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史全文卷二十三下宋高宗十九
敢受也。』壬辰,洪迈、张抡入对。上谓宰执曰:『朕料此事终归于和,卿等欲首议名分,而土地次之。盖卿辈事朕,不得不如此言。在朕所见,当以土地、人民为上。若名分,则非所先也。何者?若得复旧疆,则陵寝在其中,使两国生灵不残于兵革,此岂细事?』乙未,洪迈、张抡辞行。上顾抡曰:『洪皓三子,其才皆可用。』丙申,和义郡王杨存中为江淮荆襄路宣抚使,中书舍人虞允文充副使。上将还临安,军务未有所付。张浚判建康府,众望属之,及除存中宣抚使,中外大失望。给事中金安节、起居舍人兼权中书舍人刘珙言:『比者金人渝盟,干犯王略。今陛下亲御六飞,视师江浒,大明黜陟,号令一新。天下方注目以观,倾耳以听,凡所擢用,悉宜得人。存中已试之效,不待臣等具陈。顷以权势太盛,人言藉藉,陛下曲示保全,俾解军职。今复授以兹任,事权益隆,岂惟无以慰海宇之情,亦恐非所以保全存中也。傥圣意以允文资历未深,未可专付,宜别择重臣,以副盛举。』疏入,上怒,谓辅臣曰:『珙之父为张浚所知,其为此奏,意专为浚地耳。』宰相陈康伯、朱倬召珙谕上旨,且曰:『再缴累及张公。』珙曰:『珙为国家计,故不暇为张公计。若为张公谋,则不为是以累之矣。』命再下,珙执奏如初,乃止。于是允文改使川陕,存中措置两淮而已。湖北京西宣谕使汪澈言已复光化、信阳军,上流事势稍定。
译臣等敢领受此命。壬辰日,洪迈、张抡入宫面圣。皇上对宰相和执政大臣说:“我料想这件事最终会归于议和。你们想首先商议名分问题,而将土地问题放在其次。大概是因为你们侍奉我,不得不这样说。在我看来,应当以土地、人民为优先。至于名分,则不是首先要考虑的。为什么呢?如果能恢复旧日疆土,那么祖宗陵寝就在其中,使两国的百姓不遭受战争的残害,这难道是小事情吗?”乙未日,洪迈、张抡辞行出发。皇上看着张抡说:“洪皓的三个儿子,他们的才能都可以任用。”丙申日,和义郡王杨存中担任江淮荆襄路宣抚使,中书舍人虞允文学任副使。皇上将要返回临安,军务还没有托付给合适的人。张浚判建康府,众人的期望都寄托在他身上,等到任命杨存中为宣抚使,朝廷内外非常失望。给事中金安节、起居舍人兼任代理中书舍人刘珙上奏说:“近来金人违背盟约,侵犯王室疆土。如今陛下亲自驾驭六龙车驾,视察江边军队,明确奖惩,号令焕然一新。天下正注视观望,侧耳倾听,凡是提拔任用的人,都应当是合适的人才。杨存中已经验证的成效,不必臣等详细陈述。过去因为权势太大,议论纷纷,陛下特意加以保全,让他解除军职。现在又授予他这个重任,权势更加显赫,这不仅无法安慰天下人的心情,恐怕也不是保全杨存中的做法。如果圣意认为虞允文资历尚浅,不可单独托付,应当另外选择重臣,以辅佐这一重大举措。”奏疏呈入,皇上发怒,对辅政大臣说:“刘珙的父亲被张浚所赏识,他上这道奏章,意图完全是为了张浚铺路罢了。”宰相陈康伯、朱倬召见刘珙传达皇上的旨意,并且说:“再次上奏会连累张公。”刘珙说:“我是为国家考虑,所以顾不上为张公考虑。如果为张公谋划,就不会这样做来连累他了。”命令再次下达,刘珙坚持上奏如初,于是任命停止。于是虞允文改任川陕宣抚使,杨存中只负责筹划两淮事务。湖北京西宣谕使汪澈报告说已经收复光化、信阳军,上游局势稍微安定。
二月戊戌朔,中书舍人虞允文充川陕宣谕使,措置招军买马,且与吴璘相见议事。庚子,张浚、虞允文入对。时浚乞偕执政奏事,上不许。诏浚罢相后有合得特进恩数,皆还之。兴州前军同统领惠逢复河州。壬寅,金人犯汝州,守将王宣率亲兵迎战。天大雨,虏大败遁去。癸卯,上发建康府。惠逢遣兵复积石军。乙巳夜,雷。丁未,太尉、威武军节度使、提举万寿观刘锜薨于临安府。壬子,王宣自汝州班师。乙卯,上至临安府,乘马还大内。丙辰,金人犯蔡州,侍卫马军司统制赵樽击却之。辛酉,右正言刘度入对,言:『今者视师回銮,愿止取亲临行阵、折馘执俘、有军功者方得推恩外,一切赏典,所宜谨惜,以革侥幸之门。』翌日进呈,上曰:『朕尝谕度:朕此行不滥与一人官爵及滥减一年磨勘,卿等所共见也。』壬戌,雪。乙丑,御前中军统制王宣败金人于蔡州确山县,于是赵樽自信阳归德安,而宣亦还屯襄阳府。丙寅,瘗钦宗重于招贤寺,立虞主,上亲遣奠。执政议上宜服袍履,权礼部侍郎黄中言曰:『三年天下之通丧,尧舜三代之所共也。后世以日易月,已有愧于古矣,然犹于二十七日释服之后,因事则服之,庶几反正。本朝典故,大葬启攒,必服其初服是也。若曰今十月而葬,不可复服,则真宗九月而葬,何为亦服其初服乎?以故事考之,衰服为当。』前二日,左仆射陈康伯等进呈,上览奏,曰:『朕为人子,岂可使事兄之礼过于事父?』中至都堂,右仆射朱倬谓中曰:『徽考大行有故事矣。』中曰:『此前日之误,今所当改,奈何复因之?』倬因谓:『上意实然,臣子务为恭顺可也。』中曰:『责难于君,乃为恭也。』金人复取蔡州。
闰二月癸酉,金人破河州。癸未,御前右军统制杨从仪率诸将攻大散关,拔之。己丑,广东转运判官林孝泽献助军钱十五万缗,湖南转运判官黄绩、何佾献四万缗。诏激赏库收。辛卯,参知政事杨椿提举在外宫观。椿为台谏所系,四上疏丐免,乃有是命。癸巳,枢密都承旨徐嚞充馆伴大金国信使,权知阁门事孟思恭副之。先是,北使高忠建等将入境,责臣礼及新复诸郡接伴使。洪迈移书曰:『自古邻邦往来,并用敌礼。向者本朝皇帝上为先帝、下为生灵,勉抑尊称,以就和好,而岐国无故兴师背盟,自取夷灭。窃闻大金新皇帝有仁厚爱民之心,本朝亟谕将帅,止令收复外,不许追袭。乃蒙贵朝首遣信使,但一切之礼,难以复仍旧贯。当至临淮上谒,更俟惠顾,曲折面闻。』乙未,知盱眙军周淙言:『富察图们奴婢齐玛自燕来,报契丹侵扰金国等事。』上谓大臣曰:『上天悔祸,夷狄相攻。今先遣使请和,则其国中可卜。傥旧疆复还,得奉祖宗陵寝,尤见天意眷顾,诚国家之福也。』
三月甲辰,总领湖广江西财赋向伯奋守司农卿[2],总领四川财赋王之望试太府卿,以二人饷军无阙故也。丁未,金国报登位使高忠建等入国门。始,忠建责臣礼及新复诸郡接伴使,洪迈以闻,且曰:『土疆实利,不可与;礼际虚名,不足惜也。』礼部侍郎黄中闻之,亟奏曰:『名定实随,百世不易,不可谓虚。土疆得失,一彼一此,不可谓实。』议者或又言:『土地,实也;君臣,名也。趣今之宜,当先实而后名,乃我之利。』权兵部侍郎陈俊卿曰:『今力未可守,虽得河南,不免为虚名。臣谓不若先正名分,名分正则国威张,而岁币亦可损矣。』戊申,录文宣王四十九世孙孔琯为右迪功郎。四川宣抚使吴璘复德顺军。璘初至城下,自将数十骑绕城,守陴者闻呼相公来,观望咨嗟,矢不忍发,敌气索。于是璘按行诸屯,预治夹河战地。前一日,当阵斩一将,数其罪以肃军,诸将股栗。乃先以数百骑尝敌,敌一鸣鼓,锐士跃出突我军,遂空壁来战。我军得先治地,无不一当十,逮苦战久,日且暮[3],吴璘忽传呼:『某将战不力。』其人即诛死斗,敌大败,遂遁入壁。质明,我再用兵,敌坚壁不战。会天
译二月戊戌初一,中书舍人虞允文担任川陕宣谕使,负责筹划招募士兵、购买战马,并且与吴璘会面商议军务。庚子日,张浚、虞允文入朝觐见。当时张浚请求与执政大臣一同奏事,皇上没有允许。下诏说张浚罢免宰相后应当得到的特进恩数,全部归还给他。兴州前军同统领惠逢收复河州。壬寅日,金人侵犯汝州,守将王宣率领亲兵迎战。当时天下大雨,金人大败逃遁。癸卯日,皇上从建康府出发。惠逢派遣军队收复积石军。乙巳日夜间,打雷。丁未日,太尉、威武军节度使、提举万壽观刘锜在临安府去世。壬子日,王宣从汝州班师回朝。乙卯日,皇上到达临安府,骑马返回大内。丙辰日,金人侵犯蔡州,侍卫马军司统制赵樽将其击退。辛酉日,右正言刘度入朝觐见,进言说:“如今陛下视察军队回京,希望除了亲自临阵、斩首擒俘、有军功的人可以推恩赏赐外,其他的赏赐典礼,都应当谨慎珍惜,以革除侥幸求取的门路。”第二天进呈奏章,皇上说:“我曾告诉刘度:我这次出行没有滥授一人官爵,也没有滥减一年的磨勘,你们大家都看见了。”壬戌日,下雪。乙丑日,御前中军统制王宣在蔡州确山县击败金人,于是赵樽从信阳回到德安,而王宣也回师驻扎在襄阳府。丙寅日,在招贤寺隆重安葬钦宗,设立虞主,皇上亲自派遣使者祭奠。执政大臣商议皇上应当穿袍鞋(轻丧服),权礼部侍郎黄中说:“三年之丧是天下通用的丧礼,尧舜三代都共同遵循。后世用日代替月,已经愧对古人了,然而在二十七天脱去丧服之后,遇到事情还是穿着丧服,大概是为了回归正道。本朝的典故,大葬启攒时,必定穿最初的丧服,就是如此。如果说现在十月安葬,不能再穿丧服,那么真宗九月安葬,为什么也穿最初的丧服呢?用旧例考察,穿衰服是恰当的。”前两天,左仆射陈康伯等人进呈奏章,皇上阅览后说:“我作为人子,怎么能让侍奉兄长的礼节超过侍奉父亲的礼节?”黄中到了都堂,右仆射朱倬对黄中说:“徽宗大行时已有先例了。”黄中说:“这是以前的错误,现在应当改正,怎么能再沿袭它呢?”朱倬于是说:“皇上的心意确实如此,臣子务必恭顺就可以了。”黄中说:“对君主提出责难,才是真正的恭顺。”金人再次攻取蔡州。
闰二月癸酉日,金人攻破河州。癸未日,御前右军统制杨从仪率领众将攻打大散关,攻克了它。己丑日,广东转运判官林孝泽献出助军钱十五万缗,湖南转运判官黄績、何佾献出四万缗。下诏由激赏库收纳。辛卯日,参知政事杨椿提举在外宫观(闲职)。杨椿被台谏官员弹劾,四次上疏请求免职,于是有了这道任命。癸巳日,枢密都承旨徐嚞担任馆伴大金国信使,权知阁门事孟恭思作为副使。在此之前,北方使者高忠建等人即将入境,要求臣属之礼以及新收复各郡的接伴使。洪迈写信说:“自古以来邻邦往来,都使用对等之礼。先前本朝皇帝上为先帝、下为百姓,勉强抑制尊称,以求和好,而岐国无故兴兵背弃盟约,自取灭亡。听说大金新皇帝有仁厚爱民之心,本朝急忙告知将帅,只允许收复失地,不许追袭。现在承蒙贵朝首先派遣信使,但一切礼仪,难以恢复旧制。等到到达临淮上谒时,再等候您的光临,当面详细听闻。”乙未日,知盱眙军周淙进言说:“富察图们的奴婢齐玛从燕京来,报告契丹侵扰金国等事。”皇上对大臣说:“上天悔悟灾祸,夷狄互相攻伐。现在先派遣使者请求和谈,那么他们国内的情况可以推测。如果旧疆土得以恢复,能够供奉祖宗陵寝,尤其可见上天眷顾,确实是国家的福气。”
三月甲辰日,总领湖广江西财赋向伯奋任司农卿,总领四川财赋王之望任试太府卿,因为这两人供给军需没有缺漏的缘故。丁未日,金国报登位使高忠建等人进入国门。起初,高忠建要求臣属之礼以及新收复各郡的接伴使者,洪迈上报朝廷,并且说:“土地疆域是实际利益,不可以给予;礼仪交往是虚名,不值得吝惜。”礼部侍郎黄中听说后,急忙上奏说:“名分确定了,实际利益随之而来,百世不变,不能说是虚名。土地疆域的得失,彼消此长,不能说是实利。”议论的人有的又说:“土地,是实利;君臣,是名分。顺应现在的时宜,应当先求实利而后求名分,这才是我们的利益。”权兵部侍郎陈俊卿说:“现在力量还不足以守卫,即使得到河南,也不免成为虚名。我认为不如先端正名分,名分端正了,国威就能张扬,而岁币也可以减少了。”戊申日,录用文宣王四十九世孙孔琯为右迪工郎。四川宣抚使吴璘收复德顺军。吴璘刚到城下,亲自率领几十骑兵绕城,守城的人听说相公来了,观望叹息,不忍心射箭,敌军士气沮丧。于是吴璘巡视各营垒,预先整治夹河的战场。前一天,在阵前斩杀一名将领,列举他的罪状以严肃军纪,众将吓得腿发抖。于是先用几百骑兵试探敌军,敌军一敲鼓,精锐士兵跃出冲击我军,于是全军出城来战。我军因为预先整治了阵地,没有不是以一当十的,等到苦战很久,天色将晚,吴璘忽然传呼:“某将领作战不力。”那人立即被诛杀,死战不退,敌军大败,于是逃入营垒。天亮后,我军再次用兵,敌军坚守营垒不出战。恰逢天
大风雪,敌引众夜遁。璘入城,市不改肆,父老拥马迎拜,几不得行。壬子,金国报登位使高忠建、副使张景仁见于紫宸殿,诏馆伴使徐嚞等以所定礼示之。忠建固执,上特许殿上进书。及升阶,犹执旧礼。尚书左仆射陈康伯以谊折之,忠建语塞,乃请宰相受书。康伯奏曰:『臣为宰相,难以下行阁门之职。』忠建奉书,跪不肯起。康伯呼嚞至榻前,厉声曰:『馆伴在馆,所议何事?』嚞径前掣其书以进,敌气沮。上嘉叹之。癸卯,金人围淮宁府。甲寅,金人犯镇戎军。丁巳,言者请仿汉武故事,诏侍从、台谏各举内外之臣可备使命者,以为缓急之用。诏各举一员。戊午,金人陷淮宁府。金之叛盟也,淮、襄诸军复得海、泗、唐、邓、陈、蔡、许、汝、嵩、寿等十州,自是但余四州而已。己未,上始御经筵。自去秋以用兵,权罢讲读,至是复之。权刑部侍郎黄祖舜进《论语解义》,乃令国子监板行,仍赐诏书奖谕。辛酉,上谕宰执曰:『近传到敌中赏格,卿等见否?』陈康伯曰:『见之。』上曰:『其意何如?』康伯曰:『边衅既生,未底宁息,恐是京师总兵蕃官所请,欲复取所失州县耳。』上曰:『朕熟金国用兵始末,自尼雅满、斡里雅布等在时,军政极严,不用赏典,止用威胁其下而人自畏服。今赏格如此之重,必是人不用命也。』康伯等曰:『圣识高远,非臣等所及。』川陕宣谕使虞允文至西县之东,总领四川财赋王之望自利州往会之。允文之出使也,与京西制置使吴珙、荆南都统制李道会于襄阳,至是,又与四川宣抚使吴璘会于河池,前后博议经略中原之策,令堇庠守淮东,郭振守淮西,赵樽守信阳,李道进新野,吴珙与王彦合军于商州,吴璘、姚仲以大军出关辅,因长安之粮以取河南,因河南之粮而会诸军以取汴,则兵力全而粮道省,至如两河,可传檄而定。遂驿疏以闻。先是,之望数以军兴费广为言,朝廷令劝谕民户献纳,之望因是亲至梁、洋,谕豪民,使之输财焉。壬戌,上谓辅臣曰:『近大将入觐,有以宝货、鞍马为献者。惟马不可阙,余皆却之。盖虑以进奉为名,公肆掊克,有害军政耳。』时主管侍卫马军司公事成闵自淮东赴行在,故上语及之。上因言:『宫中平时服食器用,无非俭素,如彘肩、豆腐,间以供膳。器皿之属,亦无棱道,今御厨所用是也。』朱倬曰:『当书之为后世法。』上曰:『此何足为后世法!』陈康伯曰:『此盛德事,外间有未知者,岂可不书?』是春,淮水暴涨,中有如白雾,其阔可里所,其长亘淮南北;又有赤气浮于淮南,自高邮军至兴化县,若血凝而成者。
译大风雪,敌军率领部众连夜逃遁。吴璘进入城中,集市照常营业,百姓簇拥着马匹迎拜,几乎无法前行。壬子日,金国派遣的报登位使高忠建、副使张景仁在紫宸殿朝见,皇帝下诏让馆伴使徐嚞等人将已确定的礼仪告知他们。高忠建固执己见,皇帝特许他在殿上递交国书。等到登上台阶时,高忠建仍坚持旧礼。尚书左仆射陈康伯用大义驳斥他,高忠建无言以对,于是请求宰相接受国书。陈康伯上奏说:“我身为宰相,难以屈尊去执行阁门的职责。”高忠建捧着国书,跪下不肯起身。陈康伯呼唤徐嚞来到御榻前,厉声问道:“馆伴使在馆驿,商议的是什么事情?”徐嚞径直上前夺过国书呈递上去,金使气势受挫。皇帝对此赞赏不已。癸卯日,金人包围淮宁府。甲寅日,金人侵犯镇戎军。丁巳日,谏官请求仿效汉武帝时的旧例,下诏让侍从、台谏官员各自举荐内外官员中可承担使命的人,以备紧急时使用。皇帝下诏每人举荐一名。戊午日,金人攻陷淮宁府。金国背弃盟约时,淮、襄各路军队收复了海、泗、唐、邓、陈、蔡、许汝、嵩、寿等十个州,从此只剩下四个州了。己未日,皇帝开始亲临经筵听讲。自从去年秋天因为用兵,暂时停止讲读,到现在恢复。权刑部侍郎黄祖舜进献《论语解义》,皇帝于是命令国子监刊印发行,并赐予诏书嘉奖慰勉。辛酉日,皇帝告诉宰相和执政大臣说:“最近传送到敌营的悬赏告示,你们看见了吗?”陈康伯说:“看见了。”皇帝说:“他们的意图如何?”陈康伯说:“边境战端既已开启,尚未平息,恐怕是京师统兵蕃官所请求,想要重新夺取失去的州县罢了。”皇帝说:“我熟悉金国用兵的始末,自从尼雅满、斡里雅布等人在世时,军政极其严明,不使用赏赐,只用威势胁迫部下,人们自然敬畏服从。现在悬赏如此厚重,必定是部下不服从命令了。”陈康伯等人说:“圣明的见识高远,不是臣等所能企及的。”川陕宣谕使虞允文到达西县以东,总领四川财赋王之望从利州前往与他相会。虞允文出使时,与京西制置使吴珙、荆南统制李道在襄阳相会,到现在,又与四川宣抚使吴璘在河池相会,前后广泛商议经营中原的策略,让堇庠守卫淮东,郭振守卫淮西,赵樽守卫信阳,李道进军新野,吴珙与王彦在商州合兵,吴璘、姚仲率领大军出关辅,凭借长安的粮食来夺取河南,凭借河南的粮食来会合各路军队夺取汴京,这样兵力完整而粮道节省,至于两河地区,可以传檄而定。于是通过驿站上疏报告。在此之前,王之望多次以军需费用浩广为言,朝廷命令劝谕百姓献纳财物,王之望因此亲自到梁、洋,晓谕豪强百姓,让他们输纳钱财。壬戌日,皇帝对辅政大臣说:“最近大将入朝觐见,有人献上宝货、鞍马。只有马匹不可缺乏,其余都拒绝了。大概是担心以进奉为名,公然大肆搜刮,有害于军政罢了。”当时主管侍卫马军司公事成闵从淮东赶赴行在,所以皇帝提及此事。皇帝接着说:“宫中平时服饰饮食器物,无不节俭朴素,如猪肩、豆腐,偶尔用来供膳。器皿之类,也没有雕饰,现在御厨所用的就是如此。”朱倬说:“应当记录下来作为后世的法则。”皇帝说:“这哪里值得作为后世的法则!”陈康伯说:“这是盛德之事,外面有人不知道的,难道可以不记录吗?”这年春天,淮水暴涨,水中有如白雾,宽度约一里,长度横贯淮水南北;又有赤气浮于淮南,从高邮军到兴化县,如同血凝而成。
夏四月己巳,殿中侍御史吴芾言:『大农之财,一岁所入,几五千万,而内藏、激赏不与焉。会其多寡,比景德全盛时十增其四。地不足而赋加多,则取于民者已尽,不可以复求矣。惟当痛节浮费。盖今天下之兵,内外何翅三十万?大农每岁养兵之费,几十之九,若更加募。何以赡之?今欲兵之足,莫如核实,不得令虚张人数;拣其锐骁,汰其疲弱,使人皆可用,则官无费财,是一举而两得之也。』时将士陈亡者众,军多虚籍,故芾言及之。礼部侍郎黄中言:『足食之计,在于量入为出。今天下财赋半入内帑,有司莫能计其虚盈。请悉以归左藏。』且引唐杨炎告德宗语曰:『陛下仁圣,岂不能如德宗之为哉?』上善之。辛未,诏淮南新复州军举人,许于近便州军一处并试,每终场,十三人解一人。上宣谕宰臣陈康伯等曰:『卿等曾询访今岁民间蚕麦何如,向虽多雨,二麦稍黄,今已登场而价不闻翔踊。朕已令外市茧,以知其直。二者约度虽小,有所伤而成熟,亦不减七八分矣。』
臣留正等曰:君人者,养人者也,食则忧天下之饥,衣则忧天下之寒。《书》称文王卑服即康功田功。则田功云者,知小民稼穑之艰难,不遑暇逸,以就天下养民之功云尔,此文王之所以造周也。太上皇帝当蚕麦既成,乃潜遣市于外,因物之贵贱以察知岁之丰俭,惟虑天下之民不得其所养。如是,则虽处九重之深,而民之利病,何患乎不知?忧勤之心,文王无以过之。中兴之业,盖有所本矣。
壬申,和义郡王杨存中还行在,乃罢存中措置两淮,而以判建康府张浚兼之。浚出入将相三十年,素为士卒所畏爱,至是复总军政,皆乐为用。癸酉,蠲淮东残破州军上供银绢、米麦、经总制钱一年。甲戌,宰执论淮上屯田事。上曰:『士大夫言此者甚众,然须先有定论,用诸民乎?用诸军乎?若论既定,当先为治城垒庐舍,使老少有所归,蓄积有所藏,然后可为。』上又曰:『卿等用人,当取悫实为上。若好名沽激,如画饼然,终不可食耳。』戊寅,御史中丞汪澈参知政事。辛巳,总领四川财赋王之望得虞允文檄,论对拨籴本事。之望尝为允文所荐,及议军储,二人始有隙。甲申,殿中侍御史吴芾言军器监陈洪持禄苟容,驾部员外郎赵邕假手登第,不当居天下清选。上曰:『武臣子孙只宜为武官,清望须还白屋。今以将家居之,则公议自然藉藉。』乃罢邕。壬辰,起居郎吕广问权尚书礼部侍郎。翌日,上谓大臣曰:『广问老成不沽激,往时荐之者多。』因曰:『朕有一人材簿,每临朝,臣下有荐扬人材者,退则记姓名于簿,遇有选用,披而寻之,无不适当。』陈康伯又论备边当择良将,上曰:『偏裨中有骁勇者,卿等可以所闻见,随其高下,具名以闻。俟于诸军汰去怯懦,次第代之。』是月,大雨,淮水溢数百里,漂溺庐舍、人畜,死者甚众。初,金国为契丹耶律所扰,威乌克众数万渐逼居庸关,金主裒大惧,与其下谋,谓:『威乌克兵势如此,若南宋乘虚袭我,国其危矣。设有所求,当割河南与之。』既威乌克之众内叛,金国得威乌克戮之,契丹之患息,其割地归本朝之意亦寝矣。
五月庚子,秘书省正字周必大守监察御史。壬寅,兴元都统制姚仲以大军至原州之北岭,与金人合战,官军大败。甲辰,宰执奏:『近探报皆言,黄河南北蝗虫为灾,今已数年。天意可见。而江淮之间蚕麦大稔,此实圣德所召。』上愀然曰:『去岁完颜亮兴师无名,彼曲我直,岂无天理?朕德不足以动天,祖宗仁泽所致,今幸蚕麦告登,更望有秋。设或边事未息,必可枝梧。』戊申,御营宿卫使杨存中复为醴泉观使,御营宿卫司限五日结局。辛亥,镇江都统制张子盖与金人遇于石湫堰,败之。甲寅,权户部侍郎吴芾入对,上因论财赋在得人,遂言:『川陕用兵,全得一王之望之力,大军大数万众,数月与虏角敌而蜀人不知,他人安能办此?之望在蜀,几如萧何之在关
译夏四月己巳日,殿中侍御史吴芾进言说:“国家财政一年的收入,将近五千万,但这还不包括内藏库和激赏库的储备。统计其总数的多寡,比起景德年间全盛时期增加了十分之四。土地没有增加而赋税却加重,那么向百姓征收的已经竭尽,不能再索取了。只应当痛下决心节省不必要的开支。如今天下的军队,内外何止三十万?国家财政每年供养军队的费用,占了十分之九,如果还要再招募士兵,拿什么来供养他们呢?现在想要使军队充足,不如核实人数,不允许虚报;挑选精锐勇猛的,淘汰疲弱不堪的,使每个人都能发挥作用,那么官府就不会浪费钱财,这是一举两得的好事。”当时阵亡的将士很多,军队中虚挂名册的现象严重,所以吴芾谈到此事。礼部侍郎黄中进言说:“保证粮食充足的计策,在于根据收入来决定支出。如今天下的财赋有一半流入内帑,有关部门无法计算其虚实盈亏。请求全部归还给左藏库。”并且引用唐代杨炎劝谏唐德宗的话说:“陛下仁慈圣明,难道不能像德宗那样做吗?”皇上认为他说得好。辛未日,下诏允许淮南新收复州的举人,在就近方便的州军一处合并考试,每考完一场,十三人中取解送一人。皇上向宰相陈康伯等人宣示说:“你们曾询问今年民间养蚕和小麦的情况如何,先前虽然雨水多,但小麦稍黄,现在已经收割上市而听说价格没有暴涨。我已经让人到外面市场买蚕茧,以了解它的价格。这两样作物估计虽然有些受损,但成熟的也不少于七八成。”
臣留正等人说:“作为君主,是养育百姓的人,有食物就担忧天下人饥饿,有衣物就担忧天下人受冻。《尚书》称颂周文王穿着朴素的衣服,亲自参与修筑宫室和耕作田地。所谓耕作田地,是知道小民耕种收获的艰难,不敢空闲安逸,以此来成就天下养育百姓的功业,这就是周文王能够开创周朝的原因。太上皇帝在蚕麦收获之后,就秘密派人到外面市场购买,通过物品的贵贱来察知年成的丰歉,只担忧天下的百姓得不到应有的供养。像这样,那么即使身处深宫九重,百姓的利弊疾苦,又何必担心不知道呢?这种忧劳勤政的心,连周文王也比不上。中兴的功业,大概是有其根本原因的。”
壬申日,和义郡王杨存中返回行在,于是罢免杨存中负责两淮事务,改由判建康府张浚兼任。张浚出入将相职位三十年,向来被士兵敬畏爱戴,至此再次统领军政,大家都乐于为他效力。癸酉日,免除淮东残破州军上缴的银绢、米麦、经总制钱一年。甲戍日,宰相和执政大臣讨论淮上屯田的事。皇上说:“士大夫谈论这件事的人很多,但必须先有确定的结论,是让百姓耕种呢?还是让军队耕种呢?如果论定之后,应当先修筑城墙堡垒和房屋,使老幼有所归宿,积蓄有所储藏,然后才可以施行。”皇上又说:“你们用人,应当以诚实谨慎为最高标准。如果好名沽名钓誉,就像画饼一样,终究是不能吃的。”戊寅日,御史中丞汪澈升任参知政事。辛巳日,总领四川财赋的王之望收到虞允文的檄文,讨论对拨籴本的事。王之望曾经被虞允文推荐,等到议论军粮储备时,两人开始产生嫌隙。甲申日,殿中侍御史吴芾弹劾军器监陈洪贪恋禄位、苟且迎合,驾部员外郎赵邕借他人之手考中进士,不应当担任天下清要之职。皇上说:“武臣的子孙只适宜做武官,清望之职必须还给平民出身的人。现在让武将子弟占据这些职位,那么公众舆论自然会纷纷议论。”于是罢免了赵邕。壬辰日,起居郎吕广问暂代尚书礼部侍郎。第二天,皇上对大臣说:“吕广问老成持重不沽名钓誉,过去推荐他的人很多。”于是说:“朕有一个人才簿,每次临朝,臣下有推荐人才的,退朝后就把姓名记在簿上,遇到需要选用时,翻阅寻找,没有不合适的。”陈康伯又议论防备边境应当选择良将,皇上说:“偏将副将中有骁勇的人,你们可以根据所听所见,按其高低,列出名单上报。等到在各军中淘汰掉怯懦的人,依次替换他们。”这个月,下大雨,淮河水泛滥数百里,冲毁房屋,人和牲畜被淹死,死亡的人很多。起初,金国被契丹耶律所骚扰,威乌克部众数万逐渐逼近居庸关,金主完颜裒非常害怕,与手下谋划说:“威乌克的兵势如此,如果南宋趁虚袭击我们,国家就危险了。假使他们有所求,应当割让河南给他们。”后来威乌克部众内部叛变,金国得以诛杀威乌克,契丹的祸患平息,他们割让土地归附本朝的意思也就停止了。
五月庚子日,秘书省正字周必大担任监察御史。壬寅日,兴元都统制姚仲率领大军到达原州北岭,与金人交战,官军大败。甲辰日,宰相和执政大臣上奏说:“最近侦察报告都说,黄河南北蝗虫成灾,已经好几年了。天意可以看见。而江淮之间蚕麦大丰收,这实在是圣德所感召的。”皇上脸色严肃地说:“去年完颜亮兴兵没有正当理由,他们理亏我们理直,难道没有天理吗?我的德行不足以感动上天,这是祖宗仁德恩泽所致,现在幸好蚕麦丰收,更希望有个好秋天。假如边境战事没有平息,也一定可以支撑抵御。”戊申日,御营宿卫使杨存中再次担任醴泉观使,御营宿卫司限定五日内结束事务。辛亥日,镇江都统制张子盖在石湫堰与金人相遇,打败了他们。甲寅日,暂代户部侍郎吴芾入朝应对,皇上于是议论财赋在于得到合适的人,就说:“川陕用兵,全靠王之望的力量,大军多达数万人,几个月与敌人对抗而蜀地百姓不知道,别人怎么能办到?王之望在蜀地,几乎像萧何在关中一样。”
中。』芾曰:『之望与臣有连,其人为政尚严,平日在蜀,令行禁止,故于财赋,亦不督而办。』上曰:『朕初不知与卿有连,见大臣言之望婚嫁未毕,亦欲令归,但蜀中不可无之望,姑令在彼,候事稍定,朕当大用之。』癸亥,上谓大臣曰:『自去年完颜亮犯顺之后,中原士民不忘祖宗之德,归正者不绝。朕恐士大夫分南北彼此,浸失招徕之意。卿等可审处,如有官能办事者,与沿边差遣。士人从便入学及令应举,其余随宜收恤。如此,则非惟已来者得安,未来者闻之,必欣慕而至。』于是陈康伯等次第行之。判建康府张浚言:『军籍日益凋寡,补集将士,必资西北之人,能战忍苦,方为可仗。臣体访得东北今岁蝗虫大作,米价踊贵,中原之人,极难于食。欲乞朝廷多拨米斛或钱物,付臣措置招褒。吾人人心既归,敌势自屈。』诏以米万石予之,浚以为淮楚之人自古可用,乘其困扰之后,当收以为兵,乃奏置御前万弩营,募民强壮堪充弩手之人,以御前效用为名,于建康府置营寨安泊。诏旨从请。于是两淮之人欣然愿就,率皆强勇可用。浚亲训抚之。訸奏差陈敏为统制。敏起微贱,声迹未振,浚擢于困废中,敏感激,尽力图报,未几成军。浚谓:『敌长于骑,我长于步。制骑莫如弩,卫弩莫如车。』乃令专制弩治车。甲子,内降诏曰:『朕以不德,躬履艰难。荷天地祖宗垂裕之休,获安大位三十有六年。忧劳万机,宵旰靡怠,属时多故,未能雍容释负,退养寿康。今边鄙粗宁,可遂如志。皇子瑗毓德允成,神器有托,朕心庶几焉。可立为皇太子,仍改名眘。所司择日备礼册命。』四川宣抚使吴璘遣将攻熙州,是月拔之,获其都总管刘嗣初。三大将之出也,兴州路得秦、陇、环、原、熙、河,兰、会、洮州、积石、镇戎、德顺军,凡十二郡;金州路得商、虢、陕、华州,凡四郡。独敌以重兵扼凤翔,故散关之兵未得进。
译中。』芾说:『之望与我有关联,他治理政事崇尚严厉,平时在蜀地,法令执行禁止,所以在财赋方面,也不督促就能办到。』皇上说:『我起初不知道他与你有关联,听大臣说之望婚嫁尚未完毕,也想让他回去,只是蜀地不能没有之望,暂且让他留在那里,等事情稍微安定,我当重用他。』癸亥日,皇上对大臣说:『自从去年完颜亮侵犯顺境之后,中原的士人百姓不忘祖宗的恩德,归附的人络绎不绝。我担心士大夫区分南北彼此,逐渐失去招徕的意思。你们可以审慎处理,如果有官员能办事的,给予沿边差遣。士人随意入学及允许应举,其余随宜收恤。这样,不仅已来的人得以安定,未来的人听到,必定欣慕而至。』于是陈康伯等人依次执行。判建康府张浚说:『军籍日益凋敝减少,补充集结将士,必须依靠西北的人,能战忍苦,才值得依靠。我体察访得东北今年蝗虫大作,米价昂贵,中原的人,极难吃饭。请求朝廷多拨米斛或钱物,交给我处置招揽。我们的人心既归附,敌势自然屈服。』诏令给米万石,张浚认为淮楚的人自古可用,趁其困扰之后,应当收为兵,于是奏请设置御前万弩营,招募民中强壮可充弩手的人,以御前效用为名,在建康府设置营寨安泊。诏旨听从请求。于是两淮的人欣然愿意就任,都是强勇可用。张浚亲自训练安抚他们。张浚奏请差派陈敏为统制。陈敏出身微贱,声名未振,张浚在困废中提拔他,陈敏感激,尽力图报,不久成军。张浚说:『敌人擅长骑兵,我们擅长步兵。克制骑兵没有比得上弩的,护卫弩没有比得上车的。』于是命令专门制造弩整治车。甲子日,内降诏说:『我以不德,亲身经历艰难。承蒙天地祖宗垂裕的福佑,获得安定大位三十六年。忧虑劳苦万机,日夜不懈怠,适逢时多变故,未能从容释负,退养寿康。现在边境粗安,可以遂如志愿。皇子瑗毓德允成,神器有托,我心庶几。可以立为皇太子,仍然改名眘。有关部门择日备礼册命。』四川宣抚使吴玠派遣将领攻打熙州,这个月攻克,俘获其都总管刘嗣初。三大将出征,兴州路得到秦、陇、环、原、熙、河、兰、会、洮州、积石、镇戎德顺军,共十二郡;金州路得到商、虢、陕、华州,共四郡。只有敌人以重兵扼守凤翔,所以散关的军队未能前进。
六月戊辰,名望仙桥东新宫曰德寿。己巳,宗正少卿史浩守起居郎兼太子右庶子,将作监张阐为宗正少卿兼太子右谕德。故事,官僚进见当拜。奏事当称姓名,侍立不坐。太子悉命复故。庚午,以复与金国连和,三招讨并除管军而结局。
《大事记》曰:是时北方人乱,内有耶律之变,而我师之出,兴州路得十二郡,金州路得四郡。吴璘复大散关,入德顺军,父老拥拜,几不可行。命张浚判建康,措置两淮。浚出入将相三十年,卫士见之,以手加额,士卒闻之,皆乐为用,于是屯盱眙、楚、泗以扼涡、颍,又募海舟,由海窥东莱,由清泗窥淮阳,而海州之役,浚勉张子盖以功名,子盖率精锐先入,敌大败于石湫堰,国势非复前日矣,奈何敌欲和则与之和,欲地则与之地?成闵、吴拱、李显忠领三衙而三招讨局矣,王之望奏吴璘回兴州,而宣抚限五日结局矣。意者圣心倦勤,复仇之义,将有待于后耶?
甲戌,殿中侍御史张震、右正言袁孚同班入见,论宰相朱倬之罪。倬闻,亦丐免。乙亥,尚书左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朱倬罢为提举江州太平兴国宫。制曰:『君子邦家之基,曾未闻于成效;元良天下之本,乃欲觊于畴庸。』翰林学士洪迈之词也。上出御札曰:『朕宅帝位三十有六载,荷天之灵,宗庙之福,边事浸宁,国威益振。惟祖宗传序之重,兢兢焉惧不克任,忧勤万机,弗遑暇佚,思欲释去重负,以介寿臧。蔽自朕心,亟决大计。皇太子贤圣仁孝,闻于天下,周知世故,久系民心。其从东宫,付以社稷,惟天所相,非朕敢私。皇太子可即皇帝位,朕称太上皇帝,退处德寿宫;皇后称太上皇后,应军国事,并听嗣君处分。朕以澹泊为心,颐神养志,岂不乐哉?尚赖文武忠良,同德合谋,求底于治。』诏,洪遵所草也。
臣留正等曰:尧以天下禅舜,舜以天下禅禹,揖逊相继,可谓盛矣。然其传也非父子,至于成周,自文王传之武王,武王传之成王,父作子述,亦云美矣。然而未尝亲授受也。故夫以父子之亲,行揖逊之道,其惟我国家乎?仰惟高宗以知子之明,顺承天意,浚发神断,全以所■畀之寿皇,而我寿皇荷付托之重,十闰之间,兢兢业业,终始如一,用能增光大业,驯致丕平。及夫倦勤万机,则又复举神器,授之圣子。三圣矩叠规重,盖自开辟以来,所未有也,于皇体哉!
《龟鉴》曰:或谓扬子云五百岁而圣人出,有诸?子曰:『尧舜,君臣也,而并;文武,父子也,而处。因往而推来,虽千世亦可知也。』吁!世之相去,如彼其久也;圣人继作,如此其少也。尧舜、文武之盛,其可以数数见之乎?我朝自建隆至绍兴,相去才二百年,太祖、太宗以兄弟相禅,高宗、孝宗以父子相传,载之琬琰,蔚为首称。留卫公正赞之曰:『尧舜揖逊盛矣,然其传也非父子;文武述作美矣,然其授受也不亲。』以父子之亲行揖逊之礼,是高、孝之美,又将有光于尧舜、文武矣,顾不伟欤?
丙子,上行内禅之礼,有司设仗紫宸殿下。先是,上尝谕太子以传禅意,太子流涕固辞。至是,遣中使召太子入禁中,复加面谕。太子推逊不受,即趋殿侧便门,欲还东宫。上勉谕再三乃止。于是上御紫宸殿,百官起居毕,尚书左仆射陈康伯、知枢密院事叶义问、参知政事汪澈、同知枢密院事黄祖舜升殿,康伯奏言:『臣等辅政累年,罪戾山积,圣恩宽贷不诛。今陛下超然高蹈,有尧舜之举,臣等不胜欣赞。但自此不获日望清光,犬马之情,无任依恋。』因再拜泣下,上亦为之挥涕,曰:『朕在位三十六年,今老且病,久欲闲退。此事断在朕意,非由臣下开陈也。卿等宜悉力以辅嗣君。』康伯等复奏曰:『皇太子贤圣仁孝,天下共知。似闻谦逊太过,未肯即御正殿。』上曰:『朕已再三邀留,今在殿后矣。』上即入宫,百官移班殿门外,宣诏毕,复入班殿庭。顷之,皇太子服袍履,内侍扶掖至御榻前,拱手侧立不坐。应奉官以次称贺,内侍扶
译六月戊辰日,将望仙桥东边的新宫命名为德寿宫。己巳日,任命宗正少卿史浩为起居郎兼太子右庶子,将作监张闳为宗正少卿兼太子右谕德。按照旧例,官员进见应当行拜礼,奏事应当报上姓名,侍立时不得就座。太子全部命令恢复旧制。庚午日,因为与金国恢复和议,三位招讨使一并被解除军权,从而结束了战事。
《大事记》说:当时北方发生动乱,内部有耶律余睹的变故,而我军出兵,兴州路收复了十二个郡,金州路收复了四个郡。吴璘收复大散关,进入德顺军,当地父老拥戴拜迎,几乎难以前行。朝廷任命张浚判建康府,负责筹划两淮事务。张浚在将相之位出入三十年,卫士见到他,都用手抚额致敬,士卒听说他到来,都乐意为他效力,于是他在盱眙、楚州、泗州屯兵以扼守涡水、颍水,又招募海船,从海上窥探东莱,从清河、泗水窥探淮阳,而在海州的战役中,张浚勉励张子盖建立功名,张子盖率领精锐部队率先攻入,敌人在石湫堰大败,国家的气势不再像从前那样衰微,为什么敌人想和谈就与他们和谈,想要土地就给他们土地呢?成闵、吴拱、李显忠统领三衙军队,而三位招讨使的职务就此终结,王之望上奏让吴璘返回兴州,而宣抚使限定五天内结束事务。或许是因为圣上厌倦了政务,复仇的大义,将要留待后来者吧?
甲戌日,殿中侍御史张震、右正言袁孚一同上朝进见,弹劾宰相朱倬的罪过。朱倬听说后,也请求免职。乙亥日,尚书左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的朱倬被罢免,改任提举江州太平兴国宫。诏书说:“君子是国家的基石,却未曾听闻有显著的成效;元良是天下的根本,竟然想要觊觎过去的功劳。”这是翰林学士洪迈起草的。皇上发出御札说:“朕在帝位三十六年,仰赖上天的神灵,祖宗的福佑,边境事务逐渐安宁,国家威势更加振奋。只是考虑到祖宗传承秩序的重大责任,兢兢业业地害怕不能胜任,忧虑操劳于万机政务,没有闲暇休息,想要卸去重担,以祈求长寿安康。这是出于朕内心的想法,迅速决定了大计。皇太子贤德圣明仁孝,闻名于天下,通晓世事,长久地系着民心。让他从东宫出来,把国家社稷托付给他,这是上天所辅佐的,不是朕敢私自决定的。皇太子可以立即即皇帝位,朕称太上皇帝,退居德寿宫;皇后称太上皇后,所有军国大事,都听嗣君处置。朕以淡泊为心,保养精神,修养意志,难道不快乐吗?尚且依赖文武忠良之士,同心合力,谋求达到大治。”这道诏书,是洪遵起草的。
臣留正等人说:尧把天下禅让给舜,舜把天下禅让给禹,揖让相继,可以说是盛世了。然而他们的传承并非父子关系,到了周朝,从文王传给武王,武王传给成王,父亲开创儿子继承,也很美好。然而未曾亲自传授接受。所以以父子之亲,行揖让之道,只有我们国家吧?仰望高宗以知子的明智,顺承天意,激发神明的决断,完全把上天赐予的寿皇托付给他,而我们寿皇承受托付的重任,在十年之间,兢兢业业,始终如一,因此能够增光大业,逐渐达到太平。等到厌倦万机政务时,又再次举起神器,授予圣子。三位圣君规矩重叠,大概自开天辟地以来,未曾有过,真是伟大啊!
《龟鉴》说:有人说扬雄预言五百年圣人出现,有这回事吗?孔子说:“尧舜是君臣关系,却同时出现;文武是父子关系,却相继出现。根据过去推知未来,即使千代也可以知道。”唉!时代相隔,如此长久;圣人相继出现,如此稀少。尧舜、文武的盛世,难道可以经常见到吗?我们朝自建隆到绍兴,相隔才二百年,太祖、太宗以兄弟关系相禅让,高宗、孝宗以父子关系相传,刻在玉版上,蔚然成为首称。留卫公留正称赞说:“尧舜揖让很盛大,然而他们的传承并非父子;文武述作很美好,然而他们的传授接受并不亲自进行。”以父子之亲行揖让之礼,这是高宗、孝宗的美德,又将比尧舜、文武更加光辉,难道不伟大吗?
丙子日,皇上举行内禅之礼,有关部门在紫宸殿下设置仪仗。在此之前,皇上曾经告诉太子传禅的意思,太子流泪坚决推辞。到了这时,派遣中使召太子进入禁中,再次当面告知。太子推辞不接受,立即快步走向殿侧便门,想要返回东宫。皇上再三勉励告知才停止。于是皇上驾临紫宸殿,百官问候完毕,尚书左仆射陈康伯、知枢密院事的叶义问、参知政事的汪澈、同知枢密院事的黄祖舜升殿,陈康伯上奏说:“臣等辅佐政事多年,罪过如山堆积,圣恩宽恕不杀。现在陛下超然高蹈,有尧舜的举动,臣等不胜欣喜赞叹。只是从此不能每天仰望圣颜,犬马之情,无法抑制依恋。”于是再次拜谢流泪,皇上也为之挥泪,说:“朕在位三十六年,现在年老且病,长久想要闲退。这件事决断在朕的意思,不是由臣下陈述的。你们应当全力辅佐嗣君。”陈康伯等人又上奏说:“皇太子贤德圣明仁孝,天下共知。听说谦逊太过,不肯即御正殿。”皇上说:“朕已经再三邀请挽留,现在在殿后了。”皇上立即进入宫中,百官移班到殿门外,宣诏完毕,又入班到殿庭。过了一会儿,皇太子穿着袍服鞋子,内侍搀扶到御榻前,拱手侧立不坐。应奉官员依次称贺,内侍搀扶
掖至于七八,乃略就坐。宰相率百僚称贺,上遽兴。康伯等升殿奏言:『愿陛下即御座,正南面,以副太上皇帝付托之意。』天颜愀然曰:『君父之命,出于独断。此大位,惧不敢当,尚容辞避。』
译等到七八次劝进,才勉强就座。宰相率领百官称贺,皇上急忙起身。康伯等人登上殿阶进言说:“希望陛下就坐在御座上,端正地面向南方,以符合太上皇帝托付的意愿。”皇上面色严肃地说:“君父的命令,出于独自决断。这皇位,我畏惧不敢承担,还请允许我推辞避让。”
臣留正等曰:尧命舜以位,舜逊于德弗嗣。非独谦德之美如此,盖以天下重任授之者且不敢轻,受之者其可以易乎?臣窃观寿皇之初受禅也,压于慈训,不得已而践尊位,侧立拱手于黼扆之侧,已坐复兴,不敢遽即南面。迨夫辅臣恳请再三,犹有『此大位惧不敢当』之语,真可与舜匹休矣。彼汉文帝之即位也,东乡逊者三,南乡逊者再,而其臣袁盎者犹且以高世之行推之,况于谦畏之心出于真诚者乎?是宜大书特书,以垂示万世者也。
班退,太上皇帝即日驾之德寿宫。上服赭袍玉带,步出祥曦殿门,冒两掖辇以行。及宫门,弗肯止。上皇麾谢再三,且令左右扶掖以还,顾谓曰:『吾付托得人,斯无憾矣!』左右称万岁。百官扈从上皇至德寿宫。
《大事记》曰:历观高宗之所以立孝宗者,虽出于范宗尹之造膝,岳飞之密疏,张浚之建请,赵鼎之赞决,然以艺祖之后为嗣,必本于选人。娄寅亮之一言,适有以契乎高宗之心。艺祖在天之灵可以慰矣。自六岁育于宫中,起居饮食,未尝离膝下,则其保之也至矣。九岁封建国公,置资善堂,范冲为翊善,朱震为赞读,令建国公,见翊善赞读必拜,则其教之也严矣。年十六封普安郡王,时绍兴十三年也。秦桧虽有动摇国本之心,而孝宗之圣德著明,高宗之圣心坚定,非桧所得容其私。三十年立为皇子,上曰:『朕志素定,已九年泆。』三十二年立为太子,未几,是月丙子,上遂内禅,皇太子即皇帝位。太上皇帝居德寿宫,又曰:『此事断自朕意,非由臣下开陈。』呜呼盛哉!太祖、太宗兄弟相传,以开创业之基;高宗、孝宗父子相禅,以植中兴之业。创之于先,固所以为二百年太平之治;兴之于后,又所以遗万世无疆之休也。
丁丑,车驾诣德寿宫起居。戊寅,有旨:『朕欲每日一朝德寿宫,以修晨昏之礼。昨日面奉太上皇帝圣旨,谓恐废万机,劳烦群下,不蒙赐许。可委礼官重定其期。』礼部侍郎黄中奏:『谨按:汉高皇帝五日一朝太上皇。今欲乞依前项故事。』诏从之。大赦,制曰:『顾睿训之博临,惧眇躬之弗称。凡今者发政施仁之目,皆得之间安侍膳之余。爰举旧章,用覃旷泽。』
《龟鉴》曰:凡今者发政施仁之目,皆得之问安视膳之余,此非即位之诏乎?进而得之谆谆之训,退而得之浑浑之书,此非圣政之序乎?炎兴诏令,命官裒集,必欲恪意奉承,是一政一事无不遵之也。稽山宸翰,分赐宰执,目使奉以周旋,是一字一画无不敬之也。侍从、台谏条陈事务,重言责也,亦检举绍兴之制而行之也。卿监、百执事日轮面对,广言路也,亦举行绍兴之典而用之,述太上之意以责守臣、令长,承太上之问而择监司、郡守。知光尧之念岳飞,则亟复元官;闻光尧之召尹焞,则亟访岩穴。不愆不忘,率由旧章,吾于孝宗其见之。
又曰:『祖宗朝尊礼旧弼,优待故老,有任在京宫观及入侍经筵者甚众。至于过阙入觐、郊祀陪位,并归第就医之类,所以示眷礼、便询访者,惟恐不至,故一时人臣立朝之节雍容可观,宜令国史院检讨闻奏,当议遵用。』又曰:『应诸路出产时新口味果实之类,所在州军因缘贡奉烦扰,致使所在居民以出产之物为苦,不唯因口腹之故广害物命,亦使斯民冒犯险阻,或至丧失躯命,岂不甚痛?太上皇帝已降诏禁约,切虑岁久未能遵奉,自今一切并罢。如州县奉行灭裂,因缘多取,以违制论。』又曰:『国家爱养士卒,非不优厚。访闻军中管辖人等,或使资陪工价,或令科买物色,多方克剥,比至请钱,除减几尽。自今主帅仰各体国,务加优恤,以养士气。如尚不悛,当议显戮,以励诸军。』又曰:『昔太祖皇帝创业之初,亲制军政,以遗后世。如南北仓请粮之制,平时固欲习其筋力,以戒骄惰,然禁约私役,至为严切。自今不许私役战士盖造私第,营葺房廊,修筑园圃及兴贩工作等,如敢更有违犯,委御史台弹奏,当重置典宪。』癸未,宰臣奏
译臣留正等人说:尧帝将帝位授予舜,舜因德行谦逊而不肯继承。这不仅是因为谦逊的美德如此,大概是因为将天下重任授予的人尚且不敢轻率,接受的人又怎么可以轻易对待呢?我私下观察寿皇当初接受禅让时,迫于慈母的训诫,不得已才登上尊位,在黼扆旁侧身拱手而立,已经坐定复兴大业,却不敢立刻面南称帝。等到辅政大臣再三恳请,他仍有“这大位我畏惧不敢担当”的话,真可以称得上与舜帝相媲美了。那汉文帝即位时,向东谦让了三次,向南谦让了两次,而他的臣子袁盎尚且用高出世俗的品行来推崇他,何况谦卑畏惧之心出于真诚的人呢?这应当大书特书,以垂示万世。
退朝后,太上皇帝当天就驾临德寿宫。皇上穿着赭色袍服、系着玉带,步行走出祥曦殿门,冒着两掖的辇驾前行。到达宫门时,不肯停下。太上皇帝挥手辞谢再三,并且让左右侍从搀扶他回去,回头对皇上说:“我托付的人选得当,这就没有遗憾了!”左右侍从高呼万岁。百官护送太上皇帝到达德寿宫。
《大事记》说:纵观高宗之所以确立孝宗,虽然出自范宗尹的膝下密谈、岳飞的秘密奏疏、张浚的建议请求、赵鼎的赞同决断,但以艺祖(太祖)的后代为继承人,必定基于选人的考量。娄寅亮的一句话,恰好契合了高宗的心意。艺祖在天之灵可以欣慰了。孝宗从六岁起在宫中抚养,起居饮食,未曾离开膝下,那么对他的保护可谓至极。九岁封建国公,设立资善堂,范冲担任翊善,朱震担任赞读,命令建国公见到翊善、赞读必须拜见,那么对他的教育可谓严格。十六岁封为普安郡王,当时是绍兴十三年。秦桧虽有动摇国本的心思,但孝宗的圣德显著光明,高宗的圣心坚定,不是秦桧所能容纳其私意的。三十年立为皇子,皇上说:“我的志向早已确定,已经九年没有改变。”三十二年立为太子,不久,当月丙子日,皇上便进行内禅,皇太子即皇帝位。太上皇帝居住在德寿宫,又说:“这件事决断于我的意志,不是由臣下陈述开启的。”啊,多么盛大啊!太祖、太宗兄弟相传,以开创基业;高宗、孝宗父子相禅,以奠定中兴之业。先代开创,本来就是为了奠定二百年的太平治理;后代复兴,又是为了留给万世无尽的福泽。
丁丑日,皇上前往德寿宫问安。戊寅日,有旨意说:“我想每天早晨去德寿宫朝见,以修晨昏之礼。昨天当面奉太上皇帝圣旨,说恐怕荒废万机,劳烦群臣,不蒙恩准。可以委派礼官重新确定日期。”礼部侍郎黄中上奏说:“谨按:汉高祖皇帝每五天朝见一次太上皇。现在请求依照前项旧例。”诏令听从。大赦天下,制书说:“鉴于睿训的广博临照,畏惧渺小的身躯不能胜任。凡是现在发政施仁的项目,都得以在问安侍膳之余进行。于是举用旧章,以广施恩泽。”
《龟鉴》说:凡是现在发政施仁的项目,都得以在问安视膳之余进行,这难道不是即位诏书吗?进而得到谆谆的训诫,退而得到浑厚的书籍,这难道不是圣政的序言吗?炎兴诏令,命令官员收集,必定要恪尽职守奉承,是一政一事无不遵循的。稽山宸翰,分赐给宰执,目使奉以周旋,是一字一笔无不敬重的。侍从、台谏条陈事务,重视言责,也是检举绍兴的制度而实行的。卿监、百执事每日轮流面对,广开言路,也是举行绍兴的典制而使用的,述说太上皇的意思以责成守臣、令长,承接太上皇的询问以选择监司、郡守。知道光尧怀念岳飞,就迅速恢复原官;听说光尧召见尹焞,就迅速探访岩穴。不失误不遗忘,遵循旧章,我在孝宗身上看到了这一点。
又说:“祖宗朝尊重礼遇旧日辅臣,优待故老,有担任在京宫观及入侍经筵的人很多。至于过阙入觐、郊祀陪位,以及归第就医之类,所以表示眷顾礼遇、便于询访的,惟恐不周到,所以一时人臣立朝的气节雍容可观,应当令国史院检讨闻奏,应当商议遵用。”又说:“凡是各路出产的时新口味果实之类,所在州军借贡奉之名烦扰,致使所在居民以出产之物为苦,不仅因为口腹之故广泛伤害物命,也使百姓冒犯险阻,甚至丧失性命,难道不是很痛心吗?太上皇帝已降诏禁止,深切忧虑年久未能遵奉,从今以后一切并罢。如果州县奉行不力,借机多取,以违制论处。”又说:“国家爱养士卒,并非不优厚。访闻军中管辖人员,或让士兵资陪工价,或令科买物品,多方克扣剥削,等到请钱时,扣除减少几乎殆尽。从今以后主帅仰各体国,务必加以优恤,以养士气。如果尚不悔改,应当商议显戮,以激励诸军。”又说:“昔日太祖皇帝创业之初,亲自制定军政,以遗后世。如南北仓请粮的制度,平时固然想要习练其筋力,以警戒骄惰,但禁约私役,至为严切。从今以后不许私役战士盖造私第,营修房廊,修筑园圃及兴贩工作等项,如果敢再有违犯,委派御史台弹奏,应当重置典宪。”癸未日,宰臣上奏
事,陈康伯因奏:『臣等以前二日朝德寿宫,太上皇帝宣谕:车驾每至宫,必于门外降辇。已再三谕之,既以家人之礼相见,自宜至殿上降辇。令臣等奏禀此意。』上曰:『夜来太上皇帝有旨,令朕只朝朔望。朕于子道,问寝侍膳,尤宜勤恪。卿等可详议以闻。如宫门降辇,在臣子于君父,礼所当然。太上皇帝虽曲谕,朕端不敢。』甲申,诏:『朕躬有过失,朝政有阙遗,斯民有戚休,四海有利病,凡可以佐吾元元、辅朕不逮者,皆朕所乐闻。言而可行,赏将汝劝;弗协于理,罪不汝加。』监潭州南岳庙朱熹上封事言:『圣躬虽未有过失,而帝王之学不可以不熟讲。朝政虽未有阙遗,而修攘之计不可以不早定。利害休戚虽不可遍以疏举,然本原之地不可以不加意。帝王之学,必先格物致知,以极夫事物之变,使义理所存,纤悉毕照,则自然意诚心正而可以应天下之务。』又曰:『今日之计,不过修政事、攘夷狄。然计不时定者,讲和之说疑之也。』又曰:『四海利病,系斯民之休戚。斯民休戚,系守令之贤否。监司者守令之纲,朝廷者监司之本。本原之地,亦在朝廷而已。』丁亥,诏曰:『朕惟太上皇帝临御三纪,法令典章,粲然备具。其议设官,裒集建炎、绍兴以来所下诏旨,条列以闻,朕当与卿等恪意奉承,以对扬慈训。』诏胡铨复元官,差知饶州。礼部侍郎黄中等札子:『奉圣旨:「太上皇帝有诏,却五日之朝。朕心未安。有司宜详议以闻。」臣等今详议,除旦、望皇帝诣德寿宫朝见外,欲乞于每月初八并二十二日朝见,并如宫中之仪。』诏从之。司农少卿朱夏卿奏:『今来德寿宫合支供米炭,未承所属报到数目。』诏札与提举官,据每月合用米炭前期报所属,依数支供,付户部施行。壬辰,殿中侍御史张震奏:『窃见绍兴二年诏书略曰:「昔我太祖皇帝尝令百官轮次面对。自今后,行在百官日轮一员而对,朕当虚伫以听其言,且观其行。」陛下初承圣绪,欲望举行旧典,特降诏旨,许令百官日以序进,则数月之闻,议论毕陈,而贤愚可以概见。俟其既周,即复依旧五日轮对,亦不为烦。』诏从之。
译陈康伯于是上奏说:“臣等前两天朝见德寿宫,太上皇帝宣谕说:‘皇帝每次到宫,必定在门外下辇。我已经再三晓谕,既然以家人之礼相见,自然应当到殿上才下辇。命令臣等奏禀这个意思。’”皇上说:“昨夜太上皇帝有旨,命令我只在初一和十五朝见。我在儿子之道上,问安侍奉饮食,尤其应该勤勉恭敬。你们可以详细商议后上报。如果在宫门下辇,对于臣子面对君父来说,是礼仪所应当的。太上皇帝虽然委婉地晓谕,我端正不敢从命。”
甲申日,下诏说:“我自身有过失,朝政有缺失遗漏,百姓有忧喜,天下有利弊,凡是能够辅助我的百姓、弥补我不足的地方,都是我乐于听见的。言论可行,将奖赏你以鼓励;不符合道理,也不加罪于你。”
监潭州南岳庙的朱熹上密封奏章说:“圣上自身虽然没有过失,但帝王之学不可以不熟读讲解。朝政虽然没有缺失遗漏,但修内攘外的计策不可以不早点确定。利害忧喜虽然不能全部用疏文列举,但根本之地不可以不加以注意。帝王之学,必须先格物致知,以穷尽事物的变化,使义理所在,细微之处都完全明了,那么自然意念真诚、心正,从而可以应对天下的事务。”
又说:“今天的计策,不过是修明政事、抵御夷狄。然而计策不能及时确定的原因,是被议和的说法所疑惑。”
又说:“天下的利弊,关系到百姓的忧喜。百姓的忧喜,关系到地方长官的贤能与否。监司是地方长官的纲领,朝廷是监司的根本。根本之地,也在朝廷罢了。”
丁亥日,下诏说:“我想到太上皇帝临朝执政三十多年,法令典章,鲜明完备。你们商议设置官员,收集建炎、绍兴以来所下的诏旨,分条列举上报,我将与你们恭敬地奉行,以回应宣扬慈爱的训示。”
下诏恢复胡铨原来的官职,派他担任饶州知州。
礼部侍郎黄中等人上札子说:“奉圣旨:‘太上皇帝有诏,免除五天一次的朝见。我心中不安。有关部门应该详细商议后上报。’臣等现在详细商议,除了初一、十五皇帝到德寿宫朝见外,请求在每月初八和二十二日朝见,都按照宫中的礼仪。”
下诏听从了他们的建议。
司农少卿朱夏卿上奏说:“现在德寿宫应该支取的供米和炭,还没有接到所属部门报到的数目。”
下诏札付给提举官,根据每月应该使用的米炭,提前报给所属部门,按数支取供给,交付户部执行。
壬辰日,殿中侍御史张震上奏说:“我私下看到绍兴二年的诏书大致说:‘过去我太祖皇帝曾经命令百官轮流依次当面陈述。从今后,行在的百官每天轮流一人当面陈述,我应当虚心等待听取他们的言论,并且观察他们的行为。’陛下刚刚继承圣业,希望实行旧典,特别降下诏旨,允许百官每天按顺序进见,那么几个月之内,议论全部陈述,而贤愚可以大致看出。等到轮遍之后,就恢复原来五天轮对的制度,也不算烦扰。”
下诏听从了张震的建议。
《大事记》曰:自即位初年,诏百官五日一轮对,自是引见一班,或三四班,而视其所由,退而致察所行,故王蔺以朝見而除郎官,王蔺以陛辞而除御史,郑闻、沈度以归自辅藩而除枢椽宰属。贾光祖论州郡不当献羡的,则曰:议论人物,有似扬辅。近臣问郡守得对者孰为称旨,则曰:潘慈明气寒,周颉又下慈明一等。或内召小臣,或特引布衣,如朔,如光朝,如掞之,皆以议论剀切,即蒙擢用。其后生气骄,言论卑鄙,一经奏对,悉了其为人,故有晨奏事而暮批除,夕引见而朝放辞者。而碌碌者颇以轮对为忧,此百官陛对之制,而天日照临,贤否毕见也如此。
是月,札下工部长贰,先将军器所私役占破借使工匠尽令改正,专一造作军器,务要精致。如敢依前违戾,监官取旨黜责,合干人重行决配。委御史台觉察。上手书召判建康府张浚。既见,上改容曰:『久闻公名,今朝廷所恃惟公。』浚言:『人主以务学为先。人主之学,以一心为本。一心合天,何事不济?所谓天者,天下之公理而已。必兢业自持,使清明在躬,则赏罚举措,无一不当,人心自归,丑虏自服。』上竦然曰:『当不忘公言。』浚见上天锡英武,力陈和议之非,劝上坚意以图事功。于是加浚少傅,进封魏国公,除江淮宣抚使、节制屯驻军马。右正言袁孚言:『乃六月中旬,霖雨累日,浙西州郡,以山水发洪,坏庐屋舟楫,而人被其害。近又闻江浙之间,飞蝗为害。此二者同出于一月之内,天其或者仁爱陛下之深,警戒陛下之切,欲陛下修德以应之乎?』
秋七月壬寅,诏曰:『永惟邦本,实在斯民。民之休戚,实系守令。太上皇帝精择循良,留神惠养,垂及眇躬,其敢怠忽?咨尔分土之臣,毋滋狱讼,毋纵吏奸,毋夺民时以事土木,毋掊民财以资饷遗。有一于此,必罚无赦。至于俾民安其田里,愁叹不生,增秩赐金,若古令典。』
臣留正等曰:舜之承尧,咨十二牧在命九官之前。盖民者邦之本,牧民者政之本也。尧之时,黎民既巳时雍,天下既已无穷人矣。及其咨舜,犹首及于困穷之民,此舜之咨牧所以必首之以食哉。推时也,寿主临御之初,首述太上之意,戒守令以四事,严之以必罚而劝之以厚赏,圣圣相承,事务惠养,真尧舜之用心,而有宋之家法也。
丁未,赐知临安府赵子浦御札,罢京尹供馈营办。上曰:『更宜子细求访,应有扰民之事,一一条具闻奏。如今次停罢供馈等所省钱二万余贯,可以尽与民间,除去科扰。』戊申,诏追复岳飞元官,以礼改葬。访求其后,特与录用。是日,地震,大风拔木。癸丑,诏御前激赏库并拨归左藏库,今后诸路发到纲运准此。己未,诏职田米自今辄敢折纳见钱,并计赃坐罪。
臣留正等曰:兴廉黜貪,帝王所以善俗也。古者卿以下有圭田,以圭名取于纯洁,欲其食之以养廉,令之职田是也。月奉之外有此,岁入可以自养,然犹未满其欲,而高其直以取钱,将以劝廉而反以资贪,可谓背戾之甚,此宜明圣所以加诛也。
辛酉,诏进士李珂议论可采[4],召赴都堂审察。又诏今后直言上书,并付中书门下后省看详,有可采者,申尚书省取旨。壬戊,诏:『将来圣节,诸路监司、州军应合进金银钱绢等,缘天申圣节已行进奉合进之数,权与蠲免。』判建康府张浚奏:『臣面奉圣训,令措置收籴米斛。今来江浙丰稔,宜趁时措置其籴本。乞从御前支降。』诏内库支降银三十万两。癸亥,殿中侍御史张震奏:『四川有名无实之钱递相积压,州县各据本年分所收钱物贝钞赴总领所送纳,而总领所即据其已前年分所欠之数批改钞旁,理作旧欠,则旧欠虽足而新欠仍在。恭睹登极赦文,积年未纳之钱,截自绍兴三十年以前并与除放,甚大惠也。应州县纳总领所钞旁,若已改批作三十年以前所欠,并听执用元钞作本年分改正豁除。』诏从之。先是,敌遣仆散忠义及纥石烈志宁经略四州地,为我师所败,
译《大事记》说:自从即位之初,就下诏让百官每五天轮流上朝应对。从此以后,每次引见一班,有时三四班,而根据他们上朝的路径,退朝后便考察他们的行为,所以王蔺因为上朝觐见而被提拔为郎官,王蔺因为陛辞而被提拔为御史,郑闻、沈度因为从辅佐藩王的职位归来而被提拔为枢密院属官。贾光祖议论州郡不应当进献盈余的钱财,就说:议论人物,有点像杨辅。近臣询问郡守中能够应对的人谁最符合旨意,就说:潘慈明气度寒酸,周颉又比潘慈明低一等。有时在内廷召见小臣,有时特别引荐布衣之士,像朔、光朝、掞之,都因为议论恳切,立即受到提拔任用。后来那些意气骄横、言论卑鄙的人,一经上奏应对,就完全了解了他们的为人,所以有早晨上奏事而傍晚就批文除名,晚上引见而早晨就放逐辞官的。而那些平庸无能的人很以轮流上朝应对为担忧,这就是百官上朝应对的制度,而天日照临,贤良与不贤的人都完全显现出来,就是这样的。
这个月,下达札子给工部的长官和副长官,先将军器所私自役使、占用、借用的工匠全部改正,专门从事制造军器,务必要精致。如果敢像以前一样违抗,监官取旨予以罢黜责罚,相关责任人从重判决发配。委托御史台觉察。皇上亲手写诏书召见判建康府张浚。见面后,皇上改变神色说:“很久就听到您的名声,现在朝廷所依靠的只有您。”张浚说:“君主以致力于学习为先。君主的学习,以一心为本。一心符合天道,什么事不能成功?所谓天道,就是天下的公理罢了。一定要兢兢业业自我持守,使清明在身,那么赏罚举措,没有一件不恰当,人心自然归附,敌寇自然臣服。”皇上震惊地说:“应当不忘记您的话。”张浚见皇上赐予英武,极力陈述和议的错误,劝皇上坚定意志以图谋事功。于是加封张浚为少傅,进封魏国公,任命为江淮宣抚使、节制屯驻军马。右正袁孚说:“在六月中旬,连续多日下雨,浙西州郡,因为山洪暴发,毁坏房屋船只,而百姓遭受其害。最近又听说江浙之间,飞蝗为害。这两件事同在一个月内发生,上天或许是因为仁爱陛下很深,警戒陛下很迫切,想要陛下修德来回应它吗?”
秋七月壬寅日,下诏说:“永远思考国家的根本,实在在于百姓。百姓的安乐与忧愁,实在系于地方长官。太上皇帝精心选择循良官吏,留心恩惠养育,垂及到我身上,我怎敢怠慢疏忽?咨询你们分守土地的臣子,不要滋生诉讼,不要纵容官吏奸邪,不要剥夺百姓农时去从事土木工程,不要搜刮百姓钱财来资助馈赠。有一项这样的,必定惩罚而不赦免。至于使百姓安居田园,愁叹不生,增加俸禄赐予金钱,如同古代的美善典章。”
臣留正等人说:舜继承尧,咨询十二牧在任命九官之前。大概百姓是国家的根本,管理百姓是政治的根本。尧的时候,百姓已经时常和睦,天下已经没有穷困的人了。等到咨询舜,还首先提到穷困的百姓,这就是舜咨询牧官必定首先以粮食为重的原因。推究时势,寿主临御之初,首先陈述太上皇帝的意思,以四件事告诫地方长官,用必定惩罚来严明,用厚赏来劝勉,圣圣相承,事务恩惠养育,真是尧舜的用心,而有宋的家法。
丁未日,赐给知临安府赵子浦御札,罢免京尹供应馈赠营办。皇上说:“更应当仔细访求,应当有扰民的事情,一一条列上报。如今这次停罢供应馈赠等节省的钱二万余贯,可以全部给民间,除去科扰。”戊申日,下诏追复岳飞原官,以礼改葬。访求他的后代,特别予以录用。这天,发生地震,大风拔起树木。癸丑日,下诏御前激赏库并拨归左藏库,以后各路发到的纲运照此办理。己未日,下诏职田米从今以后擅自折纳现钱,都计算赃物定罪。
臣留正等人说:兴廉黜贪,是帝王用来改善风俗的。古代卿以下有圭田,以圭命名取义于纯洁,想要他们食用以养廉,令之职田就是这样。月奉之外有这个,年收入可以自我供养,然而还未能满足他们的欲望,而抬高价格来取钱,本想劝廉反而资助了贪婪,可以说背离得很厉害,这就是明圣所以要加诛的原因。
辛酉日,下诏进士李珂议论可取,召赴都堂审察。又下诏今后直言上书,都付中书门下后省看详,有可取的,申报尚书省取旨。壬戌日,下诏:“将来圣节,各路监司、州军应当进献金银钱绢等,因为天申圣节已经行进奉应当进献的数量,暂且免除。”判建康府张浚上奏:“臣当面奉圣训,令措置收籴米斛。现在江浙丰收,应当趁时措置其籴本。请求从御前支降。”下诏内库支降银三十万两。癸亥日,殿中侍御史张震上奏:“四川有名无实的钱递相积压,州县各据本年所收钱物贝钞赴总领所送纳,总领所就根据以前年分所欠的数量批改钞旁,理作旧欠,那么旧欠虽足而新欠仍在。恭睹登极敕文,积年未纳的钱,截自绍兴三十年以前都予以除放,是很大的恩惠。应当州县纳总领所钞旁,如果已改批作三十年以前所欠,都听凭执用原钞作本年分改正豁除。”下诏听从。先前,敌人派遣仆散忠义及纥石烈志宁经营四州之地,被我们的军队打败,
于是以檄至盱眙军,云:『既有通和之意,自宜各守元立封疆。』边臣以闻,乃下诏曰:『敌人来索故礼,从之则不忍屈辱,不从则边患未已。中原归正人源源不绝,纳之则东南方不能给,否则绝向化之心。宰执、侍从、台谏各宜指陈定论以闻。』群臣继有论列,而宰执独无奏章。上以问参知政事史浩,浩奏略云:『先为备守,是谓良规。若夫议战与和,则亦在彼不在此,彼战则战,彼和则和。和不忘战,姑为雪耻之后图;战不忘和,乃欲缓师而自治。』又曰:『第当坚壁,力御攻冲、谨俟乘机,以图恢复。』先是,史浩议欲城瓜洲采石[5],下张浚议。浚谓:『如此,是示敌以削弱之形。不若先城泗州。』浩既参知政事,浚所规画,浩必沮挠,如不赏海州之功、沮死骁将张子盖、散遣东海舟师,皆浩之为也。命参知政事汪澈视师湖北、京西。是月,刘珙使金,不至而复。先是,洪迈、张抡使回,见张浚,具言敌不礼我使状,且令称陪臣。浚谓不当复遣使,而史浩议遣使报金以登宝位,竟遣。珙行至境,金责旧礼,不纳而还。
译于是(宋廷)将檄文送到盱眙军,说:“既然有通好和议的意思,自然应当各自遵守原来划定的疆界。”边境大臣将此事上报朝廷,于是皇帝下诏说:“敌人前来索要过去的礼仪,顺从他们则不忍心忍受屈辱,不顺从他们则边境的祸患不会停止。中原地区归附朝廷的人源源不断,接纳他们则东南地区刚刚平定,供给不足,不接纳他们则会断绝人们向往教化归顺之心。宰相、执政、侍从、台谏官员都应当各自陈述明确的意见上报朝廷。”群臣相继有议论陈述,唯独宰相执政没有上奏章。皇帝拿此事询问参知政事史浩,史浩上奏的大意说:“事先做好防备守御,这才是好的策略。至于商议战与和,那也在于对方而不在我方,对方要战就战,对方要和就和。讲和时不忘备战,暂且作为洗雪耻辱之后的图谋;作战时不忘讲和,是想暂缓军事行动而致力于自我治理。”又说:“只应当坚守壁垒,尽力抵御敌人的进攻冲击,谨慎地等待时机,以图恢复失地。”在此之前,史浩提议要在瓜洲、采石筑城,将此事下达给张浚商议。张浚认为:“这样做,是向敌人显示我方衰弱的形势。不如先在泗州筑城。”史浩既然担任参知政事,张浚所规划的举措,史浩必定阻挠破坏,像不奖赏海州的战功、阻挠杀害骁将张子盖、遣散东海的水军,都是史浩所为。任命参知政事汪澈到湖北、京西视察军队。这个月,刘珙出使金国,没有到达就返回了。在此之前,洪迈、张抡出使回来,拜见张浚,详细陈述了敌人不礼遇我方使者的状况,并且要求我方称臣。张浚认为不应当再派遣使者,而史浩提议派遣使者向金国报告登上帝位的事,最终还是派遣了。刘珙走到边境,金国责问旧日的礼仪,不接纳他而让他返回。
八月乙丑朔,诏知阁门事孟思恭奉使受赂,可罢见任。丙寅,诏曰:『永惟民之戚休系于牧守,咨尔部使者,其悉乃心,察列城之政,举循良,劾贪暴及疏怠旷职者,以听升黜。至于任非所长,无他大过者,亦条列以闻,朕当命以他官。其令诸路帅臣、监司,限两月悉具部内知州治行臧否,连衔闻奏。』丁卯,诏:『祖宗格法,差破禁军,自有定数。比年三省、枢密院诸房及百司例作名目差占,抽强壮披带之人以充担擎,看管杂役,实为蠹兵之弊。仰诸房百司除依数目差破,余令拘收。如敢影占,重置典宪。』辛未,谏议大夫任古奏:『孟思恭奉使受赂,而朝廷不能正其典刑。夫人之有过而不能治,在国法为可废;国之有法而不能施,在朝廷为可羞。愿陛下澄源塞流,使斯辈贪利败国之心潜销于冥冥之中,则专对于外,可以无辱命之忧。』乃降授武功大夫、吉州刺史。戊寅,上诣德寿宫,奉上光尧寿圣太上皇帝、寿圣太上皇后尊号册宝行礼。追册皇后郭氏。初,后归於潜邸,愭、恺、惇,皆其所生云。
九月丁酉,诏:『朕仰稽祖宗故事开讲。其日可召辅臣观讲。』戊戌,诏:『比下求言之诏,欲急闻过失。四方有献言者,并付后省看详。今已逾月,未闻推择来上。可令催促。』诏:『蜀去行都万里,人材豫当储蓄,以备缓急。欲举一忠壳明敏之士周知蜀利害者为都转运使,可令集侍从、台谏,各举所知,以俟采择。』甲辰,侍读洪遵进读三朝宝训,至太宗问『君子少小人多何也』、吕蒙正曰:『此系时运盛衰。』上曰:『朕以为不然,正在人君如何。』
臣留正等曰:大哉寿皇斯言,真可为万世法也。人君一心之取舍,君子小人消长之机也。何则?君子所向者为公正,为忠直;小人所向者为私邪,为佞柔。君子所守者一定而不可移;小人则观望希合,随时上下,而无所主。是以君子之道常直而难合,小人之言常逊而易从。自非圣智不惑之君,未有不屈彼而伸此者。昔者舜、禹、共、兜杂处尧朝,尧能贤舜、禹而退共、兜,故大治。孔子与季孟皆仕于鲁,鲁公贤季孟而退孔子,故大乱。由是观之,君子小人之消长,果何系乎时运盛衰哉?特在人主取舍何如耳。
壬子,户侍周葵等言:『臣僚于合得请给数外陈乞援例增添,今后并从本部稽察。虽有旧降指挥许执奏,不行。』诏从之。甲寅,诏胡铨、王十朋并召赴行在,周操除右正言。
臣留正等曰:舜、汤选举,不仁者远。人君即政之初,天下特观其一举措之间,足以逆觇其治象之为何如也。寿皇嗣登大宝,妙束人材,如铨,如十朋,如操者,顾未可亟以皋陶、伊尹之事业闻之,然其砥节励行,实当时海内之所倾心者也。乃于一日之顷,或赐之命召,或擢之谏垣,使朝廷凡所召用,类皆如此,岂不足以大慰天下之望哉!舜、汤得其一,寿皇有其三,其光明盛大之举,不止加前哲一等矣。《易》曰:『圣人作而万物睹。』万物之睹,睹此而已,顾不休哉?
《龟鉴》曰:敬观高宗尊号之上,名曰光尧,是以免尊其父而以舜处其子也。重华叶帝之事,亦尝讲闻其大略乎?《舜典》一篇,乃舜即位初年之事。而绍兴已受禅之后,隆兴未改元之前,孝宗初政。即此而论之,真可同日语。是故戊寅大赦,其与眚灾肆敌同一心。丁亥宽恤,其与钦哉惟恤同一意。时政有阙,许令直言,其朋四目、达四聪之义欤?『咨尔分土之臣,明示朕意』,其咨四岳、咨十二牧之举欤?循良贪暴,升黜有诏,是何异三考之黜陟?贪利受赂,明正典刑,是何异四凶之诛殛?尊礼旧弼,如勉留康伯,再相魏公,即因尧辅佐之遗意也。收召善类,如起胡铨,叙王十朋,擢周操,即十六子尧不能举而舜举之也。瑟之方弦,玉之始琢,耸人观听,表表若是。以即位之一年考之,则二十八年之圣政,皆可自是而推矣。
庚申,给事中金安节等奏:『奉圣旨,福州居住致仕王继先已经大赦,可令任便
译八月乙丑初一,下诏:知阁门事孟思恭奉命出使却收受贿赂,可以罢免现任职务。丙寅,下诏说:“长久地思虑,百姓的疾苦安乐系于地方长官,咨询你们各部使者,希望你们竭尽心力,考察各城州的政绩,举荐循良官吏,弹劾贪婪暴虐以及疏懒怠慢、旷废职守的人,以听候升迁或罢黜。至于任职不符合其专长,没有其他大过错的人,也逐条罗列上报,朕将任命他们担任其他官职。命令各路帅臣、监司,限两月内详细具报辖区内知州的政绩好坏,联名上奏。”丁卯,下诏:“祖宗的法度,差派禁军,自有定数。近年三省、枢密院各房及各部门惯例设立名目差占,抽取强壮披甲之人来充当担抬、看管杂役,实在是损害军队的弊端。命令各房各部门除了按数目差派外,其余令其拘收。如敢影射占役,严加惩处。”辛未,谏议大夫任古上奏:“孟思恭奉命出使收受贿赂,而朝廷不能正其典刑。人有过错而不能惩治,在国家法度上是可废弃的;国家有法度而不能施行,在朝廷是可羞耻的。希望陛下澄源塞流,使这类人贪利败国之心在暗中消解,那么专门出使在外,就可以没有辱没使命的担忧。”于是降授孟思恭为武功大夫、吉州刺史。戊寅,皇上前往德寿宫,奉上光尧寿圣太上皇帝、寿盛太上皇后尊号册宝行礼。追册郭氏为皇后。起初,郭氏嫁入潜邸时,愭、恺、惇,都是她所生的。
九月丁酉,下诏:“朕仰承祖宗旧例开讲。那天可以召辅臣观讲。”戊戌,下诏:“近来下求言之诏,想要急切地听闻过失。四方有献言的人,都交付后省看详。如今已超过一月,未听说推择上报。可以命令催促。”下诏:“蜀地距离行都万里,人才应当预先储蓄,以备缓急。想要举荐一位忠诚刚毅、明敏之士,周知蜀地利害的人为都转运使,可以命令集侍从、台谏,各举所知,以备采择。”甲辰,侍读洪遵进读《三朝宝训》,读到太宗问‘君子少小人多为什么呢’、吕蒙正说:‘这系于时运盛衰。’皇上说:‘朕认为不是这样,正在于人君如何。’
臣留正等说:寿皇这话伟大啊,真可以作为万世的法则。人君一心之取舍,是君子小人消长的关键。为什么呢?君子所向的是公正,是忠直;小人所向的是私邪,是佞柔。君子所守的一定而不可移;小人则观望希合,随时上下,而没有主见。因此君子之道常直而难合,小人之言常顺而易从。如果不是圣智不惑的君主,没有不屈从小人而伸张君子的。从前舜、禹、共工、兜杂处尧朝,尧能认为舜、禹贤能而退斥共工、兜,所以大治。孔子与季孙、孟孙都仕于鲁,鲁公认为季孙、孟孙贤能而退斥孔子,所以大乱。由此看来,君子小人之消长,果真系于时运盛衰吗?只在于人主取舍如何罢了。
壬子,户部侍郎周葵等说:“臣僚在合得请给数外陈乞援例增添,今后都从本部稽察。虽有旧降指挥许执奏,不执行。”下诏听从。甲寅,下诏胡铨、王十朋都召赴行在,周操除右正言。
臣留正等说:舜、汤选举,不仁者远离。人君即政之初,天下特别观察其一举措之间,足以逆觇其治象为何如。寿皇嗣登大宝,妙束人才,如胡铨,如王十朋,如周操者,尚不可急以皋陶、伊尹之事业闻之,然而他们砥节励行,实当时海内之所倾心者。乃于一日之顷,或赐之命召, or擢之谏垣,使朝廷凡所召用类皆如此,岂不足以大慰天下之望哉?舜、汤得其一,寿皇有其三,其光明盛大的举措,不止加前哲一等了。《易》说:‘圣人作而万物睹。’万物之睹,睹此而已,岂不美哉?
《龟鉴》说:敬观高宗尊号之上,名为光尧,是以免尊其父而以舜处其子了。重华叶帝之事,亦尝讲闻其大概吗?《舜典》一篇,乃舜即位初年之事。而在绍兴已受禅之后,隆兴未改元之前孝宗初政。即此而论之,真可与同日而语。因此戊寅大赦,其与眚灾肆赦同一心。丁亥宽恤,其与钦哉惟忧同一意。时政有阙,许令直言,是朋四目、达四聪之义吗?‘咨尔分土之臣,明示朕意’,是咨四岳、咨十二牧之举吗?循良贪暴,升黜有诏,这与三考之黜陟有何不同?贪利受赂,明正典刑,这与四凶之诛殛有何不同?尊礼旧弼,如勉留康伯,再拜魏公,即因尧辅佐之遗意。收召善类,如起胡铨,起王十朋,擢周操,即十六子尧未能举而舜举之。瑟之方弦,玉之始琢,耸动观听,表表若是。以即位之一年考察,则二十八年之圣政,都可自是而推了。
庚申,给事中金安节等上奏:“奉圣旨,福州居住致仕王继先已经因大赦,可以令其任便
居住。臣窃以王继先罪恶稔积,群情久愤,太上皇帝用公议逐之,天下称快。欲乞寝罢令任便居住指挥。』诏王继先依赦任便居住,不得辄至行在。壬戌,诏:『吴俦、刘藻、黄开、陈骙、陈岩肖、周允闻、沈尧闻、沈尧咨、汪必明、褚观、刘祖礼上书,皆已亲览,有补治道。京朝官可减二年磨勘,选人与循一资,布衣进士与免将来文解一次。』是月,封皇子愭为邓王,恺为庆王,惇为恭王。
译居住。臣私下认为王继先罪恶深重,众人心头积愤已久,太上皇帝采纳公众舆论将他驱逐,天下人无不称快。恳请陛下停止让他随意居住的命令。』下诏:王继先依照赦令可以随意居住,但不许擅自前往皇帝所在之地。壬戌日,下诏:『吴俦、刘藻、黄开、陳骙、陈岩肖、周允闻、沈尧聞、沈尧咨、汪必明、褚观、劉祖礼上书,我都亲自阅览,对治理国家有所裨益。京朝官可减免两年考核,选人晋升一级,布衣进士免除一次未来的文解。』这个月,封皇子赵愭为邓王,赵恺为庆王,赵惇为恭王。
冬十月丙寅,侍读洪遵读三朝宝训,至真宗论政理,谓宰相曰『朝廷但守清静之理,凡事务详酌而行,勿使庸人扰之』,上曰:『天下本无事。』遵对曰:『诚如圣谕。』诏侍从、两省、台谏、卿监各举可任监司、郡守之人,分为二等,一见今可用,一将来可用。限一月闻奏。如所举增秩赐金,举主同之;不如所举,罚亦同之。及见任监司、郡守才与不才,亦限一月内逐一具姓名臧否品目来上。左仆射陈康伯乞解机政,御笔曰:『太上皇帝储卿以佐朕,卿遽力请,岂朕凉菲不足与为治?况今边陲未为无事,卿纵欲舍朕而去,宁忍违太上皇帝之意耶?太上御笔曰皇帝来奏,卿上章力乞解罢,欲吾亲笔谕卿?皇帝以卿元老耆旧,方委任机务,留卿之意甚坚,卿可体至意,不得再有陈请。』丁卯,大理少卿李洪引见奏事,上曰:『陆廉公事,候将来结案日,更来奏知。』江淮宣抚使张浚札子奏:『臣近措置招集御前万弩手,其所招人多是庄农间,有稍稍出众之人,耻与为伍。臣昨乞别置武骑毅士三百员,以待谋虑过人勇敢绝众者,至今未蒙指挥。臣续体访得淮北归正忠义及见今将佐之家,往往有武勇壮健、曾习弓马者甚多,以所请既薄,不愿前来。契勘诸军见招武勇效用,每月食钱九贯、米九斗,皆是旋刺南兵,艰于教习。今来大约可将武勇效用三人请受以给毅士二名。』诏从之。庚午,侍读洪遵进读宝训,至『太祖尝视朝罢,坐便殿,俯首不语者久之。内侍王继恩请其故,太祖曰:「尔谓帝王可容易行事乎?朕早来乘快指挥一事,史官必书于简册,故不乐也。」』上曰:『若朽索之驭六马,何敢轻忽?』又曰:『为人上者,奈何不钦?』又读宝训至『太平兴国九年,太宗谓宰相曰:「朕每日所为,自有常节。行之已久,甚觉得力。凡人食饱,无不昏浊。傥四肢无所运用,更复就枕,血脉凝滞,诸疾自生,欲其清爽,其可得乎?」』上曰:『祖宗不特明治道,又达养生之理,所以治道清静。』又读至『绫锦使王赞上织锦匠凶滥之罪,上令引对,反言赞私役工庸,鞫之皆实。特诏杖赞降秩,赐织匠采帛。』上曰:『祖宗精于治道如此。』遵奏云:『愿陛下以祖宗为法,天下幸甚!』右正言周操奏:『国家内设百官,必资久任,以责成效。今则不然,自丞簿不数月望为郎,自郎不数月望为卿监。利于速化,人则幸矣,职业不修,国家何赖?若乃监司、郡守之数易,则其害又有大于此者。监司一易则扰一路,郡守一易则扰一州。臣愿陛下面谕大臣:自今内外除授之际,恪意精选,务在久任。』诏令三省遵守。编类圣政所详定官徐度札子,讨论庆历至建中靖国所载勋臣名次,或有未尽,悉令添人。元祐、靖康、建炎以后,有合籍记者,已降指挥,令圣政所接续编纂。今申请乞下吏部尽数抄录,并移文诸路,搜访勋劳实迹缴申朝廷。诏从之。壬申,右正言周操言:『三省有六房,其属为六部,而御史台有六察,所以相为表里也。祖宗之意,正欲御史纠六房六部之稽违者。今之六房六部人吏积习玩侮,情弊百出。欲望申严行下:六察官每月纠察所隶官司,亲加询究,小事具奏,大事随长贰上殿,■■察官各举本职。』诏令检举见行条令施行。甲戌,诏:『诸路州县老疾贫乏乞丐之人,在法以常平米斛养济。自十一月一日起,支至次年三月终。令户部检坐条法指挥,申严行下,务行实惠。』丁丑,殿侍张震奏:『两宫册宝执事者例蒙庆赐,奉承于两宫者皆已拜官爵,而吏胥无知,舞文巧请,尚书省人吏,大者干官与减二年磨勘,小者减半,而太常寺等处人吏又不与焉,此何为者?愿明降指挥,并行追寝。』诏从之。戊寅,殿中侍御史张震奏:『切见去年李显忠所保明犷涧山赏并采石赏,与吴璘保明方山原赏、陇州赏厚薄不侔。如臣愚见,欲立为功赏格式,颁下诸将。如拔某城、斩某将、破某众者,谓之奇功,其次为第一、第二、第三等,各当转若干官,并须各有
译冬季十月丙寅日,侍读洪遵诵读《三朝宝训》,读到真宗谈论政理,对宰相说:“朝廷只要坚守清静无为的道理,凡事务必详细斟酌后施行,不要让平庸之人扰乱政事。”皇上说:“天下本来就没有事端。”洪遵回答说:“确实如同圣上所言。”皇上下诏,命侍从官员、两省官员、台谏官员、卿监官员各自举荐可以担任监司、郡守的人选,分为两类:一类是目前可以任用的,一类是将来可以任用的。限定一个月内上报。如果所举荐的人符合标准,举荐者和被举荐者都增加官阶并赏赐金帛;如果不符合标准,惩罚也相同。对于现任监司、郡守的才能与否,也限定在一个月内逐一写明姓名、优劣及品级上报。左仆射陈康伯请求解除机要政务,皇上御笔批示说:“太上皇帝储备你以辅佐我,你却极力请求离职,难道是我德行浅薄不足以与你共同治理天下吗?况且如今边疆尚未太平,你即使想舍弃我离去,难道忍心违背太上皇帝的意愿吗?”太上皇帝御笔批示说:“皇帝来奏报,你上章极力请求罢免,想要我亲自写诏书晓谕你吗?皇帝认为你是元老重臣,正委任你处理机要事务,挽留你的心意非常坚定,你可以体察这份至诚之意,不得再上章请求。”丁卯日,大理少卿李洪引见奏事,皇上说:“陆廉的案件,等到将来结案时,再来奏报。”江淮宣抚使张浚上奏章说:“臣最近安排招集御前万弩手,所招的人多是庄户农民,其中有些稍出众的人,以与他们为伍为耻。臣昨天请求另外设置武骑毅士三百员,以等待谋略过人、勇敢出众的人,至今没有受到指挥。臣继续体察访查得知,淮北归附朝廷的忠义之士以及现任将佐家中,往往有很多武勇壮健、曾习练弓马的人,因为所请的俸禄微薄,不愿前来。核查各军目前招募的武勇效用,每月食钱九贯、米九石,都是临时刺字的南兵,难以教习。现在大致可以将武勇效用三个人的俸禄用来供给两名毅士。”皇上下诏同意。庚午日,侍读洪遵进读《宝训》,读到“太祖曾经退朝后,坐在便殿,低着头不说话很久。内侍王继恩询问原因,太祖说:‘你认为帝王可以轻易行事吗?我早上趁兴致指挥了一件事,史官一定会记录在简册上,所以我不高兴。’”皇上说:“就像用腐朽的绳索驾驭六匹马,怎么敢轻忽呢?”又说:“作为上位者,怎么能不恭敬呢?”又读《宝训》到“太平兴国九年,太宗对宰相说:‘我每天的行为,自有常规节度。实行已久,觉得很得力。凡是人吃饱后,无不昏沉浑浊。如果四肢没有运动,再躺下睡觉,血脉凝滞,各种疾病自然产生,想要清爽,怎么可能呢?’”皇上说:“祖宗不仅精通治国之道,又通达养生之理,所以治国之道清静。”又读到“绫锦使王赞上奏织锦匠凶狠滥用的罪行,皇上命令引见对质,反而说王赞私自役使工匠,审讯后都属实。特别下诏杖责王赞并降低官阶,赏赐织锦匠彩帛。”皇上说:“祖宗在治国之道上如此精明。”洪遵上奏说:“希望陛下以祖宗为法则,天下非常幸运!”右正言周操上奏说:“国家在内部设置百官,必须依靠长期任职,以责求成效。现在却不是这样,从丞簿不到几个月就希望成为郎官,从郎官不到几个月就希望成为卿监。利于快速升迁,个人固然幸运,但职事不修,国家依靠什么?至于监司、郡守频繁更换,那么危害又有比这更大的。监司更换一次就扰乱一路,郡守更换一次就扰乱一州。臣希望陛下当面晓谕大臣:从今以后内外任命之际,专心精选,务必长期任职。”皇上下诏命令三省遵守。编类圣政所详定官徐度的奏章,讨论庆历至建中靖国年间所载勋臣名次,如果有未尽之处,全部命令添入。元祐、靖康、建炎以后,有应当记载的,已经下达指挥,命令圣政所接续编纂。现在申请请求下达吏部全部抄录,并发文给各路,搜访勋劳实迹上报朝廷。皇上下诏同意。壬申日,右正言周操说:“三省有六房,其下属为六部,而御史台有六察,这是相互表里的关系。祖宗的本意,正是想让御史纠察六房六部中稽迟违犯的人。现在六房六部的吏员积习玩忽轻侮,弊端百出。希望申明严厉下达:六察官每月纠察所属官司,亲自询问查究,小事具奏,大事随长官副长官上殿,各察官各自举荐本职。”皇上下诏命令检举现行条令施行。甲戌日,皇上下诏:“各路州县老弱病残贫困乞讨的人,按法律用常平米斛养济。从十一月一日起,支给到次年三月终。命令户部检阅条法指挥,申明严厉下达,务必实行实惠。”丁丑日,殿侍张震上奏:“两宫册宝执事的人例蒙庆赐,奉承两宫的人都已拜官爵,而吏胥无知,玩弄文字巧请,尚书省吏员,大的干官减少两年磨勘,小的减半,而太常寺等处吏员又不给予,这是为什么呢?希望明确下达指挥,一并追回取消。”皇上下诏同意。戊寅日,殿中侍御史张震上奏:“切见去年李显忠所保明的犷涧山赏赐并采石赏赐,与吴璘保明的方山原赏赐、陇州赏赐厚薄不均。如臣愚见,想要确立功赏格式,颁下给诸将。如夺取某城、斩杀某将、击破某众者,称为奇功,其次为第一、第二、第三等,各自应当转升若干官阶,并且必须各有”
实状,就其军中以次保明推恩。』诏令检正左右司同共看详,立格闻奏。右正言周操奏:『去冬敌骑退归,诸将贪天之功以为己力,节次奏功,数日浩瀚,略无限节。欲乞下张浚、陈俊卿公共商议如何措置,以杜侥幸。』诏令张浚、陈俊卿核实闻奏。是月,以王之望为川陕宣谕使。时敌将合喜方与吴璘争德顺军,或生弃三路之议。宣谕使虞允文力请勿弃,章十余上,乃罢允文而命之望,诏璘审度事势,从长置,务要保护川蜀,盖示以弃地之意也。寻诏允文往璘军前计事毕,赴行在。赐枢密院编修官陆游、尹穑进士出身,以权知院史浩、同知黄祖舜之荐也。
译实际情况,就在他的军队中依次核实,以推恩赏赐。』皇帝下诏命令检正官、左右司共同详细审查,制定标准后上报。右正言周操上奏说:『去年冬天敌军骑兵撤退,各位将领贪天之功据为己有,接连不断地上报战功,数量庞大,几乎没有限度。请求下诏让张浚、陈俊卿共同商议如何处置,以杜绝侥幸心理。』皇帝下诏命令张浚、陈俊卿核实后上报。这个月,任命王之望为川陕宣谕使。当时敌将合喜正与吴璘争夺德顺军,有人产生放弃三路地区的议论。宣谕使虞允文极力请求不要放弃,奏章上了十多次,于是罢免虞允文而任命王之望,下诏让吴璘审时度势,从长计议,务必保护川蜀地区,这大概是表示有放弃土地的意思。不久下诏让虞允文前往吴璘军前商议事务完毕,赶赴皇帝所在之处。赐予枢密院编修官陆游、尹穑进士出身的资格,这是凭借代理知院史浩、同知黄祖舜的推荐。
十一月甲午,殿中侍御史张震奏论国子监已减正录二员,不宜复置。上曰:『馆职、学官,祖宗设此,储养人材。朕欲待方来之秀,不可定员。』丙午,臣僚言:『近日于淮东西总领司各桩苗米一百万石,备宣抚司移屯支用。内拨浙西常平米一十三万二千余石往淮东,江东常平米三十七万四千余石往淮西。切惟常平一司,盖备水旱盗贼缓急之用,积年陈腐,及移易借兑,殆居其半。一旦三分取一,两路所积,几无余矣。间遇水旱盗贼之变,将何以为备乎?』诏户部看详。户部申乞于两浙漕司和籴米拨一十三万二千余石赴淮东,江东西漕司和籴米并江西上供米建康中纳米九千石共三十七万四千余石往淮西,其江浙常平米更不取拨。从之。庚戌,进呈方滋论沙田疏,上问:『沙田事,或以为可取,或以为可捐。』陈康伯等奏曰:『君子小人,各从其类。小人乐于生事,不惜为国敛怨;君子务存大体,惟恐有伤仁政,此所以不同。』上曰:『然。』乃诏措置沙田芦场指挥更不施行。甲寅,殿中侍御史张震言:『窃见乾德四年诏曰:「自今内臣年及三十以上兼见在朝廷系职,方许养一子。」至皇祐五年,诏内侍以一百八十人为额。嘉祐中,韩绛奏内臣员多,请住养子。至治平以后,始复许奏荐。而熙宁中,神宗谕辅臣曰:「方今宦者数已多,而隶前省官又入内空,绝人之世,仁政所不取,且独不可用三班使臣代其职事乎?」吴充对曰:「此盛德事,臣等敢不奉行?」至于自来条例,又须限以年甲,试以诗书,籍定姓名,遇阙拨填。宜立为定制。』诏令内侍省开具见在人数闻奏,今年会庆节权免进子。乙卯,臣僚言:『祖宗时,赃罪削籍配流者虽会赦,不许放还叙用。近睹登极,赦应命官除名、追降官资及勒停并永不取叙人,并与叙元官,甚失祖宗痛绳赃吏之意。乞自今官吏尝经勘断犯入己赃,并不许收叙。如有已放行收叙者,即为改正。』从之。辛酉,御史中丞辛次膺奏:『臣恭奉诏书,除常朝便殿引对外,应行事陪位、立班从驾及非泛朝谒并诸请假,并已降指挥,殿下令阁门人扶掖。今后如遇德寿宫起居,臣欲乞趁赴立班,许臣就用本台知班二人扶掖。』从之。又诏张焘朝谒礼数,并依辛次膺已得指挥,仍许乘轿入出皇城门,至宫门内上下马处。参知政事、督视湖北京西军马汪澈言:『荆、鄂两军屯守襄、汉,粮斛浩瀚,悉溯汉江。霜降水落,舟胶不进,舟人逃遁,官物耗散,而军食又不继。臣今者相视,得襄阳古有二渠,长渠溉田七千顷,木渠溉田千顷。自兵火后,悉已湮废。臣今先筑堰开渠,并合用牛具种粮,或募民之在边者,或取军中之老弱者杂耕其中,来秋谷熟,量度收租,以充军储。既省馈运,又可安集流亡。乞以措置京西营田司为名,令姚岳兼领。』从之。
十二月戊辰,诏今日早朝,集侍从、台谏赴都堂条具方今时务,仍听诏旨。诏曰:『朕览张焘所奏,犁然有契于衷。已令侍从、台谏集于都堂。今赐卿等笔札,宜取当今弊事,悉意以闻。退各于听治之所,尽率其属,谕以朕旨,使极言之,毋得隐讳,朕将有考焉。』初,张焘以故老召除知枢密院事。上问为治之要,焘因奏言:『太上皇帝绍兴初,尝举行祖宗故事,诏百官赴都堂,令条具当今弊政与夫救之之宜。乞检举行之。』故有是诏。癸酉,给事中金安节言:『承指挥,成彦忠皇城司任满赏并两任,翰林司满赏,特与遥郡上转行两官。按尚书省右选令:诸武功大夫实历边任,有五人保举,磨勘转遥郡刺史。已后并理十年,转遥郡团练使,至遥郡防御使止。祖宗之法,不轻以授人如此。彦忠今年五月方转遥郡刺史,今来半年,于刺史上转行两官,则是二十年磨勘,五月之内一旦得之,于考绩之法,无乃戾乎?欲望付有司依格施行。』诏从之。给事中金安节核驳刘允升皇城司滥赏曰:『凡外之将帅,效命边庭,亦必有功而后加爵,岂可以侥幸一时微赏,而反过于亲临行阵、出入万死
译十一月甲午日,殿中侍御史张震上奏议论:国子监已经裁减了正录两名,不应当再增设。皇上说:“馆阁职务、学官,这是祖宗设立的,用来储备培养人才。朕想要等待未来出现的优秀人才,不能限定员额。”丙午日,臣僚上言:“近日在淮东、淮西总领司各拨出苗米一百万石,备宣抚司移兵屯驻时使用。其中拨出浙西常平米十三万二千余石送往淮东,江东常平米三十七万四千余石送往淮西。仔细考虑,常平这一机构,本是预备水旱灾害、盗贼作乱等紧急情况使用的,常年陈腐的粮食,以及调拨交换借用的,几乎占了一半。一旦取走三分之一,两路所积累的粮食,几乎没有了。如果偶尔遇到水旱灾害、盗贼作乱的变故,将用什么来防备呢?”皇上下诏让户部详细考察。户部上奏请求在两浙漕司和籴米中拨出十三万二千余石送往淮东,江东西漕司和籴米以及江西上供米、建康中纳米九千石,共计三十七万四千余石送往淮西,江浙常平米不再取用拨出。皇上听从了。庚戌日,进呈方滋论述沙田的奏疏,皇上问:“沙田这件事,有人认为可以获取,有人认为可以舍弃。”陈康伯等人上奏说:“君子和小人,各自跟随他们的同类。小人乐于制造事端,不惜为国家招致怨恨;君子致力于保全大体,只怕有损仁政,这就是他们不同的原因。”皇上说:“对。”于是下诏,关于处置沙田芦场的指挥命令不再施行。甲寅日,殿中侍御史张震上言:“我私下看到乾德四年的诏书说:‘从今以后,内臣年龄达到三十岁以上,并且目前在朝廷任职的,才允许收养一个儿子。’到皇祐五年,诏令内侍以一百八十人为定额。嘉祐年间,韩绛上奏内臣员额过多,请求停止收养儿子。到治平以后,才开始再次允许奏荐。而在熙宁年间,神宗告诉辅政大臣说:‘如今宦官数量已经很多,而隶属前省的官员又入内空缺,断绝人家的世系,是仁政所不取的,难道不能用三班使臣来代替他们的职事吗?’吴充回答说:‘这是盛德之事,臣等怎敢不奉行?’至于向来规定的条例,又必须限制年龄,用诗书进行考试,登记姓名,遇到空缺时拨补。应当确立为定制。”皇上下诏命令内侍省开具现有人数上奏,今年会庆节暂时免除进献儿子。乙卯日,臣僚上言:“祖宗时期,因赃罪削去官籍流放的人,即使遇到赦免,也不允许放还叙用。近来看到登极赦令,对于应命官除名、追降官资以及勒停并永不叙用的人,都给予叙用原官,这非常违背祖宗严厉惩治赃吏的本意。请求从今以后,官吏曾经经过审判犯有入己赃罪的,都不允许收用叙职。如果有已经放行收用叙职的,就立即改正。”皇上听从了。辛酉日,御史中丞辛次膺上奏:“臣恭敬奉诏书,除了常朝便殿引对外,应当行事陪位、立班随从圣驾以及非泛朝谒和各种请假,都已下达指挥,殿下命令阁门人扶持搀扶。今后如果遇到德寿宫起居,臣请求趁赴立班,允许臣使用本台知班二人扶持搀扶。”皇上听从了。又下诏,张焘朝谒的礼仪规格,都依照辛次膺已得到的指挥,仍然允许乘轿出入皇城门,到宫门内上下马的地方。参知政事、督视湖北京西军马的汪澈上言:“荆、鄂两军屯守襄、汉,粮食浩瀚,都逆流汉江而上。霜降后水位下降,船只搁浅不能前进,船夫逃遁,官物耗散,而军粮又不能接续。臣现在视察,得知襄阳古时有两条渠,长渠灌溉田地七千顷,木渠灌溉田地千顷。自从兵火之后,都已湮没废弃。臣现在先筑堰开渠,合并使用牛具种粮,或者招募在边境的百姓,或者取用军中的老弱者杂耕其中,等到秋天谷物成熟,估量收取租税,来充作军储。既节省了馈运,又可以安顿流亡的人。请求以处置京西营田司为名,让姚岳兼任统领。”皇上听从了。
十二月戊辰日,下诏今日早朝,召集侍从、台谏到都堂条陈当今时务,仍然听从诏旨。诏书说:“朕阅览张焘所上奏章,心中豁然契合。已命令侍从、台谏聚集在都堂。现在赐给你们笔札,应当选取当今弊政,尽情上闻。退朝后各自在听政之所,率领其下属,传达朕的旨意,让他们极力陈述,不得隐瞒忌讳,朕将有所考察。”起初,张焘以故老身份被召除知枢密院事。皇上询问治国的要领,张焘于是上奏说:“太上皇帝绍兴初年,曾经举行祖宗旧例,下诏百官赴都堂,命令条陈当今弊政以及补救的适宜措施。请求检举施行。”所以有了这道诏书。癸酉日,给事中金安节上言:“承蒙指挥,成彦忠皇城司任期届满赏赐合并两任,翰林司满赏,特别给予遥郡上转行两官。按照尚书省右选令:各种武功大夫实际经历边任,有五人保举,磨勘转任遥郡刺史。以后都计算十年,转任遥郡团练使,到遥郡防御使为止。祖宗之法,不轻易授予人如此。彦忠今年五月才转任遥郡刺史,如今半年,在刺史上转行两官,那么是二十年磨勘,在五月之内一旦得到,对于考绩之法,恐怕违背了吧?希望交付有关部门依照规格施行。”皇上下诏听从了。给事中金安节核查驳斥刘允升皇城司滥赏说:“凡是外部的将帅,效命边庭,也必定有功而后加爵,怎么可以侥幸一时的微赏,反而超过亲临行阵、出入万死
一生者乎?今刘允升干办皇城任满,比之去年立军功者劳逸异矣。遽以一官转承宣使,其以承宣为皇城任满,遂将转节度使乎?窃恐行之,则将士解体。望爱惜名器,以待勋劳。』从之。庚辰,臣僚言:『国朝检校官一十九员,上者曰太师、太尉、太傅、太保、司徒、司空,而除授则自司徒迁太保,各以序进。陛下方讲修圣政,宜下有司讨论,立为定式。』给事中黄祖舜等言:『看详臣僚所陈六事,其一曰六等,检校官,旧制也。今则皆无句,而自节度径除太尉,历开府仪同三司以至少保。其二曰节度,以移镇为恩宠,旧制也。今则一定而不易。其三曰承宣分大、中、小镇;观察分大、小州,旧制也。今则皆径作一官矣。其四曰横行,自右武大夫以至通侍为十三等,以待年劳及泛恩者,非有功致显著不带遥郡,旧制也。今则自右武大夫当迁官者,率于遥郡改转,才五迁即至遥郡承宣,一落阶遂为正任承宣使。其五曰武功大夫实历十年,用七季正始转行,旧制也。今或自小使臣为宣赞舍人,才迁一官,径至右武郎。其六曰总管、钤辖、都监分去等差遣,非正任观察使及管军不以为总管,旧制也。今降此而得之者纷纷皆是。逐项所陈,委得允当,欲乞施行,自降指挥日为始。』诏并从之。辛巳,起居郎兼权中书舍人周必大奏:『皇叔蕲州防御使士豢凑用恩平郡王璩减年磨勘转官。窃见南班正任,十年一转,初无回授之法。又宗室岁得减年,依条许与子孙遥郡刺史以下收使。今士豢于恩平郡王璩实为叔祖,乃用侄孙减年,于法为不合,于体为不顺,一也;法许用之于郡刺史以下,今乃施之于正任防御使以上,相去辽远,二也。欲望追寝前命。』从之。上曰:『昨闻臣僚言,秦桧诬岳飞,举世莫敢言。李若朴为狱官,独白其非罪。吕忱中发王晌,所司皆迎合,林待问为勘官,独直其冤状。卓杰捕赵鼎送葬酒,又搜其家私书,欲傅致士大夫之罪,翁蒙之为县尉,毅然拒之。沈昭远为王铁家治盗,欲锻炼富民,多取其陪偿,王正己为司理,卒平反之。此皆不畏强御,节概可称。三省详加访问,其人如在,可与甄录。』丁亥,内降付下宽恤事十八条,内一项:『访闻诸路乡村恶少无赖,以贩鬻私茶盐为业,良善之民多被强卖,稍不听从,日后犯败,必行供指,逮得贿赂,乃与除免。自今应犯贩私茶盐,不得信凭供指、妄有追呼,违者许越诉承勘,官吏宜重置于法。』又一项:『访闻州县捉获盗贼,狱吏辄教令广引豪富之人指为窝藏,至有一家被盗,邻里富室为之骚然,贼情未得,而胥吏之家贿赂充取。平居,富民或与吏辈小有眦睚,一得贼徒,使之通注,其祸尤酷。自今除紧切干证外,不得泛滥追呼,如违,许越诉别移所司推勘,指教举节,吏人反坐,官员重作施行。』
译一生者乎?如今刘允升在皇城司任职期满,与去年立下军功的人相比,劳逸程度截然不同。突然就授予他承宣使的官职,难道因为承宣使是皇城司任职期满后的升迁,接下来就要转任节度使吗?私下担心如果这样实行,将士们就会离心离德。希望爱惜名位和官职,留待给有功勋劳绩的人。』朝廷听从了他的建议。庚辰日,臣僚进言:『本朝设有十九员检校官,位阶高的有太师、太尉、太傅、太保、司徒和司空,而任命升迁则是从司徒升任太保,各自按次序晋升。陛下正在讲求修明圣政,应当命令有关部门讨论,制定为固定的制度。』给事中黄祖舜等人进言:『审察臣僚所陈述的六件事,第一件是关于六等检校官,这是旧有的制度。如今却都没有了,而是从节度使直接任命为太尉,历经开府仪同三司直到少保。第二件是关于节度使,以调动镇守地为恩宠,这是旧有的制度。如今却固定不变。第三件是关于承宣使分为大、中、小三镇;观察使分为大、小州,这是旧有的制度。如今却都直接作为一个官职了。第四件是关于横行官,从右武大夫到通侍共十三等,用来等待因年资劳绩及泛恩升迁的人,没有显著功劳的不授予遥郡,这是旧有的制度。如今从右武大夫应当升迁官职的人,大多在遥郡改任,才升迁五次就到达遥郡承宣使,一旦落下阶位就成为正任承宣使。第五件是关于武功大夫实际任职十年,用七季正始转行,这是旧有的制度。如今有的从小使臣担任宣赞舍人,才升迁一个官职,就直接到达右武郎。第六件是关于总管、钤辖、都监分为不同的差遣,不是正任观察使及管军的不担任总管,这是旧有的制度。如今降低标准而获得这些职位的人纷纷皆是。逐项所陈述的,确实恰当,请求施行,从下达命令的那天开始。』诏令全部听从。辛巳日,起居郎兼权中书舍人周必大上奏:『皇叔蕲州防御使赵士豢凑用恩平郡王赵璩的减年磨勘来转官。私下看到南班正任官员,十年升迁一次,起初没有回授的制度。又宗室每年可以获得减年,依照条例允许授予子孙遥郡刺史以下的官职。如今赵士豢对于恩平郡王赵璩实际上是叔祖,却使用侄孙的减年,在法律上不合,在情理上不顺,这是第一点;法律允许用在郡刺史以下,如今却施行在正任防御使以上,相差甚远,这是第二点。希望追回并取消之前的命令。』朝廷听从了他的建议。皇上说:『昨天听说臣僚进言,秦桧诬陷岳飞,举世没有人敢说话。李若朴担任狱官,独自辩白岳飞无罪。吕忱中揭发王晌,有关部门都迎合,林待问担任勘官,独自直言他的冤情。卓杰逮捕赵鼎送葬酒,又搜查他的私人书信,想要罗织士大夫的罪名,翁蒙之担任县尉,毅然拒绝。沈昭远为王铁家处理盗贼案件,想要构陷富民,多收取他们的赔偿,王正己担任司理,最终平反了冤案。这些人都不畏惧强暴,节操气概值得称道。三省详细访查,这些人如果在世,可以甄别录用。』丁亥日,内降下达宽恤事宜十八条,其中一项:『访闻各路乡村恶少无赖,以贩卖私茶私盐为业,善良百姓多被强行售卖,稍有不听从,日后犯事败露,必定进行供指,等到获取贿赂,才给予免除。从今以后凡是犯有贩卖私茶私盐罪行的,不得轻信供指、妄加追呼,违者允许越级申诉承勘,官吏应当依法严惩。』又一项:『访闻州县抓获盗贼,狱吏就教令广泛牵连豪富之人指认为窝藏,以至于有一家被盗,邻里富室因此骚动不安,盗贼情况尚未查明,而胥吏之家贿赂充盈。平时,富民如果与吏辈小有怨恨,一旦抓获盗贼,让他们通注,其祸害尤其残酷。从今以后除了紧要的关键证人外,不得泛滥追呼,如果违反,允许越级申诉移交给有关部门推勘,指教举节,吏人反坐其罪,官员重作施行。』
臣留正等曰:昔史臣论汉宣帝兴于民间,具知闾里奸邪、吏治得失及亲疏,孜孜民事,选良二千石与之共理。诏旨恻怛,为民而下者大半,卒之吏称民安,为汉中兴之主。寿皇即位未三月,内出宽恤十八事,凡民情之疾苦,纤悉委曲,无不周知,如州县秋苗,官吏规取滥数以济贪暴,如豪右兼并图免过割,致贫民产去税存之害,与夫一时抢攘甫定之际,所以劳来安集之策,未易以概举。至于治私贩、鞫盗贼,有司并缘为奸,尤切致意,可谓忧民之忧矣。二十八年之间,抚摩爱养,民安闾里,道洽政治,岂非知所先务哉?今二者之弊,州县积习,民犹以为病,申敕之可也。故特详著焉。
《龟鉴》曰:读宽恤十八事之语,真见其有勤求民瘼之心。读毋纵吏奸、毋弃民时之语,真见其有勤恤民隐之心。闻林机之论,则责以不体朕意:闻王大宝之对,则谕以不可扰民。江东之和籴既免,福建之上供复蠲,官司之贴换才除,而刍藁之桩积继罢。出內帑银绢以输民租,出爵募民以激富室。或赐僧牒,或赐米斛,以恤饥荒;或置社仓,或置屯田,以备水旱。江东得刘恭父而民不饥,浙右遣朱文公而民得饱。矜怜恻怛,是其仁民之实者,然也。
又宣恤事,内令:『省部系政令之原。人吏他日出职,当在民上,所宜廉谨,以立基本。访闻积习成弊,官员士庶理诉公事,贿赂未至,则行遣间回,问难不已。所求如欲,则虽不可行,亦必舞法,以遂其请。有此等被抑之人,许诣登闻鼓院陈诉,当议重置于法。』是月,命宰相陈康伯兼枢密使。诏吴璘班师。诏下,寮属交谏曰:『将在军,君命有所不受。此举所系甚重,奈何退师?』璘知朝论主和,于是弃德顺军,仓卒引退。敌乘其后,正兵三万,得还者仅七千人,偏裨将佐所存无几。上寻悔之。
是冬,上召陈俊卿及张浚子栻赴行在所。浚请临幸建康,以动中原之心;用师淮壖,进舟山东,以遥为吴璘之援。上见俊卿等,问浚动静饮食颜貌曰:『朕倚魏公如长城,不容浮言摇夺。』时敌以十万屯河南,声言窥两淮。浚以大兵屯盱眙、泗、濠、庐,敌不敢动,第移文索海、泗、唐、邓、商州及岁币。浚言:『敌诈不当为动。』卒以无事。栻之见上也,即进言曰:『陛下上念宗社之雠耻,下闵中原之涂炭,惕然于中而思有以振之。臣谓此心之发,即天理也。愿益加省察,而稽古亲贤以自辅,毋使其少息,则今日之功,可以立成。』上大异之。
校勘记
[1]东南耶 原作『东南郡』,据文意改。
[2]向伯奋 原作『句伯奋』,据《要录》卷一九八改。
[3]日且暮 原脱『暮』字,据《要录》卷一九八补。
[4]诏进士 原作『招进士』,据《要录》卷二○○改。
[5]欲城 原作『欲灭』,据《要录》卷二○○改。
◎
宋史全文
(下)
宋史全文卷二十四上
宋孝宗一
癸未隆兴元年春正月壬辰朔,诏改元。诏:『观察使以上各举所知之士三人,三省、枢密院详议,立定荐举格式,谋略沈雄可任大事、宽猛适宜可使御众、临阵骁勇可鼓士气、威信有闻可守边郡、思智精巧可治器械,已上五等,令曾立军功观察使以上荐举。通习典章可掌朝仪、练达民事可任郡寄、谙晓财计可裕民力、持身廉洁可律贪鄙、词辨不屈可备奉使,已上五等,令非军功观察使以上荐举。如被举之人成立功效,其举官取旨推赏;如或败事,亦加责罚。』是月,参知政事史浩为右仆射、同平章事兼枢密使。判建康府张浚为枢密使,仍都督江淮军焉。时敌将万户蒲察徒穆及伪知泗州大周仁屯虹县,都统萧琦屯灵壁。浚谓至秋必为边患,当及时扫荡。诏:『吴璘可进可退,当从便宜。』新知永州陆廉特贷命,不刺面,配韶州,仍籍没家财,以前知滁州,在任赃污不法也。刑部侍郎路彬言:『官吏有虽犯赃,不至永不收叙者,及未尝经勘断止是约作赃罪者,乞依赦与叙元官。』诏刑部:『将犯赃罪入
译臣留正等人说:从前史官评论汉宣帝兴起于民间,深知乡里间的奸邪、吏治的得失以及亲疏关系,勤勉于民事,选拔优秀的二千石官员与他共同治理。诏令中充满悲悯之情,为了百姓而颁布的占了一大半,最终官吏称职、百姓安定,成为汉朝中兴的君主。寿皇即位不到三个月,从宫内发出宽恤民力的十八条政事,凡是百姓疾苦中的细微曲折,没有不全面了解的。比如州县征收秋苗税,官吏巧取豪夺、滥征数额以助长贪婪暴虐;比如豪强兼并土地,图谋免除过户赋税,导致贫民失去产业却仍保留税负的祸害;又比如在战乱刚刚平定之际,用来慰劳安抚百姓的策略,难以一一列举。至于治理私贩、审问盗贼,有关部门借机作恶,尤其深切关注,可以说是有忧民之忧了。在二十八年之间,抚慰爱护养育百姓,百姓安居乡里,政治和谐融洽,这难道不是知道把什么作为首要任务吗?现在这两方面的弊端,是州县长期形成的积习,百姓仍以此为患,加以申诫是可以的。所以特别详细地记载下来。
《龟鉴》说:阅读宽恤十八条政事的言语,真能看到他有勤求百姓疾苦的心。阅读不要纵容官吏作奸、不要耽误百姓农时的言语,真能看到他有勤勉体恤百姓隐痛的心。听到林机的议论,就责备他不体谅我的本意;听到王大宝的回答,就晓谕他不可扰民。江东的和籴已经免除,福建的上供再次蠲免,官府贴换的弊政刚被废除,而刍藁的储备接着也停止。拿出内库的银绢来替百姓缴纳租税,拿出爵位招募百姓来激励富户。有时赐予度牒,有时赐予米粮,以救济饥荒;有时设置社仓,有时设置屯田,以预备水旱灾害。江东得到刘恭父,百姓不挨饿;浙右派遣朱文公,百姓得以饱食。怜悯悲悯,是他仁爱百姓的真实体现,确实如此。
又颁布恤民政令,内廷命令说:“省部是政令的源头。官吏将来出任官职,应当在百姓之上,应当廉洁谨慎,以树立根本。访闻积习成弊,官员和士庶百姓申诉公事,如果贿赂没有送到,就拖延搁置,不断追问刁难。如果所求如愿,那么即使不可行,也必定舞弄法令,以遂其请求。有这类被压制的人,允许到登闻鼓院陈诉,应当商议从重依法处置。”这个月,任命宰相陈康伯兼任枢密使。下诏吴璘班师。诏令下达,僚属纷纷劝谏说:“将领在军中,君命有所不受。此举关系重大,为何退兵?”吴璘知道朝廷舆论主张议和,于是放弃德顺军,仓促引退。敌人乘其后,正规军三万人,能回来的仅七千人,偏裨将佐所剩无几。皇上不久后悔此事。
这年冬天,皇上召陈俊卿和张浚的儿子张栻到行在。张浚请求皇上亲临建康,以震动中原民心;在淮水边用兵,进军山东,以遥为吴璘的支援。皇上接见陈俊卿等人,询问张浚的动静、饮食、容颜,说:“朕倚仗魏公如同长城,不容许浮言动摇夺取。”当时敌人以十万军队驻扎河南,扬言窥探两淮。张浚以大兵驻扎盱眙、泗、濠、庐等地,敌人不敢行动,只是发文书索要海、泗、唐、邓、商州以及岁币。张浚说:“敌人欺诈不应被其动摇。”最终无事发生。张栻拜见皇上时,立即进言说:“陛下上念宗庙社稷的仇耻,下悯中原百姓的涂炭,心中警惕而思有所振作。臣认为此心的发动,就是天理。希望更加省察,并稽考古制、亲近贤人以自我辅佐,不要使其稍息,那么今日的功业,可以立刻成就。”皇上对此非常惊异。
校勘记
[1]东南耶 原作“东南郡”,据文意改。
[2]向伯奋 原作“句伯奋”,据《要录》卷一九八改。
[3]日且暮 原脱“暮”字,据《要录》卷一九八补。
[4]诏进士 原作“招进士”,据《要录》卷二○○改。
[5]欲城 原作“欲灭”,据《要录》卷二○○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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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史全文
(下)
宋史全文卷二十四上
宋孝宗一
癸未隆兴元年春正月壬辰初一,下诏改元。下诏说:“观察使以上各举荐所知道的贤士三人,三省、枢密院详细商议,制定荐举格式,谋略深沉雄健可任大事、宽猛适宜可使御众、临阵英勇可鼓士气、威信有闻可守边郡、智慧精巧可治器械,以上五等,令曾立军功的观察使以上荐举。通晓典章可掌朝仪、练达民事可任地方长官、熟悉财计可裕民力、持身廉洁可律贪官、言辞辩驳不屈可备奉使,以上五等,令非军功的观察使以上荐举。如果被举荐的人建立功效,其举荐官员取旨推赏;如果败事,也加责罚。”这个月,参知政事史浩任右仆射、同平章事兼枢密使。建康府判张浚任枢密使,仍都督江淮军队。当时敌将万户蒲察徒穆及伪知泗州的大周仁驻扎虹县,都统萧琦驻扎灵壁。张浚认为到秋天必定成为边患,应当及时扫荡。下诏说:“吴璘可进可退,应当听从便宜行事。”新任命永州知州陆廉特赦死罪,不刺面,发配韶州,仍籍没家财,因为以前任滁州知州时,在任赃污不法。刑部侍郎路彬说:“官吏有虽犯赃罪,不至于永不录用者,以及未曾经过勘断只是约作赃罪者,请求依赦令恢复原官。”下诏刑部:“将犯赃罪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