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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宋史全文八

宋史全文卷七下宋仁宗二

史藏 · 编年 · 已译 · 第 198–245 段

约费缗钱四万三千,步兵费三万二千,合新旧兵所费,不啻千万缗,此国用所以日绌。愿罢河北、陕西募往营兵,遇阙即选厢军精锐者补之,仍渐徙营内郡,以便粮饷。无事时番戍于边,缓急即调发便近。如此,则疆埸无事而国用有余矣。』帝嘉纳焉。禁民间织锦背、绣背及遍地密花透背,西川岁织上供者亦罢。秘书丞张宗谊、孙沔并为监察御史里行,监察御史里行始此。壬申,出内藏库缗钱一百万赐三司。以河南府府学为国子监。

译大约花费铜钱四万三千贯,步兵花费三万二千贯,合计新旧军队所花费的,不止千万贯,这就是国家财政日益匮乏的原因。希望停止在河北、陕西招募前往营地的士兵,遇到空缺就挑选厢军中精锐的士兵补充,并且逐渐将营地迁移到内地,以便供应粮饷。没有战事时轮流戍守边疆,情况紧急时就调发就近的部队。这样,边疆没有战事而国家财政就有富余了。皇帝赞许并采纳了他的建议。禁止民间织造锦背、绣背以及遍地密花透背的织物,西川每年织造进贡的也予以废止。秘书丞张宗谊、孙沔都担任监察御史里行,监察御史里行这一职位从此开始设立。壬申日,从内藏库拿出铜钱一百万贯赐给三司。将河南府府学改为国子监。

六月,淮南制置发运使刘承颜献轮扇浴器,同知谏院郭劝言:『承颜欲以此媚上尔。』甲辰,诏还之。已酉,策试贤良方正苏绅、才识兼茂吴育、茂才异等张方平及武举人于崇政殿,育所对策入第三等,绅、方平并第四等。癸丑,诏尚书省官尝历知州而无赃私罪者,自今并除左曹。凡吏部、户部、礼部为左名曹,司封、司勋、考功、度支、金部、仓部、祠部、主客、膳部为左曹,兵部、刑部、工部为右名曹,职方、驾部、库部、都官、比部、司门、屯田、虞部、水部为右曹。辛酉,命翰林学士张观、知制诰李淑、宋祁编三馆秘阁书籍。壬午,罢后院所作玳瑁龟筒,从度支判官谢绛之言也。绛又言:『内藏库岁受铸钱百余万缗而岁给左藏库。及三年一郊,度岁出九十万缗,所余无几。请以天下所铸钱尽入三司,十年责以移用,使聚谷实边,而茶盐香矾之利悉归京师。又迩来用物滋侈,赐予过制,禁中须索数多于前。比诏裁节费用,而有司但求咸平、景德簿书。臣以为不若推近及远,递考岁用而裁节之,不必咸平、景德为准也。』又请罢内降,凡诏令皆由中书、枢密院然后施行。乙酉,诏西京留守推官欧阳修为镇南节度掌书记、馆阁校勘,枢密使王曙所荐也。始钱惟演留守西京,修及尹洙为官属,皆有时名。修等游宴无节。惟演去,曙继至,尝厉色谓修等曰:『诸君知寇莱公晚年之祸乎?政以纵酒过度尔。』修对曰:『寇公之祸,政以老而不知止耳。』曙默然,终不怒,更荐修及洙置之馆阁,议者贤之。

  秋七月,监察御史里行高若讷为殿中侍御史里行。殿中侍御史里行始此。乙未,御崇政殿[1],召近臣观《景佑乾象新书》。枢密使王曙加同平章事。

  八月,资政殿学士薛奎卒。奎在政府,谋议无所回避。或时不得如志,归辄叹咤不食。家人笑曰:『何必如是?」奎曰:『吾仰惭古人,俯愧后世尔。』尤善知人,范仲淹、庞籍、明镐自为吏部选人,皆以公辅许之,后卒如其言。欧阳修、王拱辰皆其女婿也。壬戌,有星孛于张、翼,长七尺,阔五寸,十二日而没。癸亥,枢密使、同平章事王曙卒。参知政事宋绶以帝富于春秋,天下无事,虑燕乐有所渐,乃上言:『自古守成之君,皆兢兢抑畏,不忘顾省,故立防于无事之始,销变于未荫之前。又驭下之道有三,临事尚乎守,当机贵乎断,兆谋先乎密。能守则奸莫由移,能断则邪莫由惑,能密则事莫由变。斯安危之所系,愿陛下念之。』庚午,天平节度使王曾同平章事。南京留守推官石介贻曾书曰:『闻既废郭皇后,宠幸尚美人宫,圣体因是尝有不豫。相公方自外来,圣眷正深,宜即以此为戒。若执管仲不害霸之言,则遂启成乱阶,恐无及矣。伏惟相公留意焉。』辛未,以星变大赦,避正殿,减常膳。郭后既废,尚、杨二美人益有宠,上体为之弊,中外忧惧,杨太后亟以为言。入内都知阎文应早暮侍上,言之不已,上下【杰按:下,“不”之误。】胜其烦,乃颔之。文应即命毡车载二美人出。初,蔡齐力争削遗诰中太后参决军国大事之语,吕夷简叹曰:『蔡中丞不知,吾岂乐为此哉?上方年少,恐禁中事莫有主张者尔。及二美人争宠恣横,卒赖太后排遣之。然议者以为人主既壮而母后听政,自非国家令典,虽或能整齐禁中,而垂帘之后,外戚用事,亦何所不至?齐之力争,不为失也。』乙酉,庞籍、滕宗谅并坐言宫禁事不实,出籍为广东转运使,宗谅知信州。宗谅尝以上体多疾,奏疏谏曰:『陛下日居深官,流连荒宴,临朝则多羸形倦色,决事如不挂圣怀。』语太切直,故出。

  九月。初,二美人之出宫也,帝令宋绶面作诏云:『当求德门,以正内治。』既而左右引寿州茶商陈氏女入宫,绶谏曰:『陛下乃欲以贱者正位中宫,不亦与前日诏语戾乎?』后数日,王曾入对,又奏引纳陈氏为不可。上曰:『宋绶亦如此言。』卒罢陈氏。甲辰,诏立皇后曹氏,赠尚书令、冀王彬之孙女

译六月,淮南制置发运使刘承颜进献轮扇浴器,同知谏院郭劝说:“刘承颜是想用这个来讨好皇上罢了。”甲辰日,下诏将器物退还给他。己酉日,在崇政殿策试贤良方正科苏绅、才识兼茂科吴育、茂才异等科张方平以及武举人,吴育的对策列入第三等,苏绅、张方平都列入第四等。癸丑日,下诏规定:尚书省官员曾担任过知州且没有贪污私罪的人,从今以后都任命为左曹官。凡是吏部、户部、礼部称为左名曹,司封、司勋、考功、户部下属的度支、金部、仓部、礼部下属的祠部、主客、膳部称为左曹;兵部、刑部、工部称为右名曹,兵部下属的职方、驾部、库部、刑部下属的都官、比部、司门、工部下属的屯田、虞部、水部称为右曹。辛酉日,任命翰林学士张观、知制诰李淑、宋编撰三馆秘阁的书籍。壬午日,罢免后院所制作的玳瑁龟筒,这是听从了度支判官谢绛的建议。谢绛又说:“内藏库每年接收铸钱一百多万缗,却每年供给左藏库。等到三年一次郊祀,估计每年支出九十万缗,剩下的没多少了。请求将天下所铸的钱全部归入三司,十年内责令其移用,用来聚集粮食充实边疆,而茶、盐、香、矾的利益全部归于京师。又近来用物日益奢侈,赏赐超过制度,宫中索取的数量比以前多。近来下诏裁减费用,而有关部门只寻求咸平、景德年间的账簿。臣认为不如由近及远,逐年考核费用并加以裁减,不必以咸平、景德年间为标准。”又请求罢免内降诏令,凡是诏令都由中书、枢密院然后施行。乙酉日,下诏任命西京留守推官欧阳修为镇南节度掌书记兼馆阁校勘,这是枢密使王曙推荐的。起初钱惟演留守西京时,欧阳修和尹洙是他的属官,都有当时的名声。欧阳修等人游宴没有节制。钱惟演离去,王曙继任,曾经严厉地对欧阳修等人说:“各位知道寇莱公晚年的祸患吗?正是因为纵酒过度罢了。”欧阳修回答说:“寇公的祸患,正是因为年老而不知道停止罢了。”王曙沉默不语,最终没有发怒,反而推荐欧阳修和尹洙安置在馆阁,议论的人认为他贤明。

秋七月,监察御史里行高若讷担任殿中侍御史里行。殿中侍御史里行的设置始于此时。乙未日,皇上驾临崇政殿,召近臣观看《景佑乾象新书》。枢密使王曙加上同平章事的头衔。

八月,资政殿学士薛奎去世。薛奎在政府任职,谋划议论无所回避。有时不能如愿,回家就叹息不吃饭。家人笑着说:“何必这样呢?”薛奎说:“我上愧对古人,下愧对后世罢了。”他尤其善于知人,范仲淹、庞籍、明镐从担任吏部选人时,都被他许诺为公辅之才,后来果然如他所说。欧阳修、王拱辰都是他的女婿。壬戌日,有彗星出现在张宿、翼宿,长七尺,宽五寸,十二天后消失。癸亥日,枢密使、同平章事王曙去世。参知政事宋绶因为皇帝年轻,天下无事,担心宴乐有所渐进,于是上言说:“自古守成的君主,都兢兢业业抑制畏惧,不忘回顾反省,所以在无事之初设立防范,在未发生变故之前消除变化。又驾驭下属的方法有三,处理事务崇尚坚守,面对时机贵在果断,谋划事先贵在机密。能坚守则奸邪无法动摇,能果断则邪说无法迷惑,能机密则事情无法变化。这是安危所系,希望陛下念及。”庚午日,天平节度使王曾加上同平章事的头衔。南京留守推官石介给王曾写信说:“听说已经废黜郭皇后,宠幸尚美人宫,圣体因此曾经不适。相公刚从外面来,圣眷正深,应当立即以此为戒。如果坚持管仲不害霸业的言论,就会开启动乱的阶梯,恐怕来不及了。希望相公留意。”辛未日,因为星象变化大赦天下,避开正殿,减少日常膳食。郭皇后被废后,尚、杨两位美人更加受宠,皇帝身体因此受损,朝廷内外担忧恐惧,杨太后急切地为此进言。入内都知阎文应早晚侍奉皇上,不停地进言,皇上不胜其烦,于是点头答应。阎文应立即命令毡车载着两位美人出宫。起初,蔡齐极力争辩,删去遗诰中太后参决军国大事的话,吕夷简叹息说:“蔡中丞不知道,我难道乐意这样做吗?皇上正年轻,恐怕宫中事情没有主事的人罢了。等到两位美人争宠恣意横行,最终依赖太后排遣。然而议论的人认为君主既已成年而母后听政,自然不是国家的良法,虽然能够整顿宫中,但垂帘之后,外戚用事,还有什么做不到的呢?蔡齐的极力争辩,不算失误。”乙酉日,庞籍、滕宗谅都因议论宫禁之事不实获罪,庞籍出任广东转运使,滕宗谅任信州知州。滕宗谅曾经因为皇帝身体多病,上疏劝谏说:“陛下每天居住在深宫,流连荒宴,临朝则多显出瘦弱疲倦的神色,决断事情好像不挂在心上。”言语太切直,所以被外放。

九月。起初,两位美人出宫时,皇帝让宋绶当面起草诏书说:“应当寻求德门,以端正内治。”不久左右引荐寿州茶商陈氏女入宫,宋绶劝谏说:“陛下竟然想以卑贱者端正中宫之位,不也与前日的诏书相违背吗?”几天后,王曾入朝应对,又奏报接纳陈氏不可。皇上说:“宋绶也这样说。”最终罢免陈氏。甲辰日,下诏立曹氏为皇后,追赠尚书令、冀王曹彬的孙女。

也。

  冬十月,罢淮南江浙荆湖制置发运使,仍诏淮南转运使兼领。其制置茶盐矾税,各归逐路转运司。丁卯,诏中书提点五房公事及堂后官参择选人为之。赵元昊僭益甚,私改元曰开运。人告以石晋败亡年号也,乃更广运。母米氏族人山喜谋杀元昊,事觉,元昊鸩其母杀之,沉山喜之族于河,遣使来告哀。

译罢了。

冬季十月,撤销淮南、江浙、荆湖制置发运使一职,仍然下诏由淮南转运使兼任。那些制置茶、盐、矾的税收,各自归属各路转运司管理。丁卯日,下诏由中书省提点五房公事及堂后官共同选拔人才担任此职。赵元昊僭越的行为更加严重,私自更改年号为开运。有人告知他这是石晋败亡时的年号,于是又改为广运。赵元昊的母亲米氏族人山喜谋划刺杀赵元昊,事情败露,赵元昊毒杀其母并杀死山喜,将山喜的族人沉入河中,派遣使者前来报告丧事。

十一月,荣州刺史曹琮为卫州团练使。琮女兄为后,礼皆琮主办,于是奏曰:『陛下方以至公厉天下,臣既备后族,不宜冒恩泽,乱朝廷法。族人敢因缘请托,愿置于理。』时论称之。监察御史里行孙沔言:『窃见上封事人同安县尉李安世辄因狂悖,妄进瞽言。虽曰狂愚,犹胜谄佞。况自道辅、仲淹被黜之后,庞籍、范讽致对以来,凡在缙绅,尽思缄嘿。伏乞少霁天威,用存国体。』后七日,责知潭州衡山县。

  《大事记》曰:废后者非仁祖之本心也,而夷简实赞之。谏官伏阁,乃祖宗美意也,而夷简实沮之。此夷简入相之初,而国论为之一变也。

  沔未知有责命,复上书曰:『累岁以来,和气犹郁,水旱相荐,虫蝗屡生,粟麦不登,田畴几废,九夏多寒,三冬无雪,星变上天,河决东郡,疾疫流离,生灵困惫。』又曰:『去秋以圣体愆和,臣心启沃。爱君有从宜之制,双日申不坐之请。交泰之诚,遽臻有喜,宴安之戒,岂可为常?是则一岁之中,率无百余日视事。宰臣上殿奏事止于数刻,天下万务,得不旷哉?今退朝之后,深宫之中,侍左右者,刀锯亏残之余,悦耳目者,绮纨艳冶之色。扃鐍九重,叫阍千仞,宸禁昼严,乘舆天远。』又曰:『天下之本在民,民之豪者皆兼并而贫者无置锥。天下之大在兵,兵之下者负饥寒而骄者不敢役。郡守、县令,臧否无别,蠹耗靡穷,邪佞退而复兴,忠谏黜而未用。』又曰:『宜霈然下令,诞告多方,外则逐刺史、县令无状老懦贪残之辈以利于民,内则罢公卿大夫不才谄谀诡诞之士以肃于朝。掖庭之中,简去幽旷,以求余羡之庆;宦寺之内,抑损重任,以防昵近之私。』书奏,再责永州监酒。

  乙亥景佑二年春正月,盐铁副使任布请铸大钱一当十。癸丑,置迩英、延义二阁,写《尚书﹒无逸》篇于屏。是日,御延义阁,召辅臣观盛度进读《唐书》,贾昌朝讲《春秋》。

  二月,燕肃等上考定乐器。戊午,御延福宫临阅,奏郊庙五十一曲,因问李照:『乐如何?』照言:『王朴律准视古乐高五律,视禁坊乐高二律,击黄钟则为仲吕,击夹钟则为夷则,是冬兴夏令,春召秋气。又编钟、镈钟无小大轻重厚薄长短之差,非中度之器。相传以为唐旧钟,亦有朴所制者。昔轩辕氏命伶伦截竹为律,复令神瞽协其中声,然后声应凤鸣。而管之参差亦如凤翅。其乐传之复古,不刊之法也。愿听臣依神瞽律法试铸编钟一簴,可使度量权衡协和。』有诏许之,仍就锡庆院铸。庚申,太常博士、直史馆宋祁上《大乐图义》二卷。丁卯,范讽责授武昌行军司马,庞籍降知临江军。先是,籍为御史,数劾讽。宰相李迪右讽,反左迁籍。籍既罢,益追劾讽不置。讽亦请辨,乃诏即南京置狱讯之。籍坐所劾讽有不如奏,法当免,讽当以赎论。吕夷简疾讽,且欲因讽以倾迪,故特宽籍而重贬讽。戊辰,工部尚书、平章事李迪罢知亳州。先是,上召吕夷简、宋绶决范讽狱,以迪素党讽,不召,迪皇恐还第,翌日遂罢相。迪性淳直,实不察讽之多诞也。枢密使王曾为右仆射兼门下侍郎、平章事,门下侍郎、平章事吕夷简加右仆射,参知政事王随知枢密院事,枢密副使李谘知枢密院事,枢密副使王德用同知枢密事,参知政事宋绶为枢密副使,给事中蔡齐参知政事,翰林学士承旨盛度为参知政事,御史中丞韩亿同知枢密院事,知天雄军杜衍为御史中丞。衍奏:『中书、枢密,古之三事大臣,所谓坐而论道者也。止只日对前殿,何以尽天下之事?宜迭召见,赐坐便殿,以极献替。』

  三月,以杜衍权判吏部流内铨。先是,选补科格繁长,主判不能悉阅,吏多受赇,出缩为奸。衍既视事,即敕吏取铨法,问曰:『尽乎?』曰:『尽矣。』乃阅视,具得本末曲折。明日,晓诸吏无得升堂,各坐曹听行文书,铨事悉自予夺,由是不能为奸利。后改知审官,其裁制如判铨法。

  《讲义》曰:人言宋朝任法而不任人,信吏而

译十一月,荣州刺史曹琮被任命为卫州团练使。曹琮的姐姐是皇后,礼仪都由曹琮主持,于是曹琮上奏说:“陛下正以公正之道激励天下,臣既然已位列后族,不应冒受恩泽,扰乱朝廷法度。族人若敢借机请托,希望将其交付法司惩处。”当时的舆论称赞他。监察御史里行孙沔说:“我私下看到上封事的人同安县尉李安世,竟然因狂妄悖逆,妄进瞎说。虽然说是狂妄愚昧,却胜过阿谀奉承。况且自从道辅、仲淹被罢黜之后,庞籍、范讽被召问以来,凡是士大夫,都想着闭口不言。恳请陛下稍减威严,以保全国家体面。”七天后,孙沔被贬为潭州衡山县知县。

《大事记》说:废黜皇后并非仁宗的本意,而是吕夷简实际赞同的。谏官伏阁哭谏,本是祖宗的美意,而吕夷简实际阻挠了它。这是吕夷简初入相位之时,国家舆论因此发生变化的原因。

孙沔不知会被贬谪,又上书说:“连年以来,和气仍然郁结,水旱灾害相继发生,虫蝗屡次出现,粟麦歉收,田地几乎荒废,夏季多寒,冬季无雪,星象在上天变异,黄河在东郡决口,疾疫流行,百姓困苦疲惫。”又说:“去年秋天因圣体欠安,臣心启导。爱护君主有随宜变通的制度,双日不上朝的请求得以申述。交泰的诚意,很快达到喜悦,宴安的警戒,岂能作为常态?这就是一年中,大概没有一百多天处理政事。宰相上殿奏事只限于片刻,天下万般事务,能不荒废吗?如今退朝之后,深宫之中,侍奉在左右的,是受过刀锯刑罚身体残缺的人,取悦耳目的,是绮丽艳丽的女子。宫门九重紧闭,叫喊宫门千仞高,禁中白天严肃,皇帝远离。”又说:“天下的根本在于百姓,百姓中豪强都兼并土地,而贫者无立锥之地。天下的大事在于军队,军队中下层士兵忍受饥寒,而骄横的士兵不敢役使。郡守、县令,好坏没有区别,损耗无穷,奸邪之人退下后又复兴,忠直敢谏之人被罢黜而未任用。”又说:“应当广泛下令,宣告多方,对外驱逐刺史、县令中无状、老懦、贪残之辈以利于百姓,对内罢免公卿大夫中不才、谄谀、诡诞之士以肃清朝纲。后宫之中,精简幽僻旷远之人,以求余羡之庆;宦官之内,抑制重任,以防昵近之私。”奏书呈上,再次被贬为永州监酒。

乙亥,景佑二年春正月,盐铁副使任布请求铸造大钱,一枚当十枚。癸丑,设置迩英、延义两阁,将《尚书·无逸》篇写在屏风上。这天,皇帝驾临延义阁,召见辅臣观看盛度进读《唐书》,贾昌朝讲解《春秋》。

二月,燕肃等人呈上考定的乐器。戊午,皇帝驾临延福宫临视检阅,演奏郊庙五十一曲,于是问李照:“音乐如何?”李照说:“王朴的律准比古乐高五律,比禁坊乐高二律,敲击黄钟则为仲吕,敲击夹钟则为夷则,这是冬季兴起夏令,春季召来秋气。又编钟、镈钟没有小大、轻重、厚薄、长短的区别,不是符合度数的器具。相传是唐旧钟,也有王朴所制的。从前轩辕氏命令伶伦截竹为律,又让神瞽协调其中声,然后声音应和凤鸣。而管的参差也像凤翅。这音乐传下来复古,是不刊之法。希望听臣依神瞽律法试铸编钟一架,可使度量权衡协和。”有诏允许,就在锡庆院铸造。庚申,太常博士、直史馆宋祁呈上《大乐图义》二卷。丁卯,庞籍降任临江军知军。先前,庞籍任御史时,多次弹劾范讽。宰相李迪偏袒范讽,反而贬谪庞籍。庞籍被罢免后,更加追劾范讽不止。范讽也请求辩白,于是诏令在南京设置监狱审讯。庞籍因所弹劾范讽之事有不如奏章所述,依法当免职,范讽当以赎论。吕夷简厌恶范讽,且想借范讽倾覆李迪,所以特别宽待庞籍而重贬范讽。戊辰,工部尚书、平章事李罢任知亳州。先前,皇帝召吕夷简、宋绶决断范讽狱,因李迪素来党附范讽,不召见,李迪惶恐还第,第二天就罢相。李迪性情淳直,确实不察范讽的多诞。枢密使王曾任右仆射兼门下侍郎、平章事,门下侍郎兼平章事吕夷简加右仆射,参知事王随任知枢密院事,枢密副使李咨任知枢密院事,枢密副使王德任用同知枢密事,参知事宋绶任枢密副使,给事中蔡齐任参知事,翰林学士承旨盛度任参知事,御史中丞韩亿任同知枢密院事,知天雄军杜衍生任御史中丞。杜衍奏:“中书、枢密,是古之三事大臣,所谓坐而论道的人。只在单日对前殿,怎能尽天下之事?应当交替召见,赐坐便殿,以极献替。”

三月,任命杜衍权判吏部流内铨。先前,选补科格繁长,主判不能全部阅看,吏多受赇,出缩为奸。杜衍既视事,即敕吏取铨法问:“尽乎?”曰:“尽矣。”乃阅视,具得本末曲折。明日,敕诸吏无得升堂,各坐曹听行文书。铨事悉自予夺,由是不能为奸。后改知审官,其裁制如铨法。

《讲义》说:人言宋朝任法而不任人,信

不信士大夫。然吾观贾积善十四考无公私过,虽无举主,特与改官;李师锡以王德用甥,虽荐举凡三十人,止合循资。是铨选有定法而未尝拘于法也。贾黯判流内铨,則有三年不通父问而废归田里者。社衍权典选铨,则裁制如法而文吏听行文书者,是铨法虽受成于吏,而未尝尽委于吏也,故当时苏绅上疏:『审官之职,宜择主判官付以事权,或有异材,许别论奏。』如寇准判铨,钱若水等三人以选人迁朝官。此又不可以常法论,而真得法外之意也。

译不信任士大夫。然而我观察贾积善十四次考核没有公私方面的过失,虽然没有举荐他的人,特别给予他改任官职;李师锡因为是王德用的外甥,虽然推荐的人多达三十人,只符合按资历升迁。这说明铨选有固定的法规,但未曾拘泥于法规。贾黯掌管流内铨时,就有三年不通父亲音讯而被罢免回归乡里的人。社衍暂代掌管选铨,则裁断制度合乎法规,而文书吏员听命执行文书,这说明铨选法规虽然由吏员制定成例,但未曾完全委托给吏员,所以当时苏绅上疏说:“审官的职责,应当选择主判官赋予他事权,如果有特殊才能的人,允许另外议论奏报。”像寇准掌管铨选时,钱若水等三人由选人升迁为朝官。这又不能用常规法规来论断,而是真正得到了法规之外的意旨。

夏四月丁巳,李照言:『奉诏制玉律以候气,请下潞州求上党县羊头山秬黍,及下怀州河内县取葭莩。』从之。戊辰,命吕夷简、王曾都大管勾铸造大乐编钟,宋绶、蔡齐、盛度同都大管勾,仍以入内都知阎文应提举。始照既铸成编钟一簴,遂建请改制大乐,取秬黍累尺成律铸钟,审之,其声犹高,更用大府布帛尺为法,乃下太常四律,照自为十二管律法。戊寅,命冯元、聂冠卿、宋祁同修乐书。

  五月甲申朔,诏曰:『王者奉祖宗,尚功德。共惟太祖皇帝受天命,建大业,可谓有功矣。太宗、真宗二圣继统,重熙累洽,可谓有德矣。其令礼官考合典礼,辨崇配之序,定二祧之位。』庚子,太常礼院言:『太祖经纶草昧,遂有天下,功宜为帝者祖。太宗动静制作,真宗财成治定,德宜为帝者宗。三庙并万世不迁。宜布天下,以示后世。至于升侑上帝,请自今以太祖为定配,二宗为迭配。将来皇帝亲祠,且请三圣皆侑,此后迭配还如前议。至日圜丘、仲夏皇地祗配以太祖,孟春祈谷、夏雩祀、冬祭神州配以太宗,孟春感生帝配以宣祖,季秋太享配以真宗。』诏恭依。

  六月。先是,太常钟磐每十六枚为一奁,而四清声相承不击。乙丑,李照言:『十二律声已备,余四清声乃郑卫之乐,请去四清钟。』冯元驳之曰:『前圣制乐,取法非一,故有十三管之和、十九管之巢、三十六簧之竽、二十五弦之瑟、十三弦之筝、九弦七弦之琴、十六枚之钟磐,各自取义,宁有一之于律吕,专为十二之数也?且圣人既以十二律各配一钟,又设四清声以附正声之次,盖为夷则至应钟四宫而设也。夫五音宫为君,商为臣,角为民,徵为事,羽为物。声重大者为尊,轻清者为卑。卑者不可加于尊,古今之所同也。故列声之尊卑者,事与物不与焉。何则?事为君治,物为君用,不能尊于君故也。惟君、臣、民三者,则自有上下之分,不得相越,故四清声之设,正为臣、民相避以为尊卑也。臣以为如旧制便。』帝令权用十二枚为一格,且诏俟有知音者,有司别议以闻。丁卯,出内藏库绸绢一百万下三司市籴军储。辛未,御崇政殿,召辅臣观新乐。先是,帝亲制乐曲。

  秋七月甲申,诏特赐寇准谥曰忠愍。庚子,侍御史曹修睦言:『李照所改历代乐颇为迂诞,而其费甚广。请付有司按劾之。』帝以昭所作钟磬颇与众音相谐,但罢其增造。知杭州郑向言镇东节度推官阮逸颇通音律,上其所撰《乐论》十二篇并律管十三。诏令逸赴阙。

  八月壬子朔,诏改强盗法:不持杖、不得财,徒二年;得财为钱万及伤人者死,余定罪有差。自是盗法惟京师加重,余视旧益宽矣。辛酉,上作警严曲付太常隶习,名曰《振容歌》,从李照之请也。寻改名《奉禋》。丁丑,内出《景祐乐髓新经》六篇赐群臣,其一释十二均,二明所主事,三辨音声,四图律吕相生并祭天地宗庙所用律及阴阳数配,五十二管之长短,六历代度量衡皆本之于阴阳、配之于四时、建之于日月、通之于鞮竺、演之于壬式遁甲之法。己卯,知兖州孔道辅为龙图阁直学士。时近臣有献诗百篇者,执政请除龙图阁直学士。上曰:『是诗虽多,不如孔道辅一言。』遂以命道辅。议者因是知前日之斥果非上意也。初命朝臣为荆湖福建广南等路提点银铜坑冶铸钱公事。

  九月乙未,诏司天监制百刻水秤,以测候昼夜。初,诸王邸散居都城,非朝谒、从祀不得会见。己酉,诏即玉清昭应宫旧基建宫,合十位聚居,赐名睦亲宅。

  冬十月,复置朝集院,以待外官之还京师者。壬子,许蔡州立学。癸丑,复置群牧制置使,仍诏自今止以同知枢密院或副使兼领之。己巳,出内藏库缗钱七十万、左藏五十万下河北市军储。许苏州立学,仍给田五顷。

  十一月朔,以应天府书院为府学,仍给田十顷。戊子,郭氏薨。后之获罪也,上直以一时之忿,既而悔之,累遣使劳问,于是又为乐府词以赐后,后和答,语甚凄怆

译夏季四月丁巳日,李照进言:“奉诏制作玉律以候气,请求下诏潞州在上党县羊头山采集秬黍,以及下诏怀州在河内县采集葭莩。”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戊辰日,任命吕夷简、王曾都大管勾(总负责)铸造大乐编钟,宋绶、蔡齐、盛大度同都大管勾,同时让入内都知阎文应提举(监督)。起初,李照已经铸成了一簴编钟,于是建议改制大乐,取秬黍累尺制成律管来铸造钟,审听之后,声音仍然偏高,又改用大府布帛尺作为标准,这才比太常寺的四律低了,李照自己制定了十二管律法。戊寅日,任命冯元、聂冠卿、宋祁共同修撰乐书。

五月甲申日初一,下诏说:“君王奉祀祖宗,崇尚功德。太祖皇帝承受天命,建立大业,可以说是有功了。太宗、真宗两位圣君继承帝位,多次实现太平盛世,可以说是有德了。命令礼官考察符合典礼,辨别尊崇配享的次序,确定二祧(远祖)的位置。”庚子日,太常礼院进言:“太祖皇帝在草创时期治理天下,于是拥有天下,功绩适宜作为帝王的祖。太宗皇帝举止动作、制定法度,真宗皇帝裁成治理、安定天下,德行适宜作为帝王的宗。三座庙宇应当万世不迁。适宜颁布天下,以昭示后世。至于升侑配享上帝,请求从今以后以太祖为固定配享,太宗、真宗为轮流配享。将来皇帝亲自祭祀,暂且请求三圣都配享,此后轮流配享仍按前议。至日圜丘、仲夏祭祀皇地祇配以太祖,孟春祈谷、夏季大雩、冬季祭祀神州配以太宗,孟春感生帝配享宣祖,季秋太享配享真宗。”皇帝下诏恭敬地依从。

六月。在此之前,太常寺的钟磬每十六枚为一组,而四个清声相互承接但不敲击。乙丑日,李照进言:“十二律的声音已经完备,其余四个清声是郑卫之音,请求去掉四个清声钟。”冯元驳斥他说:“前代圣人制定音乐,取法不一,所以有十三管的和、十九管的巢、三十六簧的竽、二十五弦的瑟、十三弦的筝、九弦七弦的琴、十六枚的钟磬,各自取义,难道有一律吕专门定为十二之数吗?况且圣人既然以十二律各配一钟,又设置四个清声以附在正声之后,大概是为夷则至应钟四宫而设置的。五音中宫为君,商为臣,角为民,徵为事务,羽为物品。声音重大者为尊,轻清者为卑。卑者不能加于尊者之上,这是古今相同的道理。所以排列声音的尊卑,事务与物品不参与。为什么呢?事务是君主治理的,物品是君主使用的,不能比君主尊贵。只有君、臣、民三者,自有上下之分,不得相互逾越,所以设置四个清声,正是为了臣、民相互避让以确立尊卑。臣认为沿用旧制方便。”皇帝命令暂时用十二枚为一组,并且下诏等待有知音的人,由有关部门另行商议上报。丁卯日,拿出内藏库绸绢一百万匹交给三司购买军需储备。辛未日,皇帝驾临崇政殿,召见辅臣观看新乐。在此之前,皇帝亲自创作乐曲。

秋季七月甲申日,下诏特别赐给寇准谥号忠愍。庚子日,侍御史曹修睦进言:“李照所改的历代乐制颇为迂腐荒诞,而且耗费甚广。请求交给有关部门按劾他。”皇帝因为李照所制作的钟磬与众音颇为和谐,只是罢免了他增造的工作。知杭州郑向进言镇东节度推官阮逸颇通音律呈上他所撰写的《乐论》十二篇以及律管十三支。皇帝下诏让阮逸赴京。

八月壬子日初一,下诏修改强盗法:不持器械、未得财物的,判处徒刑二年;得财达到一万钱及伤人的处死,其余定罪有差别。从此盗法只有京师加重,其余比照旧法更加宽缓了。辛酉日,皇帝创作《警严曲》交给太常寺隶属的乐工学习,命名为《振容歌》,这是听从李照的请求。不久改名为《奉禋》。丁丑日,宫内拿出《景祐乐髓新经》六篇赏赐给群臣,其中一篇解释十二均,一篇阐明所主之事,一篇辨别音声,一篇图示律吕相生以及祭祀天地宗庙所用律及阴阳数配,一篇讲述十二管的长短,一篇讲述历代度量衡都本于阴阳、配于四时、建于日月、通于鞮竺、演于壬式遁甲之法。己卯日,知兖州孔道辅任龙图阁直学士。当时近臣有献诗百篇的,执政请求授予龙图阁直学士。皇帝说:“这些诗虽然多,不如孔道辅一句话。”于是任命孔道辅。议论者因此知道前日斥责孔道辅果然不是皇帝的本意。起初任命朝臣为荆湖福建广南等路提点银、铜坑冶铸钱公事。

九月乙未日,下诏司天监制造百刻水秤,以观测昼夜。起初,诸王邸散居都城,非朝见、随从祭祀不得会见。己酉日,下诏在玉清昭应宫旧址建宫,合并十位聚居,赐名睦亲宅。

冬季十月,恢复设置朝集院,以接待返回京师的外地官员。壬子日,允许蔡州立学。癸丑日,恢复设置群牧制置使,仍然下诏从今以后只由同知枢密院或副使兼任。己巳日,拿出内藏库缗钱七十万、左藏库五十万交给河北购买军需储备。允许苏州立学,仍然给予田地五顷。

十一月初一,将应天府书院改为府学,仍然给予田地十顷。戊子日,郭氏去世。郭氏获罪时,皇帝只是一时愤怒,后来后悔,多次派遣使者慰问,于是又创作乐府词赐给郭氏,郭氏和答,言语非常凄怆。

。会后小疾,阎文应与太医诊视,数日,遽不起。中外疑文应进毒,然不得其实。时上致斋南郊,不即以闻。及闻,深悼之,诏以后礼葬。右司谏王尧臣请穷治侍医者,不报。乙未,祀天地于圜丘,太祖、太宗、真宗并配。

译皇后后来生了小病,阎文应与太医为她诊视,几天后,皇后突然去世。朝廷内外怀疑阎文应进献毒药,但查不到确凿证据。当时皇上正在南郊斋戒,没有立即上报。等到皇上得知消息,深表哀悼,下诏按皇后的礼仪安葬。右司谏王尧臣请求彻底追查侍奉的医生,皇上没有答复。乙未日,在圜丘祭祀天地,太祖、太宗、真宗一同配享。

十二月,阎文应落内都都知,为秦州钤辖,寻改郓州钤辖,其子士良罢御药院。时谏官姚仲孙、高若讷劾文应『方命宿斋太庙,而文应叱医官。郭皇后暴薨,中外莫不疑文应置毒者。请并士良出之。』范仲淹刻奏其罪,上卒听仲淹言,窜文应岭南,寻死于道。范仲淹为吏部员外郎、权知开封府。仲淹自还朝,言事愈急。宰相阴使人讽之曰:『待制侍臣,非口舌任也。』仲淹曰:『论思政侍臣职,余敢不勉。』宰相知不可诱,乃命知开封,欲挠以剧烦,使不暇它议,亦幸其有失亟罢去。仲淹处之弥月,京邑肃然称治。甲子,左侍禁桑择为阁门祇候,赏平蛮獠之功也。择辞,不许。或讥择好名,择叹曰:『若欲避名,则善皆不可为也!』许孟州立学,仍给田五顷。辛未,诏孔圣祐弟北海县尉宗愿为国子监主簿,袭封文宣公。先是,御史台辟石介为主簿,介上疏论赦书不当求五代及诸伪国,后不合意,罢不召。欧阳修贻书责中丞杜衍曰:『介一贱士,用不用当否未足害政,然可惜者,中丞学动也。主簿于台中非言事官,然大抵居台中者,必以正直刚明、不畏避为称职。介足未履台门之阈而已用言事见罢,其可谓正直刚明不畏避矣。度介之才,不止为主簿,直可为御史也。今斥介而它举,必亦择贤而举。夫贤者固好辨,若举而入台,又有言则又斥而它举乎?如此,则必得愚暗懦默者而后止也。』衍卒不能用。

  丙子景祐三年春正月壬寅,追册故金庭教主冲静仙师郭氏为皇后,卤簿、仪物并用孝章皇后故事。己酉,许洪州、密州立学,仍各赐田五顷。

  二月。先是,上以三司胥吏猥多,或老疾不知书计,诏中丞杜衍与三司差择之。已而三司后行朱正、周贵、李逄吉数百人诣宰臣吕夷简第,喧诉,夷简拒不见,又诣王曾第,曾以美言谕之,因使列状自陈。既又诣衍第,投瓦砾,肆丑言,乃去。明日衍对,请下有司推究,而曾具得其姓名。乙卯,正、贵杖脊配沙门岛,逄吉等二十二人决配远恶州军牢城,其为从者皆勒停。

  吕中曰:太祖尝汰吏四百人,真宗又汰诸路吏万有余人,何其易?而景祐欲汰三司吏,反失国体,何耶?论者皆以为势之弱至此,不知当时韩魏公尝汰兵数万人,不闻有为乱者。兵且可汰,况于吏乎?是小人之欲害君子,先煽鼓夫诸吏之虚声以中衍也。

  丙辰,诏翰林学士冯元、礼宾副使邓保吉与阮逸、胡瑗较定旧钟律。瑗以经术教授吴中,范仲淹前知苏州,荐瑗知音,白衣召对,与逸俱命。

  三月,许潞州、常州立学。是月,李谘等请罢河北入中虚估,以实钱偿刍粟、实钱售茶,皆如天圣元年之制。又以北商持券至京师,旧必得三司符验然后给钱,三司吏稽留为奸,乃悉罢之,命商持券径趣榷货务验实,立偿以钱。诏皆可之。又诏:『前已用虚估给券者,给茶如旧,仍给景祐二年以前茶。』谘等又言:『奭等变法五年之间,河北入中虚费缗钱五百六十八万。今一旦复用旧法,恐豪商不便,依托权贵,以动朝廷。请先期申论。』于是帝为下诏戒敕,而县官滥费自此少矣。

  夏四月,许衡州立学。

  五月,范仲淹言:『西洛帝王之宅,负关河之固。边方不宁,则可退守。宜渐营廪食,太平则居东京通济之地,急难则居西洛险固之宅。』丙戌,仲淹落职知饶州。时吕夷简执政,仲淹言进退近臣不宜全委宰相,又上《百官图》指其次第曰:如此为序迁,如此为不次,如此为公,如此则私,不可不察也。夷简滋不悦。帝尝以迁都事访诸夷简,夷简曰:『仲淹迂阔,务名无实。』仲淹闻之,为四论以献,一曰帝王好尚,二曰进贤任能,三曰近名,四曰推委,大抵讥时政。夷简大怒,诉仲淹越职言事,荐引朋党,离间君臣,由是降黜。侍御史韩渎希夷简意,请以仲淹朋党榜朝堂,戒百官越职言事。从之。

  《讲义》曰:此仲淹之所以言事去也,此夷简为相而国论为之再变也。昔欧阳修言于仁宗曰:『自古人臣进

译十二月,阎文应被免去内都都知的职务,改任秦州钤辖,不久又改任郓州钤辖,他的儿子阎士良也被罢免了御药院的职务。当时谏官姚仲孙、高若讷弹劾阎文应说:“阎文应在太庙斋戒期间违背命令,呵斥医官。郭皇后突然去世,朝廷内外无不怀疑是阎文应下毒所致。请求将阎士良一并外放。”范仲淹也上奏列举阎文应的罪状,皇上最终听从了范仲淹的意见,将阎文应流放到岭南,不久阎文应在途中去世。范仲淹被任命为吏部员外郎,暂代开封府知府。范仲淹自从回朝后,议论政事更加急切。宰相暗中派人暗示他说:“待制侍臣的职位,不是用来逞口舌之利的。”范仲淹说:“议论政事是侍臣的职责,我怎么敢不尽力呢?”宰相知道无法引诱他,就任命他担任开封府知府,想用繁重的事务来困扰他,使他无暇议论其他政事,也指望他出现过失以便迅速罢免他。范仲淹处理开封府事务一个月,京城秩序井然,人们称赞治理得当。甲子日,左侍禁桑择被任命为阁门祇候,这是为了奖赏他平定蛮獠的功劳。桑择推辞,皇上不允许。有人讥讽桑择好名,桑择感叹说:“如果想要避名,那么好事就都不能做了!”许孟州立学校,并拨给田地五顷。辛未日,下诏任命孔子后裔、北海县尉孔宗愿为国子监主簿,袭封文宣公爵位。在此之前,御史台征召石介担任主簿,石介上疏议论赦书不应寻求五代及各个伪国的赦书,后来皇上不满意,罢免了他不再召用。欧阳修写信责备中丞杜衍说:“石介只是一个地位低微的士人,任用与否不足以危害政事,但可惜的,是中丞学问浅薄。主簿在御史台虽然不是言事官,但大抵在御史台任职的人,必定以正直刚明、不畏避为称职。石介脚还没踏入御史台的门槛,就因言事被罢免,这可以说是正直刚明不畏避了。估量石介的才能,不止能做主簿,简直可以做御史。现在斥退石介而另举他人,必定也是选择贤能的人举荐。贤能的人本来喜欢辩论,如果举荐他进入御史台,又有言论就再斥退而另举他人吗?像这样,必定等到得到愚昧昏暗懦弱沉默的人才会停止。”杜衍最终没有采纳。

丙子日,景祐三年春正月壬寅日,追册已故金庭教主冲静仙师郭氏为皇后,仪仗、器物都沿用孝章皇后的旧例。己酉日,允许洪州、密州立学校,并各赐给田地五顷。

二月。在此之前,皇上因为三司的胥吏太多,有的年老有病不懂计算,下诏让中丞杜衍与三司选拔裁减。不久,三司后行的朱正、周贵、李逄吉等数百人来到宰相吕夷简的府第,喧哗申诉,吕夷简拒绝接见,他们又来到王曾的府第,王曾用好话开导他们,于是让他们列状自陈。接着又来到杜衍的府第,投掷瓦砾,肆意辱骂,然后离去。第二天杜衍面见皇上,请求交给有关部门追究,而王曾已经全部掌握了他们的姓名。乙卯日,朱正、周贵被杖打脊背并流放到沙门岛,李逄吉等二十二人被判决流放到偏远恶劣的州军牢城,其余随从都被勒令停职。

吕中评论说:太祖曾经裁减官吏四百人,真宗又裁减各路官吏一万多人,为什么那么容易?而景祐年间想要裁减三司官吏,反而有失国家体统,为什么呢?议论的人都认为权势削弱到了这种地步,不知道当时韩魏公曾经裁减士兵数万人,没听说有作乱的。士兵尚且可以裁减,何况官吏呢?这是小人想要陷害君子,先煽动那些官吏的虚声来中伤杜衍。

丙辰日,下诏让翰林学士冯元、礼宾副使邓保吉同阮逸、胡瑗一起校定旧的钟律。胡瑗用经术在吴中教授,范仲淹以前担任苏州知州,推荐胡瑗精通音律,以平民身份召见应对,与阮逸一同受命。

三月,允许潞州、常州立学校。这个月,李谘等人请求废除河北入中虚估,用实钱偿还刍粟、用实钱出售茶,都按照天圣元年的制度。又因为北方商人持券来到京师,旧制必须得到三司符验然后才给钱,三司官吏拖延舞弊,于是全部废除,命令商人持券直接到榷货务验实,立即给钱。下诏都同意了。又下诏说:“以前已经用虚估给券的,给茶如旧,仍然给景祐二年以前的茶。”李谘等人又说:“王钦若等变法五年之间,河北入中虚耗缗钱五百六十八万。现在一旦恢复旧法,恐怕豪商不便,依托权贵,来动摇朝廷。请预先申述理由。”于是皇帝下诏告诫,而官府滥费从此减少了。

夏四月,允许衡州立学校。

五月,范仲淹说:“西洛是帝王的宅邸,背靠关河的险固。边疆不安宁,就可以退守。应当逐渐营造粮仓储备粮食,太平时期就居住在东京通济之地,急难时期就居住在西洛险固的宅邸。”丙戌日,范仲淹被免去职务,担任饶州知州。当时吕夷简执政,范仲淹说进退近臣不应完全委任宰相,又上《百官图》指出其次序说:这样是依次升迁,这样是不按次序,这样是公心,这样是私心,不可不察。吕夷简更加不高兴。皇帝曾经拿迁都的事询问吕夷简,吕夷简说:“范仲淹迂阔,务名无实。”范仲淹听说后,写了四论献上,一是帝王好尚,二是进贤任能,三是近名,四是推委,大体讥讽时政。吕夷简大怒,控告范仲淹越职言事,荐引朋党,离间君主与臣下,因此被降职贬黜。侍御史韩渎迎合吕夷简的意思,请求把范仲淹的朋党名单张贴在朝堂,告诫百官不要越职言事。皇上听从了。

《讲义》说:这就是范仲淹因为言事被罢免的原因,这是吕夷简担任宰相而国家政论再次改变的原因。从前欧阳修对仁宗说:“自古以来人臣进

谏,有难有易。自仲淹贬饶州后,至今凡二十余牟间,逐台谏者多矣,未闻有规讽人主得罪者,臣故谓方今谏人主则易,言大臣则难。』然嘉祐之前,谏人主者固甚易,言大臣者亦岂难哉?仲淹以言夷简去,而夷简亦以仲淹罢。唐介以言彦博去,而彦博亦以唐介罢。介犹御史职也,仲淹乃以待制知府而敢于言大臣,则当时容养敢言之气可知矣。

译进谏,有难有易。自从范仲淹被贬到饶州之后,至今二十多年间,被驱逐的台谏官很多了,却没听说有因规劝讽谏君主而获罪的,所以我认为当今向君主进谏容易,指责大臣则难。然而嘉祐年间之前,向君主进谏固然很容易,指责大臣难道就难吗?范仲淹因弹劾吕夷简而被罢黜,吕夷简也因范仲淹而被罢黜。唐介因弹劾文彦博而被罢黜,文彦博也因唐介而被罢黜。唐介尚且只是御史的身份,范仲淹却是以龙图阁待制知府的身份而敢于指责大臣,那么当时朝廷包容、培养敢于直言的风气就可以知道了。

许许州立学。秘书丞余靖言:『陛下自专政以来,三逐言事者,恐非太平之政也。』壬辰,靖落职,监筠州酒税。许润州立学。乙未,馆阁校勘尹洙监郢州酒税。先是,洙上言:『臣常以范仲淹直谅不回,义兼师友。仲淹既以朋党得罪,臣固当从坐。』宰相怒,遂逐之。戊戌,贬馆阁校勘欧阳修为夷陵县令。初,右司谏高若讷言:『范仲淹贬职之后,欧阳修贻书责臣不能辨仲淹非辜。臣愚以为仲淹狂言,自取谴辱,岂得谓之非辜?恐中外闻之,谓天子以迕意逐贤人,所损不细。』因缴进修书,修坐是贬西京留守推官。蔡襄作《四贤一不肖》诗传于时,四贤指仲淹、靖、洙、修,不肖斥若讷也。泗州通判陈恢寻上章乞根究作诗者罪,左司谏韩琦劾恢越职希恩,宜重行贬黜,庶绝奸谀。不报。而襄事亦寝。光禄寺主簿苏舜钦上疏言:『臣睹丁亥诏书戒越职言事,播告四方,无不惊惑,盖陛下即位屡求直言,今诏书顿异前事,岂非大臣壅蔽陛下聪明,杜塞忠良之口?夫纳善进贤,宰相之事,蔽君自任,未或不亡。今谏官、御史悉出其门,但希旨意,即获美官,多士盈庭,噤不得语。陛下拱嘿,何由尽闻天下之事乎?前孔道辅、范仲淹刚直不挠,非不知缄口数年坐得卿辅,盖不敢负陛下委注之意,而皆罹中伤,窜谪而去,使正臣夺气,鲠士咋舌,目睹时弊,口不敢论。望陛下发德音,寝前诏,勤于采纳,下及刍荛。可以常守隆平,保全近辅矣。』

  六月,许越州立学。壬子,许阶州立学,皆给田五顷。丙辰,以新修乐书为《景佑广乐记》。壬戌,禁以鹿胎皮为冠。甲子,许真定府、博、郢州立学,各给田五顷。

  秋七月,冯元献《金华五箴》。戊子,元等又上《景祐广乐记》八十一卷。庚寅,孙冲上所撰《五代纪》七十七卷,降诏褒答。乙未,初置大宗正司,以江宁节度使允让知大宗正事,彰化留后守节同知大宗正事。时诸王子孙既聚居睦亲宅,故于祖宗后各择一人,使司训导,纠违失。庚子,太平兴国寺灾。是冬,大雨震电,火起寺阁中。朝廷始议修复。崇政殿说书贾昌朝言:『《易﹒震卦》之象曰:「洊雷震,君子以恐惧修省。」《春秋传》曰:「人火曰火,天火曰灾。」切惟近年寺观屡灾,此殆天赐谴告,独可勿缮治,以示畏天戒、爱人力之意?』从之。

  八月,许并州立学。右司谏韩琦言:『祖宗已来,通用王朴之乐,天下无事垂八十载。顷燕肃妄加磨鑢,适会李照至阙,谓其音未谐,陛下许之改作。洎逸、瑗继至,盛言照乐穿凿,再令造律,则又围径乖古。邓保信续上新法,亦复长广未合。臣虑后人复有从而非之者。不若穷作乐之源,为致治之本,使政令平简,民纯熙洽,斯乃治古之乐,可得以器象求乎?且西北二垂久弛边备,犬戎之性,岂能常保?此陛下与左大臣宜先及之,缓兹求乐之议,移访安边之策。然后将王朴、逸、瑗、保信三法别诏稽古之臣,取其中合典志者以备雅奏,固亦未晚。』诏丁度等速详定以闻。

  九月,许绛州立学。丁亥,丁度等言:『邓保信所制尺类皆差舛,不同周汉。逸、瑗所制又复不同。』诏悉罢之。己酉,出内藏库缗钱五千万下河北转运司市籴边储。赐河南府新修太室书院名曰嵩阳书院。壬辰,以阮逸为镇安节度掌书记、知城父县,胡瑷试校书郎。初召逸、瑗作钟磬,律度与古多不合,犹推恩而遣之。乙未,以崇政殿说书王宗道、国子监说书杨中和并为睦亲宅讲书。睦亲宅讲书始此。

  冬十一月,许江州立学。戊寅,保庆皇后崩。始上起居饮食,后必与之,俱所以拥祐扶持,恩意勤备。性慈仁,谦谨寡过。上未有嗣,后从容劝上选宗子养宫中,由是英宗自宫邸未龆龀养后所。

  十二月,诏宣敕札子非经通进银台司,毋得直下诸处。初,李纮领银台司,具言宣敕札子皆不经本司,封驳之职遂废不举,请用旧制申明之。丙寅,知枢密院事李谘卒。丁卯,同知枢密院事王德用知枢密

译许州设立州学。秘书丞余靖进言说:“陛下自从亲自执政以来,三次驱逐直言进谏的人,恐怕不是太平盛世的政令。”壬辰日,余靖被削去官职,监管筠州酒税。润州设立州学。乙未日,馆阁校勘尹洙监管郢州酒税。在此之前,尹洙曾上书说:“臣一向认为范仲淹正直诚信、不偏不倚,情谊兼具师友之重。范仲淹既然因为结党获罪,臣本应连坐受罚。”宰相发怒,于是将他驱逐。戊戌日,贬谪馆阁校勘欧阳修为夷陵县令。起初,右司谏高若讷进言说:“范仲淹被贬职之后,欧阳修写信责备臣不能辩明范仲淹无罪。臣愚昧地认为范仲淹狂言妄语,自取谴责侮辱,怎么能说是无罪呢?恐怕朝廷内外听到这件事,会说天子因为违背心意而驱逐贤人,造成的损失不小。”于是将欧阳修的信上交,欧阳修因此被贬为西京留守推官。蔡襄作《四贤一肖》诗在当时流传,四贤指范仲淹、余靖、尹洙、欧阳修,不肖指斥高若讷。泗州通判陈恢随即上奏章请求追究作诗者的罪责,左司谏韩琦弹劾陈恢越职邀宠,应当重重贬黜,以杜绝奸佞阿谀之风。朝廷没有回复。而蔡襄的事也搁置下来。光禄寺主簿苏舜钦上疏说:“臣看到丁亥日的诏书告诫越职言事,向四方宣告,没有不惊骇疑惑的,大概陛下即位以来屡次征求直言,如今诏书突然与以前不同,难道不是大臣蒙蔽陛下的聪明,堵塞忠良的嘴吗?接纳善言、进用贤才,是宰相的职责,蒙蔽君主、独揽大权,没有不灭亡的。如今谏官、御史都出自宰相门下,只要迎合旨意,就能获得美官,众多士人充满朝廷,却噤声不敢说话。陛下拱手沉默,怎么能尽知天下的事情呢?从前孔道辅、范仲淹刚直不屈,不是不知道闭口数年就能坐享卿相之位,只是不敢辜负陛下托付重望之意,却都遭受中伤,被流放贬谪而去,使得正直的大臣丧失勇气,刚直之士咬紧舌头,亲眼目睹时弊,却不敢议论。希望陛下发出德音,停止前诏,勤于采纳意见,下至草野之人。这样可以长久保持太平,保全近臣辅佐了。”

六月,许州设立州学。壬子日,阶州设立州学,都给予田地五顷。丙辰日,将新修的乐书定为《景佑广乐记》。壬戌日,禁止用鹿胎皮制作帽子。甲子日,许真定府、博州、郢州设立州学,各给予田地五顷。

秋七月,冯元献《金华五箴》。庚寅日,孙冲献上所撰写的《五代纪》七十七卷,下诏褒奖答复。乙未日,初次设置大宗正司,任命江宁节度使允让主持大宗正事务,彰化留后守节共同主持大宗正事务。当时诸王子孙已经聚居在睦亲宅,所以在祖宗后代中各选择一人,让他们负责训导,纠正违失。庚子日,太平兴国寺发生火灾。这年冬天,大雨伴随雷电,火起于寺阁之中。朝廷开始商议修复。崇政殿说书贾昌朝进言说:“《易经·震卦》的象辞说:‘雷声接连震动,君子因此恐惧修省。’《春秋传》说:‘人火叫火,天火叫灾。’深切考虑到近年寺庙道观屡次发生火灾,这大概是上天赐予的谴责警告,难道可以不修缮治理,以显示敬畏天戒、爱惜民力的意思吗?”朝廷听从了他的建议。

八月,许并州设立州学。右司谏韩琦进言说:“祖宗以来,通用王朴的乐律,天下无事将近八十年。近来燕肃妄加修改,恰逢李照来到京城,说他的音律不和谐,陛下允许他改作。等到阮逸、胡瑗相继到来,极力说李照的乐律穿凿附会,再次命令造律,却又围径违背古制。邓保信又献上新的方法,也还是长短宽窄不合。臣担心后人又有跟随非议的。不如穷究作乐的根源,作为致治的根本,使政令公平简略,百姓纯朴和睦,这才是治古之乐,可以凭借器物形象来寻求吗?况且西北边境长久松弛边防,犬戎的习性,难道能常保无事吗?这是陛下与左大臣应当首先顾及的,暂缓求乐的议论,转而访求安边的策略。然后将王朴、阮逸、胡瑗、邓保信三种方法分别诏令稽考古制的臣子,选取其中符合典章志书的以备雅乐演奏,本来也不晚。”诏令丁度等人迅速详定后上报。

九月,许绛州设立州学。丁亥日,丁度等人进言说:“邓保信所制的尺大多差错,与周汉不同。阮逸、胡瑗所制的又不同。”诏令全部罢免。己酉日,拿出内藏库缗钱五千万交给河北转运司购买粮食储备边需。赐河南府新修太室书院名为嵩阳书院。壬辰日,任命阮逸为镇安节度掌书记、知城父,胡瑗试校书郎。起初召阮逸、胡瑗制作钟磬,律度与古制大多不合,还是推恩遣送他们。乙未日,任命崇政殿说书王宗道、国子监说杨中和共同担任睦亲宅讲书。睦亲宅设置讲书官从此开始。

冬十一月,许江州设立州学。戊寅日,保庆皇后去世。起初皇上起居饮食,皇后必定与他一同,都是为了拥戴扶持,恩意勤勉完备。皇后性情慈爱仁厚,谦恭谨慎很少过错。皇上没有子嗣,皇后从容劝皇上选择宗室子弟养在宫中,因此英宗从宫邸未换牙时就在皇后身边抚养。

十二月,诏令宣敕札子如果不经过通进银台司,不得直接下发各处。起初,李纮统领银台司,详细陈述宣敕札子都不经过本司,封驳的职责于是废弃不举,请求用旧制申明此事。丙寅日,知枢密院事李谘去世。丁卯日,同知枢密院事王德用主持枢密院事务。

院事,翰林学士承旨章得象同知枢密院事。得象为人庄重,度量宏廓,初为杨亿所称,以为有公辅器。或问之,答曰:『闽士多轻狭,而得象浑厚有容,此所以贵也。』赵元昊改广运三年曰大庆,再举兵攻回纥,陷瓜、沙,兰三州,将谋入寇。

译章得象任翰林学士承旨,并兼任枢密院副使。章得象为人庄重,气度宽宏,起初受到杨亿的称赞,认为他有担任三公宰相的才能。有人问杨亿原因,杨亿回答说:“福建的士人多轻浮狭隘,而章得象浑厚宽宏,这就是他可贵之处。”赵元昊将广运三年改元为大庆,再次发兵攻打回纥,攻陷了瓜州、沙州、兰州三州,正图谋入侵宋朝。

丁丑景祐四年春正月戊寅,賜蔡州学田十顷。甲午,内藏库言:『岁斥缗钱六十万以助三司,盖始于天禧三年。时诏书切戒三司毋得复有假贷。自明道二年距今才四年,而所借钱帛凡九百十七万二千有余。请以天禧诏书申饬之。』奏可。

  二月,赐常州学田五顷。

  三月朔,以贾昌朝、王宗道、马希言、杨安国并兼天章阁侍讲,预内殿起居。天章阁置侍讲自此始。

  夏四月,赐宣州学田五顷。甲子,右仆射兼门下侍郎、平章事吕夷简罢判许州。右仆射兼门下侍郎平章事王曾罢判郓州,参知政事宋绶罢为尚书左丞,参知政事蔡齐罢为吏部侍郎归班。夷简专决,事不少让,曾不能堪,论议多不合。曾数求去,言夷简招权市恩。帝诘夷简,夷简乞置对,而曾言亦有失实者。帝不悦。绶素与夷简善,齐议事间附曾,故并绶、齐皆罢。知枢密院王随、知郑州陈尧佐并为平章事,吕夷简尝密荐二人可用故也。参知政事盛度知枢密院事,同知枢密院事韩亿、三司使程琳、翰林学士承旨石中立并为参知政事,枢密直学士王鬷为同知枢密院事。乙丑,召宋绶入侍经筵。

  闰四月,知徐州李迪言欲祠岱岳,并至景灵宫祝圣算,祷皇嗣。上谓参知政事韩亿等曰:『大臣当询民间利病,以分朝廷之忧。祈祷之事,岂为政耶?』诏止之。丁谓卒。王曾语人曰:『斯人智数不可测,在海外,犹用诈得还。若不死,数年未必不复用。斯人复用,则天下之不幸可胜道哉?』

  五月丙寅,有芝生于化成殿柱,召近臣宗室观之,仍出御制《瑞芝》诗赐宰臣王随以下。翌日,儒臣并为赋颂以献。右司谏韩琦言:『《春秋》之法,但记灾异,至于祥瑞,略而不书。岂不以君阅瑞牒则意安,睹灾符则心惧?意安则政怠,心惧则德修,圣人垂戒之深,其旨斯在。臣愚望陛下特以灾异为重,一政教之间思所未至者,随其变而应之。至于珍样奇瑞,虽陛下仁爱所感,亦望以日慎一日,虽休勿休为念,则昊穹降銮,答陛下寅畏之心;生灵遂宜,蒙陛下慈惠之泽,自然时和岁丰,家给人足,永获上瑞之报也。』

  六月,以御制《神武秘略》赐河北、河东、陕西缘边部署、钤辖、知州军,每得代,更相付授。始,韩亿同知枢密院事,建言武臣宜知兵书而禁不传,请纂集其要者赐之。上于是作《神武秘略》凡三十篇,分十卷,仍自作序焉。诏国子监以翰林学士丁度所修《礼部韵略》颁行。

  秋七月戊申,有星数百皆西南流,其最大者一星至东北没,光烛地,久之不散,已而黑气长丈余,出毕宿下。

  八月,出内藏绢三十万下河北路市籴军储。甲午,诏天下常平仓钱谷自今三司及转运司无得借支。戊戌,许华、福二州立学。

  九月,御迩英阁,读《唐书》,因诏《唐书》列传止取事义切于规戒者读之。

  冬十月,御迩英阁,读《正说﹒谨罚》篇,述后汉光武罢梁统从重之奏。帝曰:『深文峻法,诚非善政。』宋绶对曰:『王者峻法则易,宽刑则难。夫以人主得专生杀,一言之怒则如雷如霆,是峻易而宽难也。』丙子,御迩英阁,读《正说﹒养民》篇。帝曰:『荀子言「君如杼,民如水」,何也?』丁度对曰:『水随器之方圆,若民从君之好恶,是以人君谨所好焉。』甲午,迩英阁讲《春秋》,上曰:『《春秋》自昭公之后,鲁道陵迟,家陪用政,记载虽悉而典要则寡。宜删去蔓辞,止取君臣政教事节讲之。』因谓宋绶等曰:『《春秋》经旨在于奖王室,尊君道。丘明作传,文义甚博,然其间录诡异,则不若《公羊》、《谷梁》二传之质。』绶等对曰:『三传得失诚如圣言。臣等自今凡丘明所记事稍近诬,及陪臣僭乱无足劝诫者,皆略而不讲。』

  十一月,出内藏库绸绢五十万下河北、陕西路市籴军储。

  十二月,给真定府、潞州学田各五顷,乃诏自今须藩镇乃许立学,它州勿听。甲申,忻、代、并三州言地震坏庐舍,覆压吏民。自是河东地震连年

译丁丑年,景祐四年春季正月戊寅日,赐给蔡州学校田地十顷。甲午日,内藏库上奏说:“每年拨出六十万缗钱来资助三司,这始于天禧三年。当时诏书严厉告诫三司不得再有借贷行为。从明道二年到现在才四年,而所借的钱帛总共达九百一十七万二千多。请求用天禧年的诏书来申诫他们。”皇帝批准了奏请。

二月,赐给常州学校田地五顷。

三月初一,任命贾昌朝、王宗道、马希言、杨国安都兼任天章阁侍讲,参与内殿起居注事务。天章阁设置侍讲官从此开始。

夏季四月,赐给宣州学校田地五顷。甲子日,右仆射兼门下侍郎、平章事的吕夷简被罢免,改任判许州。右仆射兼门下侍郎、平章事的王曾被罢免,改任判郓州;参知政事宋绶被罢免,改任尚书左丞;参知政事蔡齐被罢免,改任吏部侍郎归入原班。吕夷简独断专行,事情毫不谦让,王曾不能忍受,两人的议论大多不合。王曾多次请求离职,说吕夷简揽权卖恩。皇帝责问吕夷简,吕夷简请求当面对质,而王曾的话也有不符合事实的地方。皇帝不高兴。宋绶一向与吕夷简交好,蔡齐在议事时偶尔附和吕夷简,所以宋绶、蔡齐都被罢免。知枢密院王随、知郑州陈尧佐都升任平章事,这是因为吕夷简曾经秘密推荐这两人可用。参知政事盛度任知枢密院事,同知枢密院事韩�、三司使程琳、翰林学士承旨石中都任参知政事,枢密直学士王�任同知枢密院事。乙丑日,召宋绶入宫侍奉经筵。

闰四月,知徐州李迪上奏说想祭祀岱岳,并到景灵宫为皇帝祝寿,为皇嗣祈祷。皇帝对参知政事韩亿等人说:“大臣应当询问民间的利弊,以分担朝廷的忧虑。祈祷之事,难道是治理政事吗?”下诏制止了他。丁谓去世。王曾对人说:“这个人的智谋难以测度,在海外,还用欺诈手段得以回国。如果不死,几年内未必不会再次被任用。这个人如果再次被任用,那么天下的不幸真是说不尽啊!”

五月丙寅日,有灵芝生长在化成殿的柱子上,召近臣和宗室观看,并拿出御制的《瑞芝》诗赐给宰相王随以下的人。第二天,儒臣都作赋颂进献。右司谏韩琦上奏说:“《春秋》的法则,只记载灾异,至于祥瑞,大致都不记载。难道不是因为君主看到祥瑞的记载就心里安逸,看到灾异的征兆就心里恐惧吗?心里安逸政事就会懈怠,心里恐惧德行就会修养,圣人垂示警戒的深意,就在这里。臣愚昧地希望陛下特别重视灾异,在政教之间思考尚未周全的地方,随着变化而应对。至于珍奇祥瑞,虽然是陛下仁爱所感应的,也希望陛下一天比一天谨慎,即使有喜庆也不自满,那么上天降下吉祥,回报陛下敬畏之心;百姓安居乐业,蒙受陛下慈惠的恩泽,自然就会时和岁丰,家家富足,永远获得上等的祥瑞回报。”

六月,将御制的《神武秘略》赐给河北、河东、陕西沿边的部署、钤辖、知州军,每次换任时,互相交付传授。起初,韩亿任同知枢密院事,建议武臣应当懂兵书但禁止流传,请求编纂其中的要点赐给他们。皇帝于是作了《神武秘略》共三十篇,分十卷,并亲自作了序言。下诏国子监将翰林学士丁度所修的《礼部韵略》颁布施行。

秋季七月戊申日,有数百颗星星都向西南流去,其中最大的一颗星星流到东北方向消失,光芒照亮地面,很久不散,随后出现黑色雾气长一丈多,从毕宿下方冒出。

八月,拿出内藏库的绢三十万去河北路购买军粮储备。甲午日,下诏天下的常平仓钱粮从今以后三司及转运司不得借支。戊戌日,允许华州、福州建立学校。

九月,皇帝亲临迩英阁,读《唐书》,于是下诏《唐书》列传只选取事理切合规劝警戒的内容来读。

冬季十月,皇帝亲临迩英阁,读《正说·谨罚》篇,讲述后汉光武帝罢免梁统从重处罚奏议的事。皇帝说:“深文峻法,确实不是好的政治。”宋绶回答说:“君主实行严刑峻法容易,宽缓刑罚则难。因为君主能专断生杀大权,一句话说怒就像雷霆一样,所以严酷容易而宽缓难。”丙子日,皇帝亲临迩英阁,读《正说·养民》篇。皇帝说:“荀子说‘君主像织布的梭子,百姓像水’,这是什么意思?”丁度回答说:“水随着容器的方圆而改变形状,就像百姓顺从君主的喜好厌恶,所以君主应当谨慎自己的喜好。”甲午日,在迩英阁讲解《春秋》,皇帝说:“《春秋》自昭公之后,鲁国道德衰落,家臣陪臣用事,记载虽然详尽但典要则少。应当删去冗杂的言辞,只选取君臣政教的事节来讲解。”于是对宋绶等人说:“《春秋》经旨在于奖助王室,尊崇君道。左丘明作传,文义很广博,但其中记录怪异之事,就不如《公羊》、《谷梁》两传的质朴。”宋绶等人回答说:“三传的得失确实如圣上所言。臣等从今以后凡是左丘明所记事稍近诬妄,以及陪臣僭越作乱不足以劝诫的,都略去不讲。”

十一月,拿出内藏库的绸绢五十万去河北、陕西路购买军粮储备。

十二月,给真定府、潞州学校田地各五顷,于是下诏从今以后只有藩镇才允许建立学校,其他州不得听从。甲申日,忻州、代州、并州上奏说地震毁坏房屋,压死官吏百姓。从此河东地震连年不断。

不止,或地裂泉涌,或火出如黑沙状,一日四五震,民皆露处。乙酉,命侍御史程戡体量安抚。左司谏韩琦上疏曰:『臣伏睹乡者兴国寺双阁灾,延及开宝祖殿。复闻仰观垂象,或失经行。盖人事之已形,致天变之嗣发。臣谓陛下宜虚伫以求直言,侧身以修庶政。有功则赏,有罪则罚,旌别贤愚,撙节财用,抑宴私过度之乐,休营造不急之务。决狱使之无滥,出令断于必行,斯所以念祖宗之艰难,答天意之警悟也。而陛下眷三京以肆赦宥,走群望以磬祠祝,内自禁掖,外及寺观,并与祭醮,逮越晦朔。矧今北道数郡继以地震上闻,即命使轺,就崇法供,虽陛下钦顺上天之诚可谓至矣,其于消伏灾眚之道别犹未然。夫弛刑纲以贷顽悖之民,损国赀以奉游惰之辈,将欲召丕贶,感灵心,是犹却行以求前,扬汤而止沸,之验,信昭昭矣。』复上疏言:『近闻大庆殿及诸处并建道场,目大庆殿者,国之路寝,朝之法宫,陛下非行大礼、被法服,则未尝临御,臣下非大朝会,则不能一至于庭,岂容僧道凡庸之人继日累月喧杂于上?非所谓正法度而尊威神也。望今后凡有道场设醮之类,并于别所安置。』给徐州学田五顷。壬辰,徙知饶州范仲淹知润州,监筠州税余靖监泰州税,夷陵县令欧阳修为光化县令。上谕执政令移近地故也。先是,京师地震,直史馆叶清臣上疏曰:『天以阳动,君之道也。地以阴静,臣之道也。天动地静,主尊臣卑,易此则乱。地为之震乃十二月二日丙夜,京师地震,移刻而止,定、襄同日震,至五日不止。属者荧惑犯南斗,一岁之中,灾变仍见,必有下失民望、上戾天意。陛下徒使内侍走四方,治佛事、治道科,非所谓消伏之实也。顷范仲淹、余靖以言事被黜,天下之人咋舌不敢议朝政者行将二年。愿陛下深自咎责,详延忠直敢言之士,庶几明威降鉴而善应来崇也。』书奏数日,仲淹等皆得近徙。

译如果不停止,有的地方地裂泉水涌出,有的地方冒出如火一样的黑沙,一天震动四五次,百姓都露宿在外。乙酉日,皇帝命令侍御史程戡去考察实情并安抚百姓。左司谏韩琦上疏说:“臣私下看到先前兴国寺双阁发生火灾,蔓延到开宝祖殿。又听说仰观天象,有时出现偏离常轨的现象。这大概是人事上已经显现的问题,导致天象变化相继发生。臣认为陛下应当虚心等待以求得直言进谏,端正自身以修治各项政务。有功就奖赏,有罪就惩罚,表彰贤良、辨别愚劣,节省财用,抑制过度沉溺于私宴享乐,停止兴修不急之务。判决案件使之没有滥刑,发布政令务必坚决执行,这就是念及祖宗创业的艰难,回应上天警示醒悟的方式。然而陛下眷顾三京而大肆赦免罪人,奔走于各神位前祈祷祭祀,从内廷到外面的寺庙道观,都举行祭祀斋醮,甚至超过了晦朔之日。况且如今北方几郡接连发生地震上报朝廷,立即派遣使者,就近崇奉佛法,虽然陛下恭敬顺承上天的诚意可以说到了极点,但在消除灾祸的方法上却仍然不对。放松刑罚来宽贷顽固悖逆的百姓,损耗国家资财来供养游手好闲的人,想要招来巨大的福佑,感动神灵之心,这就像倒退着走却想前进,扬开水汤来止住沸腾,其无效是显而易见的。”又上疏说:“最近听说大庆殿及各处都设立道场,大庆殿是国家的正殿,朝廷的法宫,陛下如果不举行大礼、穿戴法服,就不曾临朝听政,臣下如果不是参加大朝会,就不能一次到庭,怎么能让僧道凡庸之人接连数日数月在上面喧哗杂乱?这不是所谓端正法度、尊崇威严神灵的做法。希望今后凡是设立道场斋醮之类,都在别的地方安置。”赐予徐州学田五顷。壬辰日,调任饶州知州范仲淹为润州知州,筠州税监余靖为泰州税监,夷陵县令欧阳修为光化县令。这是皇帝告诉执政大臣因为要调动他们到近地的缘故。在此之前,京城发生地震,直史馆叶清臣上疏说:“天以阳动,是君主的道理。地以阴静,是臣子的道理。天动地静,主尊臣卑,改变这个秩序就会混乱。地震发生在十二月二日丙夜,京城地震,过了一会儿停止,定州、襄州同日地震,直到五日才停止。近来火星侵犯南斗,一年之中灾变接连出现,必定有下面失去民心、上面违背天意的情况。陛下只是让内侍奔走四方,办理佛事、道科,这不是所谓消除灾祸的实际行动。不久前范仲淹、余靖因为议论政事被贬黜,天下人敢怒不敢言、不敢议论朝政已经将近两年。希望陛下深刻自责,广泛延揽忠诚正直、敢于直言的人士,或许能使得上天明察而降下善应。”奏章呈上几天后,范仲淹等人都得到了就近调任。

戊寅宝元元年春正月,直史馆、同知礼院宋祁上疏曰:『臣伏见顷岁以来,灾眚数见,若乃群星流散,则民人荡析之象也。月行黄道,地震州邑,边戎窥间,臣下擅恣,后妃将盛,年谷且饥之兆也。去年火焚兴国寺浮屠,延燔艺祖神御殿,已而盗坏宗庙釦器者再,则神不昭格之意也。陛下试一念之,假有荡析,以何策固安?假有饥空。以何理振救?脱致窥间,可任之将为谁?傥令擅恣,可防之奸有几?』丙午,以灾异屡见,下诏求直言。庚戌,命翰林学士丁度等权知礼部贡举。乙卯,大理评事苏舜钦诣匦通疏曰:『臣闻河东地大震裂,既而孟春之初,雷电暴作。臣切见纲纪隳败,政化缺失,其事甚众,不可概举,谨条大者二事以闻。一曰正心。夫治国如治家,治家者先修己,修已者先正心。心正则神明集而万务理。今民间传陛下比年稍迩俳优贱人,燕乐逾节,赐予过度。燕乐逾侈则荡,赐予过度则侈。荡则政事不亲,侈则用度不足。今陛下春秋鼎盛,实宵衣旰食求治之秋,而乃隔日御殿,此政事不亲也。又府库匮竭,民鲜盖藏。诛敛科率,殆无虚日,此用度不足也。二曰择贤。夫明主劳于求贤而逸于任使,然盈庭之士不须尽择,在择一二辅臣及御史、讲官而已。昨王随自吏部侍郎平章事,超越十资,复为上相,而随虚庸邪谄,非辅相之器。降麻之后,物论沸腾,故疾缠其身,灾仍于国。陛下左右尚如此,天下官吏可知也。又张观为御史中丞,高若讷为司谏,二人者皆温和软懦,无刚鲠敢言之气,斯皆执政引拔建置,欲其缄嘿不敢举扬其私,时有所言,则必暗相关说,旁人窥之,甚可笑也。』直史馆苏绅上疏曰:『星之丽天,犹万国之附王者。下之畔上,故星亦畔天。天者阳之气,地者阴之体,其有越阴之分,侵阳之政,则应以变。动雷者天之号令,所以开发萌芽,辟除阴害。万物须雷而解,须雨而润。惟人君崇宽大,顺春令则应节,否则动于冬。今方春而雷发声,天其或者欲陛下出号令以震动天下宜及于早,而矫臣下舒缓之咎,凡朝廷事,无巨细,无内外,取其先急者,悉关圣虑而振肃之,不可缓也。夫星变既有下畔上之象,地震又有阴侵阳之证者,天意若曰:夷狄将有畔上之衅。恐陛下未悟也,又以震雷警之,欲陛下先事为备,则患祸消而福祥至矣。』叶清臣上疏曰:『臣闻王者之所以横制六合,抚有万民者,在握刑赏之权,不授人以柄而已。今则不然,爵赏刑罚,陛下所有也,比及于人,则天下之人族谈嚣然,不曰自陛下出,而曰由宰相得,非臣阴之盛而易天地之序者乎?』校书郎张方平陈七事,一曰密机事,二曰用威断,三曰广言路,四曰重图任,五曰正有司,六曰信命令,七曰示戒惧。御史中丞张观上四事,一曰知人,二曰严禁,三曰尚质,四曰节用。

  二月,诏自今后日御前殿视事,用苏舜钦之言也。甲戌,赐郓州学田五顷。右司谏韩琦上疏言:『宰臣王随登庸以来,众望不协,差除任性,褊躁伤体。自宿疹之作,几涉周星,安卧私家,备礼求退,贪禄窃位之计亦已穷矣。次则陈尧佐男述古监左藏库,官不成资,未经三司保奏,而引界满酬奖之条,擢任三门白波发运使。参知政事韩亿初乞男综不以资叙,回授兄纲,将朝廷要职从便退换,如己家之物,紊乱纲纪,举朝非笑。又石中立本以艺文进,居近署,但滑稽谈笑之誉为人所称。处于翰墨之司固当其职,若参决大政,则诚非所长,乞从罢黜,以慰具瞻之望。』

  三月戊戌朔,门下侍郎、平章事王随罢为彰信节度使,户部侍郎、平章事陈尧佐罢为淮康节度使、判郑州,户部侍郎、参知政事韩亿罢归本班,礼部侍郎、参知政事石中立罢为资政殿学士。初,吕夷简罢,密荐随与尧佐二人为相,其意引援非才,居己下者用之,度它日上意见思而复相己。及随与尧佐、亿、中立等议政,数忿争于中书,随寻属疾在告,而尧佐复年高,事多不举。时有『中书番为养病坊』之语。

译戊寅年,宝元元年,春季正月,直史馆、同知礼院宋祁上书说:“我恭敬地看到,近年以来,灾祸屡次出现。如果群星流散,这是百姓流离失所的征兆。月亮运行经过黄道,地震波及州县,边境戎狄窥探间隙,臣下专横放肆,后妃势力将盛,这是年成歉收、粮食饥荒的预兆。去年大火焚烧了兴国寺的佛塔,蔓延烧毁了太祖皇帝的神御殿,随后盗贼两次毁坏宗庙的礼器,这是神灵不显灵、不降福的意思。陛下试着想一想,假如百姓流离失所,用什么策略来稳固安抚?假如饥荒空虚,用什么道理来赈济救助?假如导致戎狄窥探间隙,可以委任的将领是谁?假如让臣下专横放肆,可以防范的奸邪有几人?”丙午日,因为灾异屡次出现,下诏征求直言。庚戌日,任命翰林学士丁度等人暂代主持礼部贡举。乙卯日,大理评事苏舜钦通过匦函上书说:“我听说河东地区发生大地震裂,随后在孟春之初,雷电突然大作。我深切地看到纲纪败坏,政治教化缺失,事情很多,不能一一列举,谨陈述两件大事来报告。第一是端正心术。治理国家如同治理家庭,治理家庭的人先要修养自己,修养自己的人先要端正心术。心术端正则神明汇聚而万事条理分明。现在民间传说陛下近年稍微亲近俳优贱人,宴饮娱乐超过节度,赏赐过度。宴饮娱乐过于奢侈就会放荡,赏赐过度就会奢靡。放荡则不亲自处理政事,奢靡则用度不足。现在陛下正值壮年,正是夙兴夜寐寻求治国的时期,却每隔一天才上殿视事,这是不亲自处理政事的表现。又府库匮乏枯竭,百姓少有积蓄。征收赋税,几乎没有一天停止,这是用度不足的表现。第二是选拔贤才。英明的君主劳累于寻求贤才而安逸于任用他们,然而满朝的文士不必全部选择,在于选择一两位辅佐大臣以及御史、讲官罢了。昨天王随从吏部侍郎升任平章事,跨越十个资级,再次成为宰相,而王随平庸邪恶谄媚,不是辅佐宰相的才能。任命诏书下达后,舆论沸腾,所以疾病缠身,灾祸仍临国家。陛下身边的人尚且如此,天下的官吏就可想而知了。又张观担任御史中丞,高若讷担任司谏,这两个人都温和软弱,没有刚直敢言的气概,这都是执政大臣提拔安置,想要他们闭口不敢揭发自己的私事,偶尔有所言论,就必定暗中相互关说,旁观看来,非常可笑。”直史馆苏绅上书说:“星辰依附于天空,就像万国依附于王者。下属背叛上级,所以星辰也背叛天空。天是阳气,地是阴体,如果有超越阴的分际,侵犯阳的政令,就会以变异来回应。打雷是天的号令,用来开发萌芽,排除阴邪的危害。万物需要雷来解冻,需要雨来滋润。只有人君崇尚宽大,顺应春令,就会应合时节,否则会在冬天打雷。现在正值春天却发出雷声,上天或许是想让陛下发出号令来震动天下,应当及早进行,以纠正臣下松懈怠慢的过错,凡是朝廷的事情,无论大小,无论内外,选取紧急的,全部纳入圣明的考虑并振作肃清,不可迟缓。星辰变异既有下属背叛上级的征兆,地震又有阴侵犯阳的证据,天意好像在说:夷狄将有背叛上级的衅隙。恐怕陛下没有醒悟,又用震雷来警示,想让陛下事先做好准备,那么祸患消除而福祥到来。”叶清臣上书说:“我听说王者之所以能够纵横控制天下,安抚万民,在于掌握刑罚赏赐的权力,不把权柄授予别人罢了。现在却不是这样,爵位赏赐刑罚,是陛下所有的,等到施加于人,天下的人纷纷议论喧哗,不说出自陛下,而说由宰相获得,这不是阴气旺盛而改变天地秩序吗?”校书郎张方平陈述七件事,一是保密机要事务,二是运用威严决断,三是广开言路,四是慎重图谋任用,五是端正有关部门,六是信守命令,七是显示警戒畏惧。御史中丞张观陈述四件事,一是了解人才,二是严格禁令,三是崇尚质朴,四是节约用度。

二月,下诏从今以后每天在前殿处理政务,是采纳苏舜钦的建议。甲戌日,赐予郓州学田五顷。右司谏韩绮上书说:“宰相王随被提拔以来,众望不协调,任免官员任性,偏狭急躁损害体制。自从旧病发作,几乎经过一年,安卧在家中,备礼请求退位,贪恋俸禄窃据职位的计谋也已经穷尽了。其次是陈尧佐的儿子陈述古监管左藏库,官职没有达到资历,没有经过三司保奏,却引用任期届满酬奖的条例,提拔担任三门白波发运使。参知政事韩亿起初请求儿子韩综不按资历叙用,转授给兄长韩纲,将朝廷的重要职位随意调换,如同自家的物品,扰乱纲纪,满朝非议嘲笑。又石中立本来凭借文学进身,在近署任职,只有滑稽谈笑的声誉被人称道。处于翰墨的部门固然符合他的职责,如果参与决断大政,确实不是他的长处,请求罢免,以安慰众人的期望。”

三月戊戌日初一,门下侍郎、平章事王随被罢免为彰信节度使,户部侍郎、平账事陈尧佐被罢免为淮康节度使、判郑州,户部侍郎参知政事韩亿被罢免回归原班,礼部侍郎参知政事石中立被罢免为资政殿学士。起初,吕夷简被罢免,秘密推荐王随和陈尧佐二人为宰相,他的意图是援引没有才能、地位在自己之下的人使用,估计日后上意见想再次让自己为宰相。等到王随与陈尧佐、韩亿、石中立等人商议政事,多次在中书省发生愤怒争执,王随不久生病请假,而陈尧佐又年老,事情大多不能举荐。当时有“中书省轮流成为养病坊”的说法。

琦论随等凡十上,尧佐亦先自授汉故事求策免,于是四人者俱罢。判河南府张士逊为门下侍郎兼兵部尚书、平章事,户部侍郎、同知枢密院事章得象以本官平章事,知枢密院事盛度加宁武节度使、检校太傅,同知枢密院王鬷、工部侍郎李若谷并为参知政事,权三司使王博文,知永兴军陈执中同知枢密院事。初,韩琦数言执政非才,上未即听,琦又言曰:『岂陛下择辅弼未得其人故耶?若杜衍、孔道辅、胥偃、宋郊、范仲淹,众以为忠正之臣,可备进擢。不然,尝所用者王曾、吕夷简、蔡齐、宋绶亦人所属望,何不图任也?』上虽听琦罢王随等,更命士逊及得象为相,士逊犹以东宫旧恩。或言又夷简密荐之。得象入谢,上谓曰:『往者太后临朝,群臣邪正。朕皆嘿识,惟卿清忠无所附,且未尝有干请。今日用卿,由此也。』知制诰宋郊为翰林学士。上初欲用郊为同知枢密院事,中书言:故事无知制诰除执政者。乃先召入翰林学士。李淑害其宠,欲以奇中之,言于上曰:『宋,受命之号也;郊,交也。合姓名言之为不详。』它日以谕郊,因改名庠。甲寅,御崇政殿,试礼部奏名进士。庚辰,赐进士吕溱等二百人及第,一百十人同出身,特奏名一百六十五人,同诸科出身及为诸州长史。辛酉,赐诸科四百十四人及第并出身,其特奏名被恩赐者又九百八十四人。琼林宴初赐《大学》篇。范镇礼部奏名为第一。故事,礼部第一人赐第,未有第二甲者,虽近下犹升之,吴育、欧阳修殿庭唱第过三人,亦抗声自陈,镇独默然。至第七十九人,乃出拜,退就列,无一言,众以是贤之。礼部第一人在第二甲自镇始。初,薛奎知益州还朝,与镇俱。或问奎入蜀所得,奎曰:『得一伟人,当以文学名世也。』

译韩琦弹劾王随等人,共上奏十次,陈尧佐也先自行援引汉代旧例请求罢免,于是这四人一同被罢官。判河南府张士逊担任门下侍郎兼兵部尚书、平章事;户部侍郎、同知枢密院事章得象凭借原官职担任平章事;知枢密院事盛度加封宁武节度使、检校太傅;同知枢密院事王鬷、工部侍郎李若谷都担任参知政事;权三司使王博文、知永兴军陈执中担任同知枢密院事。起初,韩琦多次进言说执政大臣没有才能,皇上没有立即听从,韩琦又进言说:“难道是陛下选择辅佐大臣没有选对人吗?如果杜衍、孔道辅、胥偃、宋庠、范仲淹,大家都认为是忠诚正直的大臣,可以提拔任用。如果不这样,曾经任用过的王曾、吕夷简、蔡齐、宋庠也是人们所期望的,为什么不考虑任用他们呢?”皇上虽然听从韩琦罢免了王随等人,改任张士逊和章得象为宰相,张士逊还是因为东宫旧恩(被任用)。有人说又是吕夷简暗中推荐他。章得象入朝谢恩,皇上对他说:“以前太后临朝听政,群臣的邪正,朕都默默记在心中,只有你清廉忠诚无所依附,而且不曾有过请托求取。今天任用你,就是因为这个原因。”知制诰宋庠担任翰林学士。皇上起初想任用宋庠为同知枢密院事,中书省说:按照旧例,没有知制诰直接提拔为执政大臣的先例。于是先召他入翰林院担任学士。李淑嫉妒他受宠,想用奇特的言论中伤他,对皇上说:“宋,是受命的国号;庠,通‘交’。把姓名合起来说不吉利。”后来皇上把这话告诉宋庠,宋庠因此改名为宋庠。甲寅日,皇上在崇政殿,考核礼部奏名的进士。庚辰日,赐予进士吕溱等二百人及第,一百一十人同出身,特奏名一百六十五人同诸科出身以及担任各州长史。辛酉日,赐予诸科四百一十四人及第并出身,其中特奏名受恩赐的又有九百八十四人。琼林宴初次赐予《大学》篇。范镇在礼部奏名中位列第一。按照旧例,礼部第一名赐予及第,没有列入第二甲的,即使名次靠后也提升他,吴育、欧阳修在殿庭唱名时超过三人,也高声自我陈述,范镇却独自沉默。直到第七十九人,才出来拜谢,退下回到队列,没有说一句话,众人因此认为他贤德。礼部第一名列入第二甲从范镇开始。起初,薛奎任益州知州回朝,与范镇同行。有人问薛奎入蜀所得,薛奎说:“得到一个伟人,应当以文学名扬于世。”

夏四月,给事中、权御史中丞张观同知枢密院事。赐河南府嵩阳书院田十顷。乙未,诏自今试举人,非国子监见行经书,毋得出题。

  六月己卯,建州言:自正月雨至四月,溪水大涨,入州城,坏民庐舍。帝留意农事,每以水旱为忧。甲申,诏天下州郡每旬上雨雪状,著为令。戊子,权知司天少监杨惟德等言:『来岁己卯闰十二月则庚辰岁正月朔,日当食。请移闰于庚辰岁。』上曰:『闰所以正天时而授民事,其可曲避乎?』不许。

  秋七月,赐襄州学田五顷。右司谏韩琦言:『前奉诏详定钟律,尝览《景祐广乐记》,睹李照所造乐不合古法,朝廷因而施用,识者久以为非。今将亲祀南郊,不可重以违古之乐,上荐天地宗庙。』诏宋绶、晏殊同两制详定以闻。绶等言:『李照新乐比旧乐下三律,众论以为无所考据,愿如琦请,郊庙复用和岘所定旧乐。』乃诏太常旧乐悉仍旧制,李照所造,勿复施用。壬戌,御崇政殿,策试贤良方正能直言极谏著作佐郎田况、大理评事张方平、茂才异等邵亢。况所对入第四等,方平四等次。亢与宰相张士逊连姻,报罢。

  八月,复置淮南江浙荆湖制置发运使。

  冬十月,诏戒百官朋党。初,吕夷简逐范仲淹等,士大夫为仲淹言者不已,于是内降札子曰:『向贬范仲淹,盖以密请建立皇太弟,非但诋毀大臣。今中外臣寮屡有称荐范仲淹者,事涉朋党,宜戒谕之。』故复下此诏。参知政事李若谷建言:『近岁风俗薄恶,率以朋党污善良。盖君子小人各有类,今一以朋党目之,恐正臣无以自立。』帝然其言。盐铁副使、工部郎中司马池岁满当迁,中书进名,上曰:『是固辞谏官者。』遂命为天章阁待制、知河中府。甲戌,赵元昊筑坛受册,僭号大夏始文英武兴法建礼仁孝皇帝,改大庆二年为天授礼法延祚元年。

  十一月庚戌,祀天地于圜丘,大赦,改元。戊午,郓州言资政殿大学士,左仆射王曾卒。曾入朝,进止有常处,平居寡言,自奉廉约,人莫敢于以私。执政十年,其所进退士人,莫有知者。范仲淹尝以问曾,曾曰:『夫执政者恩欲归己,怨使谁当?』皇祐中,上为篆其墓碑曰『旌贤之碑。』大臣碑得赐篆自曾始。

  十二月甲子,京师地震。丙寅,鄜延路都钤辖司言赵元昊反。癸酉,命夏竦为奉宁节度使、知永兴军,范雍为振武节度使、知延州。

  己卯宝元二年春二月,许明州立学,仍给田五顷。

  三月,编修院与三司上历代天下户数。先是,上御迩英阁,读真宗皇帝所撰《正说﹒养民》篇,见历代户口登耗之数,顾谓侍臣曰:『今天下民籍几何?』翰林侍读学士梅询对曰:『先帝所作,盖述前代帝王恭俭有节则户口充羡,赋敛无度则版图衰减。自五代之季,生齿凋耗。太祖受命,而太宗、真宗继圣承祧,休养百姓,今天下户口之数盖倍于前矣。』因诏三司及编修院检讨以闻,至是上之。庚戌,都官员外郎王素为侍御史,中丞孔道辅荐之。素,旦子也。丙辰,许泉州立学,仍给田五顷。赵元昊为书及锦袍银带投鄜延境上,以遗金明李士彬,且约以叛。候人得之,诸将皆疑士彬,副都部署夏元享独曰:『此行间尔,若有私约,岂使众知耶?』乃召士彬与饮,厚抚之。士彬感泣。不数日,果击贼取首馘、羊马自效。

  夏四月,放宫人二百七人。上因谕宰臣张士逊等曰:『不独矜其幽闭,亦可省禁掖浮费也。』

  五月,右司谏韩琦言:『唐之斜封,今之内降,蠹坏纲纪,为害至深。乞特降诏谕,今后臣僚或有奏请事件,辄敢因缘请托及自于内中陈乞特批指挥,即望降出姓名,并为奏求人并送有司勘劾,重行贬责。』癸卯,天章阁侍讲贾昌朝上书曰:『今西夏僭狂,此不足虑,而国家用度日广,民力颇困,是则可忧,自天圣以来,屡诏有司节省用度,未有施行。臣尝治畿邑,有禁兵三千,而留万户赋输,仅能取足其三年,赏给仍出自内府,况它郡邑兵不啻此。臣又尝掌京

译夏四月,给事中、权御史中丞张观兼任枢密院同知。赐给河南府嵩阳书院田地十顷。乙未日,下诏规定,从今以后科举考试,如果不是国子监现行采用的经书,不得出题。

六月己卯日,建州报告:从正月下雨直到四月,溪水大涨,涌入州城,冲毁百姓房屋。皇帝关心农事,常为水旱灾害担忧。甲申日,下诏命令天下各州郡每十天上报一次雨雪情况,定为法令。戊子日,权知司天少监杨惟德等人说:“明年己卯年闰十二月,那么庚辰年正月初一,应当发生日食。请求将闰月移到庚辰年。”皇上说:“设置闰月是为了校正天时以安排民事,怎么可以为了回避日食而随意更改呢?”没有准许。

秋七月,赐给襄州学校田地五顷。右司谏韩琦说:“先前奉诏详细审定钟律,曾阅览《景祐广乐记》,看到李照所制作的乐器不符合古法,朝廷却因此采用,有识之士长久以来认为不对。如今将要亲自祭祀南郊,不能用违背古制的乐器,向上献给天地宗庙。”下诏让宋绶、晏殊会同两制官员详细审定后上报。宋绶等人说:“李照的新乐比旧乐低三个律吕,众人的议论认为没有依据,希望按照韩琦的请求,郊庙祭祀再次使用和岘所定的旧乐。”于是下诏太常寺的旧乐全部沿用旧制,李照所制作的,不再使用。壬戌日,皇上驾临崇政殿,策试贤良方正能直言极谓的著作佐郎田况、大理评事张方平,以及茂才异等的邵亢。田况的回答列入第四等,张方平列入第四等次。邵亢与宰相张士逊有姻亲关系,被宣布落选。

八月,重新设置淮南江浙荆湖制置发运使。

冬十月,下诏告诫百官结党营私。起初,吕夷简驱逐范仲淹等人,士大夫为范仲淹说话的人不停止,于是皇帝直接下发札子说:“先前贬谪范仲淹,是因为他秘密请求立皇太弟,不仅仅是诋毁大臣。现在朝廷内外臣僚屡次有人称道推荐范仲淹,事情涉及结党,应当告诫晓谕他们。”所以又下达这道诏书。参知政事李若谷建议说:“近年风俗浅薄恶劣,往往以结党来污蔑善良的人。大概君子和小人各有类别,现在一概以结党来指责他们,恐怕正直的臣子无法自立。”皇帝认为他的话有理。盐铁副使、工部郎中司马池任期届满应当升迁,中书省上报名字,皇上说:“这是当初坚决推辞谏官职位的人。”于是任命为天章阁待制、知河中府。甲戌日,赵元昊筑坛接受册封,僭越称大号大夏始文英武兴法建礼仁孝皇帝。改大庆二年为天授礼法延祚元年。

十一月庚戌日,在圜丘祭祀天地,大赦天下,改年号。戊午日,郓州报告资政殿大学士、左仆射王曾去世。王曾入朝,进退举止有常规,平时少言寡语,自我奉养廉洁简约,没有人敢因私事求他。执政十年,他所提拔和贬退的士人,没有人知道原因。范仲淹曾经问王曾,王曾说:“执政者恩惠要归于自己,怨恨由谁来承担呢?”皇祐年间,皇上为他篆写墓碑题字说“旌贤之碑”。大臣墓碑得到皇帝赐篆,从王曾开始。

十二月甲子日,京城发生地震。丙寅日,鄜延路都钤辖司报告赵元昊反叛。癸酉日,任命夏竦为奉宁节度使、知永兴军范雍为振武节度使、知延州

己卯宝元二年春二月,允许明州立学校,仍然赐给田地五顷。

三月,编修院与三司上报历代天下户数。先前,皇上驾临迩英阁,阅读真宗皇帝所撰写的《正说·养民》篇,看到历代户口增减的数字,回头对侍臣说:“现在天下民籍有多少?”翰林侍读学士梅询回答说:“先帝所写的,大概是叙述前代帝王恭敬节俭有节制,户口就充足富余;赋税征收无度,版图就衰减。自从五代末年,人口凋减。太祖受命,太宗、真宗继承圣业,休养生息百姓,现在天下户口数量大概比先前加倍了。”于是下诏三司及编修院检讨后上报,至此上报。庚戌日,都官员外郎王素担任侍御史,中丞孔道辅推荐他。王素是王旦的儿子。丙辰日,允许泉州立学校,仍然赐给田地五顷。赵元昊写信以及锦袍银带投到鄜延边境,用来送给金明的李士彬,并且约定让他叛变。哨兵得到这些东西,众将领都怀疑李士彬,副都部署夏元享独自说:“这是敌方的离间计罢了,如果有私下约定,怎么会让众人知道呢?”于是召来李士彬一起饮酒,厚加抚慰。李士彬感动哭泣。没过几天,果然攻打贼寇斩取首级、羊马来自我效命。

夏四月,放还宫女二百七人。皇上借此晓谕宰相张士逊等人说:“不仅怜悯她们幽闭深宫,也可以节省宫中的浮费。”

五月,右司谏韩琦说:“唐代的斜封官,就是现在的内降诏,败坏纲纪,危害极深。请求特别下诏晓谕,今后臣僚如果有奏请事项,竟然敢借此请托以及自己在内廷陈乞特别批示,就希望公布姓名,一并作为奏求的人,并送交有关部门审查弹劾,重重贬责。”癸卯日,天章阁侍讲贾昌朝上书说:“现在西夏狂妄僭越,这不足忧虑,而国家用度日益扩大,民力颇为困乏,这才是可以忧虑的。自天圣以来,屡次下诏有关部门节省用度,没有施行。臣曾经治理京畿县邑,有禁兵三千人,而留下万户赋税输送,仅仅能满足他们三年的供给,赏赐仍然出自内府,何况其他郡邑的士兵不止这么多。臣又曾经掌管京

廪,计江淮岁运粮六百余万,以一岁之入,仅能充朝廷之用三分,二在军旅,一在冗食。傥有水旱频仍之灾,军戎调度之急,计将安出哉?愿取景德以来迄于景祐,校其所入出之数,约以祖宗旧制,其不急皆省罢之。』诏张若谷、任师中、韩琦与三司定夺减省以闻。韩琦言:『减省浮费,莫如自宫掖始。』

译粮仓方面,计算江淮每年转运的粮食有六百余万,用一年的收入,仅仅能满足朝廷开支的三分之一,三分之二用于军队,三分之一用于冗员俸禄。倘若遇到水旱灾害频繁发生,军队调度紧急,费用将从哪里筹措呢?希望选取从景德年间到景祐年间,核算其收支数额,参照祖宗旧制,那些不紧急的开支都予以裁减罢除。』皇帝下诏让张若谷、任师中、韩琦与三司长官共同决定减省事项并上报。韩琦说:『减省不必要的开支,不如从后宫开始。』

六月壬戌,诏曰:『比命近臣议省浮费,自乘舆服御及宫掖所须,务从简约。』庚午,上封者言:『审官院缺有限,而奏举选人日益多,或至四考、五考改京官者。请自今须六考以上,方许磨勘,尝犯私罪者加一考。』从之。先是,诏知永兴军夏竦议西鄙事,丙子,竦上十策,一、教习强弩以为奇兵。二、羁縻属羌以为藩篱。三、诏唃厮啰父子并力破贼。四、度地形险易远近增减屯兵。五、诏诸路互相应援。六、募土人为兵以代东兵。七、增直弓手壮丁猎户以备城守。八、并边小寨毋积刍粮,贼攻急则入保大寨。九、关中民坐罪若过误者,许入粟赎罪。十、损并边冗兵冗官及减骑军,以纾馈运。

  秋八月庚午,上谓宰臣张士逊曰:『帝王之明,在择人之邪正,则天下无不治矣。』两川自夏至秋不雨,民大饥。庚辰,命知制诰韩琦为益利路体量安抚使,吏部员外郎蒋堂为梓夔路体量安抚使。

  九月。御史中丞孔道辅性鲠特立,遇事弹劾,无所阿避,出入风采肃然。及再执宪,权贵益惮之。

  冬十月,宗正寺修玉牒官李淑上所修皇帝玉牒二卷、皇子籍一卷。丙寅,上御延英阁,观讲《左氏春秋》及读《正说》,终,上曰:『《春秋》所述前世治乱之事,敢不鉴戒?《正说》先帝训言,敢不遵奉?』丁度等拜伏而言曰:『陛下德音若此,诚天下之福也。』上复问度《洪范》、《酒诰》二篇大义,度悉以对。因诏度讲《周易》,李淑读《三朝宝训》,丁度、李仲容读所编经史规鉴事迹。

  十一月戊子朔,出内库真珠估缗钱三十万赐三司,上谕辅臣曰:『此无用之物,既不欲捐弃,不若散之民间,收其直助籴边储,亦可少纾吾民之敛也。』丁酉,知枢密院事盛度为尚书右丞、知扬州,参知政事程琳为光禄卿、知颍州,御史中丞孔道辅为给事中、知郓州。初,张士逊素恶琳,而疾道辅不附己,将并逐二人。察帝有不悦琳意,即谓道辅:『上顾程公厚,今为小人所诬,宜见上为辨之。』道辅入对,言琳罪薄,不足深治。帝怒,以道辅朋党大臣,故特贬焉。辛丑,许建州立学,仍给田五顷。壬寅,参知政事王鬷为工部侍郎、知枢密院,刑部员外郎宋庠为谏议大夫、参知政事。同修起居注宋祁次当知制诰,以兄庠在中书,乃授天章阁待制、同判礼院。时陕西用兵,调费日蹙,祁上疏论三冗三费曰:『天下有定官无限员,一冗也;厢军不任战而耗衣食,二冗也;僧道日益多而不定数,三冗也。何谓三费?一曰道场斋醮无日不有;二曰京师寺观或多设徒卒,或增置官司,衣粮所给,三倍它处;三曰使相节度不隶藩要,贪取公用,以济私家。』西贼寇保安军,鄜延钤辖卢守勤等击走之。

  十二月乙丑,赏保安军守御之功,卢守勤为左骐骥使、都巡检司指使,狄青为右班殿直。青功最多,故超四资授官。孔道辅既贬郓州,始知为张士逊所卖,颇愤惋,行至韦城,发病卒。然天下皆以遗直许之。元昊复遣贺九言赍慢书纳旌节。直史馆苏绅陈便宜八事,一曰重爵赏,二曰精选择,三曰明荐举,四曰异服章,五曰适才宜,六曰择将帅,七曰辨忠邪,八曰修备预。帝嘉纳之。寻除史馆修撰。

  庚辰康定元年春正月丙辰朔,日有食之。知谏院富弼请罢宴彻乐,虽辽使在馆,亦宜就赐饮食而已。参知政事宋庠以为不可。弼曰:『万一北辽行之,为朝廷羞。』后使辽还者云辽罢宴,如弼言。上深悔之。元昊诈乞和,范雍信之,不为备。元昊攻保安军,自土门路入。壬申,声言取金明寨。翌日奄至,李士彬父子俱被禽,遂乘胜抵延州城下。雍先以檄召鄜延环庆副都部署刘平使至保安,与鄜延副都部署石元孙合军趋土门。及是,雍复召平、元孙还军救延州。至三川口遇贼,平与元孙皆被执。贼围延州凡七日,会大雪,贼解去。

  二月己丑,入内副都知王守忠为陕西都钤辖。知谏院富弼言:『有唐之衰,遂以内臣监军,取败非一。昨用夏守赟已失人望,愿

译六月壬戌日,皇帝下诏说:“近来命令近臣商议削减不必要的开支,从皇帝车驾服饰用品到后宫所需,务必力求简约。”庚午日,有人密封上奏说:“审官院空缺的名额有限,而推荐选拔的候补官员却日益增多,有的甚至经过四次、五次考核就改任京官。请从今以后,必须经过六次以上考核,才允许进行考核升迁,曾经犯过私罪的人增加一次考核。”皇帝听从了。在此之前,皇帝下诏让永兴军知军夏竦商议西部边境事务,丙子日,夏竦献上十条策略:一、训练强弩手作为奇兵。二、安抚归属的羌人作为屏障。三、下诏让唃厮啰父子合力破敌。四、根据地形险易远近增减驻军。五、下诏各路互相应援。六、招募当地人当兵以替代东边来的士兵。七、增加直隶弓手、壮丁、猎户以准备城防。八、边境小寨不要囤积草料粮食,敌人进攻紧急时就退守大寨。九、关中百姓因犯罪或过失的,允许缴纳粮食赎罪。十、裁减边境多余的士兵和官员以及减少骑兵,以缓解运输压力。

秋八月庚午日,皇帝对宰相张士逊说:“帝王的英明,在于辨别人才的邪正,这样天下就没有治理不好的了。”两川地区从夏天到秋天没有下雨,百姓严重饥荒。庚辰日,任命知制诰韩琦为益利路体量安抚使吏部员外郎蒋堂为梓夔路体量安使。

九月。御史中丞孔道辅性格刚直独立,遇到事情就弹劾,不阿谀回避,出入时风采肃然。等到他再次执掌御史台,权贵更加忌惮他。

冬十月,宗正寺修撰玉牒的官员李淑献上修好的皇帝玉牒两卷、皇子籍一卷。丙寅日,皇帝驾临延英阁,观看讲解《左氏春秋》和诵读《正说》,结束后,皇帝说:“《春秋》所记载的前代治乱之事,怎敢不引以为鉴戒?《正说》是先帝的训言,怎敢不遵奉?”丁度等人拜伏着说:“陛下有这样的圣明之言,确实是天下的福气。”皇帝又问丁度《洪范》、《酒诰》两篇的大义,丁度全部作了回答。于是皇帝下诏让丁度讲解《周易》,李淑诵读《三朝宝训》,丁度、李仲容诵读所编撰的经史规鉴事迹。

十一月戊子日初一,拿出内库珍珠估价三十万缗钱赐给三司,皇帝告诉辅政大臣说:“这些无用的东西,既然不想丢弃,不如散给民间,收取其价值用来购买边境储备粮,也可以稍微减轻百姓的赋税。”丁酉日,知枢密院事盛度任尚书右丞、扬州知州,参知政事程琳任光禄卿、颍州知州,御史中丞孔道辅任给事中、郓州知州。起初,张士逊一向厌恶程琳,又痛恨孔道辅不依附自己,打算一并驱逐这两人。他察觉皇帝对程琳有不悦的意思,就对孔道辅说:“皇上对程公一向厚待,现在被小人诬陷,应该面见皇上为他辩白。”孔道辅入朝对答,说程琳罪过轻微,不值得深究。皇帝发怒,认为孔道辅与大臣结党,所以特地贬谪他。辛丑日,允许建立州学,并拨给田地五顷。壬寅日,参知政事王鬷任工部侍郎、知枢密院事,刑部员外郎宋庠任谏议大夫、参知政事。同修撰起居注的宋祁按次序应当任知制诰,因为哥哥宋庠在中书省,于是授予他天章阁待制、同判礼院。当时陕西用兵,调拨费用日益紧迫,宋祁上疏论述三冗三费说:“天下有固定的官职却没有限额,这是第一冗;厢军不能作战却消耗衣食,这是第二冗;僧道日益增多而没有定数,这是第三冗。什么叫三费?一是道场斋醮没有一天不进行;二是京师寺观有的多设徒卒,有的增置官司,供给的衣粮,是其他地方的三倍;三是使相节度使不属于藩镇要职,贪取公款,来资助私家。”西夏贼寇侵犯保安军,鄜延钤辖卢守勤等人击退他们。

十二月乙丑日,奖赏保安军守御的功劳,卢守勤任左骐骥使、都巡检司指使,迪青任右班殿直。狄青功劳最多,所以越级提升四级授予官职。孔道辅被贬到郓州后,才知道是被张士逊出卖,非常愤恨惋惜,走到韦城,发病去世。然而天下人都以遗直称赞他。元昊又派遣贺九言带着傲慢的书信交还旌节。直史馆苏绅陈述八件有利之事,一是重视爵位赏赐,二是精心选择,三是明确推荐,四是区别服饰章纹,五是适合才能,六是选择将帅,七是辨别忠邪,八是修治防备。皇帝嘉奖采纳了他的建议。不久任命他为史馆修撰。

庚辰年康定元年春正月丙辰日初一,发生日食。知谏院富弼请求停止宴会撤去音乐,即使辽国使者在馆驿,也只应当就地赐给饮食罢了。参知政事宋庠认为不可以。富弼说:“万一北辽这样做,将是朝廷的羞耻。”后来出使辽国回来的人说辽国停止了宴会,正如富弼所说。皇帝深深后悔。元昊假装请求讲和,范雍相信了他,不做防备。元昊攻打保安军,从土门路进入。壬申日,扬言要夺取金明寨。第二天突然到达,李士彬父子都被俘虏,于是乘胜抵达延州城下。范雍先前发檄文召鄜延环庆副都部署刘平到保安,与鄜延副都部署石元孙合并军队前往土门。到了这时,范雍又召刘平、石元孙回军救援延州。在三川口遇到敌人,刘平和石元孙都被俘虏。敌人包围延州共七天,恰逢大雪,敌人解围离去。

二月己丑日,入内副都知王守忠任陕西都钤辖。知谏院富弼说:“唐朝衰败时,于是让内臣监军,导致失败不止一次。昨天任用夏守赟已经失去人心,希望

罢守忠勿遣。』不听。辛卯,天文官李自正上星变图,且言月与太白俱犯昴,当有边兵大起。上谓辅臣曰:『阴阳占候,中否参半。纣以甲子亡,武王以甲子兴。王者当祇畏天道,尤要在人事应之何如尔。』知制诰韩琦自蜀归,论西兵形势甚悉,即命琦为陕西安抚使。乙巳,诏京畿、京东西、淮南、陕西路括市战马。韩琦言陕西科扰频仍,请免括此一路。从之。丁酉,诏枢密院自今边事并与宰相张士逊、章得象参议之。翰林学士丁度尝建言:『二府分兵民之政,若措置乖异,则天下无适从,非国体也。请军旅重务,二府得通议之。』知谏院富弼又言:『边事系国安危,不当专委枢密院而宰相不与。乞如国初,令宰相兼枢密使。』上参取其言,而降是诏。士逊等以诏纳上前曰:『恐枢密院谓臣等夺权。』弼曰:『此宰相避事尔,非是夺权也。』自范仲淹贬,禁中外越职言事。知谏院富弼因论日食,以谓『应天变莫若通下情,愿降诏求直言,尽除越职之禁。』上嘉纳之。癸丑,降知延州范雍为吏部侍郎、知安州,坐失刘平、石元孙也。

译罢免守忠,不要派遣他。』皇帝不听从。辛卯日,天文官李自正呈上星象变化的图录,并且说月亮与太白星都侵犯了昴宿,应当会有边境军队大规模起事。皇帝对辅政大臣说:『阴阳占卜预测,准确与不准确的各占一半。商纣王在甲子日灭亡,周武王在甲子日兴起。君王应当敬畏天道,尤其重要的是看人事如何应对罢了。』知制诰韩琦从蜀地回来,论述西部战事的形势非常详尽,皇帝立即任命韩琦为陕西安抚使。乙巳日,下诏令京畿、京东西、淮南、陕西各路搜括购买战马。韩琦进言说陕西地区征敛骚扰频繁,请求免除搜括这一路。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丁酉日,下诏令枢密院从今以后,边境事务都要与宰相张士逊、章得象共同商议。翰林学士丁度曾经进言说:『中书省和枢密院分别掌管民政和军政,如果处置意见相左,那么天下人就没有可以遵从的对象,这不符合国家体制。请求军队方面的重大事务,中书省和枢密院能够共同商议。』知谏院富弼又说:『边境事务关系到国家安危,不应当专门委托给枢密院而让宰相不参与。请求像建国初期那样,让宰相兼任枢密使。』皇帝参考采纳了他们的言论,于是颁布了这道诏令。张士逊等人把诏书呈给皇帝说:『恐怕枢密院认为我们夺取了他们的权力。』富弼说:『这是宰相推卸责任罢了,并不是夺取权力。』自从范仲淹被贬官后,禁止朝廷内外越职言事。知谏院富弼借议论日食,认为『应对天象变异没有比疏通下情更好的了,希望下诏征求直言,完全废除越职言事的禁令。』皇帝嘉奖并采纳了他的建议。癸丑日,将知延州范雍降职为吏部侍郎、知安州,是因为他负有丢失刘平、石元孙的责任。

三月丙辰,诏两府及执政旧臣俾条上陕西攻守之策。同知枢密院事陈执中言:『元昊乘天下久不用兵而窃发西垂,范雍纳诡诈之说,失于戒严。刘平任轻躁之心,丧其所部。塞门至金明二百里,须列修三城,每城屯精卒千人,寇大至则保城垒,小至则自驱逐,别以诸司使为芦关一路都巡检,仍以兵二千人属之,使马三寨之援。』丙子,大风昼暝,经刻乃复。是夜,有黑气长数丈,见东南。丁丑,申诏中外言缺政。先是改元,诏求直言,群下犹未有所献故也。戊寅,知枢密院王鬷、陈执中、同知枢密院事张观并罢。天圣中,鬷尝使河北,过真定,见曹玮,玮谓曰:『君异日当柄用,愿留意边防。』鬷曰:『何以教之?』玮曰:『吾闻赵德明尝使人榷易汉物不如意,欲杀之,元昊谏曰:「我戎人,本从事鞍马间,而与汉榷易不急之物已非策,又从而斩之,失众心,不可。」德明为贳不杀。吾使人觇元昊,状貌异常,它日必为边患。』鬷时莫究所谓,比再入枢密院,元昊果叛。帝数问边计,不能对。及刘平、石元孙等败,议刺乡兵久不决,于是三人同日罢。三司使刑部尚书晏殊、礼部尚书知河南府宋绶并知枢密院事,保安节度使王贻永同知枢密院事。吏部员外郎、知越州范仲淹复天章阁待制、知永兴军,始用韩琦之言也。庚辰,诏参知政事同议边事。

  夏四月庚子,重修祖宗玉牒成。既而修玉牒所言:『请自今岁一贴修,十岁一编录,仍以其副留中。』奏可。诏河北转运使姚仲孙、安抚使高志宁密下诸州军添补强壮。初,知制诰王拱辰使契丹还,言契丹不畏官军而畏土丁,故降是诏。出左藏、内藏库缗钱各十万下陕西给军须。范仲淹未至永兴,癸丑,改为陕西都转运使。

  五月丁巳,复知楚州孙沔为监察御史,寻诏为右正言。先是,拣下都辇官为禁军,辇官千余人遮宰相枢密使喧诉,张士逊方朝,马惊堕地。己未,御史中丞柳植等奏其事,请付有司治。时军兴,机务填委,士逊位首相无所补,谏官以为言。士逊不自安,上章请老。壬戌,优拜太傅致仕。本朝以宰相得谢者,自士逊始。判天雄军吕夷简行右仆射兼门下侍郎、平章事。甲子,元昊陷塞门寨,执寨主内殿承制高延德,监押左侍禁王继元死之。甲戌,陕西都转运使范仲淹言:『今缘边城寨有五七分之备,而关中之备无二三分。若昊贼深入,乘关中之虚,或东阻潼关,隔两川贡赋,则朝廷不得高枕矣。莫若且严边城,使持久可守;实关内,使无虚可乘。若寇至,使边城清野,不与大战,关中稍实,岂敢深入?使弓马之劲无所施,牛羊之货无所售,二三年间,彼自困弱。待其众心离叛,自有间隙,则行天讨,此朝廷之上策也。』徙夏竦为陕西都部署兼经略安抚使、缘边招讨使、知永兴军。己卯,以起居舍人知制诰韩琦、陕西转运使范仲淹并为陕西经略安抚副使。初,仲淹与吕夷简有隙,帝谕仲淹,使释前憾。仲淹顿首曰:『臣向所论盖国事,于夷简何憾也?』

  吕中曰:夷简之罪,莫大于因私憾而预瑶华之议,因北事而忌富弼之能。夷简之功,莫大于释仲淹之宿怨,容孙沔之直言。君子论人功罪,不相掩可也。

  以太常博士林瑀、殿中丞王洙并为天章阁侍讲。景祐末,灾异数起,上忧之,深自贬损。瑀言灾异皆有常数,不足忧。又依《周易》推演五行阴阳之变,为书上之,大抵皆谀谄之词缘饰以阴阳。上大好之,于是天章阁侍讲缺,端明殿学士李淑等荐洙,而内批用瑀。执政皆怒瑀,吕夷简欲探上意坚否,乃曰:『瑀上所用,洙臣下所荐尔,不若并进二人,唯上所择。』乃以洙、瑀名进。上问洙何如,夷简言:『洙博学明经。』上曰:『吾已用瑀矣,若何?』夷简请并用二人,上许之。既而右正言梁适劾瑀于内降除官,请治具罪。上令以适章示之,卒不罪瑀。壬午,斩辇官曹荣、陈吉于市,以倡率其徒遮宰相喧诉者也。从者配牢城。卒拣辇官为禁军,如初诏。

  六月

译三月丙辰日,皇帝下诏让两府及执政的旧臣分条呈上陕西攻守的策略。同知枢密院事陈执中说:“元昊趁着天下长久没有战争而暗中在西边发动叛乱,范雍采纳了诡诈的言论,失于戒备。刘平凭着轻浮躁进的心态,丧失了他的部队。从塞门到金明二百里的距离,必须依次修建三座城池,每座城池驻扎精锐士兵一千人,敌人大规模到来就坚守城垒,小规模到来就自行驱逐,另外任命诸司使担任芦关一路的都巡检,仍然派两千士兵隶属他,作为马三寨的援军。”丙子日,大风刮得白天昏暗,过了一刻钟才恢复明亮。这天夜里,有长达数丈的黑气,出现在东南方。丁丑日,皇帝再次下诏让内外臣僚陈述政事的缺失。这是因为之前改元时,皇帝下诏征求直言,但群臣还没有进献的缘故。戊寅日,知枢密院王鬷、陈执中,同知枢密院事张观一并被罢免。天圣年间,王鬷曾经出使河北,路过真定,见到曹玮,曹玮对他说:“您将来应当掌握大权,希望您留意边防。”王鬷说:“您有什么教导我的吗?”曹玮说:“我听说赵德明曾经让人用汉人的物品进行贸易,因不如意想杀他,元昊劝谏说:‘我们是戎人,本来从事于鞍马之间,而与汉人贸易不急之需的物品已经是不好的策略,又进而斩杀他,会失去众人的心,不可以。’赵德明因此赦免了他没有杀。我派人窥探元昊,他的相貌异常,将来必定成为边患。”王鬷当时没有深究这话的意思,等到他再次进入枢密院,元昊果然叛乱。皇帝多次询问边防策略,他不能回答。等到刘平、石元孙等人战败,商议招募乡兵很久不能决定,于是这三人在同一天被罢免。三司使、刑部尚书晏殊,礼部尚书、知河南府宋绶一并担任知枢密院事,保安节度使王贻永恒担任同知枢密院事。吏部员外郎、越州知州范仲淹恢复天章阁待制、永兴军知州,这是开始采纳韩琦的建议。庚辰日,皇帝下诏让参知政事一同商议边防事务。

夏季四月庚子日,重修祖宗玉牒完成。不久,修玉牒所上奏说:“请求从今以后每年增补一次,十年编录一次,仍然把副本留在宫中。”奏请被批准。皇帝下诏让河北转运使姚仲孙、安抚使高志宁秘密命令各州军增补强壮兵员。起初,知制诰王拱辰出使契丹回来,说契丹不害怕官军而害怕土丁,所以颁布了这个诏书。拿出左藏库、内藏库各十万缗钱下到陕西供给军需。范仲淹还没有到达永兴,癸丑日,改任陕西都转运使。

五月丁巳日,恢复知楚州孙沔为监察御史,不久下诏让他担任右正言。在此之前,挑选都辇官作为禁军,辇官一千多人拦住宰相和枢密使喧哗诉苦,张士逊正在上朝,马受惊跌倒在地。己未日,御史中丞柳植等人上奏这件事,请求交给有关部门治罪。当时战争兴起,机要事务堆积如山,张士逊位居首相却没有什么补益,谏官为此进言。张士逊心中不安,上章请求退休。壬戌日,优厚地授予太傅让他退休。本朝以宰相身份得以退休的,从张士逊开始。判天雄军吕夷简行使右仆射兼门下侍郎、平章事的职权。甲子日,元昊攻陷塞门寨,俘虏寨主内殿承制高延德,监押左待禁王继元战死。甲戌日,陕西都转运使范仲淹说:“现在沿边城寨有五七成的准备,而关中的准备没有二三成。如果元昊贼兵深入,趁着关中的空虚,或者向东阻挡潼关,隔绝两川的贡赋,那么朝廷就不能高枕无忧了。不如暂且严守边城,使能持久防守;充实关内,使没有空虚可乘。如果敌人到来,让边城实行坚壁清野,不和敌人进行大战,关中稍微充实,敌人岂敢深入?使敌人的弓马劲力无处施展,牛羊货物无处出售,两三年间,他们自己就会困弱。等到他们军心离散背叛,自然会有空隙,就实行天讨,这是朝廷的上策。”调任夏竦为陕西都部署兼经略安抚使、沿边招讨使、永兴军知州。己卯日,任命起居舍人、知制诰韩琦,陕西转运使范仲淹一并担任陕西经略安抚副使。起初,范仲淹与吕夷简有嫌隙,皇帝告诉范仲淹,让他消除以前的怨恨。范仲淹叩头说:“臣以前所议论的都是国家大事,对吕夷简有什么怨恨呢?”

吕中说:吕夷简的罪过,没有比因为私怨而参与瑶华公主的议论,因为北方战事而忌恨富弼的才能更大的了。吕夷简的功劳,没有比消除范仲淹的旧怨,容纳孙沔的直言更大的了。君子评论人的功过,不互相掩盖是可以的。

任命太常博士林瑀、殿中丞王洙一并担任天章阁侍讲。景祐末年,灾异多次发生,皇帝为此担忧,深深地自我贬损。林瑀说灾异都有定数,不值得担忧。又依据《周易》推演五行阴阳的变化,写成书呈上,大体都是阿谀奉承的言辞用阴阳之说加以修饰。皇帝非常喜爱,于是天章阁侍讲空缺,端明殿学士李淑等人推荐王洙,而内批任用林瑀。执政大臣都愤怒林瑀,吕夷简想探知皇帝意志是否坚定,就说:“林瑀是皇帝任用的,王洙是臣下推荐的,不如一并进用两人,由皇帝选择。”于是把王洙、林瑀的名字呈上。皇帝问王洙怎么样,吕夷简说:“王洙博学精通经义。”皇帝说:“我已经任用林瑀了,怎么办?”吕夷简请求一并任用两人,皇帝允许了。不久右正言梁适弹劾林瑀通过内降旨意授官,请求治他的罪。皇帝让把梁适的奏章给林瑀看,最终没有治林瑀的罪。壬午日,在街市斩首辇官曹荣、陈吉,因为是他们带头率领同伙拦住宰相喧哗诉苦。随从的人发配到牢城。最终挑选辇官为禁军,按照最初的诏书。

六月

,鄜延副都部署任福为环庆副都部署兼知庆州。辛亥,复权武成军节度判官欧阳修为馆阁校勘。始,范仲淹副夏竦为陕西经略安抚招讨,辟修掌书记。修以亲为辞,且曰:『今世所谓四六者,非修所好。兼此末事,有不待修而能者。』又曰:『古人所与成事者,必有国士共之。非惟在上者以知人为难,士虽贫贱,以身许人,固亦未易。欲其尽死,必深相知,知之不尽,士不为用。今奇怪豪杰之士往往已蒙收择,顾用之如何尔。然尚患山林草莽有挺特知义慷慨之士未尽出门下也,宜少思焉。』翰林学士丁度言:『中国抗夷狄可以智胜,不可以战斗。盖地形、武技与中国异也。羌戎上下山阪、出入溪涧,中国之马不如也。隘险倾侧,且驰且射,中国之技不如也。风雨罢劳,饥渴不困,中国之人不如也。为今之计,莫若谨亭障,远斥候,控扼要害,为制胜之全策。』因条上其策,名曰《备边要览》。

译鄜延副都部署任福被任命为环庆副都部署,兼任庆州知州。辛亥日,再次授予武成军节度判官欧阳修馆阁校勘的职权。起初,范仲淹作为夏竦的副手担任陕西经略安抚招讨使,征召欧阳修担任掌书记。欧阳修以照顾双亲为由推辞,并且说:“当今世人所说的四六骈文,不是我喜欢的。况且这种琐碎的事务,有不需要我就能胜任的人。”又说:“古人能够成就大事,必定有国士共同辅佐。不只是在上位的人以知人难,士人即使贫贱,愿意以身相许,本来也不容易。想要他们拼死效力,必须深深了解他们;了解不透彻,士人就不会被任用。如今那些奇特豪杰之士往往已经受到选拔任用,关键在于如何使用他们罢了。然而还担心山林草野中有刚直知义、慷慨激昂的士人没有全部出仕门下,应当稍微思考一下。”翰林学士丁度进言说:“中原对抗夷狄可以用智谋取胜,不可以依靠战斗。因为地形、武艺与中原不同。羌人上下山阪、出入溪涧,中原的马匹不如他们。在险隘倾斜的地方,一边奔驰一边射箭,中原的技艺不如他们。风雨疲劳、饥渴困顿,中原的人不如他们。如今的计策,没有比谨慎设置亭障,远派斥候,控制扼守要害,作为制胜的完整策略更好的了。”于是分条陈述他的策略,命名为《备边要览》。

秋七月癸亥,鄜延钤辖张亢上疏言:『诸路部署、钤辖、都监多至十四五员,少亦不减十员,权均势敌,不相统制。凡有议论,互执不同。请别创使名,其已系路分部署、钤辖、都监者,并属新置使处分,所贵出于一。』又请『逐路以马步军八千以上至万人,择才位兼高者为统领,其下分为三将,贼小入则一将出,大入则大将出,量贼数多少,又使邻路出兵而应援之,此所谓常山蛇势也。又诸路骑兵不能驰险要,计其刍粟,一马之费,可养步军五人。马高不及四尺三寸者,宜悉还坊监,止留十之二,以步人代之。』其后多施用者。

  八月戊申,权知开封府杜衍同知枢密院事。庚戌,陕西经略安抚副使范仲淹兼知延州。先是,诏分边兵,部署领万人,钤辖领五千人,都监三千人,有寇则官卑者先出。仲淹曰:『不量贼众寡而出,。以官为先后,取败之道也。』为分州兵为六将,将三千人,分部教之,量贼众寡,使更出御贼,贼不敢犯。既而诸路皆取法焉。贼相戒曰:『无以延州为意,今小范老子腹中自有数万兵甲,不比大范老子可欺也。』大范,盖指雍云。都监周美言于范仲淹曰:『贼新得志,其势必复来。金明当边冲,我之蔽也。今不亟完,将遂失之。』仲淹因属美复城如故。数日,贼果来,其众数万薄金明,阵于延州城北三十里。美领众二千力战,会暮援兵不至,乃徙军山北,多设疑兵。贼望见,以为救至。即引去。

  九月戊午,参知政事李若谷罢为提举会灵观事。宫观置提举自若谷始。知枢密院事宋绶为兵部尚书,起复翰林学士晁白不悫并参知政事,起居舍人郑戬为同知枢密院事,己未,右正言、知制诰叶清臣权三司使事。中书进拟三司使,清臣不在选。帝曰:『叶清臣才可用。』遂以命之。清臣始奏编前后诏敕,使吏不能欺。簿帐之丛冗者一切删去。内东、御门厨皆内侍领之,凡所呼索,有司不敢问,乃为合同以检其出入。丙寅,西贼寇三川寨,镇戎军西路都巡检杨保吉死之。并陷乾沟、乾河、赵福三堡。戊辰,知枢密院事晏殊为检校太傅,充枢密使,同知枢密院事王贻永、刑部侍郎杜衍、右谏议大夫郑戬并为枢密副使。庚午,大理寺丞、签书定国节度判官事种世衡为内殿承制、知延州青涧城。世衡,放兄子,幼从放学,任气有材略。壬申,环庆副都部署任福等攻西贼白豹城,克之。合奉宸五库为一库,在延福宫内。旧名宣圣殿五库。

  冬十月戊子,诏自今内降指挥与臣僚迁官及差遣者,并令中书、枢密院具条执奏以闻。上性宽仁,宗戚近幸有求内降者,或不能违故也。癸巳,命馆阁校勘刁约、欧阳修同修礼书。

  十一月丙辰,内出御撰《洪范政鉴》、《审乐要记》、《风角集占》以示辅臣,仍以《风角集占》赐陕西诸路部署司。壬戌,有大星流西南,声如雷者三。丁卯,鄜延路部署指挥使[2]、右班殿直狄青为右侍禁、阁门祗候、泾州都监。青每临敌,披发面铜具出入贼中,皆披靡,无敢当者。尹洙为经略判官,青以指使见洙,与谈兵,善之,荐于副使韩琦、范仲淹曰:『此良将才也。』三人一见奇之,待遇甚厚。仲淹以《左氏春秋》授之曰:『将不知古今,匹夫勇尔。』青折节读书,悉通秦汉以来将帅兵术,由是益知名。

十二月,出内藏库银一百万下三司助边费。诏天下诸县,凡掘飞蝗遗孑一升者,官给以米豆三升。乙未,徙知随州王德用知曹州。德用道过许州,梅询谓德用曰:『道辅害公者,今死矣。』德用曰:『孔中丞以其职言,岂害德用耶?朝廷亡一忠臣,可惜也!』上以手诏问师期,夏竦等乃画攻、守二策,遣副使韩琦、判官尹洙驰驿至京师,求决于上。乙巳,诏鄜延、泾原两路取正月上旬同进兵入讨西贼,上与两府大臣共议用攻策也。枢密副使杜衍独以为侥幸出师非万全计,争论久之,不听,遂求罢,亦不听。始,晁宗悫即军中问攻守策,众欲大举,经略判官田京曰:『虏蓄谋久矣,未易亟

译秋季七月癸亥日,鄜延路钤辖张亢上疏说:“各路部署、钤辖、都监多的达到十四五员,少的也不少于十员,权力相等、势力相当,互不统属。凡是讨论军务,各执己见,意见不一。请求另外创设使职名称,那些已经担任路分部署、钤辖、都监的人,都归属新设的使职管辖,以便政令统一。”又请求“各路以马步军八千人以上到一万人,选择才能和职位都高的人作为统领,其下分为三将,敌人小股入侵则出一将,大股入侵则大将出动,根据敌人数量多少,再让邻路出兵支援,这就是所谓的‘常山蛇阵’之势。另外,各路骑兵不能驰骋险要之地,计算其草料粮食,一匹马的费用,可以供养五名步兵。马身高不足四尺三寸的,应当全部归还坊监,只保留十分之二,用步兵替代。”后来很多建议被采纳施行。

八月戊申日,代理开封府知府杜衍兼任枢密院同知。庚戌日,陕西经略安抚副使范仲淹兼任延州知州。在此之前,诏令分派边防军队,部署统领一万人,钤辖统领五千人,都监统领三千人,有敌寇入侵时,官职低的先出战。范仲淹说:“不估量敌人多少就出兵,以官职高低决定先后,这是招致失败的做法。”于是将延州军队分为六将,每将三千人,分属各部训练,根据敌人多少,轮流出战抵御,敌人不敢侵犯。不久,各路都效法这种做法。敌人互相告诫说:“不要在意延州,现在小范老子腹中自有数万兵甲,不像大范老子那样好欺负。”大范,大概是指范雍。都监周美对范仲淹说:“敌人刚得志,其势头必定会再来。金明是边防要冲,是我们的屏障。现在不赶快修缮,将会失去它。”范仲淹于是嘱托周美恢复城池原貌。几天后,敌人果然到来,数万敌军逼近金明,在延州城北三十里处列阵。周美率领两千士兵奋力作战,恰逢傍晚援兵未到,于是将军队转移到山北,多设疑兵。敌人望见,以为救兵到了,就撤退了。

九月戊午日,参知政事李若谷被罢免,担任提举会灵观事。宫观设置提举官从李若谷开始。知枢密院事宋绶任兵部尚书,起复翰林学士晁宗悫、不悫都任参知政事,起居舍人郑戬任同知枢密院事。己未日,右正言、知制诰叶清臣代理三司使事。中书省推荐三司使人选,叶清臣不在候选名单中。皇帝说:“叶清臣的才能可以使用。”于是任命他。叶清臣开始奏请编纂前后的诏敕,使官吏不能欺骗。簿册账目繁杂冗赘的一律删去。内东、御门厨都由内侍统领,凡是有所索取,有关部门不敢过问,于是制作合同来检查其出入。丙寅日,西夏贼寇侵犯三川寨,镇戎军西路都巡检杨保吉战死。并攻陷乾沟、乾河、赵福三座堡寨。戊辰日,知枢密院事晏殊任检校太傅,充任枢密使,同知枢密院事王贻永和刑部侍郎杜衍、右谏议大夫郑�都任枢密副使。庚午日,大理寺丞、签书定国节度判官种世衡任内殿承制、知延州青涧城。种世衡是种放的侄子,自幼跟随种放学习,任气有才能谋略。壬申日,环庆副都部署任福等攻打西夏贼寇的白豹城,攻克了它。合并奉宸五库为一库,在延福宫内。原名宣圣殿五库。

冬季十月戊子日,诏令从今以后,内降指挥与臣僚升迁官职及差遣的,都令中书省、枢密院具条执奏上报。因为皇上性情宽仁,宗室亲戚近幸有请求内降的,有时不能违抗。癸巳日,命令馆阁校勘刁约、欧阳修共同修撰礼书。

十一月丙辰日,宫内拿出皇帝撰写的《洪范政鉴》、《审乐要记》给辅臣看,并将《风角集占》赐给陕西各路部署司。壬戌日,有大星流向西南,声音如雷三次。丁卯日,鄜延路部署指挥使、右班殿直狄青任右侍禁、阁门祗候、泾州都�。狄青每次临敌,披头散发,脸上涂铜色,出入敌阵,敌人都溃败,没有敢抵挡的。尹洙任经略判官,狄青以指使身份拜见尹洙,与他谈论兵法,尹洙认为他很好,向副使韩琦、范仲淹推荐说:“这是良将之才。”三人一见就认为他奇特,待遇很厚。范仲淹把《左氏春秋》交给他,说:“将领不知古今,只是匹夫之勇罢了。”狄青折节读书,完全通晓秦汉以来将帅的兵法,因此更加知名。

十二月,拿出内藏库银一百万两给三司助边防费用。诏令天下各县,凡是挖掘飞蝗遗卵一升的,官府给米豆三升。乙未日,调任知随州王德用知曹州。王德用路过许州,梅询对王德用说:“道辅害你的人,现在死了。”王德用说:“孔中丞以他的职责进言,难道害王德用吗?朝廷失去一位忠臣,可惜啊!”皇上用手诏询问出兵日期,夏竦等于是画出攻、守两策,派遣副使韩琦、判官尹洙乘驿马到京师,向皇上请求决断。乙巳日,诏令鄜延、泾原两路在正月上旬同时进兵讨伐西夏贼寇,皇上与两府大臣共同商议采用攻策。枢密副使杜衍独自认为侥幸出兵不是万全之计,争论很久,皇上不听,于是请求罢免,皇上也不听。起初,晁宗悫在军中询问攻守策略,众人想大举进攻,经略判官田京说:“敌人蓄谋已久,不容易

破也。今欲驱不习之师深入虏地,与贼锐锋争一旦之胜,此兵家所忌,师出必败。』或曰:『宜与讲和。』京又曰:『贼兵未尝挫,安肯和也?』馆阁校勘欧阳修上书曰:『自元昊叛逆,三十万之兵食于西者二岁矣,又有十四五万之乡兵不耕而自食其民。自古未有四十五万之兵连年仰食而国力不困者也。夫兵,攻守而已,然皆以财用为强弱也。臣以为通漕运、尽地利、权商贾三术并施,财用足而西人纾,国力完而兵可久。以守以攻,惟上所使。』戊申,通判河中府皮仲容知商州兼提点采铜铸铁钱事。仲容尝建议铸大钱一当十,谓可权行以助边费,故有是命。三司使叶清臣言新茶法未适中,请择明习财利之臣别行课校。上以号令数更,民听眩惑,乃诏即三司裁定,务优贩者。然亦卒无所变也。初,明道二年,复用天禧旧制,听商人入钱粟京师及淮、浙、江南、荆湖州军易盐。及景祐二年,三司言诸路博易无利,乃罢之,而入钱京师如故。

译这是破绽。如今想要驱使未经训练的军队深入敌境,与敌人的精锐部队争夺一时的胜利,这是兵家所忌讳的,军队出动必定失败。有人说:‘应当与敌人讲和。’吕京又说:‘贼兵未曾受挫,怎么肯讲和呢?’馆阁校勘欧阳修上书说:‘自从元昊反叛以来,三十万军队在西边吃粮已经两年了,又有十四五万乡兵不耕种而靠百姓供养。自古以来没有四十五万军队连年依赖供给而国力不困乏的。军队,不过是进攻和防守罢了,但都靠财力用度来决定强弱。我认为疏通漕运、充分利用地利、调节商业这三项措施同时施行,财力用度充足而西边百姓得以宽缓,国力保全而军队可以持久。无论是防守还是进攻,只等皇上驱使。’戊申,通判河中府皮仲容任商州知州兼提点采铜铸铁钱事务。皮仲容曾经建议铸造大钱一枚当十枚,说可以权宜施行以补助边防费用,所以有了这道任命。三司使叶清臣说新茶法不适宜,请求选择通晓财政利益的臣僚另行考核校定。皇上认为政令多次更改,百姓听闻后迷惑,于是下诏让三司裁定,务必优待商贩。然而最终也没有改变。起初,明道二年,再次采用天禧年间的旧制,允许商人把钱粮运到京城以及淮、浙、江南、荆湖各州军换取盐。到了景祐二年,三司说各路博易没有利润,于是废止,但运钱到京城依旧如故。

校勘记

[1]]御崇政殿 原脱『御』字,据《长编》卷一一五补。

[2]鄜延路部署指挥使 《长编》卷一二作『鄜延路部署司指挥』,是。

宋史全文卷八上

宋仁宗三

辛巳庆历元年春正月,朝廷既用韩琦等所画攻策,先戒师期。知延州范仲淹言:『正月内起兵塞外,雨雪大寒,暴露僵仆。使贼乘之,所伤必众。贼界春暖则马瘦人饥,其势易制。及可扰其耕种之务,纵出师无大获,亦不至有它虞。且元昊被奸人所误,谓国家太平日久,不知战斗,边城无备,所向必破,以恣桀慢之心。今边备渐饬,度其已失本望。』又言:『鄜延是旧日进贡之路,蕃汉之人颇相接近。愿朝廷存此一路,令诸将勒兵严备,贼至则击,但未行讨伐,容臣示以恩意,岁时之间,或可招纳。苟岁月无效,遂举重兵取绥、宥二州,择其要害而据之,屯兵营田,作持久之讨。如此,则茶山、横山蕃汉人户可以招降,或即奔窜,则是去西贼之一臂也。』戊午,诏从仲淹所请。仲淹又言:『鄜延路入界比诸路最远,若先修复城寨,却是远图。乞遣使命令臣督诸将于二月半出兵,先修复废寨,别置戍守。既逼近蕃界,彼或点集人马,朝夕便知。大至则闭垒以待隙,小至则扼险以制胜。』仲淹前后凡六奏,卒城承平等十一寨,蕃汉之民相踵复业。是月,元昊乞和,又遣寨主高延德诣延州与范仲淹约言。仲淹不敢闻于朝廷,乃自为书,谕以逆顺。

  二月辛巳,夏竦乞早差近上臣僚监督鄜延一路进兵,同入贼界,免致落贼奸便。诏以竦奏示仲淹。陕西签书经略安抚判官田况言:『昨韩琦等画攻、守二策,其守策最备,可以施行。不意朝廷便用攻策,其不可者有七事。乞召两府大臣定议,但令严设边备。若更有侵掠,即须出兵邀击。或探得贼界,谨自守备,不必先有轻举。』陕西经略安抚副使韩琦言:『中夏之弱,自古未有。闻臣僚坚执守议,以为必胜之术者。今其异议已阻师期。且令诸路训饬兵马,俟及秋初,若范仲淹招怀未见其效,则别命近臣以观贼隙,如须讨击,便可进兵。』朝廷终杂之。元昊寇渭州,韩琦命任福等御于好水川,战败,福及耿傅、桑怿、王珪、武英等死之。方元昊倾国入寇,而福所统皆非素抚循之师,临敌受命,法制不立,既又分出趋利,故至甚败。是日,西贼再寇刘璠堡。诏京东西、淮南、两浙、江南东西、荆湖南北路招置宣毅军,大州两指挥,小州一指挥,为就粮禁军。丙午,京师雨药。

  三月,任福等既败,朝议因欲悉罢诸路行营之号,明示招纳,使贼骄怠。仍密收兵深入讨击。诏范仲淹体量士气勇怯,仲淹言:『任福已下,皆边上有名之将,尚不能料贼。今之所选,往往不及。更令深入,祸未可量。』于是行营之号卒不罢,兵亦不复出。元昊始僭兵未动也,朝廷即欲讨之,著作佐郎、通判睦州张方平上言:『国家自景德以来,既与契丹盟,天下忘备殆三十年矣。若骤用兵,必有丧师蹶将之忧。兵连民疲,必有盗贼意外之患。』议者皆不谓然。兵既交,天下骚动,方平又献平戎十策。宰相吕夷简见之,谓参知政事宋绶曰:『大科得人矣!』然不果用其策。至是召对。辛巳,除集贤院,寻迁太常丞、知谏院。

  夏四月辛巳,降韩琦为右司谏、知秦州,职如故。任福军败,琦即上章自劾。谏官孙沔等请削琦官,仍居旧职,俾立后效。会夏竦奏琦尝以檄戒福见利轻进,于福衣带间得其檄。上知福果违节度取败,罪不专在琦,手诏慰抚之。及是,乃夺琦使权。癸未,降范仲淹为户部员外郎、知耀州,职如故。元昊为书报仲淹,辞益慢。仲淹对使者焚其书。大臣皆谓仲淹不当辄与元昊通书,又不当辄焚其报。宋庠因言于上曰:『仲淹可斩也。』杜衍曰:『仲淹本志盖忠于朝廷,欲招纳叛羌尔,何可深罪?』上悟,乃薄其责。甲申,以右谏议大夫陈执中为同陕西者部署兼经略安抚缘边招讨等使、知永兴军,仍诏夏竦判永兴军如故。徙秦凤副

译校勘记

[1] 御崇政殿:原稿脱漏“御”字,根据《长编》卷一一五补入。

[2] 鄜延路部署指挥使:《长编》卷一二作“鄜延路部署司指挥”,是正确的。

宋史全文卷八上

宋仁宗三

辛巳,庆历元年春正月,朝廷既然采用了韩琦等人所谋划的进攻策略,便先规定了出兵日期。知延州范仲淹进言说:“在正月内于塞外起兵,正值雨雪交加、严寒刺骨,士兵暴露在外,冻僵仆倒。如果敌人趁机进攻,我军伤亡必定惨重。等到敌人境内春暖时,马匹瘦弱,人畜饥饿,其势力容易制服。那时可以扰乱他们耕种的农务,即使出兵没有大的收获,也不至于有其他意外。况且元昊被奸人所误导,认为国家太平日久,不知战斗,边城没有防备,所到之处必定攻破,以此放纵其凶暴傲慢之心。如今边防逐渐整饬,估计他已经失去了原本的期望。”又进言说:“鄜延路是昔日进贡的道路,蕃汉百姓彼此接近。希望朝廷保留这一路,命令各位将领率领军队严加防备,敌人到来就击退他们,但暂不进行讨伐,容臣展示恩惠,过上一两年,或许可以招降他们。如果过了几年没有成效,就出动重兵攻取绥州、宥州,选择要害之地占据,屯兵耕种,进行持久的讨伐。这样,茶山、横山的蕃汉百姓就可以招降,或者即使他们逃窜,也是断掉了西贼的一条臂膀。”戊午日,下诏听从范仲淹的请求。范仲淹又进言说:“鄜延路进入敌境比其他各路最远,如果先修复城寨,却是长远的图谋。请求派遣使命,命令臣督率各位将领在二月半出兵,先修复废弃的营寨,另外设置戍守军队。既然逼近蕃界,他们如果集结人马,早晚就能知道。大举来犯就关闭营垒等待战机,小股来犯就扼守险要以制胜。”范仲淹前后共上奏六次,最终修筑了承平等十一座营寨,蕃汉百姓相继恢复生计。这个月,元昊请求讲和,又派遣寨主高延德到延州与范仲淹约定言谈。范仲淹不敢上报朝廷,于是自己写信,晓谕他逆顺的道理。

二月辛巳日,夏竦请求尽早派遣地位较高的臣僚监督鄜延一路的进兵,一同进入敌境,以免落入敌人的奸计。下诏将夏竦的奏章给范仲淹看。陕西签书经略安抚判官田况进言说:“过去韩琦等人谋划进攻、防守两种策略,其中防守策略最为完备,可以施行。没想到朝廷竟然采用进攻策略,其不可行的地方有七件事。请求召集两府大臣共同商议,只命令严设边防。如果再有侵犯掠夺,就必须出兵拦截攻击。或者探知敌人境内,谨慎地自我防守,不必先有轻举妄动。”陕西经略安抚副使韩琦进言说:“中原的衰弱,自古以来没有过。听说臣僚们坚持防守的主张,认为这是必胜的方法。如今他们的异议已经阻碍了出兵日期。暂且命令各路训练整顿兵马,等到秋初,如果范仲淹招抚怀柔没有见到成效,就另外派遣近臣观察敌人的空隙,如果需要讨伐攻击,就可以进兵。”朝廷最终采取了折中的办法。元昊侵犯渭州,韩琦命令任福等在好水川抵御,战败,任福以及耿傅、桑怿、王珪、武英等人战死。当时元昊倾尽全国兵力入侵,而任福所统领的都不是平时安抚训练有素的军队,临敌才接受命令,法制没有建立,后来又分兵追逐利益,所以导致惨败。这一天,西贼再次侵犯刘璠堡。下诏在京东西、淮南、两浙、江南东西、荆湖南北各路招募设置宣毅军,大州设两个指挥,小州设一个指挥,作为就地取粮的禁军。丙午日,京城下雨时落下药物。

三月,任福等人战败后,朝廷议论因此想要全部撤销各路的行营名号,明确显示招降的意图,使敌人骄傲懈怠。同时秘密收兵深入讨伐攻击。下诏范仲淹体察士兵的勇怯,范仲淹进言说:“任福以下,都是边上有名的将领,尚且不能预料敌人。现在所选拔的,往往比不上他们。再让他们深入敌境,祸患不可估量。”于是行营的名号最终没有撤销,军队也不再出动。元昊刚开始僭越称帝,军队尚未出动时,朝廷就想讨伐他,著作佐郎、通判睦州张方平进言说:“国家自从景德年间以来,既然与契丹结盟,天下忘记战备几乎三十年了。如果突然用兵,必定有丧失军队、挫败将领的忧虑。战争连绵百姓疲惫,必定有盗贼意外的祸患。”议论的人都不认为他说得对。战争开始后,天下骚动,张方平又献上平戎十策。宰相吕夷简看到后,对参知政事宋绶说:“科举考试得到人才了!”然而最终没有采用他的策略。到这时被召见应对。辛巳日,任命为集贤院官职,不久升任太常丞、知谏院。

夏四月辛巳日,降韩琦为右司谏、知秦州职务不变。任福军队战败,韩琦立即上奏章自我弹劾。谏官孙沔等人请求削去韩琦的官职,仍让他担任旧职,以便建立后来的功劳。恰逢夏竦上奏说韩琦曾经用檄文告诫任福见利轻进,在任福衣带间找到了那封檄文。皇上知道任福果然违背节度导致战败,罪责不全在韩琦,亲手写诏书安慰抚慰他。到这时,才剥夺了韩琦的使职权力。癸未日,降范仲淹为户部员外郎、知鄜州,职务不变。元昊写信回复范仲淹,言辞更加傲慢。范仲淹当着使者的面烧毁了那封信。大臣们都认为范仲淹不应当擅自与元昊通信,又不应当擅自烧毁他的回信。宋庠因此对皇上说:“范仲淹可以斩首。”杜衍说:“范仲淹的本意大概是对朝廷忠诚,想要招降叛乱的羌人罢了,怎么能深究他的罪责?”皇上醒悟,于是减轻了对他的责罚。甲申日,任命右谏议大夫陈执中为同陕西部署兼经略安抚缘边招讨等使、知军,仍下诏夏竦判永兴军如故。调任秦凤副

都部署曹琮为陕西都部署兼经略安抚沿边招讨副使。

译都部署曹琮担任陕西都部署,兼任经略安抚沿边招讨副使。

五月,左正言孙沔奏:『天圣之间,多有内降。景祐初元,首革前弊,澄清仕途。近岁已来,此路复启,中有佞人得以希意。伏望特发宸衷,止绝内降。如有合自中出之事,令两府及诸司依公执奏。』沔累奏皆与大臣牾,又荐田况、欧阳修、张方平、曾公亮、蔡襄、王素可任谏官自代。甲子,沔罢为提点两浙路刑狱。出内藏库缗钱一百万,助三司给陕西军费。辛未,参知政事宋庠守本官知扬州。枢密副使郑戬加资政殿学士、知杭州。先是,夷简当国,同列不敢预事,独庠数与争论,夷简不悦。上顾庠颇厚,夷简忌之,巧求所以倾庠未得。及范仲淹擅通书元昊,又焚其报,夷简从容谓庠曰:『人臣无外交,希文何敢如此?』庠以夷简诚深罪仲淹也,它日于上前议其事,庠遽请斩仲淹。庠谓夷简必助已,而夷简终无一言。上问夷简,夷简徐曰:『杜衍之言是也,止可薄责而已。』上从之。庠遂仓皇失措。论者喧然,皆咎庠,然不知实为夷简所卖也。于是用朋党事,与戬俱罢。知制诰王举正为参知政事。既入谢,上曰:『卿恬于进取,未尝干朝廷以私,故不次用卿。』知益州任中师、知河南府任布并为枢密副使。诏陕西经略安抚招讨使、知永兴军夏竦屯鄜州[1],同陕西经略安抚招讨使、知永兴军陈执中知泾州。时两人议边事不合,故分任之。壬申,徙如耀州、龙图阁直学士范仲淹知庆州,兼管勾环度路部署司事。初,元昊阴诱属羌为助,环庆酋长六百人约与贼为乡道。后虽首露,犹怀去就。仲淹至部,即奏行边,以诏书犒赏诸羌,阅其人马,立条约。诸羌受命悦服,自是始为汉用。太常丞、直集贤院、签书陕西经略安抚判官田况上兵策十四事,上嘉纳之。六月壬午,改新知河中府范雍知永兴军。初命夏竦判永兴,又以陈执中知永兴。及两人分出按边,而领府事犹如故。及复京兆,于是一府三守,公吏奔趋往来,不胜其扰,自昔未尝有也。陕西体量安抚使王尧臣言范仲淹、韩琦皆天下选,其忠义智勇,名动夷狄,不宜以小故置散地。由是忤宰相意,并它议多格不行。

  秋七月戊申朔,出御制《观文鉴古图记》以示辅臣。癸丑,上谓辅臣曰:『古之良将,皆能察士卒之好恶而同其甘苦,故众心亲附。切闻边臣多执独见,偏裨之属罕蒙听纳。其密谕朕意,令将佐日夕博议军政,庶下情可通,而士乐为用也。』是月,元昊寇麟、府州。

  八月,荆湖南路转运使王逵率民输钱免役,得缗钱三十万,进为羡余,蒙奖诏,由是他路竞为掊克,欲以市恩。上谓辅臣曰:『昨造一小殿禁中,而有司不谕朕意,过为侈丽,然不欲毁其成功。今大相国寺方造殿藏太宗御书,寺额可迁置之。』因言:『朕内寝多以黄布为茵褥。』吕夷简等对曰:『陛下孝以奉先,俭以率下,虽圣人之盛德,孰加乎此?』元昊破宁远寨,寨主王世亶、兵马监押王显死之。又徙围丰州。乙未,元昊陷丰州,知州王余庆、权兵马监押孙吉、三班借职侯秀死之。

  九月,知谏院张方平言:『羌贼叛命,王师致讨,故授夏竦陕西招讨等使,四路军政,实节制之。空国事边,于兹三岁,师惟不出,出则丧败;寇惟不来,来必得志。安有权握大众,坐玩寇敌,至于覆军杀将、蹙国损威而曰我不预知?是安用名为统帅也?』庚戌,鄜延都钤辖张亢为并代钤辖、专管勾麟府军马公事。时地昊引兵屯琉璃堡,纵骑钞麟府间。亢始谋击琉璃堡,谍伏贼寨旁草中,见老羌方炙羊脾占吉凶,惊曰:『明日当有急兵,且趣避之。』皆笑曰:『汉儿方藏头股间,何敢至此!』亢知无备,夜引兵袭击,大破之。壬子,知永兴军范雍请于河东产铁州军铸大钱,以助陕西军费。从之。戊午,杖杀中书守当官周卞于都市,坐于内降度僧敕内伪益童行三十四人也。事既觉,开封府止按余人而不问堂吏。知制诰富弼时纠察刑狱,白执政,请以吏付开封。执政指其坐曰:『公即居此,无为近名。』弼正色不受其言曰:

译五月,左正言孙沔上奏说:“天圣年间,常常有皇帝直接发出的诏令(内降)。景祐初年,首先革除了以前的弊端,澄清了仕途。近年以来,这条途径又开启了,其中的奸佞之人得以借此迎合旨意。恳请陛下特别发出圣意,停止内降。如果有应当从宫中发出的事情,让两府及各部门依照公理执奏。”孙沔屡次上奏都与大臣相抵触,又推荐田况、欧阳修、张方平、曾公亮蔡襄、王素可以担任谏官来代替自己。甲子日,孙沔被罢免,改任提点两浙路刑狱。拿出内藏库的一百万缗钱,帮助三司供给陕西的军费。辛未日,参知政事宋庠保留原官职,出任扬州知州。枢密副使郑戬加授资政殿学士,出任杭州知州。在此之前,吕夷简掌权,同僚不敢参与政事,只有宋庠多次与他争论,吕夷简很不高兴。皇帝对宋庠颇为厚待,吕夷简忌恨他,巧妙地寻找倾覆宋庠的方法却没有得逞。等到范仲淹擅自与元昊通信,又烧毁了元昊的回信,吕夷简从容地对宋庠说:“臣子没有外交,范仲淹怎么敢这样?”宋庠认为吕夷简确实深罪范仲淹,后来在皇帝面前议论这件事,宋庠急忙请求斩杀范仲淹。宋庠以为吕夷简一定会帮助自己,但吕夷简始终没有说一句话。皇帝问吕夷简,吕夷简慢慢地说:“杜衍的话是对的,只可以轻微责罚罢了。”皇帝听从了。宋庠于是惊慌失措。议论的人纷纷指责宋庠,却不知道他实际上是受了吕夷简的欺骗。于是因为朋党的事,宋庠与郑戬都被罢免。知制诰王举正担任参知政事。他入朝谢恩后,皇帝说:“你淡泊进取,不曾因私事求取朝廷,所以破格任用你。”知益州任中师、知河南府任布都担任枢密副使。诏令陕西经略安抚招讨使、知永兴军夏�驻守鄜州,同陕西经略安抚招讨使、知永兴军知泾州陈执中。当时两人议论边防事务意见不合,所以分开任用他们。壬申日,调任知耀州、龙图阁直学士范仲淹出任庆州知州,兼管勾环度路部署司事务。起初,元昊暗中引诱属羌作为援助,环庆地区的酋长六百人约定为贼人做向导。后来虽然自首暴露,但仍然怀有去留不定的心思。范仲淹到达任所,就上奏巡视边境,用诏书犒赏各羌族,检阅他们的人马,订立条约。各羌族接受命令心悦诚服,从此开始为汉人所任用。太常丞、直集贤院、签书陕西经历安抚判官田况上奏十四项军事策略,皇帝嘉奖并采纳了。六月壬午日,改任新任河中府知府范雍出任永兴军知军。起初命令夏竦判永兴军,又让陈执中知永兴军。等到两人分出去巡视边防,而统领府中事务还像原来一样。等到又恢复京兆,于是出现一个府有三个长官的情况,官吏奔走往来,不堪其扰,自古以来未曾有过。陕西体量安抚使王尧臣说范仲淹、韩琦都是天下的优秀人才,他们的忠义智勇,名声震动夷狄,不应当因为小事将他们安置在闲散之地。因此触怒了宰相的意思,连同其他议论大多被搁置不执行。

秋七月戊申日初一,拿出皇帝亲自撰写的《观文鉴古图记》给辅佐大臣看。癸丑日,皇帝对辅佐大臣说:“古代的良将,都能体察士卒的喜好厌恶并同甘共苦,所以众人亲近依附。我听说边防大臣多固执己见,偏裨将校很少被听取采纳。请秘密传达我的意思,让将佐早晚广泛议论军政,希望下情可以通达,而士兵乐于效力。”这个月,元昊侵犯麟州、府州。

八月,荆湖南路转运使王逵率领百姓缴纳钱财免除役事,得到三十万缗钱,作为盈余进献,受到奖赏诏书,因此其他路竞相搜刮,想要以此买求恩宠。皇帝对辅佐大臣说:“昨天在宫中建造一个小殿,有关部门不理解我的意思,过于奢侈华丽,但我不想毁坏已成的工程。现在大相国寺正在建造殿堂收藏太宗的御书,寺额可以迁移放置在那里。”接着说:“我的内寝多用黄布做垫褥。”吕夷简等人回答说:“陛下用孝道奉养祖先,用节俭率领下属,即使是圣人的盛德,谁能超过这个呢?”元昊攻破宁远寨,寨主王世亶、兵马监压王显战死。又包围丰州。乙未日,元昊攻陷丰州,知州王余庆、代理兵马监押孙吉、三班借职侯秀战死。

九月,知谏院张方平说:“羌贼背叛命令,王师征讨,所以授予夏�陕西招讨等使,四路军政,实际由他节制。举国之力用于边防,已经三年,军队只不出战,出战就失败;贼寇只不侵犯,侵犯就得逞。哪有手握重兵,坐视玩弄敌寇,以至于全军覆没、杀害将领、削弱国家损害威望,却说我不知道?这哪里还需要名义上的统帅呢?”庚戌日,鄜延都钤辖张亢担任并代钤辖、专门管勾麟府军马公事。当时元昊领兵驻扎在琉璃堡,放纵骑兵在麟府之间掠夺。张亢起初谋划袭击琉璃堡,间谍潜伏在贼寨旁边的草丛中,看见老羌人正在烤羊脾占卜吉凶,惊讶地说:“明天将有紧急的兵事,赶快躲避。”众人都笑着说:“汉人正把脑袋藏在两腿之间,怎么敢到这里!”张亢知道他们没有防备,夜里领兵袭击,大败敌军。壬子日,知永兴军范雍请求在河东产铁的州军铸造大钱,以补助陕西军费。皇帝听从了。戊午日,在闹市杖杀中书守当官周卞,因为他在内降度僧的敕令中伪造增加了三十四名童行。事情败露后,开封府只追究其余的人而不问堂吏。知制诰富弼当时纠察刑狱,禀告执政,请求将吏员交给开封府。执政指着他的座位说:“你就坐在这里,不要为了近名。”富弼严肃地说:

『必得吏乃止。』初,刘从德之妻遂国夫人者[3],蒙正女也,获谴夺封,既而有诏复封遂国。弼缴还词头,封命遂寝。唐制,惟给事中得封还诏书。中书舍人缴还词头,盖自弼始也。乙亥,诏天下立义仓。自乾德初置义仓,未久而罢。明道二年,诏议复之,不果。景祐中,王琪上疏引隋唐故事,请复置,令五等已上户计夏秋二斗别输一升。事下有司。会议者异同而止。于是琪复上其议,上纳之。已而众论纷然,遂诏第令上三等户输粟,寻复罢之。

译(朝廷)一定要等到任命官吏才停止。起初,刘从德的妻子遂国夫人,是吕蒙正的女儿,因获罪被剥夺封号,不久又有诏书恢复她遂国夫人的封号。包拯将起草诏书的底稿退回,恢复封号的命令于是作罢。唐朝制度,只有给事中有权封还诏书。中书舍人退回诏书底稿,大概是从包拯开始的。乙亥日,诏令天下设立义仓。自从乾德初年设置义仓,不久就废除了。明道二年,诏令商议恢复义仓,没有实现。景祐年间,王琪上疏引用隋唐旧例,请求重新设置,规定五等以上的户,在夏秋两季每两斗粮食额外缴纳一升。事情下达给有关部门。会议中意见不一而停止。于是王琪再次提出他的建议,皇上采纳了。不久众人议论纷纷,于是诏令只让上三等户缴纳粮食,不久又废除了。

《讲义》曰:常平、义仓,均之为荒政良法也。然义仓之置自乾德始,亦自乾德而止;自庆历置,亦自庆历而罢,何耶?盖常平出于官,又仓出于民。出于官者,官自敛之,官自出之,其弊也虽不足以利民,亦不至于病民。出于民者,民实出之,官实敛之,其弊也不惟民无所出,而官从而病之,此祖宗之亟行亟罢,非为一时虑也,为异日虑也。若夫常平之法,自景德、祥符而始立,固已纤悉曲尽。拔上供以充之,防扰民也:隶司农而不属三司,防移用也;沿边分置,虑其防遇籴也;经二岁则以新易陈,虑其有腐粟也;减价而粜,仍不得追本钱,虑其失陷籴本也。加以仁祖之恭俭爱人,其所积倉久而愈多矣。然孰知嘉祐常平之利民,反而移为青苗,取民之本欤?

  冬十月甲午,徙夏竦判河中府,陈执中知陕州。谏官张方平亦请罢竦统帅。执中又言:『千里禀命,非所以制胜。』于是两人俱罢,始分陕西为四路焉。壬寅,张方平言:『自元昊为寇三年,虽常得逞,而绝其俸赐,禁关中市,今贼中尺布可值钱数百。以此揣贼情安得不困?倘有悔心,势未能自通。今因南郊大礼,宜特推旷恩,以示绥怀。或特降一诏,或著之赦文。愿陛下延召大臣,商愚计而施行之。』上喜曰:『是吾心也。』命方平以疏付中书。吕夷简读之,拱手曰:『公言及此,社稷之福也。』

  十一月丙辰,以京城谷贵,发廪粟一百万斛贱价出粜,以济贫民。丙寅,祀天地于圜丘。大赦,改元。是月,梁适自陕西还,知庆州范仲淹附奏攻、守二议。

  十二月丁丑,司天监上所修《崇天万年历》。己丑,翰林学士王尧臣等上新修《崇文总目》六十卷。戊戌,诏资政殿大学士自今定置两员,学士三员。

  壬午庆历二年春正月丁巳,命翰林学士聂冠卿权知贡举。自元昊友【杰按:友,“反”之误。】,军兴,用度不足,羽毛、筋力、胶漆、铁炭、瓦木之类,一切以盐易之,猾商与官吏为奸,至是。诏复京师榷法。知庆州范仲淹前奏攻、守二议,诏答以『将帅累经挫衄,若幸于或胜,恐非良筹。假令克获,又烦守备。』仲淹复奏曰:『议攻者谓守则示弱,议守者谓攻必速祸。今臣思之,乃知攻有利害,守有安危。盖攻其速者则害必至,攻其近者则利必随。守以土兵则安,守以东兵则危。又睹赦文,谓彼无骚动则我不侵掠。臣愿朝廷于守策之外,更备攻术,宁有备而不行,岂当行而无备也?且自古兵马精劲,西戎之所长也;金帛阜富,中国之所有也。礼义之不可化,干戈之不可取,则当任其所有,胜其所长。臣前知越州,每岁纳税和买绢余三十万,偿以啖戎,是费一郡之入而息天下之弊也。』诏陕西诸路经略招讨司参议以闻。

  二月丁丑,召权御史中丞贾昌朝侍讲迩英阁。故事,台丞无在经筵者。上以昌朝长于讲说,特召之。契丹谋遣使致书求关南地,知保州王果先购得其书藁以闻,且言契丹潜与昊贼相结,将必渝盟,请预为控守。诏札付河北安抚司密修边备。知制诰富弼言:『省试有三长,殿试有三短。唐武后始有殿试,此何足法?必虑恩归有司,宜使礼部次高下以奏,而引诸殿廷唱名赐第,则与殿试无所异矣。』辛巳,诏罢殿试。而翰林学士王尧臣、同修起居注梁适皆以为祖宗故事不可遽废,越三日癸未,诏复殿试如旧。诏河北诸州强壮自三月后并赴州阅习,委知州择其强壮者刺手背为义勇军,不愿者释之,而存其籍,以备守茸城池。辛丑,以新知澶州王德用为保静军节度使。契丹将渝盟,上起德用于曹州。入见上,流涕言:『臣前被大罪,陛下幸赦而不诛,今不足辱命。』上慰劳曰:『今河北方警,藉卿威名镇抚尔。』又赐手诏以遣之,即拜节度使。

  三月乙丑,上御崇政殿,赐进士杨寘及诸科四百五十九人及第、出身。寘,察弟,初试国子监、礼部,皆第一。及是启封见姓名,喜动于色,公卿相贺为得人。通判颍州,未至官,持母丧,病羸卒。己巳

译《讲义》说:常平仓和义仓,都是荒年赈济的良法。然而义仓的设置从乾德年间开始,也到乾德年间停止;从庆历年间设置,也到庆历年间废止,为什么呢?大概是因为常平仓的资金出自官府,而义仓的资金出自百姓。出自官府的,官府自行征收,官府自行支出,它的弊端虽然不足以利于百姓,也不至于害苦百姓。出自百姓的,百姓实际出资,官府实际征收,它的弊端不仅在于百姓无钱可出,而且官府反而因此害苦百姓,这是祖宗急于推行又急于废止的原因,不是只考虑一时,而是为日后着想。至于常平仓的法令,从景德、祥符年间开始建立,本来已经细致周全。提取上供的物资来充实它,是为了防止扰民;隶属司农寺而不属于三司,是为了防止挪用;在沿边分别设置,是考虑到防备遭遇饥荒时购粮;经过两年就用新粮替换陈粮,是考虑到防止粮食腐烂;减价出售,但仍不得追索本钱,是考虑到防止购粮本金损失。加上仁宗皇帝恭敬节俭爱护百姓,所积累的粮食越久越多。然而谁知道嘉祐年间常平仓利于百姓,反而被移作青苗法,成为盘剥百姓的根本呢?

冬十月甲午,调任夏竦判河中府,陈执中任陕州知州。谏官张方平也请求罢免夏竦的统帅职务。陈执中又说:“千里之外听从命令,不是取胜的方法。”于是两人都被罢免,开始将陕西分为四路。壬寅,张方平说:“自从元昊为寇三年,虽然常常得逞,但断绝了俸禄赏赐,禁止关中的贸易,现在贼军中一尺布可以值数百钱。据此推测贼情,怎能不陷入困境?如果有悔改之心,形势上也不能自行沟通。现在趁着南郊大礼,应该特别推行宽大的恩惠,以示安抚怀柔。或者特别降下一道诏书,或者写在赦文中。希望陛下召集大臣,商议我的愚见并施行。”皇上高兴地说:“这正是我的心意。”命令张方平将奏疏交给中书省。吕夷简读了之后,拱手说:“您说到这一点,是国家的福气。”

十一月丙辰,因为京城粮食昂贵,打开粮仓拿出一百万斛粮食低价出售,以救济贫民。丙寅,在圜丘祭祀天地。大赦天下,改换年号。这个月,梁适从陕西回来,庆州知州范仲淹附奏进攻和防守两种策略。

十二月丁丑,司天监呈上修订的《崇天万年历》。己丑,翰林学士王�臣等呈上新修的《崇文总目》六十卷。戊戌,下诏规定资政殿大学士从现在起定设两员,学士三员。

壬午,庆历二年春正月丁巳,任命翰林学士聂冠卿暂代知贡举。自从元昊反叛,战争兴起,费用不足,羽毛、筋力、胶漆、铁炭、陶瓦木材之类,一切用盐来交换,狡猾的商人与官吏勾结舞弊,到了这个地步。下诏恢复京城的专卖法。庆州知州范仲淹先前奏报进攻和防守两种策略,诏书回答说:“将领屡次遭受挫败,如果侥幸获胜,恐怕不是好的计策。假使攻克获得胜利,又烦劳防守。”范仲淹再次上奏说:“主张进攻的人认为防守会示弱,主张防守的人认为进攻必招致祸患。现在臣思考后,才知道进攻有利害关系,防守有安危之别。大概进攻迅速则祸害必然到来,进攻邻近则利益必然随之。用本地士兵防守则安全,用东边士兵防守则危险。又看到赦文,说对方没有骚动则我不侵掠。臣希望朝廷在防守策略之外,再准备进攻的方法,宁可有准备而不实行,难道应当实行而没有准备吗?况且自古兵马精锐,是西戎的长处;金银布帛丰富,是中国所有的。礼义不能教化,干戈不能夺取,就应当利用我们所拥有的,战胜他们的长处。臣先前任越州知州,每年纳税和购买绢帛剩余三十多万,用来贿赂戎狄,这是耗费一个郡的收入而平息天下的弊端。”下诏让陕西各路经略招讨司参议后上报。

二月丁丑,召权御史中丞贾昌朝在迩英阁侍讲。旧例,御史中丞不在经筵讲学。皇上因为贾昌朝擅长讲解,特别召见他。契丹谋划派遣使者送信要求关南之地,保州知州王果先前购买得到书信草稿上报,并且说契丹暗中与元昊贼寇勾结,必定会违背盟约,请求预先控制防守。下诏将札子交给河北安抚司秘密修缮边防。知制诰富弼说:“省试有三个长处,殿试有三个短处。唐武则天开始有殿试,这哪里值得效法?如果担心恩惠归于有司,应该让礼部评定高下上报,然后在殿廷唱名赐第,那就与殿试没有不同了。”辛巳,下诏废除殿试。而翰林学士王尧臣、同修起居梁适都认为祖宗旧例不可立即废除,过了三天癸未,下诏恢复殿试如旧。下诏河北各州强壮男子从三月后都到州里阅习,委托知州挑选强壮的人在手掌刺字作为义勇军,不愿意的释放,但保留名册,以备修缮城池。辛丑,任命新任澶州知州王德用为保静军节度使。契丹东将违背盟约,皇上从曹州起用王德用。入朝见皇上,流着泪说:“臣先前犯下大罪,陛下侥幸赦免而不杀,现在不足以辱没使命。”皇上慰劳说:“现在河北正告警,借你的威名镇抚罢了。”又赐下手诏派遣他,当即拜为节度使。

三月乙丑,皇上驾临崇政殿,赐进士杨寘及其他科目四百五十九人及第、出身。杨寘是杨察的弟弟,初试国子监、礼部,都是第一。等到启封看到姓名,喜形于色,公卿互相祝贺得到人才。任颍州通判,未到任,为母亲守丧,因病瘦弱去世。己巳

,契丹遣刘六符来致书。先是,西兵久不决,六符以中国为怯且厌兵,因教其主聚兵幽、蓟,声言欲入寇。及是,先以书来求关南十县。正月己巳,历选可使北者。宰相吕夷简举知制诰富弼,入对便殿,叩头曰:『主忧臣辱,臣不敢爱其死!』上为动色。壬申,命弼为接伴。弼以二月丙子发京师。辛未,授弼礼部员外郎、枢密直学士,将使弼报聘故也。弼曰:『国家有患,唯命是从,不敢惮劳,臣之职也,奈何逆以官爵赂之?』固辞不受。是春,范仲淹巡边至环州,州属羌阴连北为边患,仲淹乃奏种世衡知环州以镇抚之。诏从仲淹所请。有牛家族奴讹者倔强,未尝出。闻世衡至,遽郊迎。世衡与约:诘朝行其族。是夕大雪深三尺,左右曰:『地险不可往。』世衡曰:『吾方结诸羌以信,不可失期。』遂缘险以进。奴讹方卧帐中,世衡蹙而起,奴讹大惊,率其族罗拜。其后百余帐皆自归,莫敢贰。夏四月戊寅,命权御史中丞贾昌朝、右正言田况、知谏院张方平、入内都知张永和与权三司使姚仲孙同议裁减浮费。

译契丹派遣刘六符前来递交国书。在此之前,西部的战事长期没有结果,刘六符认为宋朝怯懦且厌恶战争,于是教唆他的君主在幽州、蓟州聚集军队,扬言要入侵宋朝。到了这时,契丹先派人送来国书,要求割让关南十县。正月己巳日,朝廷挑选可以出使北方的使者。宰相吕夷简推荐知制诰富弼,富弼进入便殿回答皇帝询问,叩头说:“君主担忧,臣子感到耻辱,臣不敢吝惜自己的生命!”皇上被他的言辞感动而变色。壬申日,任命富弼为接伴使。富弼于二月丙子日从京城出发。辛未日,授予富弼礼部员外郎、枢密直学士的官职,这是为了让他以更高的身份回访契丹的缘故。富弼说:“国家有患难,臣只听从命令,不敢畏惧劳苦,这是臣的职责,为什么要预先用官爵来贿赂他呢?”坚决推辞不接受。这年春天,范仲淹巡视边境到达环州,环州所属的羌族暗中勾结北方成为边境祸患,范仲淹于是上奏请求让种世衡担任环州知州来镇抚他们。皇帝下诏听从了范仲淹的请求。有个叫牛家族奴讹的羌人首领性格倔强,从未出来归附。听说种世衡到来,立刻到郊外迎接。种世衡与他约定:第二天早晨去他的部落。当晚大雪深达三尺,左右随从说:“地势险恶不能前往。”种世衡说:“我正要用诚信来结交各个羌族,不能失约。”于是沿着险峻的道路前进。奴讹正躺在帐篷中,种世衡快步进入,奴讹非常惊讶,率领他的族人罗列跪拜。此后一百多帐的羌人都自行归附,没有敢有二心的。夏四月戊寅日,命令暂代御史中丞的贾昌朝、右正言田况、知谏院的张方平、入内都知张永和暂代三司使的姚仲孙共同商议裁减不必要的开支。

吕中曰:我仁祖天性恭俭,必不妄兴一役,妄费一物,又何待诸臣进节用之说?盖我朝之财,始蠹于天禧、祥符,再蠹于宝元、庆历。自祷祠之事兴、宫室之役起,內之帑藏稍已空竭,则省浮费之策不得不申明于天圣之年也。自元昊叛于西,契丹扰于北,外之财用不免告匮,则节冗费之说不得不条画于庆历之日也。

庚辰,诏以右正言、知制诰富弼为回谢契丹国信使,西上阁门使符惟忠副之。初,虏书言太宗举无名之师直抵幽、蓟。一时莫知所答,拱辰独请问曰:『河东之役,本诛僭伪。契丹遣使行在致诚款,已而寇石岭关,潜假人兵以援贼。太宗怒其反覆,既平继元,遂下令北征,安得谓之无名?』上喜曰:『事本末乃如此。』因谕执政曰:『非拱辰详识故事,殆虽答也。』补延州僧光信为三班借职。知青涧城种世衡言:光信与西贼战,屡获首级。又言光信本姓王,请赐名嵩,仍乞权授一官,故以命之。时世衡既遣嵩入辽境,间野利旺荣兄弟矣。甲午,徙知澶州王德用为真定府定州路都部署,仍降诏谕以选任之意。初,刘六符见德用于澶州,喜曰:『闻公名久,乃幸见于此。今岁大熟,非公仁政所及邪?』德用谢曰:『明天子在上固常多丰年。』因言己衰老,中国多贤士大夫。指坐客历陈其家世,六符竦听。庚戌,河北都转运使李昭述请修澶州北城,从之。先是,河决久未塞,昭述但以治堤为名,调农兵八万,逾旬而就。刘六符过之,真以为治堤也。及还而城具,甚骇愕。癸丑,命知贝州、供备库使、恩州团练使张茂实为回谢契丹国信副使,代符惟忠也。

  五月甲寅,诏三馆臣僚上封事及听请对。集贤校理欧阳修上疏曰:『臣闻自古王者之治天下,虽有忧勤之心,而不知致理之要,则心愈劳而事愈乖;虽有纳谏之明,而无力行之果断,则言愈多而听愈惑。臣伏思圣心所甚忧而当今所最阙者,不过曰无兵也,无将也,无财用也,无御戎之策也,无可任之臣也。此五者,陛下忧其未有,而臣谓今皆有之,然陛下未得而用之者。何哉?曰:朝廷有三大弊故也。何谓三大弊?一曰不谨号令,二曰不明赏罚,三曰不责功实。大弊因循于上,则万事废坏于下。』戊午,建大名府为北京。景祐中,范仲淹知开封,建议城洛阳以备急难。及契丹将谕盟,言事者请从仲淹之请。吕夷简谓:『敌畏壮侮怯。遽城洛阳,亡以示威,必长敌势。景德之役,非乘舆济河,则敌未易服也。宜建都大名,示将亲征,以伐其谋。』诏既下,仲淹又言:『此可张虚声尔,未足恃也。城洛阳既卯及,请速修京城。』议者多附仲淹议。夷简曰:『此囊瓦城郢计也。使敌得渡河而固守京师,天下殆矣。故设备宜在河北。』卒建北京。识者韪之。己未,以知天雄军程琳知大名府兼北京留守司。定州路都部署王德用改判定州。德用至定州,日教士卒习战,顷之皆可用。契丹使人来觇,或请捕杀之。德用曰:「被得其实以告,是服人之兵以不战也。』明日大阅于郊,乃下令:『具糗粮,听吾鼓声,视吾旗所向。』觇者归,告契丹谓汉兵将大入,既而复议和,兵乃解。

  六月甲戌,出内藏库银一百万两、绸绢各一百万疋下三司,以给边费。

  秋七月壬寅朔,知谏院张方平言:『朝廷政令之所出在中书。若枢密院,则古无有也,盖起于后唐权宜之制,而事柄遂与中书均分军民为二体,别文武为两途。为政多门,自古所患。乞断自渊衷,特废枢密院,或并本院职事于中书。』丙午,枢密副使、给事中任布罢为工部侍郎、知河阳。戊午,右仆射兼门下侍郎、平章事吕夷简判枢密院,户部侍郎章得象兼枢密使,枢密使晏殊同平章事。初,富弼建议宰相兼权枢密使,上曰:『军国之务,当悉归中书,枢密非古官。』然未欲遽废,故止令中书同议枢密院事。及张方平请废枢密院,上乃追用弼议,特降制命夷简判院事,而得象兼使,殊加同平章事,为使如故。

  《大事记》曰:西事方兴,

译吕中说:我仁宗皇帝天性恭敬节俭,必定不会随意兴办一项工程,随意浪费一件物品,又何必等待各位大臣进献节省用度的建议呢?大概我朝的财政,起初在天禧、祥符年间受到侵蚀,又在宝元、庆历年间再次受到侵蚀。自从祭祀之事兴起、宫殿修建之役开始,内部的府库稍微已经空虚竭尽,那么在天圣年间就不得不申明节省浮滥费用的策略了。自从元昊在西边叛乱,契丹在北边侵扰,外部的财用不免宣告匮乏,那么在庆历年间就不得不详细规划节省冗杂费用的说法了。

庚辰日,下诏任命右正言、知制诰富弼担任回谢契丹国信使,西上阁门使惟忠担任副使。起初,契丹的书信中说太宗发动没有名义的军队直抵幽州、蓟州。当时没有人知道如何回答,拱辰独自请求问明后回答说:“河东的战役,本来是讨伐僭越伪政权。契丹派遣使者到行在表达诚意,随后却侵犯石岭关,暗中借给他人兵力来援助贼寇。太宗愤怒于他们的反复无常,在平定继元之后,于是下令向北征伐,怎么能说这是没有名义的呢?”皇上高兴地说:“事情的原委原来是这样的。”于是告诉执政大臣说:“如果不是拱辰详细知晓旧事,几乎就要错误地回答了。”补授延州僧人光信为三班借职。知青涧城的种世衡说:光信与西夏贼寇作战,屡次斩获首级。又说光信本姓王,请求赐名嵩,并请求暂授一个官职,因此任命了他。当时种世衡已经派遣光信进入辽国境内,离间了野利旺荣兄弟。甲午日,调任知澶州的王德用为真定府定州路都部署,仍然下诏晓谕选拔任用的用意。起初,刘六符在澶州见到王德用,高兴地说:“久闻您的大名,现在有幸在这里见到您。今年大丰收,不是您仁政所波及的吗?”王德用谢恩说:“圣明的天子在上,本来常常就有丰收之年。”于是说自己衰老,中国有很多贤能的士大夫。指着在座的客人逐一陈述他们的家世,刘六符恭敬地倾听。庚戌日,河北都转运使李昭述请求修缮澶州北城,皇上听从了他的建议。在此之前,黄河决口很久没有堵塞,李昭述只以治理堤防为名,调发农兵八万,超过十天就完工了。刘六符经过那里,真的以为是治理堤防。等到他回去时城池已经建成,非常惊骇愕然。癸丑日,命令知贝州、供备库使、恩州团练张茂实担任回谢契丹国信副使,代替符惟忠。

五月甲寅日,下诏让三馆臣僚上封事以及听候请求面圣。集贤校理欧阳修上疏说:“臣听说自古帝王治理天下,虽然有忧虑勤劳之心,却不知道治理的关键,那么心越劳累事情越违背;虽然有采纳谏言的明智,却没有坚决执行的果断,那么言论越多听者越困惑。臣私下思考圣心非常忧虑而当今最缺乏的,不过是没有军队、没有将领、没有财用、没有抵御戎狄的策略、没有可以任用的大臣。这五样,陛下忧虑它们没有,而臣认为现在都有,只是陛下没有得到并使用它们。为什么呢?回答说:朝廷有三大弊端。哪三大弊端?一是不谨慎号令,二是不明确赏罚,三是不责求功效实绩。大的弊端在上层因循守旧,那么万事在下层就会废弛败坏。”戊午日,建立大名府为北京。景祐年间,范仲淹任开封知府,建议修筑洛阳城以预备急难。等到契丹将要商议盟约,议论政事的人请求听从范仲淹的建议。吕夷简说:“敌人畏惧强壮而欺侮怯弱。匆忙修筑洛阳城,无法显示威力,必定助长敌人的气势。景德年间的战役,如果不是皇帝亲自渡河,那么敌人就不容易屈服。适宜在大名建立都城,显示将要亲自征伐,以挫败他们的阴谋。”诏书已经下达,范仲淹又说:“这只能虚张声势罢了,不足以依赖。修筑洛阳城既然来不及,请求快速修缮京城。”议论的人多附和范仲淹的意见。吕夷简说:“这是囊瓦修筑郢城的计策。假如敌人得以渡河并固守京师,天下就危险了。所以设置防备应当在河北。”最终建立了北京。有见识的人认为这是对的。己未日,任命知天雄军程琳为知大名府兼北京留守司。定州路都部署改任判定州。王德用到定州,每天教习士卒练习作战,不久都可以使用了。契丹派人来窥探,有人请求捕捉杀死他们。王德用说:“让他们得到实情回去报告,这是用不战的手段使敌人屈服。”第二天在郊外大规模检阅军队,于是下令:“准备好干粮,听从我的鼓声,看我的旗帜指向哪里。”窥探的人回去,告诉契丹说汉军将要大规模入侵,随后又商议和谈,军队才解散。

六月甲戌日,拿出内藏库白银一百万两、绸绢各一百万匹交给三司,用来供给边防费用。

秋七月壬寅初一,知谏院张方平说:“朝廷政令的发出在中书省。至于枢密院,古代是没有的,大概起源于后唐权宜的制度,于是军政大权就与中书省均分,军民分为两体,文武分为两途。施政门户众多,自古就是祸患。请求决断于皇上的深意,特别废除枢密院,或者将本院的职事合并到中书省。”丙午日,枢密副使、给事中任布被罢免为工部侍郎、知河阳。戊午日,右仆射兼门下侍郎、平章事吕夷简便判枢密院,户部侍郎章得象兼任枢密使,枢密使晏殊同平章事。(注:此处原文“同平章事”应为晏殊加衔,结合后文“殊加同平章事”理解)起初,富弼建议宰相兼任枢密使,皇上说:“军国事务,应当全部归中书省,枢密院不是古代官职。”然而不想立即废除,所以只命令中书省共同商议枢密院事务。等到张方平请求废除枢密院,皇上于是追用富弼的建议,特别下制命吕夷简判院事,而章得象兼任使职,晏殊加同平章事,使职务如故。

《大事记》说:西边的战事刚刚兴起,

因富弼之言而以张士逊同议枢密院。北狄方横,因方平之言而以吕夷简兼判枢密院。边事孔棘,则以相臣而谋兵政,谁谓我朝之兵民不相知耶?

译因为富弼的建议,让张士逊一同参与枢密院的议事。北方狄人正猖獗,因为方平的建议,让吕夷简兼任枢密院长官。边境事务极其紧急,于是让宰相来谋划军事政务,谁说我们朝代的军队与百姓互不相知呢?

初,富弼、张茂实以结婚及增岁币二事往报契丹,惟所择。及见北主,弼曰:『两朝人主父子继好垂四十年,一旦忽求割地,何也?』北主曰:『南朝违约塞雁门,增塘水,治城隍,籍民兵,此何意也?群臣竟请举兵,寡人以为不若遣使求关南故地,求之不得,举兵未晚也。』弼曰:『北朝忘章圣皇帝之大德乎?澶渊之役,若从诸将之言,北兵无得脱者。且北朝与中国通好,则人主专其利而臣下无所获;若用兵,则利归臣下而人主任其祸。故北朝诸臣争劝用兵者,皆为其身谋,非国计也。』北主惊曰:『何谓也?』弼曰:『晋末帝时,中国狭小,上下离叛,故契丹全师独克。今中国提封万里,所在精兵以万计,就使其胜,所亡士马,群臣当之欤?抑人主当之欤?若通好不绝,岁币尽归人主,臣下所得,止奉使者岁一二人耳。』北主大悟,首肯者久之。弼又曰:『塞雁门者,以备元昊也。塘水始于何承矩,事在通好前,地卑水聚,势不得不增,城隍皆修旧,民兵亦旧籍,特补其缺耳,非违约也。晋高祖以卢龙一道赂契丹,周世宗复伐取关南,皆异代事。宋兴已九十年,若各欲求异代故地,岂北朝之利乎?』既退,六符谓弼曰:『吾主耻受金帛,坚欲十县,如何?』弼曰:『南朝皇帝尝言:「朕为人子孙,岂敢妄以祖宗故地与人?且北朝欲得十县,不过利其租赋尔。今以金帛代之,亦足坐资国用。朕念两国生民,不欲使之肝脑涂地。若北朝必欲得地,是志在背盟弃好,朕独能避用兵乎?」』退而六符谓弼曰:『皇帝意甚感悟,然金帛必不欲取,惟结婚可议尔。』弼揣北欲婚,意在多得金帛,因曰:『南朝嫁公主故事,资送不过十万缗尔。』由是北结婚之意缓。北主曰:『俟卿再至,当择一事授之。宜遂以誓书来也。』弼还奏。癸亥,弼与茂实再以二事往,于是吕夷简传帝旨,令弼草答契丹书并誓书,凡为国书二、誓书三。弼奏于誓书内创增三事:一、两界溏淀毋得开展。二、各不得添屯兵马。三、不得停留逃亡。弼因请录副以行。中使夜赍誓书追及弼于武强授之。弼自念所增三事皆与契丹前约,万一书词异同,则北必疑。乃密启副封观之,果如所料,即遣其属宋诚、蔡挺诣中书白执政。上亟召问,乃诏弼三事但可口陈。弼乃以礼物属藏实,疾驰至京师求对,得入见。曰:『执政固为此,欲致臣于死。臣死不足惜,奈国事何?』上急召吕夷简等问之。夷简曰:『此误尔,当改正。』弼语益侵夷简。晏殊言:『夷简决不肯为此,真恐误尔。』弼怒曰:『殊奸邪,党夷简以欺陛下!』遂诏王拱辰易书。其夕,弼宿学士院,明日乃行。

  八月丁卯,御崇政殿,策试才识兼茂明于体用科,殿中丞钱明逸对策入第四等次,以为太常博士、通判庐州。明逸,易子也。戊寅,策试武举人。

  九月辛丑,孙甫为秘阁校理,杜衍所荐也。衍守京兆,辟甫为司录。曰:『吾辟属官。得益友。』初命吕夷简判枢密院事,既宜制,黄雾四塞,霾风终日,朝论甚喧。王举正言:『判名太重,不可不避也。』夷简亦不敢当。丙午,夷简改兼枢密使。富弼、张茂实以八月乙未至契丹,北主曰:『姻事使南朝骨肉睽离,固不若岁增金帛。须于誓书中加一「献」字。』弼曰:『南朝为兄,岂有兄献于弟乎?』北主曰:『改为「纳」字如何?』弼曰:『亦不可。』虏主曰:『南朝既以厚币与我,「纳」字何惜?况古有之。』弼曰:『自古惟唐高祖借兵于突厥,故臣事之。当时所遗,或称献、纳,亦不可知。其后颉利为太宗所擒。岂复更有此礼?』北主度不可夺,于是留几增金帛二十万誓书,复遣耶律仁先、刘六符赍其国誓书以来,仍求『纳』字。乙巳,弼等还至雄州。诏即以弼为接伴使。弼奏曰:『彼求「献」、「纳」二字,臣既以死拒之,北气折矣,不可复许。』然朝廷竟从晏殊议,许称「纳」字,弼不豫也。

  《讲义》曰:前非谓读国史至富郑公奉使一事,未尝不

译起初,富弼、张茂实带着关于通婚和增加岁币这两件事去回复契丹,由他们自行选择。等到见到契丹国主时,富弼说:“两国君主像父子一样保持友好关系将近四十年,为什么突然要求割让土地呢?”契丹国主说:“宋朝违背约定堵塞雁门关,增加堤塘的水位,修缮城墙护城河,登记民兵,这是什么意思呢?大臣们争相请求出兵,我认为不如先派使者索要关南的旧地,如果索要不成,再出兵也不晚。”富弼说:“北朝忘记了章圣皇帝的大恩德吗?澶渊之战时,如果听从各位将领的话,北朝的军队就没有能逃脱的。况且北朝与中国通好,那么利益专属于君主而臣下无所获;如果用兵,那么利益归于臣下而君主承担祸患。所以北朝那些争相劝谏用兵的大臣,都是为了他们自身的利益谋划,并非为国家考虑。”契丹国主惊讶地说:“这是什么意思?”富弼说:“晋朝末帝时,中国疆域狭小,上下离心背叛,所以契丹全军独自取胜。如今中国疆土万里,各地精兵以万计,即使取胜,损失的士兵战马,是由大臣们承担呢?还是由君主承担呢?如果通好不断,岁币全部归于君主,臣下所得到的,只是每年奉命出使的一两个人罢了。”契丹国主恍然大悟,点头称是了很久。富弼又说:“堵塞雁门关,是为了防备元昊。增加塘水始于何承矩,事情发生在通好之前,地势低洼水积聚,形势不得不增加,城墙护城河都是修缮旧的,民兵也是旧的登记,只是补充空缺罢了,并非违背约定。晋高祖把卢龙一道贿赂给契丹,周世宗又攻取关南,都是不同朝代的事情。宋朝兴起已经九十年,如果各自都想索要不同朝代的旧地,难道对北朝有利吗?”退下后,刘六符对富弼说:“我们君主以接受金帛为耻,坚决想要十个县,怎么办?”富弼说:“南朝皇帝曾说:‘我作为人的子孙,怎么敢随意把祖宗的旧地给别人?况且北朝想要十个县,不过是贪图那里的租赋罢了。现在用金帛代替,也足以坐着资助国家用度。我念及两国百姓,不想让他们肝脑涂地。如果北朝一定要得到土地,这是志向在于背弃盟约抛弃友好,我难道能避免用兵吗?’”退下后刘六符对富弼说:“皇帝心意很感动,但是金帛一定不想接受,只有通婚可以商议罢了。”富弼揣测北朝想要通婚,意在多得金帛,于是说:“南朝嫁公主的旧例,陪嫁不过十万缗罢了。”因此北朝通婚的意图缓和了。契丹国主说:“等您再次到来,应当选择一件事授予您。应该顺便带着誓书来。”富弼回来上奏。癸亥日,富弼和张茂实再次带着这两件事前往,于是吕夷简传达皇帝旨意,让富弼起草回复契丹的国书以及誓书,一共国书两封、誓书三封。富弼上奏在誓书内新增三件事:一、两界堤塘水淀不得扩展。二、各自不得增添驻扎兵马。三、不得停留逃亡的人。富弼于是请求抄录副本以便携带。太监夜间带着誓书在武强追上富弼交给他。富弼心想所增加的三件事都与契丹以前的约定相合,万一文书词句有差异,那么北朝必定怀疑。于是秘密打开副本查看,果然如所预料,立即派遣他的属官宋诚、蔡挺到中书省禀报执政大臣。皇上急忙召问,于是诏令富弼这三件事只可口头陈述。富弼于是把礼物托付给张茂实,快马加鞭赶到京师请求面见,得以入宫觐见。说:“执政大臣故意这样做,想置我于死地。我死不足惜,国家大事怎么办?”皇上急忙召吕夷简等人询问。吕夷简说:“这是失误,应当改正。”富弼言语更加侵犯吕夷简。晏殊说:“吕夷简决不会这样做,真是恐怕失误罢了。”富弼愤怒地说:“晏殊奸邪,偏袒吕夷简来欺骗陛下!”于是诏令王拱辰更改文书。那天晚上,富弼住在学士院,第二天才出发。

八月丁卯日,皇帝在崇政殿,策试才识兼茂明于体科,殿中丞钱明逸对策列入第四等,任命为太常博士、通判庐州。钱明逸是钱易的儿子。戊寅日,策试武举人。

九月辛丑日,孙甫担任秘阁校理,这是杜衍推荐的。杜衍镇守京兆,征召孙甫担任司录。说:“我征召属官,得到了益友。”起初任命吕夷简判枢密院事,刚写好制书,黄雾四面弥漫,阴霾大风整天不停,朝中议论非常喧闹。王举正说:“判的名称太重,不能不回避。”吕夷简也不敢接受。丙午日,吕夷简改任兼枢密使。富弼、张茂实在八月乙未日到达契丹,契丹国主说:“通婚使南朝骨肉分离,固然不如每年增加金帛。必须在誓书中加一个‘献’字。”富弼说:“南朝是兄长,哪有兄长献给弟弟的道理?”契丹国主说:“改为‘纳’字怎么样?”富弼说:“也不可以。”契丹国主说:“南朝既然用丰厚的财物给我,‘纳’字有什么可惜的?况且古代有这种说法。”富弼说:“自古以来只有唐高祖向突厥借兵,所以臣服侍奉他。当时所赠送的,或许称为献、纳,也不知道。后来颉利被太宗擒获,难道还有这种礼节吗?”契丹国主估计不能改变,于是留下几乎增加二十万金帛的誓书,又派遣耶律仁先、刘六符带着他们的国誓书前来,仍然要求用“纳”字。乙巳日,富弼等人回到雄州。诏令立即任命富弼为接伴使。富弼上奏说:“他们要求‘献’、‘纳’两个字,我已经以死拒绝,北朝气势受挫了,不能再答应。”然而朝廷最终听从晏殊的意见,答应称“纳”字,富弼不高兴。

《讲义》说:以前不是说读国史到富郑公奉使这一件事,没有不

私切倦倦也。方契丹拥重兵压境,使者之来,词意悖慢。上命宰相择所以报聘之人,满朝嘿嘿,无敢行者,独郑公毅然请往。入对使殿,忠激于心,义形于色,仁祖亦为之改容,遂用为报聘使。乃单车入不测之北庭,诘其君,折其口而服其心,无一语少屈。郑公所以能为是者,人皆谓其博洽多闻之功,余独有取于入对便殿之数语,壮矣哉『主忧臣辱,臣不能爱其死』之言,凛凛乎与秋霜烈日争严。窃谓推是心也,事求其必济,功求其必成,虽鼎镬在前而有所不避,虽甘言重币而有所不能诱。郑公惟能如是,故其拒北主关南十县之请,却北主请婚公主之求,请勿许北人『献』、『纳』之二字,皆往返辨论,不啻数千百语,具見于《奉使录》之数篇,至令契丹君臣晓然知通好用兵之所在,伊公之力也。呜呼!虽古之北使,何以加诸?

译我私下深切地感到忧虑。当时契丹集结重兵逼近边境,派来的使者言辞态度傲慢无礼。皇上命令宰相挑选出使回访的人选,满朝大臣沉默不语,没有人敢前往,只有郑公毅然请求前往。他进入便殿应对,忠诚激发于内心,大义显露于神色,仁宗皇帝也因此改变了脸色,于是任命他为回访使。他仅乘一辆车进入难以预测的北方朝廷,质问契丹君主,驳倒其言辞并使其心服,没有一句话稍显屈服。郑公之所以能做到这样,人们都说是他博学广闻的功劳,我却特别欣赏他在便殿应对时的那几句话,“君主担忧臣子便感到耻辱,臣子不能吝惜自己的生命”,这话多么雄壮啊!凛然严正,仿佛与秋霜烈日争相比照。我私下认为,推究这种心志,做事力求必定成功,立功力求必定达成,即使刀山油锅在前也不躲避,即使甜言蜜语和重金厚礼也不能诱惑。郑公正因为能如此,所以他拒绝契丹君主索要关南十县的要求,推却契丹君主请求娶公主为妻的要求,请求不允许使用“献”、“纳”这两个字,都在往返辩论中,不下数千百句话,全都记载在《奉使录》的几篇文章中,直到让契丹君臣清楚地明白通好与用兵的关键所在,这都是郑公的功劳。唉!即使是古代出使北方的使者,又能超过他什么呢?

乙丑,即【杰按“即”,“耶”之误。】律仁先、刘六符入见。时契丹实固惜盟好,特为虚声以动中国。中国方困西兵,宰相吕夷简等持之不坚,许与过厚。北既岁得金帛五十万,因勒碑纪功,擢刘六符极汉官之贵,子孙重于国中。

  闰九月庚辰,复命富弼为吏部郎中、枢密直学士,弼又固辞。先是,吕夷简当国,弼数论事侵之,夷简因荐弼使契丹,变易国书,欲因事罪之。而弼受命不少辞。自初奉使,闻一女卒;再奉使,闻一男生,皆不顾而行。得家书,不发而焚之曰:『徒乱人意尔。』以尹洙直集贤院。洙奏:『今命令数更,恩宠过溢,赐予不节。三者因循不革,弊坏日甚。』癸巳,泾原副都部署葛怀敏与元昊战,没于定川寨,曹英、李知和、赵珣、王保、王文、刘贺、李岳、张贵、赵璘、许思纯、李良臣、杨遵、姚奭、董谦、唐斌、霍达皆遇害,余军九千四百余人、马六百余匹悉陷于贼。自刘平败于延州,任福败于镇戎,葛怀敏败于渭州,贼声益震。然所以复守巢穴者,盖鄜延路屯兵六万八千、环庆路五万、泾原路七万、秦凤路二万七千有以牵制其势故也。

  冬十月丙午,以右正言富弼为翰林学士。弼言于上曰:『增金币与敌和,非臣本志也,特以朝廷方过元昊,未暇与敌角,故不敢以死争尔,功于何有,而遽敢受赏乎?愿陛下益修武备,无忘国耻。』卒辞不拜。敌既复修和好,有忌弼功高,妄指他事谮弼奉使不了乞斩于都市者。上虽不听,而弼深畏恐,故每迁官辄力辞云。辛亥,以环庆路都部署经略安抚范仲淹、秦凤路部署经略安抚韩琦并为鄜延路都部署,经略安抚庞籍为左谏议大夫。葛怀敏败,仲淹率众六千由邠、泾援之,知贼已出寨,乃还。帝始闻定川事,按图谓左右曰:『若仲淹出援,吾无虑矣。』奏至,帝大喜曰:『吾固知仲淹可用,亟加职进宫。』甲寅,以王尧臣为泾原路安抚使。始尧臣迁自陕西,请先备泾原,弗听。及葛怀敏败,上乃思其言,故复遣尧臣往,于是前所格议多见施行,及任韩琦、范仲淹为统帅,实自尧臣发之。河东都转运使文彦博为龙图阁直学士、知谓【杰按:谓,疑为“渭”之误。】州兼泾原路都部署、经略安抚沿边招讨使。戊辰,御史中丞贾昌朝上疏言:『太祖初有天下,惩五代方镇之盛,尽收其权。自此以来,兵不复振。昨西羌之叛,骤择将领,鸠集士众。以屡易之将驭不练之士,故战必致败,此削方镇兵权过甚之弊也。方今备边尤切者凡六事,其一曰驭将帅,二曰复土兵,三曰训营卒,四曰制戎狄,五曰绥蕃部,六曰明探候。』始昌朝馆伴契丹使者,朝议欲以金帛啖契丹使攻元昊,昌朝曰:『契丹许我而有功,责报无穷,且以我市于元昊。昔尚结赞欲助唐讨朱泚,而陆贽以为不可。后乃知吐蕃阴与泚合。今安和【杰按:“和”为“知”之误。】契丹计不出此邪?』于是命昌朝报使契丹。昌朝力辞。因奏此疏,上嘉纳之。

  十一月,复置陕西四路都部署、经略安抚兼沿边招讨使,命韩琦、范仲淹、庞籍分领之。仲淹与琦开府泾州,而徙彦博帅秦,宗谅帅庆,皆从仲淹之请也。甲申,以处士孙复为试校书郎、国子监直讲。复居太山,学《春秋》,著《尊王发微》十二篇,石介而下皆以先生事。介既为学官,语人曰:『孙先生非隐者也。』于是范仲淹、富弼皆言复有经术,宜在朝廷。故召用之。

  吕中曰:《春秋》之学前乎此,凡例而已。自孙太山治《春秋》,明于诸侯、大夫功罪,以考时之盛袁,推见王道之治乱,而天下始知有《春秋》之义,是虽穷理尽性、全体大用,未及于伊洛之精微。然自孟子而下,其有此学者,此皆我祖宗培养之力也。

  《讲义》曰:祖宗法度宽简,上之所以作成激厉者,有在于科目之外;下之所以洗濯磨染者,亦不尽出于程文之中,故起孙明复于泰山,而处之言监师儒之地:拔苏洵于眉山,而置之容台礼阁之中;起程颐于西洛,而置之广厦细旃

译乙丑日,宋仁宗召见耶律仁先、刘六符。当时契丹实际上很珍惜盟约友好关系,特意制造虚张声势来动摇宋朝。宋朝正被西夏军队困扰,宰相吕夷简等人坚持不够坚定,答应给予的财物过于优厚。北方既然每年能得到五十万金帛,于是刻碑记录功劳,提拔刘六符到汉官中最尊贵的职位,他的子孙在国中地位显赫。

闰九月庚辰日,再次任命富弼为吏部郎中、枢密直学士富弼又坚决推辞。在此之前,吕夷简主持朝政,富弼多次议论政事触犯他,吕夷简于是推荐富弼出使契丹,更改国书内容,想借机治他的罪。而富弼接受任命毫不推辞。从最初奉命出使起,听说一个女儿去世;再次奉命出使,听说一个儿子出生,都不顾家而出发。收到家信,不拆封就烧掉说:“只会扰乱人心罢了。”任命尹洙直集贤院。尹洙上奏说:“如今命令多次更改,恩宠过度泛滥,赏赐没有节制。这三项因循旧习不改革,弊端日益严重。”癸巳日,泾原副都部署葛怀敏与元昊交战,在定川寨战死,曹英、李知和、赵珣、王宝、王文、刘贺、李岳、张贵、赵琳、许思纯、李良臣、杨遵、奭、董谦、唐斌、霍达都遇害,其余军队九千四百多人、马匹六百多匹全部陷于敌手。自从刘平在延州战败,任福在镇戎战败,葛怀敏在渭州战败,贼寇声势更加震动。然而之所以还能守住巢穴,是因为鄜延路驻兵六万八千、环庆路五万、泾原文路七万、秦凤路二万七千人牵制其势力缘故。

冬十月丙午日,任命右正言富弼为翰林学士。富弼对皇上说:“增加金帛与敌人讲和,不是我的本意,只是朝廷正与元昊交战,无暇与敌人角力,所以不敢以死力争,有什么功劳,却敢接受赏赐呢?希望陛下更加修习武备,不要忘记国耻。”最终推辞不接受任命。敌人既然又修好讲和,有人嫉妒富弼功劳高,妄指其他事情诬陷富弼出使没有完成请求在闹市斩首。皇上虽然不听,而富弼深深畏惧恐慌,所以每次升官都极力推辞。辛亥日,任命环庆路都部署经略安抚范仲淹、秦风路部署经略安抚韩琦都担任鄜延路都部署,经略安抚庞籍担任左谏议大夫。葛怀敏战败,范仲淹率领六千军队由邠州、泾州去救援,知道贼寇已经出寨,于是返回。皇上刚听说定川的事,看着地图对左右说:“如果范仲淹出来救援,我就没有忧虑了。”奏报送到,皇上大喜说:“我本来就知道范仲淹可用,赶快加职进宫。”甲寅日,任命王尧臣为泾原路安抚使。起初王尧臣从陕西调任,请求先防备泾原,没有听从。等到葛怀敏战败,皇上才想起他的话,所以又派遣王尧臣前往,于是以前所搁置的议论大多被施行,以及任命韩琦、范仲淹为统帅,实际上是从王尧臣发起的。河东都转运使文彦博担任龙图阁直学士、知渭州兼泾原路都部署、经略安抚沿边讨使。戊辰日,御史中丞贾昌朝上疏说:“太祖刚拥有天下,惩戒五代方镇的强盛,全部收回他们的权力。从此以来,军队不再振作。昨天西羌叛乱,匆忙选择将领,聚集士兵。用频繁更换的将领驾驭未经训练的士兵,所以作战必定导致失败,这是削减方镇兵权过度的弊端。现在防备边疆尤其迫切的大约有六件事,第一是驾驭将帅,第二是恢复土兵,第三是训练营卒,第四是制服戎狄,第五是安抚蕃部,第六是明确侦察。”起初贾昌朝陪同契丹使者,朝中议论想用金帛利诱契丹攻打元昊,贾昌朝说:“契丹答应我而有功,要求报答无穷,况且把我出卖给元昊。以前尚结赞想帮助唐朝讨伐朱泚,而陆贽认为不可以。后来才知道吐蕃暗中与朱泚联合。现在怎么知道契丹的计谋不出于此呢?”于是命令贾昌朝回访契丹。贾昌朝极力推辞。因此上奏这道疏,皇上嘉奖采纳。

十一月,重新设置陕西四路都部署、经略安抚兼沿边讨使,命令韩琦、范仲淹、庞籍分别统领。范仲淹与韩琦在泾州开府,而调任文彦博统帅秦州,宗谅统帅庆州,都听从范仲淹的请求。甲申日,任命处士孙复为试校书郎、国子直讲。孙复居住在泰山,学习《春秋》,著《尊王发微》十二篇石介以下都把他当作先生对待。石介既然担任学官,对人说:“孙先生不是隐居的人。”于是范仲淹、富弼都说孙复有经术,应该在朝廷。所以召用他。

吕中说:《春秋》的学问在此之前,只是凡例而已。自从孙泰山研究《春秋》,明辨诸侯、大夫的功罪,来考察时代的盛衰,推见王道治理的治乱,天下才开始知道有《春秋》的意义,这虽然穷尽道理、发挥本性、全体大用,未达到伊洛之学的精微。然而自从孟子以下,有这种学问的人,这都是我们祖宗培养的力量。

《讲义》说:祖宗的法度宽简,上面用来成就激励的,有在科目之外;下面用来洗涤磨染的,也不完全出于程式文章之中,所以从泰山起用孙明复,而让他担任国子监师儒之地;从眉山提拔苏洵,而让他置于容台礼阁之中;从西洛起用程颐,而让他置于广厦细旃

之上。则其所以特出一二以耸动天下者何如哉?此人才之所以盛也。

译之上。那么,他用来特别推举一两个人以震撼天下的做法是怎样的呢?这就是人才兴盛的原因。

十二月壬戌,知庆州滕宗谅言:『自定川丧师,朝廷命韩琦等都统四路,则逐路帅臣当禀节制,其官号不可同称也。』遂诏韩琦、范仲淹、庞籍巳带四路招讨使,其诸路招讨使副并罢。宰相吕夷简感风眩不能朝,手诏拜司空、平章军国重事,俟疾损,三五日一入中书。夷简力辞,复降手诏曰:『古谓须可疗疾,今剪以赐卿。』元吴之贵臣野利刚浪凌、遇乞兄弟皆有材谋,边臣多以谋间之。刚浪凌即旺荣也,诈使浪理、赏乞、媚娘等三人诣青涧城请降。种世衡知之,曰:『与其杀此三人,不若因此为间。』命监商税,出入有骑从。又为蜡书,遣王嵩遗刚浪凌言:『浪理等已至朝廷,知王有向汉心,命为夏州节度使。旌节已至,趣其归附。』以枣及画龟喻意。刚浪凌得书大惧,自所治执嵩归元昊。元昊颇疑刚浪凌贰己,不得还所治,且锢嵩井中,遣李文贵以刚浪凌旨报世衡,且言:『不达所遗书意,岂欲通和乎?』时世衡已去青涧城,籍止文贵于青涧城数月,贼果大败葛怀敏于定川,朝廷益厌兵。籍乃自青涧城召文贵,谓之曰:『汝王若诚能称臣归款,朝廷所以待汝王者礼数必优。』文贵顿首曰:『此固西人日夜之愿也。』籍乃厚赆遣之。元昊闻籍语,大喜,亟出嵩于井,厚礼之,使与文贵偕来,复持刚浪凌及其弟旺令、嵬名怀卧、誉净等书抵籍议和。

  《大事记》曰:任一狄青而岭南平,拔青于行伍者,执政庞公籍也。擢一种世衡而西师捷,置世衡于幕府者,参政范公仲淹也。得一明镐而贝州平,荐明镐以讨贼者,相臣文彦博也。

  癸未庆历三年春正月,泾原安抚使王尧臣言:『至陕西,见鄜延、环庆路,其地皆险固而易以守,惟泾原则不然。臣略论一路五州军城寨控扼要害及贼径交通之处备御轻重之策凡五事,望下韩琦、范仲淹相度施行。』从之。辛卯,诏陕西沿边招讨使韩琦、范仲淹、庞籍,凡军期中覆不及者,皆便宜从事,用王尧臣议也。建渭州笼竿城为德顺军,亦用尧臣议也。初,曹玮开山外地置笼竿等四寨,募弓箭手自守。其后将帅失抚御,众怒,遂劫德胜寨主姚贵,闭城门叛。尧臣适过境上,作书射城中,谕以祸福,且发近兵讨之,贵出降。尧臣为申明约束如玮之旧。癸巳,延州言元昊遣贺从勖来纳款,其书元昊自称『男邦泥定国兀卒郎霄上书父大宋皇帝。』庞籍乃具以闻,且言:『虏辞稍顺,必诚有改事中国之心。愿听从勖诣阙,更选使者往申谕之,彼必称臣。』吕夷简数求罢,上优诏未许。陕西转运使孙沔上书言:『祖宗未尝以言责人,景祐以前,纲纪未甚废,犹有感激进说之士。观今之政,是可恸哭,无一人为陛下言者,由宰相多忌而不为正人地。自夷简当国,黜忠言,废直道。及出镇许昌,乃荐王随、陈尧佐代己,又以张士逊冠台席,此尽夷简引不若己者为自固之计,欲使陛下复思己而召用也。陛下果召夷简入秉朝政,于兹三年,以姑息为安,以避谤为智。西州将帅累以败闻,契丹无厌,乘此求赂,兵歼货悖,天下空竭。今夷简以病求退,陛下亲写德音,乃谓「恨不移卿之疾在于朕躬」,四方义士传闻诏语,有泣下者。夷简在中书二十年,三冠辅相,所言无不听,所请无不行,自有宋得君,一人而已,不知何以为陛下报?今契丹复盟,西贼款塞,夷简意谓四方已宁,百度已正,欲因病默默而去。虽尽南山之竹,不足书其罪也。若荐贤才,合公议,犹可宽天下万世之责;苟遂容身,不救前过,以柔而易制者升为腹心,以奸而可使者任为羽翼,以谄佞为君子,以庸懦为长者,使之居廊庙,布台阁,是张禹不独生于汉,而李林甫复见于令【杰按:令,今之误。】也。书闻,帝不之罪,议者喜其謇切。夷简谓人曰:『元规药石之言,但恨闻此迟十年尔。』人亦服其量云。

  吕中曰:夷简之罪,莫大于因私憾而预瑶华之议,因北事而忌富弼之能。夷简之功,莫大于释仲淹之宿怨,容孙沔之直言。君子论人,功不掩

译十二月壬戌日,庆州知州滕宗谅上奏说:“自从定川之战军队失利后,朝廷任命韩琦等人统领四路兵马,那么各路统帅应当听命于他的节制,他们的官号不可以相同。”于是下诏韩琦、范仲淹、庞籍已经兼任四路招讨使,各路招讨使副职一并罢免。宰相吕夷简因患风眩病不能上朝,皇帝亲手写下诏书,任命他为司空、平章军国重事,等病稍好,每三五天进入中书省一次。吕夷简极力推辞,皇帝又降下手诏说:“古人说胡须可以治病,现在剪下来赐给你。”元昊的权臣野利刚浪凌、遇乞兄弟都有才能谋略,边境将领大多用计谋离间他们。刚浪凌就是旺荣,他欺骗浪理、赏乞、媚娘等三人到青涧城请求投降。种世衡知道后,说:“与其杀了这三个人,不如借此作为离间之计。”命令他们监管商税,出入都有骑马随从。又写蜡封书信,派王嵩送给刚浪凌,信中写道:“浪理等人已到朝廷,知道你有归顺大宋的心意,任命你为夏州节度使。旌节已经送到,催促你归附。”用枣和画龟来暗示心意。刚浪凌收到信非常害怕,从驻地逮捕王嵩押回元昊处。元昊很怀疑刚浪凌有二心,不让他回驻地,并且把王嵩关在井里,派李文贵带着刚浪凌的旨意报告种世衡,并且说:“不明白所送书信的意思,难道是想通好吗?”当时种世衡已离开青涧城,庞籍把李文贵留在青涧城几个月,贼军果然在定川大败葛怀敏,朝廷更加厌恶战争。庞籍于是从青涧城召来李文贵,对他说:“你们的王如果真能称臣归顺,朝廷对待你们的王的礼节必定优厚。”李文贵叩头说:“这本来就是西人日夜的愿望。”庞籍于是厚赠财物打发他走。元昊听到庞籍的话,非常高兴,急忙把王嵩从井里放出来,厚待他,让他和李文贵一起来,又带着刚浪凌及其弟旺令、嵬名怀卧等书信交给庞籍商议和谈。

《大事记》说:任用狄青而岭南平定,从行伍中提拔狄青的是执政庞公籍。提拔种世衡而西军获胜,把种世衡安置在幕府的是参政范公仲淹。得到明镐而贝州平定,推荐明镐去讨伐贼寇的是宰相文彦博。

癸未日,庆历三年春正月,泾原安抚使王尧臣上奏说:“到达陕西,看到鄜延、环庆路,那些地方都险要坚固而容易防守,只有泾原路不是这样。臣大致论述一路五州军城寨控制扼守要害以及贼军交通之处防御轻重的策略共五条,希望下达给韩琦、范仲淹相度施行。”朝廷听从了他的建议。辛卯日,下诏陕西沿边招讨使韩琦、范仲淹,凡是军期中来不及请示的,都可以自行决断行事,这是采用王尧臣的建议。建立渭州笼竿城为德顺军,也是采用王尧臣的建议。当初,曹玮开辟山外地区设置笼竿等四个寨子,招募弓箭手自卫。后来将帅失去安抚驾驭,众人愤怒,于是劫持德胜寨主姚贵,关闭城门叛变。王尧臣恰好经过边境,写信射入城中,晓谕祸福,并且调发附近军队讨伐,姚贵出城投降。王尧臣申明约束像曹玮旧制一样。癸巳日,延州报告元昊派贺从勖来归顺,他的书信中元昊自称“男邦泥定国兀卒郎霄上书父大宋”。庞籍于是详细上报,并且说:“敌人言辞稍微顺从,必定真有改事大宋的心意。希望听从从勖到京城,再选派使者前往申明晓谕,他们必定称臣。”吕夷简多次请求罢免,皇帝优诏没有允许。陕西转运使孙沔上书说:“祖宗不曾因言论责备人,景祐以前,纲纪没有严重废弛,还有感激进言的人士。看现在的政治,令人痛哭流涕,没有一个人替陛下说话,是因为宰相多忌妒而不为正直的人提供地位。自从吕夷简掌权,贬斥忠言,废弃正道。等到出镇许昌,就推荐王随、陈尧佐代替自己,又让张士逊位居台席之首,这都是吕夷简引荐不如自己的人作为自固之计,想让陛下再次思念他而召用。陛下果然召吕夷简入朝掌政,到现在三年,以姑息为安,以避谤为智慧。西州将帅屡次战败上报,契丹贪得无厌,乘此求取贿赂,军队歼灭财物悖乱,天下空虚枯竭。现在吕夷简因病请求退职,陛下亲自写下德音,却说‘恨不能把您的病移到我身上’,四方义士传闻诏语,有流泪的。吕夷简在中书省二十年,三次位居辅相,所说的无不听从,所请求的无不实行,自有宋朝以来得到君主信任,只有他一人,不知道拿什么报答陛下?现在契丹重新结盟,西贼归顺边境,吕夷简以为四方已安宁,百事已端正,想因病默默离去。即使尽南山之竹,也不足以书写他的罪过。如果推荐贤才,符合公议,还可以宽恕天下万世的责难;如果苟且容身,不补救前过的错误,把柔顺易制的人升为腹心,把奸诈可使的人任为羽翼,把谄媚小人当作君子,把庸懦之人当作长者,让他们居于朝廷,遍布台阁,这是张禹不仅生于汉代,而李林甫又出现在今天了。”书上奏,皇帝没有怪罪他,议论的人喜欢他的刚直切直。吕夷简对人说:“孙沔药石般的言论,只是恨听到这个晚了十年罢了。”人们也佩服他的气量。

吕中说:吕夷简的罪过,没有比因私怨而参与瑶华公主议婚更大的了,因北方事务而忌妒富弼的才能。吕夷简的功劳,没有比释放范仲淹的宿怨,容纳孙沔的直言更大的。君子论人,功不掩

罪,罪不掩功可也。

译有罪,但罪过不掩盖功劳是可以的。

二月己卯,韩琦、范仲淹等言:『元昊如大言过望,为不改僭号之请,则有不可许者三:如卑词厚礼,从兀卒之称,亦有大可防者三。伏愿陛下与执政大臣密谋而深思之,无令陷虏计。』

  三月,吕夷简再辞位。戊子,罢相为司徒,军国大事,与中书、枢密院同议。户部侍郎、平章事章得象加工部尚书,枢密使、刑部尚书、同平章事晏殊依前官平章事兼枢密使,判蔡州夏竦为户部尚书,充枢密使,权御史中丞贾昌朝为参知政事,知制诰富弼为右谏议大夫、枢密副使。弼辞不拜。癸巳,鱼周询为起居舍人,王素为兵部员外郎,欧阳修为太常丞,并知谏院。周询固辞,以余靖为右正言,谏院供职。吕夷简既罢相,上遂欲更天下弊事,故增谏官员,首命素等为之。甲午,枢密副使、右谏议大夫富弼改为资政殿学士兼翰林侍读学士。弼时再上章辞所除官曰:『臣昨奉使契丹,彼执政之官,汉使所未见者,臣皆见之;两朝使臣所讳言者,臣皆言之,以故得详知其情状。彼惟不来,来则未易御也。愿朝廷勿以既和而忽之。臣今受赏,彼一旦渝盟,臣不惟蒙朝廷斧钺之诛,天下公论其谓臣何?臣畏公论甚于斧钺。愿收新命,则中外之人必曰:使臣不受赏,则事未可知,其于守备决不敢懈弛。非臣务饰小廉,诚恐误国事也。』上察其意坚定,特为改命焉。是月,上令内侍宣谕韩琦、范仲淹、庞籍等,候边事稍宁,当用卿等在两地。又令琦等密奏可代处边任者。琦等言:『元昊虽约和,诚伪未可知。愿尽力塞下,不敢拟它人为代。』

  夏四月甲辰,以韩琦、范仲淹并力枢密副使,郑戬为陕西四路马步军都部署兼经略安抚招讨等使。琦、仲淹凡五让,不许,乃就道。富弼言:『西寇未殄,亦须藉材。若二人俱来,或恐缺事。群论皆愿一名召来,使处于内;一名就授枢副之命,且令在边,表里相应,事无不集。以臣愚虑,亦谓允当。』乙巳,枢密副使、吏部侍郎杜衍依前官充枢密使,宣徽南院使、忠武节度使夏竦赴本镇。先是,以枢密使召竦于蔡州,台谏交章论竦在陕西畏懦苟且,元昊尝榜塞下:得竦首者,予钱三千。为贼所轻如此。卒于败丧师徒,略无成效。会竦已至国门,言者益急。御史中丞王拱辰对上极言,上未省,遽起,拱辰引上裾毕其说。前后言者合十八疏,上乃罢竦,而用衍代之。己酉,著作佐郎、馆阁校勘蔡襄为秘书丞、知谏院。初,王素、余靖、欧阳修除谏官,襄作诗贺之,辞多劝激。三人者以其诗荐于上,寻有是命。己未,翰林学士、兵部员外郎王尧臣为户部郎中、权三司使事。尧臣始受命,言于上曰:『今国与民俱弊矣,在陛下任臣者如何。』因请自择僚属。上纳其言,尧臣果以治办闻。是岁,尧臣取陕西、河东三路未用兵前及用兵后岁出入财用之数会计以闻,以此推之,军兴之费广矣。

  吕中曰:钱谷之职,非它官比。国初为三司使者,必选计相居之,下而副使,又下而判官,至于子司之属,皆通知钱谷而后除。当时三司皆得自择僚属,三司缺则以副使补之,副使缺则以判官代之,判官缺则选外之转运为之,所以专其职也。自元丰官制既行,户部尚书即昔之三司使也,左右曹侍郎即昔之三司副使也,户部及诸司之郎官即昔之三司子司判官也,然皆以为迁官之地。簿书之弊犹不能救,不过按其数而督之,视其籍而支之,况望其较诸道之有无,制国用之多寡哉?

  庚申,盐铁判官吕绍宁为淮南转运使。绍宁亟上羡钱十万,谏官欧阳修请却所上钱,并治绍宁欺罔之罪,以戒奸吏刻剥。吕夷简虽罢相,犹以司徒预议军国大事,上宠遇之不衰。于是谏官蔡襄疏言:『夷简谋身忘公,养成天下今日之患。执政以来,屡贬言者,或谪千里,或抑数年,或缘私恨,假托人主威权,以逐忠良,以泄己怒。见为介特而自立者,皆以好名希求富贵污之。当国之后,山外之败,任福以下死者数万人。丰州之战,失地丧师;镇戎之役,葛怀敏以下

译二月己卯,韩琦、范仲淹等人进言说:“如果元昊狂妄自大,超出期望,坚持不改变僭越称号的请求,那么有三件事不能答应;如果他言辞谦卑、礼数丰厚,顺从‘兀卒’的称呼,也有三件事必须严加防范。恳请陛下与执政大臣秘密谋划并深思熟虑,不要落入敌人的计谋。”

三月,吕夷简再次辞去相位。戊子日,罢免其宰相职务,任命为司徒,军国大事,与中书省、枢密院共同商议。户部侍郎、平章事章得象加授工部尚书,枢密使、刑部尚书、同平章事的晏殊以原官职任平章事兼枢密使,判蔡州的夏竦任户部尚书,充任枢密使,权御史中丞贾昌朝任参知政事,知制诰富弼任右谏议大夫、枢密副使。富弼推辞不接受任命。癸巳日,鱼周询任起居舍人,王素任兵部员外郎,欧阳修任太常丞,都掌管谏院。鱼周询坚决推辞,于是任命余靖为右正言,在谏院供职。吕夷简被罢免宰相后,皇上于是想要改革天下的弊政,所以增设谏官,首先任命王素等人担任。甲午日,枢密副使、右谏议大夫富弻改任资政殿学士兼翰林侍读学士。富弼当时再次上章辞去所授予的官职说:“臣昨天奉命出使契丹,他们执政的官员,汉朝使者未曾见过的,臣都见到了;两朝使者忌讳谈论的,臣都说了,因此得以详细知晓他们的情况。他们只是不来,如果来了就不容易对付。希望朝廷不要因为已经和好就忽视他们。臣现在接受赏赐,他们一旦背弃盟约,臣不仅会遭受朝廷的斧钺之诛,天下舆论又会怎么看待臣呢?臣畏惧舆论胜过畏惧斧钺。希望收回新的任命,那么朝廷内外的人一定会说:使者不接受赏赐,那么事情还未可知,对于守备决不敢松懈。这不是臣刻意修饰小节的廉洁,实在是担心误了国家大事。”皇上体察到他意志坚定,特地为他更改了任命。这个月,皇上命令内侍向韩琦、范仲淹、庞籍等人宣谕,等到边境事务稍为安定,将任用你们在两地任职。又命令韩琦等人秘密奏报可以替代他们驻守边疆的人选。韩琦等人说:“元昊虽然约定和好,真诚与虚伪还难以预料。臣愿意尽力守卫边塞,不敢拟定其他人来替代。”

夏四月甲辰日,任命韩琦、范仲淹都担任枢密副使,郑戬担任陕西四路马步军都部署兼经略安抚招討等使。韩琦、范仲淹一共五次推辞,皇上不许,于是才上路赴任。富弼说:“西边的敌寇尚未消灭,也需要借助人才。如果两人都来,恐怕会有缺漏。众人的议论都希望召一人回来,安排在朝廷内部;另一人就地授予枢密副使的任命,暂且让他留在边疆,内外呼应,事情没有不成功的。以臣愚陋的考虑,也认为恰当。”乙巳日,枢密副使、吏部侍郎杜衍以原官职充任枢密使,宣徽南院使、忠武军节度使夏竦前往本镇。在此之前,因为召夏竦从蔡州担任枢密使,台谏官员接连上奏章议论夏竦在陕西胆小懦弱、苟且偷安,元昊曾经在边境张贴告示说:得到夏竦首级的人,赏钱三千。被贼寇轻视到这种地步。最终导致失败,损失军队,毫无成效。恰逢夏竦已经到达京城城门,进言的人更加急切。御史中丞王拱辰对皇上极力进言,皇上没有醒悟,立刻起身,王拱辰拉住皇上的衣襟说完他的意见。前后进言的人共上十八道奏疏,皇上于是罢免夏竦,而任用杜衍替代他。己酉日,著作佐郎、馆阁校勘蔡襄任秘书丞、知谏院。起初,王素、余靖、欧阳修被任命为谏官,蔡襄作诗祝贺他们,诗中多有劝勉激励之词。这三个人把这首诗推荐给皇上,不久就有这道任命。己未日,翰林学士、兵部员外郎王尧臣任户部郎中、权三司使事。王尧臣刚接受任命,对皇上说:“现在国家和百姓都困乏了,关键在于陛下任用臣的方式如何。”于是请求自己选择僚属。皇上采纳了他的话,王尧臣果然以治理得法闻名。这一年,王尧臣统计陕西、河东三路在没打仗之前和打仗之后每年的财政收支数额上报,由此推算,战争的费用非常巨大。

吕中说:掌管钱粮的职务,与其他官员不同。建国初期担任三司使的,一定选择计相担任,往下是副使,再往下是判官,至于下属各机构的官员,都必须通晓钱粮事务后才任命。当时三司都能自己选择僚属,三司使空缺就用副使补上,副使空缺就用判官替代,判官空缺就选拔外地的转运使担任,这是为了专一他们的职责。自从元丰官制实行后,户部尚书就是以前的三司使,左右曹侍郎就是以前的三司副使,户部及各司的郎官就是以前的三司下属机构判官,然而都把它们作为升迁的阶梯。账簿文书的弊端尚且不能补救,不过是核对数目督促征收,查看账册发放支用,何况指望他们比较各道的有无,制定国家用度的多少呢?

庚申日,盐铁判官吕绍宁任淮南转运使。吕绍宁急忙上缴盈余钱十万,谏官欧阳修请求退回所上缴的钱,并治吕绍宁欺瞒的罪,以警戒奸吏苛刻剥削。吕夷简虽然被罢免宰相,但仍以司徒身份参与军国大事的商议,皇上对他的宠信待遇没有减退。于是谏官蔡襄上疏说:“吕夷简谋私忘公,酿成了天下今日的祸患。他执政以来,屡次贬斥进言的人,有的被贬谪千里,有的被压制数年,有的因为私恨,假借君主的威权,来驱逐忠良,来发泄自己的怒气。见到那些耿直独立的人,都用好名、希求富贵来污蔑他们。他掌权之后,山外的战败,任福以下死了几万人。丰州的战斗,失地丧师;镇戎的战役,葛怀敏以下

死者又数万人;庙堂之上,成算安在?今以疾归,尚贪权势,或闻乞只令政府一两人至家商议大事,足验夷简退而不止之心也。伏乞特罢商议军国大事。』从之。襄又言:『伏见陕西路招讨使韩琦、范仲淹等各除枢密副使,并以西寇未宁,恳辞恩命。臣以物议言之,二臣之忠勇,其心一也。若以才谋人望,则仲淹出韩琦之右。处内者谋之而处外者行之,故仲淹宜来,琦当留边,于理甚当。其韩琦、范仲淹伏乞朝廷不听辞让,各授恩命。』是月,太子中允、国子监直讲石介作《庆历圣德诗》。

译死去的又有数万人;朝廷之上,周密的谋划在哪里?如今他以病为由辞官回家,却仍贪恋权势,有人听说他请求只派政府中的一两人到家商议大事,足以验证吕夷简退隐却不愿停止干政的心思。恳请特别罢免他商议军国大事的资格。朝廷听从了。杜衍又说:‘我见陕西路招讨使韩琦、范仲淹等人都被任命为枢密副使,都因为西夏寇患未平,恳切推辞恩命。我认为从舆论来看,这两位大臣的忠勇,其心是一致的。如果以才能谋略和众人望来衡量,那么范仲淹胜过韩琦。在内的人谋划而在外的人执行,所以范仲淹应当入朝,韩琦应当留在边疆,这在道理上非常恰当。对于韩琦、范仲淹,恳请朝廷不听从他们的辞让,各自授予恩命。’这月,太子中允、国子监直讲石介作了《庆历圣德诗》。

《龟鉴》曰:乾兴以来,维持公论,收拾善类,为寇之朋者拔茅类进,为丁之朋者草蔓尽除。斥丁谓,罢冯拯,逐王钦若。而张士逊之进由曹利用,既用而旋罢。王曾以攻丁谓而相之,李迪以异丁谓而召之,张知白以尝不阿钦若而亦擢之。召宋绶,召仲淹,虽微而献可,亦被显擢。罢张耆,罢夏竦,虽大而夷简,亦解相位。君子道长,小人道消,实惟其时。而况迩英三十五事之书有曰:『进静退,求忠正,无非所以辨君子。』有曰:『杜希旨,斥谄佞,无非所以别小人。』高若讷之不可用,则目以不肖;林瑀之贡佞,则随见屏逐。察钦若之奸,知安石之诈,旌别淑慝,了不可欺。

  五月,江淮岁漕不给,京师乏军储。枢密副使范仲淹言:『国子博士许元可独倚办。』辛未,擢元江淮两浙荆湖制置发运判官。元曰:『以六路七十二州之粟不能足京师者,吾不信也。』至则命濒江州县留三月粮,余悉发之,远近以次相补,引千余艘转漕而西,未几,京师足食。乙亥,忻州言地大震。上曰:『地道贵静,今数震摇,得非兵兴民劳之致乎?宜诏本路转运经略司安恤百姓,毋得辄弛边备。』先是,谏官欧阳修既受命,首建议:『天下官吏员数极多,朝廷无由遍知其贤愚善恶。欲乞特立按察之法,于内外朝官中,自三丞以上至郎官中,选强干廉明者为诸路按察使,使至州县遍见官吏,其公廉勤干明著实状及老病不才显有不治之迹,皆以朱书于名之下;其中材之人,别无奇效,亦不至旷败者,以墨书之。』然朝廷重于特遣使,未即行也。参知政事贾昌朝前为御史中丞,尝言:『转运使,朝廷责以按察官吏能否,而使名未正。』于是参取修议,诏诸路转运使副并兼按察使副;提点刑狱虽不带此使名,并当准此。』辛巳,上谓辅臣曰:『自春夏不雨,岁时失望,盖朕不德所致。但日于禁中蔬食精祷,引咎而已。朝廷细故,朕与卿等未尝不留意。惟民间疾苦,尤须省察,有以利天下者,在必行之。卿等其务公心咨访,以答天意。』丁亥,置武学于武成王庙。戊子,雨。辅臣称贺,上曰:『天久不雨,将害民田,朕每焚香上祷于天。昨夕寝殿中忽闻微雷,遽起,冠带露立殿下,须臾雨至,衣皆沾湿。移刻雨霁,再拜以谢,方敢升阶。自此尚冀槁苗可救也。比欲下诏罪己,撤乐减膳,又恐近于崇饰虚名,不若夙夜精心密祷为佳尔。』

  《讲义》曰:读文帝、太宗纪,则多灾异,读武帝、宣帝纪,则多祥瑞。然日食地震,一旱三蝗,不足以捐【杰按:捐,疑为“损”之误。】文帝、太宗之治,而白麟赤雁,黄龙神爵,亦何益于武帝之德哉?我朝之治,莫盛于仁祖,而灾异之多,惟仁皇之世为屡见。惟我仁祖减膳撒乐,旱而撒盖,雨而徒跣,其祷祈之切至,露立于坛陛,其训辞之切至。移灾于朕躬,是以天鉴其诚,民感其仁,而庆历之灾异,转为四十二年之和气。王安石论仁宗之为君『仰畏天,俯畏人,所以获天助。』以王氏倡为『祖宗不足法』之说,而仁宗之所以格于天者,岂奸言之所能掩哉?

  辛卯,筑钦天台于禁中。谏官欧阳修言:『韩琦、范仲淹久在陕西,备谙边事,是朝廷亲信委任之人。况二人才识不类常人,其所见所言之事,不同常式言事者。陛下最宜加意访问,使其尽陈西边事宜合如何处置。』韩琦、范仲淹又言:『臣等切以天下郡邑牧宰为重,得其人则治,失其人则召乱。推择之际,不可不谨。虽曾诏臣僚各举所知,或举主非贤,则多谬荐。臣等欲乞圣慈特降诏书,令中书、枢密院臣僚各于朝臣中荐堪充举主者三人,候奏到姓名,即逐人各赐敕一道,令于通判内举成资已上一员充知州,知县内举成资已上一员充通判,簿尉中举有出身三考已上、无出身四考一员充职官知县,或于职官令录中举五考已上之人充京官知县。仍于敕明言:所荐之人或将来显有善政,其举主当议旌赏;若赃污不理、苛刻害民,并与同罪。所贵生民受赐,寇盗自息

译《龟鉴》说:乾兴年间以来,维护公正的舆论,收罗善良的人才,凡是寇准的党羽,如同拔茅草一样连带提拔;凡是丁谓的党羽,如同除草蔓一样全部清除。斥退丁谓,罢免冯拯,驱逐王钦若。而张士逊的升迁是因为曹利用的推荐,任用后随即又被罢免。王曾因攻击丁谓而被任命为宰相,李迪因与丁谓意见不同而被召回,张知白因曾经不阿谀王钦若而被提拔。召回宋绶,召回范仲淹,即使地位卑微但能提出可行建议的人,也得到显要的提拔。罢免张耆,罢免夏竦,即使像吕夷简这样的大臣,也解除了宰相职务。君子之道兴盛,小人之道衰落,确实是当时的形势。何况迩英阁关于三十五件事的奏疏中说:“进用沉静的人,退黜躁动的人,寻求忠诚正直的人,无非是为了辨别君子。”又说:“杜绝迎合旨意的人,斥退谄媚奸佞的人,无非是为了区别小人。”高若讷不可任用,就视他为不贤;林瑀进献谄媚之言,就随即被屏除驱逐。洞察王钦若的奸诈,知晓王安石(此处指北宋前期另一王安石,非变法者)的欺诈,表彰善良、辨别邪恶,完全无法欺骗。

五月,江淮地区每年的漕运粮食供应不足,京城缺乏军需储备。枢密副使范仲淹说:“国子博士许元可以独自倚靠办事。”辛未日,提拔许元为江淮两浙荆湖制置发运判官。许元说:“凭借六路七十二州的粮食还不能满足京城的需求,我不相信。”到达任所后,他命令沿江的州县保留三个月的粮食储备,其余的全部发出,远近各地依次互相补充,率领一千多艘船转运漕粮向西,不久,京城粮食充足。乙亥日,忻州报告发生大地震。皇上说:“大地以静止为贵,现在多次震动,难道是战争兴起、百姓劳苦导致的吗?应该诏令本路转运使和经略安抚使安抚体恤百姓,不得擅自放松边防戒备。”在此之前,谏官欧阳修接受任命后,首先建议:“天下官吏的数量极多,朝廷无法普遍了解他们的贤愚善恶。请求特别设立按察之法,在内外朝官中,从三丞以上到郎官中,选拔刚强干练、廉洁清明的人担任各路按察使,让他们到达州县后普遍会见官吏,那些公正廉洁、勤勉干练、表现明显且事实确凿的,以及年老多病、无才无德、明显无法治理的,都在名字下面用红笔书写;其中才能中等的人,没有特殊功效,也不至于荒废败事的,用黑笔书写。”然而朝廷重视特别派遣使者,没有立即实行。参知政事贾昌朝以前担任御史中丞,曾说:“转运使,朝廷责成他们按察官吏的才能与否,但使者的名号尚未端正。”于是采纳欧阳修的建议,诏令各路转运使副同时兼任按察使副;提点刑狱虽然不带这个使者名号,也都应当照此办理。辛巳日,皇上对辅佐大臣说:“自从春夏不下雨,年成失望,大概是我没有德行导致的。只是每天在宫中吃素斋戒祈祷,归咎于自己罢了。朝廷的细微事务,我和你们未曾不留意。只有民间的疾苦,尤其需要省察,有利于天下的事情,必定要实行。你们务必以公心咨询访求,以回应天意。”丁亥日,在武成王庙设立武学。戊子日,下雨。辅佐大臣称贺,皇上说:“上天长久不下雨,将危害百姓的田地,我每次焚香向上天祈祷。昨晚在寝殿中忽然听到轻微的雷声,立刻起身,穿戴整齐露立殿下,不久雨就来了,衣服都沾湿了。过了一会儿雨停,再次拜谢,才敢登上台阶。从此还希望枯萎的禾苗可以挽救。近来想下诏罪己,撤去音乐减少膳食,又担心接近于崇尚虚名,不如早晚精心秘密祈祷为好。”

《讲义》说:阅读汉文帝、唐太宗的纪传,则灾异很多;阅读汉武帝、汉宣帝的纪传,则祥瑞很多。然而日食地震,一次干旱三次蝗灾,不足以损害文帝、太宗的治理,而白麟赤雁,黄龙神雀,又对武帝的德行有什么益处呢?我朝的治理,没有比仁宗更盛大的,而灾异之多,只有仁宗在位时最为常见。只有我仁宗减膳撤乐,干旱时撤去车盖,下雨时赤脚行走,他祈祷的恳切至极,露立在天坛台阶上,他训诫言辞的恳切至极。将灾祸转移到自己身上,因此上天鉴察他的诚意,百姓感念他的仁德,而庆历年间的灾异,转变为四十二年的和顺之气。王安石评论仁宗作为君主“上敬畏天,下敬畏人,所以获得天的帮助。”凭借王安石倡导“祖宗之法不必效法”的学说,而仁宗之所以感动上天,难道是奸邪之言所能掩盖的吗?

辛卯日,在禁中修筑钦天台。谏官欧阳修说:“韩琦、范仲淹长期在陕西,熟悉边防事务,是朝廷亲信委任的人。况且两人的才识不同于常人,他们所看到、所说的事情,不同于一般言事的人。陛下最应该加以留意询问,让他们尽情陈述西边事务应该如何处置。”韩琦、范仲淹又说:“臣等深切认为天下郡邑的长官至关重要,得到合适的人就治理得好,失去合适的人就招致祸乱。推举选拔的时候,不可不谨慎。虽然曾经诏令臣僚各自推荐所知的人,但如果推荐的人不贤,就会多有错误的推荐。臣等请求圣恩特别降下诏书,令中书、枢密院的臣僚各自在朝臣中推荐可以充当举主的人三人,等到奏报到姓名,就逐人各赐敕书一道,令他们在通判中举荐资历已满的一人担任知州,在知县中举荐资历已满的一人担任通判,在簿尉中举荐有出身三考以上、无出身四考的一人担任职官知县,或者在职官令录中举荐五考以上的人担任京官知县。仍然在敕书中明确说明:所推荐的人如果将来明显有善政,举主应当商议表彰奖赏;如果贪污腐败、不理政事、苛刻害民,都与举主同罪。这样贵在于百姓受到恩赐,寇盗自然平息。”

。』从之。

译。』听从了他的建议。

六月甲辰,诏曰:『议者多言天下茶盐矾铁铜银坑冶之有遗利,朕惧开掊克之政,常抑而弗宣,虑有过而伤民者。转运司其谕所部官吏条上利害以闻。』初议欲弛茶盐之禁及减商税,既而范仲淹以为『茶盐商税之人,但分减商贾之利尔,于商贾未见有害也。今国用未省,岁入不可阙,既不取之于山泽及商贾,必取之于农。与其害农,孰若取之商贾?今为计莫若先省国用,国用有余,当先宽赋役,然后及商贾。弛禁非所当先也。』其议遂寝。己巳,徙宣徽南院使、忠武节度使夏竦判亳州。竦既至亳州,因上书自讼凡万余言,诏付学士批答。孙抃为之辞,略曰:『图功效莫若罄忠勤,弭谤言莫若修行实。』竦见之甚恨。御史中丞王拱辰请遇朔望日退御后殿,召执政之臣赐坐,以讲时政得失。上曰:『执政之臣,朕早暮所与图事者。至于从容开述,虽至中昃,朕何怠焉?又何朔望之拘也。』辛未,诏:『自今中书、枢密院臣僚除常程奏事外,如他有所陈,或朕非时留对者,不限时刻。』丙子,给事中、参知政事王举正为礼部侍郎、知许州。初,谏官欧阳修、余靖、蔡襄咸言范仲淹有宰辅才,不宜局在兵府,愿以仲淹代之。上从其请。丁丑,以枢密使范仲淹为参知政事,资政殿学士兼翰林侍读学士富弼为枢密副使。仲淹曰:『执政可由谏官而得乎?』固辞不拜。弼直携诰命纳于帝前,力陈所以辞避之意,且曰:『愿陛下坐薪尝胆,不忘修政。』上许焉,乃复以诰命送中书。弼因乞补外,累章不许。甲申,枢密副使任中师为河东宣抚使,范仲淹为陕西宣抚使。仲淹既辞参知政事,愿与韩琦迭出行边,上因付以西事。而仲淹又言河东亦当为备。中师尝守并州,上即命使河东。两人留京师,第先移文两路云。乙酉,元昊复遣吕你为定幸,舍寮黎罔聿瑰,与邵良佐俱来,所要请凡十二事,其欲称男而不为臣,犹执前议也。两府厌兵,欲姑从之。独韩琦以为不可,屡合对于上前。晏殊曰:『众议已同,惟韩琦独异。』上顾问琦,琦历陈其不便。上曰:『更审议之。』及至中书,琦持不可益坚,殊变色而起。欧阳修言:『方今不羞屈志急欲就和者,其人有五:一曰不忠于陛下者欲急和,二曰无识之人欲急和,三曰奸邪之人欲急和,四曰疲兵懦将欲急和,五曰陕西之民欲急和。四者皆不足听也,惟西民因乏,意必望和。请因宣抚使告以朝廷非不欲和而贼未逊顺之意,然后深戒有司,宽其力役可也。』枢密副使韩琦上疏当今所宜先行者七事,条列以献,其大略一曰清政本,二曰念边事,三曰擢材贤。四曰备河北,五曰固河东,六曰收民心,七曰营洛邑。继又陈八事,大略谓当今救弊之术,不过选将帅、明按察、丰财利、抑侥幸、进有能之吏、退不才之官、去冗食之人、谨入官之路。上嘉纳之。

  八月,诏谏官日赴内朝。先是,知制诰田况言:『有唐两省自谏议大夫至拾遗、补阙共二十人,每宰相奏事,谏官随而入,有所缺失,即时规正,其实皆中书、门下之属官也。今谏议大夫无复职业,自司谏、正言、知谏院皆遗补之任,而朝廷责其言如大夫之职矣。而地势不亲,位序不正,在朝廷间,与众人同进退,非所以表显而异其分也。兼王素、欧阳修、蔡襄皆以他官知谏院,居两省之职而不得预其列,于礼未便。』诏送两制详定。学士承旨丁度等乞今后比直龙图阁及修起居注例,令日赴内朝。从之。况尝面奏事,论及政体,帝颇以好名为非,意在遵守故常。况退而著论上之,其略曰:『名者由实而生,非徒好而至也。尧舜、三代之君非好名者,而鸿烈休德,倬若日月,不能纤晦者,有实美而然也。陛下倘奋乾刚、明听断,则有英睿之名;行威令,摄奸宄,则有神武之名;斥奢汰,革风俗,则有崇俭之名;澄冗滥,轻会敛,则有广爱之名;悦亮直,恶谀媚,则有纳谏之名;务咨询,达壅蔽,则有勤政之名;责功实,抑侥幸,则有求治之名。今皆非之而不为,则天下何

译六月甲辰日,皇帝下诏说:“议论的人大多说天下的茶、盐、矾、铁、铜、银等矿冶有遗留的利益,我害怕开启搜刮民财的政治,常常压制而不宣布,担心有过失而伤害百姓。转运司应当晓谕所管辖的官吏分条上报利弊让我知道。”起初议论想要放宽茶盐的禁令以及减少商税,不久范仲淹认为:“茶盐商税的收入,只是分减了商贾的利益罢了,对商贾并没有损害。现在国家用度没有节省,每年的收入不可缺乏,既然不从山泽和商贾那里收取,必定要从农民那里收取。与其伤害农民,哪里比得上从商贾那里收取?现在谋划没有比先节省国家用度更好的了,国家用度有剩余,应当先宽减赋税徭役,然后才轮到商贾。放宽禁令不是应当首先做的。”这个议论于是停止。己巳日,调任宣徽南院使、忠武节度使夏竢判亳州。夏竢到了亳州后,于是上书为自己辩白共一万多字,皇帝下诏交给学士批答。孙抃为他起草辞令,大意说:“谋求功效没有比尽忠勤勉更好的,消除诽谤之言没有比修养实行更好的。”夏竢看到后非常怨恨。御史中丞王拱辰请求在初一和十五退朝后到后殿,召见执政大臣赐坐,用来讲论时政的得失。皇帝说:“执政大臣,是我早晚一起谋划事情的人。至于从容地开导陈述,即使到了中午,我哪里会懈怠呢?又何必拘泥于初一和十五呢。”辛未日,下诏:“从今以后,中书、枢密院臣僚除了常规奏事外,如果有其他陈述,或者我非正常时间留他们应对的,不限定时刻。”丙子日,给事中、参知政事王举正任礼部侍郎、知许州。起初,谏官欧阳修、余靖、蔡襄都说范仲淹有宰相之才,不应该局限在兵部,希望用范仲淹代替他。皇帝听从了他的请求。丁丑日,任命枢密使范仲淹为参知政事,任命资政殿学士兼翰林侍读学士富弼为副枢密使。范仲淹说:“执政大臣可以由谏官而得到吗?”坚决推辞不接受任命。富弼直接拿着诰命放在皇帝面前,极力陈述推辞回避的理由,并且说:“希望陛下坐薪尝胆,不忘修明政治。”皇帝允许了,于是又把诰命送还中书。富弼因此请求补任外官,多次上奏章都不允许。甲申日,任命枢密副使任中师为河东宣抚使,任命范仲淹为陕西宣抚使。范仲淹既然推辞了参知政事,愿意与韩琦轮流出行边,皇帝于是把西边的事务托付给他。而范仲淹又说河东也应当防备。任中师曾经镇守并州,皇帝就命令他出使河东。两人留在京师,只是先发文给两路罢了。乙酉日,元昊又派遣吕你为定幸,舍寮黎罔聿�瑰,与邵良佐一起来,所要求的共十二件事,其中想要称男而不称臣,还坚持以前的议论。两府厌恶战争,想要暂且顺从他们。只有韩琦认为不可以,多次在皇帝面前合对。晏殊说:“众人的议论已经相同,只有韩琦独自不同。”皇帝回头问韩琦,韩琦逐一陈述其不便之处。皇帝说:“再审议一下。”等到到中书,韩琦坚持不可以更加坚定,晏殊变了脸色站起来。欧阳修说:“现在不羞于屈志急于求和的人有五种:一是不忠于陛下的人想急于求和,二是没有见识的人想急于求和,三是奸邪的人想急于求和,四是疲惫的士兵懦弱的将领想急于求和,五是陕西的百姓想急于求和。前四种都不值得听,只有陕西百姓因为缺乏,心意一定希望求和。请借宣抚使告诉朝廷不是不想求和而是贼寇没有顺服的意思,然后深切告诫有关部门,宽减他们的力役就可以了。”枢密副使韩琦上疏当今应当先行的七件事,分条列出献上,其大略一是清政本,二是念边事,三是擢材贤,四是备河北,五是固河东,六是收民心,七是营洛邑。接着又陈述八件事,大略说当今救弊的方法,不过是选将帅、明按察、丰财利、抑侥倖、进有能之吏、退不才之官、去除冗食之人、谨慎入官之路。皇帝嘉奖采纳。

八月,下诏谏官每天赴内朝。在此之前,知制诰田况说:“唐代两省从谏议大夫到拾遗、补阙共二十人,每当宰相奏事,谏官跟随进入,有所缺失,即时规劝纠正,其实都是中书、门下的属官。现在谏议大夫没有职业,从司谏、正言、知谏院都承担遗补的职责,而朝廷责备他们的言论像大夫的职责一样。而地势不亲近,位序不正,在朝廷间,与众人一同进退,不是用来表彰显扬而区别其分际的。加上王素、欧阳修、蔡襄都以其他官职知谏院,居两省之职而不能参与其列,于礼不便。”下诏送两制详定。学士承旨丁度等人请求今后比照直龙图阁及修起居注的例子,令每天赴内朝。听从了。田况曾经当面奏事,论及政体,皇帝颇以好名为非,意在遵守旧常。田况退下来后著论献上,其大略说:“名是由实而产生的,不是徒然好名而至的。尧舜、三代的君主不是好名的人,而伟大的功业美好的德行,显著如日月,不能丝毫昏暗的,是有实际的美德而这样的。陛下如果奋发乾刚、明听断,则有英睿的名声;行威令,摄奸宄,则有神武的名声;斥奢汰,革风俗,则有崇俭的名声;澄冗滥,轻会敛,则有广爱的名声;悦亮直,恶谀媚,则有纳�的名声;务咨询,达壅蔽,则有勤政的名声;责功实,抑侥幸,则有求治的名声。现在都非议而不做,那么天下何

所望乎?抑又圣贤之道曰名教,忠谊之训曰名节,此群臣诸儒所以尊辅朝廷。纪纲,人伦之大本也,陛下从而非之,则教化微,节义废,集诟无耻之徒争进而劝沮之,方不行矣,岂圣人率下之意耶?』己亥,出内藏库绸绢三百万下三司,以助经费,用韩琦之言也。丁未,以枢密副使范仲淹为参知政事,右谏议大夫富弼复为枢密副使。弼犹欲固辞,会元昊使辞,群臣班紫宸殿门,上俟弼缀枢密院班乃坐,且使宰臣章得象谕弼曰:『此朝廷特用,非以使虏故也。』弼不得已,乃受。癸丑,枢密副使、右谏议大夫韩琦为陕西宣抚使。先是,范仲淹及任中师分路宣抚,逾月皆未行,琦言于上曰:『贼请和无他,则二人遥领宣抚事可矣。彼若未副所望,必乘忿盗边。当速遣仲淹河东,则臣方壮,可备奔走。中师宿旧大臣,毋劳往也。』乃诏琦代仲淹宣抚陕西,而中师卒不行。

译所期望的呢?况且圣贤之道称为名教,忠义之训称为名节,这是群臣和诸儒用来尊崇辅佐朝廷的原因。纪纲是人伦的根本,陛下如果反而否定它,那么教化就会衰微,节义就会废弃,聚集污秽、不知羞耻的人就会争相进用,劝善止恶的风气就无法推行了,这难道是圣人统率下属的本意吗?己亥日,从内藏库拿出绸绢三百万匹交给三司,以补助经费,这是采纳了韩琦的建议。丁未日,任命枢密副使范仲淹为参知政事,任命右谏议大夫富弼再次担任枢密副使。富弼仍然想要坚决推辞,恰逢西夏元昊派使者来辞行,群臣在紫宸殿门列班,皇上等待富弼加入枢密院的班列后才坐下,并且让宰相章得象告诉富弼说:“这是朝廷特别任用,不是因为出使敌国才任命的。”富弼不得已,才接受任命。癸丑日,任命枢密副使、右谏议大夫韩琦担任陕西宣抚使。在此之前,范仲淹和任中师分路宣抚,过了一个多月都没有出发,韩琦对皇上说:“敌人请求和谈如果没有其他变故,那么这两人遥领宣抚使的职务就可以了。如果他们不满足所期望的,一定会趁着愤怒侵犯边境。应当迅速派遣范仲淹去河东,那么我正值壮年,可以准备奔走效力。任中师是资历深的大臣,不必劳烦他前往。”于是下诏让韩琦代替范仲淹宣抚陕西,而任中师最终没有出发。

九月,上既擢任仲淹、韩琦、富弼等,每进见,必以太平责之,数令条奏当世务。仲淹语人曰:『上用我至矣,然有后先。且革弊于久安,非朝夕可能也。』上再赐手诏督促曰:『比以中外人望,不次用卿等。今琦暂往陕西,仲淹与弼、宰臣章得象尽心国事,毋或有所顾避。其当世急务有可建明者,悉为朕陈之。』既又开天章阁召对,赐坐给笔札,使疏于前。仲淹、弼皆皇恐避席,退而列奏,一曰明黜陟,二曰抑侥幸,三曰精贡举,四曰择官长,五曰均公田,六曰厚农桑,七曰修武备,八曰减徭役,九曰覃恩信,十曰重命令。上方信向仲淹等,悉用其说,当著为令者,皆以诸事画一,次第颁下,独府兵,辅臣共以为不可而止。

  《大事记》曰:自李沆抑四方利害之奏,所以积而为庆历之缓势。自范仲淹天章阁一疏不尽行,所以激而为熙宁之急政。吾观范仲淹之于庆历,亦犹安石之于熙宁也。十事之奏,庆历三年九月也,始于明黜陟,终于重命令,当时之言,一一见用:明黜陟之法则以十月壬戌行,择守长之法则以十月丙午行,任子之法则以十一月丁亥行,馆职之法则以癸未行,均公田之法以壬戌行,贡举之法以明年三月行,减徭役之法以五月行。其余厚农桑、覃恩信、重命令,悉用其说,或著为令。然行之未及一年,而侥幸者多不悦矣。

  司徒吕夷简固请老,戊辰,授太尉致仕,朝朔望及大朝会,并缀中书门下班。谏官欧阳修言:『吕夷简为陛下宰相,而致四夷外侵,百姓内困,贤愚倒置,纲纪大隳。人臣大富贵,夷简享之而去;天下大忧患,留与陛下当之。夷简平生罪恶偶不发扬,正赖陛下终始保全,未污斧锧,是陛下不负夷简,夷简上负朝廷。今虽陛下特推仁恩,厚其礼数,臣乞因其来让,便与寝罢。』赐知谏院王素三品服,余靖、欧阳修、蔡襄五品服,面谕之曰:『卿等皆朕所自择,数论事无所避,故有是赐。』襄数求补外,以便亲养。枢密副使富弼曰:『谏臣不当远去,许给假迎亲可也。』上许襄归宁而不许其罢。甲申,太白犯岁星,又犯太微左执法。谏官余靖言:『风闻司天之奏,乃以商洛群盗便当其占。臣历观汉、晋、隋志,凡五星之变,金、火谓之罚星;太白与金星相犯,皆主兵丧及饥。其变乃出端门之右,执法之测,前志所占,将有伏尸流血之变,岂山泽小寇所能当之?伏望陛下责躬修德,以谢天变。内宣慈爱,以敦九族,外选才良,以安百姓。与廊庙大臣叶忠虑善,无怠于政,则天下幸甚!』丙戌,命史馆检讨王洙、集贤校理欧阳修同编修祖宗故事。先是,枢密副使富弼言:『臣历观自古帝王理天下,未有不以法制为首务。法制立然后万事有经,而治道可必。太祖创立示度,太宗克绍前烈,真宗谨守成宪。近年纪纲甚紊,随事变更,两府执守,便为成例,施于天下,咸以为非,而朝廷安然奉行,不思刬革。臣今欲选官置局,将三朝典故分明类聚,编成一书,置在两俯,俾为模范。』上纳其言,故命靖等编修,弼总领之。明年九月书成,分别事类凡九十六门,二十卷。先是,参知政事范仲淹言:『臣数日前面奏三代帝王子孙绵远,盖由积德之深。臣言陛下日修至仁之德,下及民庶,以感动天地,此圣嗣无疆之本也。今有札子三道进呈,内一道为议赎法事,即乞降出;二道乞不降出,其一曰:今来宫中人数几多,或供使有余,宜降诏旨,特令减放,以遂物性。其二曰:乞出圣意,以内帑物帛委边臣渐次收赎,陷蕃汉户人口各还其家,使父母子孙再得完聚,至德动天,降祐王室,书之史策,光于后代。』

  欧阳修言:『近日诸处盗贼纵横,若不早图,恐难后悔。臣计方今御盗者不过四事,一曰州郡置兵为备,二曰选捕盗之官,三曰明赏罚之法,四曰去冗官,用良吏以抚疲民,使不起为盗。臣曾建言:方今凋残,公私困急,全由官吏冗滥者多。乞朝廷选差按察使,纠举年老、病患、赃污、不才四色之人,并行澄

译九月,皇上既然提拔任用范仲淹、韩琦、富弼等人,他们每次进见,皇上必定以天下太平来责成他们,多次命令他们分条上奏当前应当处理的政务。范仲淹对人说:“皇上对我的任用到了极点,但事情有先后次序。况且在长期安定之后革除弊端,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做到的。”皇上再次赐予手诏督促说:“近来因为你们在朝廷内外享有声望,所以破格任用你们。现在韩琦暂时前往陕西,范仲淹与富弼、宰相章得象要尽心处理国家大事,不要有所顾忌回避。那些当前紧急的事务,如果有可以建议阐明的,都为我陈述出来。”不久又打开天章阁召见他们应对,赐座并供给笔墨纸砚,让他们在面前分条陈述。范仲淹、富弼都惶恐地离开座位,退下后分条上奏,一是明确升降官员的标准,二是抑制侥幸得官,三是精简化科举选拔,四是选择地方长官,五是平均分配公田,六是重视农业和蚕桑,七是整顿军事准备,八是减轻徭役,九是广泛施予恩泽和信用,十是重视命令的权威。皇上正信任推崇范仲淹等人,全部采纳他们的建议,应当制定为法令的,都因为各项事务统一规划,依次颁布,唯独府兵制,辅佐大臣都认为不可行而作罢。

《大事记》说:自从李沆压制四方关于利害关系的奏章,所以积累成为庆历年间松懈的局势。自从范仲淹在天章阁上奏的十条建议没有全部施行,所以激化为熙宁年间急迫的政令。我看范仲淹在庆历年间的作用,也就像王安石在熙宁年间一样。十条建议的奏章,是在庆历三年九月,从明确升降标准开始,到重视命令权威结束,当时的言论,一一被采纳施行:明确升降标准的法令在十月壬戌日施行,选择守长的法令在十月丙午日施行,恩荫子弟的法令在十一月丁亥日施行,馆阁任职的法令在癸未日施行,平均公田的法令在壬戌日施行,科举选拔的法令在次年三月施行,减轻徭役的法令在五月施行。其余重视农桑、广泛施恩、重视命令,都采纳了他们的建议,有的制定为法令。然而施行不到一年,那些侥幸得官的人大多就不高兴了。

司徒吕夷简坚决请求退休,戊辰日,授予太尉衔退休,初一、十五及重大朝会时,都排在中书门下官员行列之后。谏官欧阳修进言:“吕夷简担任陛下的宰相,却导致四方外族入侵,百姓内部困苦,贤愚颠倒,纲纪严重败坏。人臣最大的富贵,吕夷简享受了却离去;天下最大的忧患,留给您来承担。吕夷简平生的罪恶偶然没有被揭露,正依靠陛下始终保全他,没有使他遭受刑戮,这是陛下没有辜负吕夷简,吕夷简却辜负了朝廷。现在虽然陛下特别推行仁恩,对他礼遇优厚,臣请求趁着他来辞让的机会,就停止他的待遇。”赐予知谏院王素三品官服,余靖、欧阳修、蔡襄五品官服,当面晓谕他们说:“你们都是我自己挑选的,多次议论政事无所避讳,所以有这次赏赐。”蔡襄多次请求调任外官,以便奉养亲人。枢密副使富弼说:“谏臣不应当远离京城,允许他请假迎接亲人是可以的。”皇上允许蔡襄回家探亲但不允许他辞职。甲申日,太白星侵犯岁星,又侵犯太微左执法星。谏官余靖进言:“听说司天台的奏报,是用商洛地区的群盗来对应天象的占卜。臣查阅汉、晋、隋的史志,凡是五星的变化,金星和火星被称为罚星;太白星与金星相犯,都主战事丧亡和饥荒。这种变化出现在端门右侧,执法星的观测,前代史志所占卜的,将有伏尸流血的变故,难道是山泽小寇所能对应的吗?恳请陛下反省自身修养德行,以谢罪于天象变化。对内宣扬慈爱,以敦睦九族,对外选拔贤良,以安抚百姓。与朝廷大臣同心协力,忠诚谋善,不怠慢政务,那么天下就幸运了!”丙戌日,命令史馆检讨王洙、集贤校理欧阳修共同编修祖宗故事。在此之前,枢密副使富弼进言:“臣查阅自古帝王治理天下,没有不以法制为首要任务的。法制确立然后万事才有常轨,而治理之道才能确定。太祖创立制度,太宗继承前代功业,真宗谨慎遵守成法。近年纲纪非常混乱,随意变更,两府执掌坚守,便成为成例,施行于天下,大家都认为不对,而朝廷安然奉行,不考虑铲除改革。臣现在想选派官员设立机构,将三朝的典故分明分类聚集,编成一本书,放在两府,作为模范。”皇上采纳了他的建议,所以命令王洙等人编修,富弼总领其事。次年九月书成,分别事类共九十六门,二十卷。在此之前,参知政事范仲淹进言:“臣前几天当面奏报三代帝王子孙绵延久远,是因为积德深厚。臣说陛下每日修养至仁之德,下及百姓,以感动天地,这是圣嗣无疆的根本。现在有札子三道进呈,其中一道是关于议论赎法的事,就请求下发;两道请求不下发,其中一道说:现在宫中人数多少,如果供使有余,应当降下诏旨,特别命令减放,以顺应物性。另一道说:请求出自圣意,用内库的财物委托边臣逐渐收赎,陷落敌国的汉户人口各自返回家乡,使父母子孙再次团聚,至德感动上天,降福王室,记载在史册上,光耀后代。”

欧阳修进言:“近日各处盗贼横行,如果不早做谋划,恐怕后悔难及。臣计算当前抵御盗贼的方法不过四件事,一是州郡设置军队作为防备,二是选拔捕盗的官员,三是明确赏罚的法令,四是裁减冗官,任用良吏来安抚疲惫的百姓,使他们不起而为盗。臣曾经建议:当前凋敝残破,公私困急,全是因为官吏冗滥的人多。请求朝廷选派按察使,纠举年老、患病、贪赃枉法、无才无德这四类人,一并清除

汰,莫若精选明干朝臣十许人分行天下,尽籍官吏能否,坐而升黜之。谨别条具冗官利害六条,以明利博效速而可行不疑。一,去冗官则民之科率十分减九;二,不才之人为害深于赃吏;三,内外一体,若外官不澄,则朝廷无由致治;四,去冗官则吏员清简,差遣通流;五,去冗官则中才之人可使劝惧;六,去冗官则不过期月,民受其赐。此臣所谓及民速于事功者也。』

译淘汰冗员,不如精选十位左右精明干练的朝廷大臣,分赴各地,全面登记官吏的才能与过失,然后坐定评判,决定他们的升迁或罢黜。我详细分条列举了裁减冗官的六条利弊,以表明其利益广博、见效迅速,且切实可行,不容置疑。其一,裁减冗官,百姓的赋税徭役便可减少十分之九;其二,无才之人造成的危害比贪赃枉法的官吏更为深重;其三,中央与地方本为一体,如果地方官吏不清廉,朝廷便无法实现大治;其四,裁减冗官,吏员队伍就会清明精简,人员调动流转就会畅通;其五,裁减冗官,中等才能的人就会因受到激励和震慑而勤勉;其六,裁减冗官,不过一个月,百姓就能蒙受恩惠。这就是我所说的,裁减冗官比兴办其他事功更能迅速惠及百姓。

冬十月丙午,盐铁副使张昷之为河北都转运按察使,知谏院王素为淮南都转运按察使,盐铁判官沈邈为京东转运按察使,用富弼范仲淹等之言也。先是,仲淹、弼等请诏一府通选转运使,如不足,许权擢知州人。既得人,即委逐路自择知州不任事者奏罢之,令权择通判人。既已得人,既委逐州自择知县、县令不任事者奏罢之,令权擢幕职。凡权人者,必俟政绩有闻,一二年方真授之。上既纳其言,于是昷之等首被兹选。素入辞,上谓曰:『卿今便去谏院事,有未言者,可尽言之。』丁未,以右正言、集贤校理余靖为契丹国贺正旦使。入辞,书所当奏事于笏,各以一字为记,凡数十字。上顾见之,指其字令一一条奏,日几昃,乃罢。甲寅,复置诸路转运判官,仍诏中书、枢密院同选用。壬戌,诏曰:『自今两地臣僚非有勋德善状,不得非时进秩;非次罢免者,毋以转官带职为例。两省以上旧法,四年一迁官。今具履历听旨。京朝官磨勘年限,有私罪及历任尝有赃罪,先以情重轻及勤绩与举者敷奏听旨。朝官迁员外郎,须三年无私罪,而有监司若清望官五人为保引,乃磨勘迁郎中,少卿、监亦如之。举者数不足,增二年迁大卿、监、谏议大夫,弗为常例,悉听旨。』又定制:『监物务人亲民,次升通判,通判升知州,皆用举者,数不足,毋得关升。』甲子,陕西四路经略安抚招讨使郑戬言:『顺德军生户大王家族元宁等以水洛城来献。其地通秦州往来道路。寻遣静边寨主刘沪招集其酋长,皆愿纳质,子求补汉宫。今若就其地筑城,可得蕃兵三五万人,及弓箭手共捍西贼,实为封疆之利。』从之。

  十一月丙寅,上清宫火。寻有诏,以宫地为禁军营。先是,谏官欧阳修言:『臣伏见御史台缺官,近制令两制并中丞轮次举人,遂致所举多非其才,不能称职。近闻梁适举王砺、燕度充台官,其人以适在奸邪之目,各怀愧丑、惧其污染,风闻皆欲不就。以此言之,举官当先择举主。仍见朝班中虽有好人,多以资考未及。今乞不限资考,惟择才堪者为之。况台中自有里行以待资浅之人,仍乞重定举官之法,有不称职者,连坐举主,庶几称职,可振纲纪。』癸酉,太常博士李京、殿中丞包拯并为监察御史里行,中丞王拱辰所荐也。京,赵人,尝知魏县,奉法严正,吏不便,欲以奇中京,遂相率遁去,监司果议以苛刻斥,知府任布曰:『如此,适堕吏计中。』京赖以免。拯,合淝人,事父母以孝闻。尝知天长县,有诉盗割牛舌者,拯使归屠其牛鬻之。既而又有告杀牛者,拯曰:『何为割某家牛舌而又告之?』盗者惊伏。徙知端州。州岁贡砚,前守缘贡,率取十倍以遗权贵人,拯命制者才足贡数,岁满,不持一砚归。初,群盗剽劫淮南,将过高邮,知州晁仲约度不能御,令富民出金帛、具牛酒,使人迎劳,且厚遗之。盗悦,径去,不为暴。事闻,朝廷大怒,枢密副使富弼议欲诛仲约以正法,参知政事范仲淹欲宥之,争于上前。弼曰:『盗贼公行,守臣不能战,不能守,而使民醵钱遗之,法所当诛也。闻高邮之民疾之欲食其肉,不可释也。』仲淹曰:『郡县兵械足以战守,遇贼不御而又赂之,此法所当诛也。而高邮无兵器械,虽仲约之义当勉力战守,然事有可恕,戮之恐非法意也。小民之情,醵出财物而得免于杀掠,理或喜之,而云欲食其肉,传者过也。』上释然,从之,仲约由此免死。既而弼愠甚,谓仲淹曰:『方今患法不举,举法而多方沮之,何以整众?』仲淹密告之曰:『祖宗以来,未尝轻杀臣下,此盛德之事,奈何欲轻坏之?且吾与君在此同僚之间,同心者有几,虽上意亦未知所定也,而轻导人主以诛戮臣下,他日手滑,虽吾辈亦未敢自保也。』弼终不以为然。其后两人不安于朝,相继出使。弼还自河北,及国门,不许入,未测上意。比夜,彷徨不能寐,绕床叹曰:『范六丈,圣人也!』癸未,诏:『自今两府及大两省已上官,不得陈乞子弟、亲

译冬季十月丙午日,任命盐铁副使张昷之为河北都转运按察知,谏院知院王素为淮南都转运按察使,盐铁副使沈邈为京东转运按察使,这是采纳了富弼、范仲淹等人的建议。在此之前,范仲淹、富弼等人请求皇帝下诏,由一府统一选拔转运使,如果人选不足,允许暂时提拔知州担任。一旦选到合适的人选,就委托各路由其自行选择那些不称职的知州上奏罢免,并命令暂时选拔通判任职。同样,一旦选到合适的人选,就委托各州自行选择那些不称职的知县、县令上奏罢免,并命令暂时提拔幕职官担任。凡是暂时任职的人,必须等到政绩显著,经过一两年后才正式授予官职。皇上既然采纳了他们的建议,于是张昷之等人首先被选任。王素入宫辞行,皇上对他说:“你现在就要离开谏院,如果有尚未进言的事,可以全部说出来。”丁未日,任命右正言、集贤校理余靖为祝贺契丹国正旦的使节。余靖入宫辞行,把应当上奏的事情写在笏板上,每件事用一个字作为标记,共几十个字。皇上看见后,指着那些字让他逐一上奏,直到太阳偏西才结束。甲寅日,重新设置各路转运判官,仍然下诏由中书省、枢密院共同选拔任用。壬戌日,下诏说:“从今以后,两地任职的臣僚如果没有功勋德行或善状,不得在非规定时间晋升官阶;非正常次序被罢免的人,不得以转任官职并保留职衔为例。两省以上官员的旧法,是四年晋升一次官职。现在详细列出履历听候旨意。京朝官考核年限,如果有私罪以及历任曾有过贪赃罪行的,先根据情节轻重以及勤勉政绩和举荐者上奏听候旨意。朝官晋升员外郎,必须三年没有私罪,并且有监司或清望官五人作为保引,才考核晋升郎中,少卿、监也如此。举荐者人数不足,增加两年晋升大卿、监、谏议大夫,不作为常例,全部听候旨意。”又制定制度:“监管物资事务的人亲近百姓,其次晋升通判,通判晋升知州,都使用举荐者,人数不足,不得越级晋升。”甲子日,陕西四路经略安抚招讨使郑戬上言:“顺德军生户大王家族元宁等人献出水洛城。该地通往秦州往来的道路。随即派遣静边寨主刘沪招集他们的酋长,都愿意交纳人质,儿子请求补入汉宫任职。现在如果在该地筑城,可以得到蕃兵三五万人,以及弓箭手共同抵御西贼,确实是边疆的利益。”皇上听从了他的建议。

十一月丙寅日,上清宫发生火灾。随即下诏,将宫地作为禁军营房。在此之前,谏官欧阳修上言:“臣看见御史台缺官,近来的制度命令两制和中丞轮流举荐人选,于是导致所举荐的多非其才,不能称职。近来听说梁适举荐王砺、燕度担任台官,这些人因为梁适在奸邪之列,各自心怀羞愧、害怕被污染,传闻都想要不就职。由此说来,举荐官员应当先选择举荐人。仍然看见朝班中虽然有好人,多因资历考核未到。现在请求不限资历考核,只选择才能胜任的人担任。况且台中自有里行以待资历浅的人,仍然请求重新制定举荐官员的法律,有不称职的,连坐举荐人,希望称职,可以整顿纲纪。”癸酉日,太常博士李京、殿中丞包拯都担任监察御史里行,是中丞王拱辰所推荐的。李京,赵州人,曾担任魏县知县,奉法严正,官吏不便利,想以奇中京,于是相继逃走,监司果然议论以苛刻斥退,知府任布说:“这样,正好落入官吏的计谋中。”李京依赖此得以幸免。包拯,合肥人,侍奉父母以孝顺闻名。曾担任天长县知县,有控告盗割牛舌的人,包拯让他回去杀牛卖掉。不久又有告发杀牛的人,包拯说:“为什么割了某家的牛舌又告发?”盗贼惊恐服罪。调任端州知州。该州每年进贡砚台,前任知州借进贡之名,通常取十倍以赠送权贵,包拯命令制作的人只够进贡的数量,任期届满,不拿一块砚台回家。起初,群盗在淮南抢劫,将要经过高邮,知州晁仲约估计不能抵御,命令富人拿出金银布帛、准备牛酒,派人迎接慰劳,并且厚赠他们。盗贼高兴,径直离去,没有作恶。事情上报,朝廷大怒,枢密副使富弼议论想要诛杀晁仲约以正法,参知政事范仲淹想要宽恕他,在皇上面前争论。富弼说:“盗贼公然横行,守臣不能战,不能守,却让百姓凑钱赠送他们,按法律应当诛杀。听说高邮的百姓痛恨他想要吃他的肉,不可释放。”范仲淹说:“郡县兵械足以战守,遇到盗贼不抵御而又贿赂他们,按法律应当诛杀。而高邮没有兵械,虽然晁仲约的道义应当勉力战守,然而事情有可宽恕之处,诛杀他恐怕不符合法律的本意。小民的情理,凑出财物而得以免于杀掠,理当欢喜,而说想要吃他的肉,传言过分了。”皇上释然,听从了他,晁仲约由此免死。不久富弼非常恼怒,对范仲淹说:“现在担心法律不执行,执行法律却多方阻止,怎么整顿众人?”范仲淹秘密告诉他:“祖宗以来,未曾轻易杀害臣下,这是盛德之事,怎么想要轻易破坏它?况且我与你在同僚之间,同心的人有几个,虽然皇上的心意也未确定,而轻易引导君主诛杀臣下,他日手滑,即使我们也不敢自保。”富弼最终不以为然。后来两人不安于朝廷,相继出使。富弼从河北回来,到达国门,不允许进入,未测皇上心意。等到夜晚,彷徨不能入睡,绕床叹息说:“范六丈,是圣人啊!”癸未日,下诏:“从今以后,两府及大两省已上官,不得陈请子弟、亲

戚。馆职并读书之官,进士三人已上,一任回无过犯者,许进著述召试,取优等者充。』丁亥,诏曰:『今之荫法推恩太广,以致疏宗蒙泽,稚齿授官,非所以审政重民也。其著为令,使夫冢嗣先录,以笃为后之体;支子限年,以明入官之重。设考课之格,立保任之条。诸子孙须年过十五,若弟侄年过二十。必五服亲乃得荫。已尝荫而物故者,无子孙录任,听再荫。』自是任子之恩杀矣,然犹未艾也。

译哀戚。馆阁职务以及负责读书的官员,由进士三人以上,且一任任期结束没有过错的人,允许他们进献著述并参加召试,选取成绩优异者充任。丁亥日,皇帝下诏说:“现在的恩荫制度推恩过于广泛,以至于疏远的宗族也蒙受恩泽,年幼的孩子就被授予官职,这不是审慎政事、重视百姓的做法。应当制定法令,让嫡长子优先录用,以巩固继承后嗣的体制;旁系子弟限制年龄,以明确入仕为官的庄重。设立考核的等级,建立保举任用的条例。所有子孙必须年满十五岁,如果是弟弟或侄子则须年满二十岁。必须是五服内的亲属才能享受恩荫。已经享受过恩荫但已去世的人,如果没有子孙被录用任职,允许再次恩荫。”从此以后,恩荫子弟的恩典有所削减,然而仍未完全废止。

吕中曰:古者将用人之才,必先养人之心。后世虽用人之才,亦徒富贵其人之身而已。古者有教国子之法,故凡嫡子,皆可以继世为卿,而诸子之官,又集其庶子而教之,所以凡列王朝左右者,无一而非可用之人也。后世徒以一夫官爵之所至,苟应法令,则不限贤愚,概居录仕,未离髫龀,已紆青紫。以为恩则滥,以为法则弊,此仲淹所以欲抑侥幸,此至道间所以欲世录家自成均出仕也。

  辛卯,同修起居注欧阳修请自今后上殿臣僚退,令少留殿门,俟修注官出面录圣语。从之。壬辰,诏限职田。自此人有定制,土有定限,吏以职田抵罪,比前目稍稀阔焉。司天监言:五星皆在东方,主中国大安。

  十二月,元昊又遣张延寿等来议事。知谏院欧阳修为右正言、知制诰。初,中书召试而修辞不赴,特除之。陕西宣抚使韩琦言:『如闻修生户所献水洛城颇为未便,其土功以百万计,又须正兵三四千人,更岁积粮草,始能屯守之。况刘沪昨已降水洛城一带生户,诸小蕃族岂敢要阻?是则虽无水洛之援,官军亦可往来。如朝廷未以为然,乞选差亲信中使至泾原、秦凤路询问文彦博、尹洙、狄青等。』盖彦博、洙、青皆以为未便也。戊午,以南京府学为国子监。庚申,许广州立学。沣州献瑞木,有文曰『太平之道』。谏官欧阳修言:『方今西羌叛逆,未平之患在前;契丹骄悖,藏伏之祸在后。一祸未灭,一患已萌。西则泸戎,南则湖岭,无一处无事,实未见太平之象。若使木文实是天生,其文止曰太平之道,其意可推也。夫自古帝王致太平,皆自有道,得其道则太平,失其道则危乱。臣方今但见其失,未见其得也。指望太平,渐生安佚,则此瑞木乃误事之妖木尔。』诏诸祥瑞不许进献。

是岁,河北降赤雪,河东地震,五六年不止。谏官孙甫上疏曰:『赤雪者,赤眚也,人君舒缓之应。舒则政事弛,赏罚差,百官废职,所以召乱也。地震者,阴之盛也;阴之象,臣也,后宫也,戎狄也。三者不可过盛,盛则阴为变而动矣。陛下救舒缓之失,莫若自主威福,特出英断;救阴盛之变,莫若外谨戎备,内制后宫,此应天之实也。』韩琦既至陕西,属岁大饥,群盗啸聚商、虢之郊,张海、郭邈山、党君子、范三、李宗者为之渠率,而光化军宣毅叛卒五百余人,邵兴为之长,与上官珙战,珙死之。琦寻遣属官乘传往商于料简钱监役兵,收集上官珙下散军。邵兴被杀,张海等相继歼衄擒捕,关辅遂安堵矣。是冬大旱,琦即选官分诣州县,发省仓以赈之,所活凡二百五十四万二千五百三十七人,他州人数称是。选禁军不堪征战者,停放一万二千余人。后田况乞诸路军不堪战者为厢军,云:『若谓兵骄久,一旦澄汰,恐致乱,则去年韩琦汰边兵万余,岂闻有乱者哉?』

校勘记

[1]鄜州 原作『鄜川』,据《长编》卷一三二、《宋史﹒仁宗纪三》改。

[2]刘从德 原作『刘德从』,据《长编》卷一三三乙正。

宋史全文卷八下

宋仁宗四

  甲申庆历四年春正月戊辰,诏罢修水洛城,从韩琦奏请也。然刘沪时巳兴役,郑戬又遣著作佐郎董士廉将兵助之矣。辛卯,太常礼院新修《太常新礼》四十卷,《庆历祀仪》六十三卷。

  二月丙申,遣内侍赍奉宸库银三万两下陕西博籴谷麦,以济饥民。谏官孙甫言:『自昔之有天下者,未尝一日去兵。虽然,兵无良将,与去兵同。祖宗朝养兵不多而取胜于夷夏者,有良将也。今日养兵多而未尝胜者,以无将也。非无将也,不知其才而任之也。其人可将千人而授以万人,欲不败,得乎?今韩琦历经略招讨、部署之任最久,田况曾为经略判官,近皆还自陕西,边将之才,无容不知。请诏琦等条四路将臣能否为上、中、下三等,其最下者黜之,庶几将帅得人而胜可取也。』乙巳,以上清宫田园邸店赐国子监。甲寅,罢陕西四路都部署、经略安抚招讨使,复置逐路都部署、经略安抚招讨使,从韩琦之议也。丙

译吕中说:古代将要使用人的才能,必定先要涵养人的心志。后世虽然也使用人的才能,却只是让那人的身体享受富贵罢了。古代有教育国子的法度,所以凡是嫡子,都可以继承世代担任卿大夫,而众子的官职,又聚集他们的庶子来教育他们,因此凡是列在王朝左右的人,没有一个不是可以任用的人。后世仅仅凭一个人官爵所达到的程度,如果符合法令,就不论贤愚,一概录用任职,还没离开童年,就已经身居高位。如果认为是恩惠则太泛滥,如果认为是法则则弊端丛生,这就是范仲淹想要抑制侥幸得官的原因,这也是至道年间想要让世家子弟从国子监出仕的原因。

辛卯日,同修起居注欧阳修请求从今以后,上殿的大臣退下时,让他们稍微留在殿门,等待修注官出来记录圣上的话语。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壬辰日,下诏限制职田。从此人有固定的制度,土地有固定的限额,官吏用职田抵罪的情况,比以前稍微稀疏宽缓了。司天监说:五星都在东方,预示着中原地区非常安定。

十二月,元昊又派遣张延寿等人来商议事情。知谏院欧阳修被任命为右正言、知制诰。起初,中书省召他参加考核,但欧阳修没有赴考,皇帝特意任命了他。陕西宣抚使韩琦说:“听说修生户所献出的水洛城颇为不便,那里的土木工程以百万计算,又需要正规军队三四千人,再逐年积累粮草,才能屯兵守卫。况且刘沪昨天已经降服了水洛城一带的生户,各个小蕃族怎敢阻挠?这样即使没有水洛城的援助,官军也可以往来。如果朝廷不认为这样,请求选派亲信的中使到泾原、秦凤路询问文彦博、尹洚、狄青等人。”大概文彦博、尹洙、狄青都认为不便。戊午日,将南京府学改为国子监。庚申日,允许广州设立学校。沣州进献瑞木,上面有文字写着“太平之道”。谏官欧阳修说:“现在西羌叛逆,未平的祸患在前面;契丹骄横悖逆,潜伏的祸患在后面。一个祸患未灭,一个祸患已萌发。西边是泸戎,南边是湖岭,没有一处没有事端,实在没有看到太平的景象。如果让木上的文字确实是天降的,那文字只说太平之道,其意思可以推知。自古以来帝王达到太平,都有各自的道,得到其道就太平,失去其道就危乱。臣现在只看到失去道,没看到得到道。指望太平,逐渐产生安逸,那么这瑞木就是误事的妖木罢了。”下诏各种祥瑞不允许进献。

这一年,河北降下赤雪,河东发生地震,五六年不停止。谏官孙甫上疏说:“赤雪,是赤色的灾异,是君主政令舒缓的应验。舒缓则政事松弛,赏罚错乱,百官废弛职责,所以招致祸乱。地震,是阴气盛行的表现;阴气的象征,是臣下,是后宫,是戎狄。这三者不可过于强盛,强盛则阴气发生变异而动荡。陛下补救舒缓的过失,不如自主威福,特别拿出英明的决断;补救阴气盛行的变异,不如对外谨慎军事防备,对内制约后宫,这才是顺应天意的实际行动。”韩琦刚到陕西,恰逢年成严重饥荒,群盗在商、虢郊外啸聚,张海、郭邈山、党君子、范三李宗者作为首领,而光化军宣毅营叛卒五百多人,邵兴作为长官,与上官珙交战,上官珙战死。韩琦不久派遣属官乘坐驿车前往商于地区清查钱监役兵,收集上官珙部下散落的军队。邵兴被杀,张海等人相继被歼灭、挫败、擒获,关中地区于是安定下来。这年冬天大旱,韩琦立即选派官员分别到州县,打开省仓来赈济灾民,所救活的人共二百五十四万二千五百三十七人,其他州的人数与此相当。挑选禁军中不能征战的人,停职一万二千多人。后来田况请求将各路军中不能作战的人编为厢军,说:“如果说军队骄横已久,一旦清理淘汰,恐怕导致动乱,那么去年韩琦淘汰边兵一万多人,难道听说有动乱的吗?”

校勘记

[1]鄜州 原作“鄜川”,根据《长编》卷一三二、《宋史·仁宗纪三》改正。

[2]刘从德 原作“刘德从”,根据《长编》卷一三三校正。

宋史全文卷八下

宋仁宗四

甲申庆历四年春正月戊辰日,下诏停止修建水洛城,听从韩琦的奏请。然而刘沪当时已经兴工役使民夫,郑戬又派遣著作佐郎董士廉带兵帮助他。辛卯日,太常礼院新修《太常新礼四十卷,《庆历祀仪》六十三卷》。

二月丙申日,派遣内侍携带奉宸库银三万两到陕西购买谷麦,以救济饥民。谏官孙甫说:“自古以来拥有天下的人,没有一天离开军队。虽然如此,军队没有良将,与没有军队相同。祖宗时期养兵不多而能在夷夏中取胜,是因为有良将。现在养兵多却未曾取胜,是因为没有将领。不是没有将领,而是不了解他们的才能而任用他们。那个人可以统领千人却授予他万人,想要不失败,可能吗?现在韩琦经历略招讨、部署的职务最久,田况曾经担任经略判官,最近都从陕西回来,边将的才能,没有理由不知道。请求下诏让韩琦等人将四路将臣的才能分为上、中、下三等,其中最差的罢免他们,希望将帅得到合适的人选而胜利可以取得。”乙巳日,将上清宫的田园邸店赐给国子监。甲寅日,罢免陕西四路都部署、经略安抚招讨使的职位,恢复设置逐路都部署、经略安抚招讨使,听从韩琦的建议。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