处分，在市中焚毁螺钿椅桌，百姓观看，无不心悦诚服。皇上说：“我早先对御史张浚说：回归淳朴，必须君主以身作则，天下自然归向教化。”诏令将真州榷货务都茶场合并到扬州，以行在务场的名称命名，这是因为黄潜厚说真州地近行在，而两处积压钞票不便的缘故。金人侵犯东京，到达白沙镇，留守宗泽派遣军队击退他们。癸巳日，恢复设置明法科，曾经获得解额或被推荐的人允许参加考试。乙未日，诏令：“从今以后，犯枉法自盗赃罪的人，让中书省登记姓名，罪至徒刑的，永远不再录用。按察官失于举劾的，一并听取旨意定罪，不因离职而原免。”当时议论的人认为崇宁、大观以来，贪赃的官吏很多，他们害民比盗贼更甚，所以制定条约约束。戊戌日，罗索攻陷长安，守臣京兆府路经略使唐重在城破时殉难，陕府西路转运副使桑景询、判官增谓、京兆府路提点刑狱公事郭中孝、经略司主管机宜文字王尚和他的儿子建中，以及马步军副总管杨宗闵都殉难，提举军马陈迪仍然率领残余部队巷战，呕血誓师，敌军大举攻入，陈迪殉难。郭忠孝是郭逵的儿子，曾经师从程颐，学习他的《易》与《中庸》。己亥日，河南尹孙昭远被叛兵杀害。叶梦得提举江州太平观，是因为在杭州发生军变获罪。庚子日，主客员外郎谢亮持诏书赐予夏国主乾顺，何泽任大学博士一同前往。敌军游骑到达京城下，见宗泽没有防备，怀疑不敢进入。这一天，统制官刘衍在板桥与敌军遭遇，击败敌军，追击到滑州，又击败敌军，敌军撤退。辛丑日，入内内侍省押班邵成章被除名，编管南雄州。当时金人攻掠陕西、京东各郡，而群盗在山东兴起，黄潜善、汪伯彦都隐瞒不报。等到张遇焚毁真州，距离行在六十里，皇上也没有听说。邵成章上疏列举潜善、伯彦的罪状说：“必定误国。”皇上愤怒，所以有这道命令。

臣留正等人说：自古以来君主求取言论的途径非常广泛，上自公卿百官，下至草野平民，只有宦官、宫女不参与，难道是因为他们都不能进言吗？只是因为他们不应该进言罢了。不该进言却进言，假使有益，也已经不合宜，何况未必有益，而常常导致结党邪佞、危害正道呢！唐明皇时，云南多次丧师，边将拥兵自重势力太大，在朝的臣子没有一人敢进言，高力士一天独自为明皇进言，可以说很切中了，但议论的人仍然认为朝廷没有贤臣，百官失职，以至于宦官议论天下大事，这大概深深不被明皇所取信。邵成章议论大臣的过失，未必不是众人难以进言的，太上皇说这是祖宗以来未曾有的，大概认为是不该进言却进言，所以果断地流放贬黜他，可以说深得听取言论的道理了。况且内侍诋毁大臣，固然应当责备，而那些擅自为他们赞誉的，又怎能免除妄言的罪责呢？无论是诋毁还是赞誉，都不应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