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史全文卷九上宋仁宗五
偏裨当今孰可任此者?臣以为不患无人,患有人而不能用尔。今辅翊之臣,莫如富弼、范仲淹、夏竦、郑戬;方面人才,莫如韩琦、田况、刘涣、孙沔;至于帅领,王德用、范仲淹、庞籍皆其选也;狄青、范全、将偕、张亢、刘贻孙、王德基,此可补偏裨者也。至若威御绥宁,即竦、戬尤其所长。诏问朔方灾伤,军储缺乏,此则三司失计置,转运使不举职。且如施昌言,方欲竭思虑,办职事,一与贾昌朝违戾,遂被移徙,军储何由不乏?自去秋八月计度市籴,而昌朝执异,讫今仲春,而尚未予夺,财赋何缘得丰?诏问战马乏绝,何策可使足用?臣前在三司,尝陈监牧之弊,莫若赋马于河北、河东、陕西、京东西五路,上户一马,中户二户一马,养马者复其一丁。如此,则坐致战马二十万,不为难矣。』
译偏将副将之中,当今谁可以担任此职?臣认为不担心没有人才,担心的是有人才却不能任用罢了。如今辅佐朝廷的大臣,没有比富弼、范仲淹、夏竦、郑�4更优秀的;各地的人才,没有比韩琦、田况、刘涣、孙沔更出色的;至于统帅将领,王德用、范仲淹、庞籍都是合适的人选;狄青、范全、将偕、张�4、刘贻孙、王德基,这些人可以充任偏将副将。至于威慑控制、安抚宁静,夏�4、郑�4尤其擅长。诏书询问北方边境遭受灾荒,军需储备缺乏,这是三司失于筹划,转运使不尽职。且如施昌言,正想竭尽心思,办理职事,一旦与贾昌朝意见相�4,就被调离,军需储备怎么会不缺乏?自从去秋八月计划采购粮食,贾昌朝坚持异议,直到今年仲春,还没有决定,财赋怎么会充裕?诏书询问战马缺乏断绝,有什么策略可以使战马充足?臣先前在三司任职时,曾陈述官养马的弊端,不如在河北、河东、陕西、京东西五路向百姓征马,上等户出一匹马,中等户两户出一匹马,养马的人免除一个丁口的徭役。这样,就能轻易得到二十万匹战马,并不困难。
三月庚子,御延和殿,召辅臣观新造浑仪木样。时命日官参用梁令瓒、李淳风旧制改铸浑仪也。先是,户部副使包拯答诏所问御边之策。辛丑,命拯往河北提举计置粮草。乙巳,御崇政殿,试礼部奏名进士。丙午,试诸科。癸丑,赐进士冯京等一百七十四人及第、一百六人出身、二百九人同出身于崇政殿。甲寅,赐诸科及第并出身五百五十人于观文殿。
夏四月庚午,命户部副使包拯与河北四路安抚司、转运司议省冗官及汰军士之不任役者以闻。
五月丙午,幸后苑宝岐殿观刈麦。顾谓辅臣曰:『朕新作此殿,不欲植花奔【杰按:奔,疑为“卉”之误。】,而岁以种麦,庶知穑事之不易也。』宰相庞籍言:『殿中丞、馆阁校勘范镇有异才,不汲汲于进取。』特迁直秘阁。
六月乙丑,以太子右清道率府率叔韶赐进士及第,寻加文州刺史。叔韶尝献所著文,召试学士院,入优等,特迁之。入谢,命坐赐茶,谓曰:『宗子好学无几,尔独以文章得进士第。朕欲天下知属籍有贤者。宜勿忘所学。』贾昌朝为观文殿大学士、判都省,观文殿置大学士自此始。仍诏自今非尝为宰相毋得除。
秋七月,翰林侍读学士张锡尝讲书禁中,上飞白书『博学』二字赐之,因问治道。锡对曰:『节嗜欲者,治身之本;审刑罚者,治国之本。』时贵妃方宠幸,故锡以此讽。上改容曰:『卿言甚嘉,朕恨用卿晚也!』
八月壬戌,平章事陈执中罢为兵部尚书、知陈州。先是,河北民流,灾异数见,执中无所建明,但延接卜相术士。言者屡攻之,诏从其请。平章事文彦博加昭文馆大学士;枢密使宋庠为平章事;枢密使王贻永兼侍中;参知政事庞籍为枢密使;枢密副使高若讷为参知政事;翰林侍读梁适为枢密副使。甲申,御崇政殿,策试贤良方正能直言极谏殿中丞吴奎。丙戌,御崇政殿,试武举人,得何景略等三十七人。
九月,诏河东、河北经略安抚使司:『契丹举兵讨夏,入其边要之地。选委将佐,严加备御。』时司天言太阴犯毕宿,主边兵,赵分有忧故也。乙巳,广南西路转运司言广源州蛮寇邕州。诏江南、福建等路发兵备之。广源州在邕州西南,是号邕管西羁縻州,其实服役于交趾。初,有侬全福者知傥犹州,交趾举兵虏全福。其妻阿侬嫁商人,生智高。生十二年,杀其父商人,冒姓侬,据傥犹州,建国曰大历。交趾复拔傥犹州,执智高,释其罪。使知广源州。居四年,遂袭据安德州,僭称南天国,改元景瑞。求内附,未即得,于是始入寇。己未,罢武举。
冬十月,侍御史知杂事何郯言:『臣伏见陕西以诸州新弓手刺面充保捷指挥,其间甚有疲弱不堪征役之人。伏望告谕应系新置保捷兵士,年五十以上,如不愿在军者,许令自陈,减放归农。』
十二月壬戌,诏陕西保捷兵年五十以上及短弱不任役者听归农,凡放归者三万五千余人,皆欢呼反其家。自是岁省缗钱二百四十三万,陕西之民力稍苏。初,枢密使庞籍与宰相文彦博建议省兵,众纷然陈其不可,上亦疑焉。彦博与籍共奏:『今公私困竭,正由养兵太多尔。万一果聚为盗贼,二臣请死之!』上意乃决,于是简汰陕西及河北、河东、京东西等路羸兵无虑八万余人,其六万有余悉放归农,其二万余人各减衣粮之半。户部副使包拯言:『景德、祥符中,文武官总九千七百八十五员。今内外官属,较之先朝,已逾一倍。天下郡县,用吏不过五六千员。今乃三倍其多,而又三岁一开贡举,每放榜仅千人。复有台寺之小吏,府监之杂工、荫序之官、进纳之辈,总而计之,又不止于三倍,则国计民力安得不窘乏哉?臣以谓冗兵耗于上,冗吏耗于下。欲救其弊,当治其源,治其源者,在乎减冗杂而节用度。方今山泽之利竭矣,征赋之入尽矣。望陛下上体祖宗之成宪,下恤生灵之重困。谓设官太多也,则宜艰杂选举,澄汰冗杂;谓养兵太众也,则宜罢招募,拣斥老弱,土木之功不急者悉
译三月庚子日,皇帝驾临延和殿,召见辅政大臣观看新制造的浑仪木样。当时皇帝命令天文官员参照梁令瓒、李淳风旧有的制度改铸浑仪。在此之前,户部副使包拯回答皇帝关于防御边疆策略的询问。辛丑日,皇帝命令包拯前往河北提举筹划粮草。乙巳日,皇帝驾临崇政殿,对礼部奏名的进士进行考试。丙午日,对诸科考生进行考试。癸丑日,在崇政殿赐予进士冯京等一百七十四人及第,一百六人出身,二百九人同出身。甲寅日,在观文殿赐予诸科及第和出身者五百五十人。
夏季四月庚午日,命令户部副使包拯与河北四路安抚司、漕运司商议裁减冗官以及淘汰不能胜任服役的军士,并将结果上报。
五月丙午日,皇帝幸临后苑宝岐殿观看收割麦子。回头对辅政大臣说:“我新建这座殿宇,不想种植花草,而每年用来种麦,希望能知道农事的不易。”宰相庞籍说:“殿中丞、馆阁校勘范镇有非凡的才能,不急于追求仕进。”皇帝特别提拔他为直秘阁。
六月乙丑日,因太子右清道率府率叔韶献上进士及第,不久加封为文州刺史。叔韶曾献自己所写的文章,被召到学士院考试,进入优等,因此特别提拔他。入宫谢恩时,皇帝命他坐下赐茶,对他说:“宗室子弟好学的很少,你唯独凭借文章考中进士。我想让天下人知道皇族中有贤才。你应该不要忘记所学。”贾昌朝任观文殿大学士、判都省,观文馆设置大学士从此开始。仍然下诏从今以后,未曾担任过宰相的人不得授予此职。
秋季七月,翰林侍读学士张锡曾在宫中讲书,皇帝用飞白书体写下“博学”二字赐给他,趁机询问治国之道。张锡回答说:“节制嗜好欲望,是修身之本;审慎刑罚,是治国之本。”当时贵妃正受宠幸,所以张锡以此讽谏。皇帝改变神色说:“你的话很好,我遗憾任用你太晚了!”
八月壬戌日,平章事陈执中被罢免,任兵部尚书、知陈州。在此之前,河北百姓流离,灾异屡次出现,陈执中没有什么建树,只是延接占卜相术之士。谏官屡次攻击他,皇帝下诏听从他们的请求。平章事文彦博加封昭文馆大学士;枢密使宋庠任平章事;枢密使王贻永兼任侍中;参知政事庞籍任枢密使;枢密副使高若讷任参知政事;翰林侍读梁适任枢密副使。甲申日,皇帝驾临崇政殿,策试贤良方正能直言极�殿中丞吴奎。丙戌日,皇帝驾临崇政殿,考试武举人,录取何景略等三十七人。
九月,下诏河东、河北经略安抚使司:“契丹出兵讨伐西夏,进入其边境要害之地。选派委任将佐,严加防备抵御。”当时司天监说太阴侵犯毕宿,主边兵,赵地有忧患的缘故。乙巳日,广南西路转运司报告广源州蛮人侵犯邕州。下诏江南、福建等路发兵防备。广源州在邕州西南,号称邕管西羁縻州,实际上服役于交趾。起初,有侬全福的人任傥犹州知州,交趾出兵俘虏全福。他的妻子阿侬嫁给商人,生下智高。智高出生十二年,杀死其父商人,冒姓侬,占据傥犹州,建国号大历。交趾再次攻下傥犹州,抓获智高,赦免他的罪过。让他任广源州知州。居住四年,于是袭据安德州,僭称南天国,改年号景瑞。请求内附,没有立即得到允许,于是开始入侵。己未日,废除武举。
冬季十月,侍御史知杂事何郯说:“臣看到陕西各州新弓手刺面充任保捷指挥,其中有很多疲弱不能胜任征役的人。希望告谕所有新置保捷兵士,年龄五十岁以上,如果不愿在军中服役的,允许他们自行陈述,减放归农。”
十二月壬戌日,下诏陕西保捷兵年龄五十岁以上以及短小羸弱不能胜任服役的人听任归农,总共放归的有三万五千多人,都欢呼返回家乡。从此每年节省缗钱二百四十三万,陕西的民力稍得恢复。起初,枢密使庞籍与宰相文彦博建议裁减士兵,众人纷纷陈述不可,皇帝也怀疑。文彦博与庞籍共同上奏:“如今公私困竭,正是由于养兵太多。万一果然聚众为盗贼,我们二人请求以死谢罪!”皇帝心意才决断,于是简汰陕西及河北、河东、京东西等各路的羸弱士兵大约八万余人,其中六万有余全部放归农,其余二万余人各减衣粮的一半。户部副使包拯说:“景德、祥符年间,文武官员总共九千七百八十五员。如今内外官属,与先朝相比,已超过一倍。天下郡县,用吏不过五六千人。如今却是三倍之多,而且每三年开一次贡举,每次放榜仅千人。又有台寺的小吏,府监的杂工、荫序的官员、进纳的一类,总计起来,又不止三倍,那么国家财政和民力怎能不窘迫匮乏呢?臣认为冗兵消耗于上,冗吏消耗于下。想要挽救这种弊端,应当治理其源头,治理源头,在于减少冗杂而节约用度。如今山泽的利益枯竭了,征收赋税的收入用尽了。希望陛下上体祖宗的成宪,下恤生灵的重困。认为设置官员太多,就应当严格杂项选举,澄清淘汰冗杂;认为养兵太多,就应当停止招募,拣选斥退老弱,不急切的土木工程全部……”
庚寅皇祐二年春正月。自庆历八年河北行四税法[1],盐居其一,而并边刍粟皆虚估至数倍,券至京师,反为富贾所抑,盐八百斤[2],旧售钱十万,至是止六万。商人以贱估券取盐,不复入钱,京师帑藏益乏。于是诏三司详定。王尧臣、王守忠、陈旭请复入钱京师法,视旧入钱数稍增予盐,而并边入中先得券受盐者,河东、陕西入刍粟直钱十万,止给盐直七万,河北又损为六万三千。且令入钱十万于京师,乃得兼给,谓之『对贴』,自是入钱京师稍复矣。先是,宋庠建议,以今年当郊而日至在晦,用建隆故事,宜有所避,因请季秋大享于明堂。
三月戊子朔,诏罢今年冬至亲祠南郊之礼,以九月择日有事于明堂。上谓辅臣曰:『明堂者,布政之宫,天子路寝,乃大庆殿是也。况明道初,合祀天地于此。』己丑,诏以大庆殿为明堂。戊戌,诏群臣毋得上尊号。文彦博等伏奏至于三四,上固拒之。诏祠明堂宜尽物以遵典礼,自乘舆服御诸物,务令有司裁简之。诏两浙流民男女不能自存者,听人收养后不得复取。丙辰,宋祁上《明堂通议》二篇,祁自序略曰:『上薄三代,旁搜汉、唐,礼之过者折之,说之缪者正之,以合开宝一王之典,聊佐乙夜观书之勤。』
夏四月乙丑,内出手诏:『祖宗以来,三岁一亲郊,即遍祭天地,而百神靡不从祀。今祀明堂,而礼官所定止祭昊天五帝,不及地祇;配坐不及祖宗,未合三朝之制。况比年水旱地震,稼穑不登,移郊为大享,盖亦为民祈福。宜合祭皇地祇,奉太祖、太宗、真宗并配,而五帝、神州亦亲献,日月、河海诸神悉如圜丘从祀。』因谓文彦博曰:『礼非天降地出,缘人情尔。礼官习拘儒之旧传,舍三朝之成法,非朕所以昭孝息民也。』
五月己酉,内出明堂乐曲及二舞名,文舞曰《右文化俗》,武舞曰《成功睿德》。
六月己未,内出御撰明堂乐八曲。以君、臣、民、事、物配属五音,凡二十声为一曲。丁卯,以御撰黄钟五音五曲凡五十七声下太常隶习之。辛巳,屯田员外郎吕公著同判事部南曹。公著,夷简之子也,尝召试馆职,不就,于是上谕曰:『知卿有恬退之节。』因赐五品服。
秋七月戊子,出御选明堂无射宫乐曲谱三,皆五十七字,五音一曲,奉俎用之;二变七律一曲,饮福用之;七律相生一曲,退文舞、迎武舞及亚献彻豆用之。
九月辛亥,大享天地于明堂,以太祖、太宗、真宗配,从祀如圜丘。大赦。文武职官、致仕官并特与转官,不为永例。诏内降指挥:『百司执奏毋辄行,敢因缘干请者,谏官、御史察举之。』初议肆赦,上谓辅臣曰:『比有贵戚近习寅缘请托,以图内降。可于赦文中严切禁止。』辅臣对曰:『载之赦条,恐未尽圣意。』乃别为手诏,与赦同降。先是,彭思永入为侍御史,极论内降之弊。及祀明堂前一日,有传赦书语百官迁官者。时参知政事缺员,张尧佐朝暮待命,而王守忠亦求为节度使,思永遂奏:『陛下覃此缪恩,无意孤寒,独为尧佐、守忠尔。』且言外戚秉政、宦官用事,皆非宗社之福。疏入,上震怒,诏诘思永安从得此?谏官吴奎言:『御史许风闻。若必穷主名,则后无敢以事告御史者,是朝廷自蔽耳目也。』上寤,不复致诘。思永寻罢侍御史,知宣州,而尧佐、守忠之议遂格。入内都知麦允言卒,赠司徒、武安节度使。又诏允言有军功,特给卤簿。同知礼院司马光言:『昔仲叔于奚有功于卫,卫人使之繁缨以朝。孔子曰:「惜也。不如多与之邑。惟器与名,不可以假人。』夫爵位尊卑之谓名,车服等威之谓器,二者人主所以保畜其臣而安治其国家,不可忽也。今允言近习之臣,赠以三公之官,给以一品卤簿,其为繁缨,不亦大乎?』
冬十月,初议覃恩,高若讷谓文彦博曰:『官滥巳久,未有以节止,今又启之,何也?』彦博不听。辛未,诏宰臣文彦博、宋庠、参知政事高若讷、史馆检讨王洙编修《大享明堂
译庚寅年,即皇祐二年,春季正月。自从庆历八年在河北实行四税法以来,盐税是其中一项,而边境地区的草料和粮食都被虚报价格,高达数倍,凭证送到京城,反而被富商压制。八百斤盐,过去售价十万钱,到现在只有六万钱。商人用低价的凭证换取盐,不再缴纳钱款,京城的国库更加匮乏。于是皇帝下诏让三司详细审定。王尧臣、王守忠、陈旭请求恢复向京城缴纳钱款的办法,根据过去缴纳钱款的数量稍微增加给予盐的数量,而在边境缴纳草料粮食先获得凭证领取盐的人,河东、陕西缴纳价值十万钱的草料粮食,只给价值七万钱的盐,河北又减少到六万三千钱。并且规定向京城缴纳十万钱,才能同时给予,这叫做“对贴”,从此向京城缴纳钱款的情况稍微恢复了。在此之前,宋庠提出建议,认为今年应当举行郊祀,但冬至日在晦日,按照建隆年间的旧例,应当有所避讳,因此请求在季秋时节在明堂举行大享祭。
三月戊子初一,皇帝下诏取消今年冬至亲自祭祀南郊的礼仪,改在九月择日在明堂举行祭祀。皇帝对辅佐大臣说:“明堂是颁布政令的宫殿,是天子的路寝,也就是现在的大庆殿。况且明道初年,曾在这里合祭天地。”己丑日,皇帝下诏将大庆殿作为明堂。戊戌日,皇帝下诏群臣不得上尊号。文彦博等人伏地奏请多达三四次,皇帝坚决拒绝。皇帝下诏祭祀明堂应当用尽祭品以遵循典礼,从皇帝乘坐的车驾、服饰、器物等物品,务必让有关部门裁减简化。皇帝下诏两浙地区流离失所的男女无法生存的人,允许他人收养,以后不得再要回。丙辰日,宋祁呈上《明堂通议》两篇,宋祁在自序中大致说:“向上追溯夏商周三代,广泛搜集汉唐的记载,对于礼仪中过度的部分加以折减,对于说法中错误的部分加以纠正,以符合开宝年间一国的典制,姑且辅助皇帝夜间勤政读书。”
夏季四月乙丑日,皇帝亲自发出手诏:“祖宗以来,每三年亲自举行一次郊祀,就遍祭天地,而百神没有不跟随祭祀的。现在祭祀明堂,而礼官所确定的只祭祀昊天五帝,没有祭祀地祇;配享的座位没有包括祖宗,不符合前三朝的制度。况且近年水旱地震,庄稼歉收,将郊祀改为大享,也是为了替百姓祈福。应当合祭皇地祇,奉太祖、太宗、真祖一同配享,而五帝、神州也由皇帝亲自献祭,日月、河海等神都如同圜丘祭祀那样跟随祭祀。”于是对文彦博说:“礼仪不是从天上降下或从地里出来的,而是顺应人情罢了。礼官拘泥于儒生的旧传,舍弃前三朝已成之法,这不是我彰显孝心、安抚百姓的做法。”
五月己酉日,皇帝亲自发出明堂乐曲及两种舞蹈的名称,文舞叫《右文化俗》,武舞叫《成功睿德》。
六月己未日,皇帝亲自发出御撰的明堂乐八首。以君、臣、民、事、物对应五音,总共二十个声音为一曲。丁卯日,将御撰的黄钟五音五曲共五十七个声音下发给太常寺学习。辛巳日,屯田员外郎吕公著兼任判事部南曹。吕公著是吕夷简的儿子,曾经被召试馆职,没有就任,于是皇帝告诉他说:“知道你有淡泊退让的节操。”因此赐给他五品官服。
秋季七月戊子日,拿出皇帝选定的明堂无射宫乐曲谱三首,都是五十七字,五音一曲,用于奉俎;二变七律一曲,用于饮福;七律相生一曲,用于退文舞、迎武舞及亚献、彻豆。
九月辛亥日,在明堂大享天地,以太祖、太宗、真宗配享,跟随祭祀如同圜丘。大赦天下。文武职官、退休官员都特别给予升官,不作为永久惯例。皇帝下诏内降指令:“各衙门执奏不得擅自执行,敢借机请托的,由谏官、御史监察举发。”起初商议大赦,皇帝对辅佐大臣说:“近来有贵戚近侍攀附请托,以图内降。可以在赦文中严厉禁止。”辅佐大臣回答说:“写进赦条,恐怕不能完全表达圣意。”于是另外写下手诏,与赦令一同颁布。在此之前,彭思永入朝担任侍御史,极力论述内降的弊端。等到祭祀明堂前一天,有传言赦书说百官升官。当时参知政事缺员,张尧佐早晚等待任命,而王守忠也谋求担任节度使,彭思永于是上奏:“陛下施此谬误的恩惠,无意于孤寒之士,只是为张尧佐、王守忠罢了。”并且说外戚掌权、宦官用事,都不是宗庙社稷的福气。奏疏呈入,皇帝震怒,下诏责问彭思永从哪里得到这些消息?谏官吴奎说:“御史允许风闻奏事。如果一定要追究主名,那么以后就没有人敢把事告诉御史了,这是朝廷自己蒙蔽耳目。”皇帝醒悟,不再责问。彭思永不久被罢免侍御史,改任宣州知州,而张尧佐、王守忠的任命于是被搁置。入内都知麦允言去世,追赠司徒、武安节度使。又下诏麦允言有军功,特别给予卤簿。同知礼院司马光说:“从前仲叔于奚对卫国立功,卫国人让他用繁缨上朝。孔子说:‘可惜啊。不如多给他封邑。只有礼器和名位,不可以假借给人。’爵位尊卑叫做名,车服等威叫做器,这两者是君主用来保有臣下而安定治理国家的手段,不可轻视。现在麦允言是近侍之臣,追赠三公之官,给予一品卤簿,这作为繁缨,不是太大了吗?”
冬季十月,起初商议大赦恩泽,高若讷对文彦博说:“官职泛滥已久,没有用来节制停止的办法,现在又开启它,为什么呢?”文彦博不听。辛未日,皇帝下诏宰臣文彦博、宋庠、参知事高若讷、史馆检讨王洙编纂《大享明堂
记》。十一月乙酉,召太子中舍致仕胡瑗赴太乐所,同定钟磬制度。戊子,命中丞郭劝、知谏院包拯放天下欠负。壬辰,赐淮南江浙荆湖制置发运使、金部员外郎许元进士出身。上尝谓执政曰:『发运使总领六路八十八州军之广,宜得其人而久任之。今许元累上章求解,朕思之,不若奖励,以尽其才。』故特有是赐。
译《记》。十一月乙酉日,召太子中舍、已退休的胡瑗前往太乐署,共同审定钟磬的规格制度。戊子日,命令中丞郭劝、知谏院包拯免除天下百姓拖欠的赋税。壬辰日,赐予淮南江浙荆湖制置发运使、金部员外出身的许元进士出身。皇上曾经对执政大臣说:“发运使统领六路、八十八个州军的广阔区域,应当选拔合适的人选并长期任用。如今许元屡次上奏请求离职,朕考虑后认为,不如给予奖励,以让他充分发挥才能。”因此特别给予这项恩赐。
闰十一月丙辰,出内藏库缗钱四十万、绸绢六十万下河北便籴粮草。先是,河北沿边水灾,朝廷蠲民税几尽。至秋禾稼将登,而镇、定复大水,沿边尤被其害。上忧军储不给,故特出内府钱帛以助之。丁巳,手诏:『宜委中书门下、集贤院及太堂礼乐官,将天地五方、神州日月、宗庙社?祭享所用登歌、宫县审定声律是非,按古今调谱中和,使经久可用,以发祖宗之功德。』于是中书门下集两制、太常官置局于秘阁,详定太乐。承旨王尧臣等言待制赵师民博通古今,愿令预详定,及乞借参知政事高若讷所校十五等古尺。并从之。已未,三司使、户部侍郎张尧佐为宣徽南院使、淮康节度使、景灵宫使。是日,诏后妃之家无得除二府职位。庚申,又加张尧佐同群牧制置使。辛酉,赐贵妃张氏从弟希甫、及甫并进士出身,尧佐之子也。是夜,秀州地震,有声如雷,自西北起。癸亥,知谏院包拯等言:『陛下即位仅三十年,未有失道败德之事。乃五六年,超擢张尧佐,群臣皆窃议其过皆不在陛下,在女谒、近习及执政大臣也。盖女谒、近习知陛下继嗣未立而有所私,莫不潜有趋向而附结之。执政大臣不思规陛下以大谊,乃从谀顺指,高官要职,惟恐尧佐不满其意。况下制之日,阳精暗塞,氛雾继起。伏望陛下断以大义,稍割爱情,必不得已,宣徽、节度使择与其一。如此则仰合天意,俯顺人情,而重光盛德矣。』初,执政希上旨,一日除尧佐四使,又以王举正重厚寡言,同日授御史中丞。甲子,举正上殿,力言擢用尧佐不当。疏入,不报。戊辰,朝退,举正留百官班廷争,复帅殿中侍御史张择行、唐介及谏官包拯、吴奎、陈旭,吴奎于上前极言,且于殿庑切责宰相。上闻之,遣中使谕旨,百官乃退。己巳,诏:『近台谏官累乞罢张尧佐三司使,及言不可用为执政之臣。若优与官爵,于体差便。遂除宣徽使。兼已指挥,自今后妃之家毋得除两府职任。今台谏官重有章疏,其言反覆,在法当黜。朝廷特示含容。』时上怒未解,枢密副使梁适独进曰:『台谏官盖有言责,然宠尧佐太厚,恐非所以全之。』是日,尧佐亦奏辞宣徽使、景灵宫使。乃诏学士院贴麻处分。
十二月甲申朔,诏班三品以上家庙之制,凡得立庙者,许嫡子孙袭爵,世降一等。其后终以有庙者之子孙或官微不可以承祭,又朝廷难尽推袭爵之恩,遂不果行。
辛卯皇祐三年春正月丙子,诏分淮南为两路:扬州为东路,庐州为西路。
二月,文彦博等奏上《明堂大享记》三十卷、《纪要》二卷。上为之序。己亥,诏三司:河北入中粮草复行见钱法。时三税、四税二法并行于河北,未几,茶法复坏,刍粟之入,大约虚估居十之八。券至京师,为南商所抑,茶每直十万,止售钱三千,富人乘时收蓄,转取厚利。三司患之,请行贴买之法,每券直十万,北商售三千,倍为六千,复入钱四万四千,贴为五万,给茶直十万。诏又损钱一万,然亦不足以平其直。北商无利,入中者寡,公私大弊,知定州韩琦及河北都转运司皆以为言,下三司议。三司奏请复见钱法,可之。仍一用景祐三年约束。又惧好事者之横议也,庚子,诏:『自今有依前事为议者,并须究知厥理,审可施用。若其事已上而验问无状者,寘之重罚。』
三月,谏官包拯、吴奎、陈旭言平章事宋庠不戢子弟,在政府无所建明。庚申,罢为刑部尚书,观文殿学士、知河南府刘沆为参知政事。戊辰,迩英阁讲《易》。至『山下有泽,损,君子以惩忿窒欲。』上曰:『人之情欲皆生于阴阳,而节之在人。』杨安国对曰:『臣以为人有六情:喜、怒、哀、乐、好、恶;天有六气:阴、阳、风、雨、晦、明。故人之生,天命之谓性,而命,人之所禀以生也;性,人之所赋以分也。言情则性之移也,语欲则情之肆也。故六情相滥,则喜生于风,怒生于雨,哀生于晦,乐生于明,好生于阳,恶生于阴。故圣人取损象以惩忿窒欲也。』
译闰十一月丙辰日,拿出内藏库的缗钱四十万、绸绢六十万,下发给河北以便采购粮草。在此之前,河北沿边地区发生水灾,朝廷几乎免除了百姓所有的赋税。到了秋天庄稼即将成熟时,镇州、定州又发大水,沿边地区尤其遭受严重灾害。皇上担忧军需储备不足,所以特别拿出内府的钱帛来资助。丁巳日,皇上亲手写下诏书说:“应当委派中书门下、集贤院以及太常礼乐官员,将天地五方、神州日月、宗庙社稷祭祀所用登歌、宫县的声音律吕是非进行审定,按照古今调谱使其和谐适中,使之经久可用,以彰显祖宗的功德。”于是中书门下召集两制官员、太常官员在秘阁设立局署,详细审定太乐。承旨王尧臣等人说待制赵师民博通古今,希望让他参与详细审定,并请求借用参知政事高若讷所校定的十五等古尺。皇上都同意了。己未日,三司使、户部侍郎张尧佐被任命为宣徽南院使、淮康节度使、京灵宫使。这一天,下诏规定后妃之家不得授予二府职位。庚申日,又加授张尧佐同群牧制置使。辛酉日,赐予贵妃张氏的堂弟希甫、及甫进士出身,他们都是张尧佐的儿子。当夜,秀州发生地震,声音如雷,从西北方向响起。癸亥日,知谏院包拯等人进言说:“陛下即位将近三十年,没有失道败德的事情。然而近五六年间,破格提拔张尧佐,群臣都私下议论,过错都不在陛下,而在女官、亲近侍从以及执政大臣。大概女官、亲近侍从知道陛下继承人尚未确立而有所私心,无不暗中趋向依附结交他们。执政大臣不考虑用大义规劝陛下,反而阿谀顺从旨意,授予高官要职,只怕张尧佐不满意。况且颁布诏令那天,太阳昏暗,雾气相继升起。恳请陛下以大义决断,稍微割舍私情,如果不得已,宣徽使、节度使只选择其中一个授予他。这样就能上合天意,下顺人情,从而重振盛德。”起初,执政大臣迎合皇上旨意,一天之内授予张尧佐四个使职,又因为王举正稳重厚道、少言寡语,同日任命他为御史中丞。甲子日,王举正上殿,极力陈述提拔任用张尧佐不当。奏疏呈入后,没有回复。戊辰日,朝会结束后,王举正留下百官在朝廷争辩,又率领殿中侍御史张择行、唐介以及谏官包拯、吴奎、陈旭。吴奎在皇上面前极力进言,并在殿廊严厉责备宰相。皇上听说后,派遣中使传达旨意,百官才退下。己巳日,下诏说:“近来台谏官员屡次请求罢免张尧佐的三司使职务,并说不能让他担任执政大臣。如果优厚地授予官爵,在体制上稍显便利。于是任命他为宣徽使。并且已经下令,从今以后后妃之家不得授予两府职任。现在台谏官员再次上奏章,言辞反复,按法律应当贬黜。朝廷特意表示宽容。”当时皇上怒气未消,枢密副使梁适独自进言说:“台谏官员本来有进言的责任,然而宠信张尧佐太厚,恐怕不是保全他的办法。”这一天,张尧佐也上奏辞去宣徽使、京灵宫使。于是下诏学士院在诏书上附贴处分意见。
十二月甲申日初一,下诏颁布三品以上官员家庙的制度,凡是允许立庙的,准许嫡系子孙袭爵,世代降一等。后来终究因为立庙者的子孙有的官位卑微不能承祭,又朝廷难以完全推行袭爵的恩惠,于是最终没有实行。
辛卯日,皇祐三年春正月丙子日,下诏将淮南分为两路:扬州为东路,庐州为西路。
二月,文彦博等人奏上《明堂大享记》三十卷、《纪要》二卷。皇上为之作序。己亥日,下诏三司:河北入中粮草恢复实行现钱法。当时河北三税、四税两种方法并行,不久茶法又败坏,草料粮食的输入,大约虚估占十分之八。凭证到达京师,被南方商人压制,茶每值十万,只卖得钱三千,富人趁机收蓄,转而获取厚利。三司对此感到忧虑,请求实行贴买法,每凭证值十万,北方商人卖三千,加倍为六千,再投入钱四万四千,贴补为五万,给茶值十万。下诏又减少钱一万,然而也不足以平衡其价值。北方商人无利可图,入中粮草的人很少,公私都遭受大弊,知定州韩琦以及河北都转运司都为此进言,下达三司商议。三司奏请恢复现钱法,皇上批准。仍然一律采用景祐三年的规定。又担心好事者横加议论,庚子日,下诏说:“从今以后有依据前事进行议论的,都必须探究明白其道理,审慎考虑是否可以施行。如果事情已经上报而查问无实据的,处以重罚。”
三月,谏官包拯、吴奎、陈旭进言说平章事宋庠不约束子弟,在政府中没有建树。庚申日,罢免宋庠为刑部尚书,任命观文殿学士、知河南府刘沆为参知正事。戊辰日,在迩英阁讲解《易经》。讲到“山下有泽,损,君子以惩忿窒欲。”皇上说:“人的情欲都产生于阴阳,而节制在于人。”杨安国回答说:“臣认为人有六情:喜、怒、哀、乐、好(喜爱)、恶(厌恶);天有六气:阴、阳、风、雨晦、明。所以人的出生,天命称之为性,而命,是人禀受以生存的;性,是人赋予以区分的。说到情则是性的转移,说到欲则是情的放纵。所以六情相互泛滥,则喜生于风,怒生于雨,哀生于昏晦,乐生于光明,好生于阳,恶生于阴。所以圣人取用损卦的象来惩戒愤怒、堵塞欲望。”
上然之。庚子,迩英阁讲《易﹒鼎卦》。上问:『九四之象,施之人事如何?』杨安国对曰:『鼎为烹饪成新之器,上承至尊,下又应初,上承下施,任重非据,故足折而覆餗矣。其犹任得其人,虽重而可胜;非其人,必有颠覆之患。』上曰:『任人不可不谨重也。』
译皇上认为他说得对。庚子日,在迩英阁讲解《易经·鼎卦》。皇上问:“九四爻的卦象,应用到人事上是什么意思?”杨安国回答说:“鼎是烹饪新食物的器具,向上承受至尊之位,向下又与初爻相应,上承下施,责任重大却非居其位,所以足折而鼎覆,食物倾洒。这就像任用得其人,虽然责任重大也能胜任;如果任用不得其人,必定会有颠覆的祸患。”皇上说:“任用人才不可不谨慎慎重啊。”
夏四月丁未,御迩英阁,谓讲读官曰:『《易》有精微,朕每以疑难问卿等,得无烦乎?』曾公亮对曰:『臣等幸承明问,惧不能对,岂敢言烦?』上曰:『卿等宿儒转学,多所发明。朕虽知暑,亦未尝倦,但恐卿等劳尔。』丁度复进曰:『自古帝王盛治日久,非内惑声色,则外穷兵黩武。陛下即位三十年,孜孜圣学,虽尧、舜之聪明不是过。』因顿道称谢。刑部郎中、知制诰曾公亮为翰林学士。公亮自为集贤校理,即预经筵,凡十余年,上每厚遇之。及迁学士,管勾三班,公亮尽取前后条目置座侧,案以从事,吏束手无能为,后至者皆莫能易。
五月辛亥,眉州彭山县上瑞麦图,凡一茎五穗者数本。上曰:『朕尝禁四方献瑞。今麦秀如此,可谓真瑞矣!其赐田夫束帛以劝之。』庚午,宰臣文彦博等言:『臣等尝闻德音,以缙绅之间多务奔竞,若恬退守道者稍加旌擢,躁求者庶几知耻。伏见工部郎中、直史馆张瑰十余年不磨勘;殿中丞王安石进士第四人及第,旧制一任还,进所业,求试馆职,安石凡数任无所陈;大理评事韩维尝预南省高荐,自后五六岁不出仕宦,好古嗜学,并乞特赐甄擢。』诏赐瑰三品服;召安石赴阙,俟试毕,别取旨;维令学士院与试。安石、维并辞不就。
六月丁亥,无为军献芝草三百五十本。上曰:『朕以丰年为瑞,贤臣为宝。至于草木虫鱼之异,焉足尚哉?知军茹孝标特免罪,仍戒天下,自今毋得以闻。』戊子,汝州部署杨景宗求为郡职。上谓辅臣曰:『景宗,章惠太后之弟,朕岂不念之?然性贪虐,老而益甚。今与郡,则一方之民受祸矣!』不许。
秋七月壬子,诏:『太学生旧制二百人。如不能充数,止以百人为限。』丙辰,诏兖州仙源县复以孔氏子孙知县事。丁巳,翰林学士承旨王尧臣等言:『国朝乐宜名《大安》。』诏恭依。乙丑,上谕辅臣曰:『近日职司以长吏不理闻者多矣,中书未尝施行。且长吏者,民之性命,可不重乎?宜择其甚者罢之,小者易之。』文彦博等惭谢而退。于是罢斥、对移者凡十六人。丙子,减湖南郴、永、桂阳监丁身米,凡岁减十万余石。
八月己卯朔,知谏院吴奎言:『近岁以来,水不润下,盗贼横起,皆阴盛所致。夫帝王之美,莫大乎进贤退不肖。今天下之人皆谓之贤,陛下亦知其贤,然不能进;天下之人皆谓之不肖,陛下亦知其不肖,然不能退。重以内宠骄恣,近习回挠,夷狄桀骜,谗邪交伤。阴盛如此,宁不致大异哉?』辛巳,特赠给事中孔道辅为工部侍郎。时龙图阁直学士王素入对,语及道辅。上思其忠,故有是命。癸未,知定州韩琦加观文殿学士再任。初,明镐引诸州兵平恩州,独定兵邀赏赍,出怨语,几欲噪城下。琦至,即用兵律裁之,察其横军中尤不可教者,捽首斩军门外。或死攻围,赙赏其家。恤其孤儿,使继衣廪。恩威既信,则效古兵作方、圆、锐三阵。指授偏将日月教习之,由是定兵精劲齐一,号为可用冠河朔。京师发龙猛卒戍保州,在道窃取人衣履,或饭讫不与人直,至定即留不遣,曰:『保州极塞,岂可以骄兵戍之?』易素教者数百人以往,而所留卒未逾月,亦皆就律。岁大歉,为赈之,活饥人数百万,诏书褒美。邻城旁路刺取其政以为法。在北边隐然为雄镇,声动边方。辛卯,张尧佐为宣徽南院使、判河阳。诏:『天下长吏未尽得人,其令诸路转运使、提点刑狱除任两府臣僚外,悉类次治状能否以闻。』御史中丞王举正以张尧佐再除宣徽使,三尝论奏,不报。知谏院包拯、陈旭、吴奎相继言。庚子,诏:『自今张尧佐别有迁改,检会此札子进呈执奏。』仍诏除宣徽使自今不得过二员。乙巳,冯道曾孙舜卿上道官告二十通,乞录用。上谓辅臣曰:『道相四朝而偷生苟禄,无可旌之节。所上官告,其给还之。』
九月乙卯,武宁节度使兼侍中夏竦卒,赐谥文献。知制诰王洙曰:『不当与僖祖同谥。』遂改曰文正。同知礼院司马
译夏季四月丁未日,皇帝在迩英阁召见讲读官,对他们说:“《易经》义理精微深奥,我常就疑难之处向你们请教,难道不觉得烦扰吗?”曾公亮回答说:“臣等有幸承受圣明的垂问,只怕自己不能对答,怎敢说是烦扰呢?”皇上说:“你们都是饱学之士,多有阐发发明。我虽然知道天气炎热,也未曾感到疲倦,只是担心你们辛劳罢了。”丁度又进言说:“自古以来,帝王盛世长久,若不是在内被声色迷惑,就是在外穷兵黩武。陛下即位三十年,勤勉于圣人之学,即使是尧、舜的聪明才智也不过如此。”于是叩头称谢。任命刑部郎中、知制诰曾公亮担任翰林学士。曾公亮自从担任集贤校理,就参与经筵讲读,共十多年,皇上对他一直厚待。等到升任学士,管理三班事务,曾公亮将前后的各项条目全部取来放在座位旁边,依据这些来处理事务,官吏束手无策,后来任职的人都不能改变他的做法。
五月辛亥日,眉州彭山县进献瑞麦图,其中一株长有五穗的有好几株。皇上说:“我曾禁止四方进献祥瑞。如今麦子长得这样茂盛,可以说是真正的祥瑞了!赐给农夫一束帛以鼓励他。”庚午日,宰相文彦博等人说:“臣等曾听闻圣上的德音,认为士大夫中多致力于奔走钻营,如果稍微提拔那些恬淡退让、坚守道义的人,那些浮躁求取的人或许会知道羞耻。臣等看到工部郎中、直史馆张瑰十多年没有参加磨勘考核;殿中丞王安石以进士第四名及第,按旧制,一任期满回来,应呈交所作文章,请求考核馆职,王安石经过几任官职都没有呈交;大理评事韩维曾参与南省的高荐,此后五六年不出仕做官,喜好古学,恳请特别赐予提拔。”下诏赐给张瑰三品官服;召王安石到京城,等考核完毕,另行听取旨意;韩维让学士院对他进行考核。王安石、韩维都推辞不就任。
六月丁亥日,无为军进献灵芝草三百五十株。皇上说:“我认为丰收之年是祥瑞,贤良的臣子是宝物。至于草木虫鱼的奇异现象,哪里值得崇尚呢?知军茹孝标特免其罪,并告诫天下,从今以后不得再进献此类消息。”戊子日,汝州部署杨景宗请求担任郡守职务。皇上对辅政大臣说:“杨景宗是章惠太后的弟弟,我难道不念及他吗?但他生性贪婪暴虐,年老后更加严重。现在如果让他担任郡守,那么一地的百姓就要遭受祸害了!”没有答应。
秋季七月壬子日,下诏说:“太学生旧制为二百人。如果人数不足,就以一百人为限。”丙辰日,下诏兖州仙源县恢复由孔氏子孙担任知县。丁巳日,翰林学士承旨王尧臣等人说:“本朝音乐适宜命名为《大安》。”下诏恭敬地依从。乙丑日,皇上告知辅政大臣说:“近日职司部门上报地方长官不理政事的很多,中书省未曾执行。况且地方长官是百姓的性命所系,能不重视吗?应当选择那些情节严重的罢免,轻微的调换。”文彦博等人惭愧谢罪后退出。于是被罢免、调动的共十六人。丙子日,减少湖南郴州、永州、桂阳监的成年男子身丁米,每年共减少十多万石。
八月己卯日初一,知谏院吴奎说:“近年以来,水不能润下,盗贼横行兴起,都是阴气过盛所致。帝王的美德,没有比得上进用贤人、斥退不肖之人的。现在天下人都认为是贤人,陛下也知道他们贤,却不能进用;天下人都认为是不肖之人,陛下也知道他们不肖,却不能斥退。再加上内宠骄横放纵,近侍奸邪阻挠,夷狄桀骜不驯,谗言邪说互相伤害。阴气如此过盛,难道不会导致大的灾异吗?”辛巳日,特别追赠给事中孔道辅为工部侍郎。当时龙图阁直学士王素入朝对答,谈到了孔道辅。皇上思念他的忠诚,所以有此任命。癸未日,知定州韩琦加授观文殿学士,连任两届。起初,明镐率领各州军队平定恩州,只有定州士兵索要赏赐,发出怨言,几乎要在城下闹事。韩琦到任后,立即用军法裁处,查出军中横行霸道、尤其不可教化的,揪住头发在军门外斩首。有的死于攻围,抚恤赏赐其家。抚恤孤儿,让他们继承衣粮。恩威既已确立,就效法古代军队组成方、圆、锐三种阵型。指定偏将按月日教习,从此定州士兵精锐整齐划一,号称可用,冠绝河朔。京城派遣龙猛卒戍守保州,在途中偷窃百姓衣履,有时吃完饭不给钱,到了定州就留下不遣返,说:“保州是极边之地,怎么能用骄兵戍守?”换用平时受过训练的数百人前往,而所留下的士兵不到一个月,也都服从了军法。当年大饥荒,韩琦进行赈济,救活饥民数百万,诏书褒奖赞美。邻近城池和旁路刺探他的政令作为法则。在北边俨然成为雄镇,声威震动边疆。辛卯日,张尧佐担任宣徽南院使、判河阳。下诏说:“天下地方长官未能全部得到合适的人选,命令各路转运使、提点刑狱除了任命两府臣僚外,全部按次序上报政绩优劣。”御史中丞王举正因为张尧佐再次被任命为宣徽使,三次上奏,没有答复。知谏院包拯、陈旭、吴奎接连进言。庚子日,下诏说:“从今以后张尧佐再有迁升改任,检阅此札子进呈执奏。”仍然下诏规定宣徽使从今以后不得超过两人。乙巳日,冯道的曾孙舜卿呈上冯道的官告二十通,请求录用。皇上对辅政大臣说:“冯道辅佐四朝却苟且偷生、贪恋俸禄,没有值得表彰的节操。所呈上官告,退还给他。”
九月乙卯日,武宁节度使兼侍中夏竦去世,赐谥号文献。知制诰王洙说:“不应与僖祖同谥号。”于是改谥号为文正。同知礼院司马
光言:『谥之美者极于文正,竦何人,乃得此谥?』判考功刘敞言:『竦奸邪,而陛下谥之以正,不应法。』诏为更谥曰文庄。丁丑,诏迩英阁讲读官曰:『讲读者立侍敷对,余皆赐坐。』
译光说:“谥号中最美好的莫过于‘文正’,蔡竦是什么人,竟然能得到这个谥号?”判考功事的刘敞说:“蔡竦奸诈邪恶,而陛下却用‘正’字给他谥号,不符合法度。”皇帝下诏将他的谥号改为“文庄”。丁丑日,皇帝下诏给迩英阁的讲读官说:“讲读官站立侍奉并陈述应对,其余人都赐座。”
冬十月己卯朔,诏三司:解盐听通商,候二年较其增损以闻。初,包拯自陕西还,力主范祥所建通商法。朝廷既从之,已而判磨勘司李徽之又言不便,乃下其事三司,驿召祥,令与徽之及两制共议,而议者皆以祥为是,故有是诏。甲子,大理寺言信州民有劫米而伤主者,法当死。上谓辅臣曰:『饥而劫米则可哀,盗而伤主则难恕。然细民无知,终缘于饥尔。』遂贷之。丙申,京西转运使苏舜元言:『保静节度使、知许州郭承佑才堪将帅,政比龚、黄,请徙判郑州。』上曰:『许、郑皆近甸,何必徙?且承佑庸人,而舜元所举如此,使朝廷何所取信?宜戒敕之。』丁丑,殿中侍御史里行唐介责授春州别驾。初,张尧佐除四使,介与包拯力争,又请王举正留百官班,卒夺尧佐宣徽、景灵二使。顷之复除宣徽使、知河阳。或谓补外不足争,介以为宣徽次二府,不计内外,独争之。上谕介除拟初出中书。介言:『当责执政。』退请全台上殿,不许;自请贬,亦不报,于是劾宰相文彦博知益州日作间金奇锦,因中人入献宫掖,缘此擢为执政,及恩州平贼,幸会明镐成功,遂叨宰相。除张尧佐宣徽、节度,使臣面奉德音,谓是中书进拟。盖彦博显用尧佐,阴结贵妃,外陷陛下有私于后宫之名,内实自为谋身之计。向来求外任,谏官吴奎与彦博相为表里,言彦博有才,未可罢去。自彦博独专大政,威福一出于己,人不敢议其过恶,乞斥罢彦博,以富弼代之。』上怒甚,却奏不视,且言将加贬窜。介徐读毕,曰:『臣忠义愤激,虽鼎镬不避,敢辞贬窜?』上于座急召二府,示以奏曰:『介言他事乃可,至谓彦博因贵妃得执政,此何言也?』枢密副使梁适叱介下殿,召当制舍人即殿庐草制而责之。时上怒不可测,群臣莫敢谏,右正言、同修起居注蔡襄独进言:『介诚狂直,然容受尽言,帝王盛德也。必望矜贷之。』翌日,中丞王举正复言责介太重,上亦中悔,改介英州别驾。复取其奏以入,遣中使护送介至英州,且戒必全之,而介之直声自是闻天下。知制诰胡宿言:『闻专差中使押至贬所,介若死于道路,徒使朝廷负谤于天下。』上曰:『诚不思此。』亟追还中使。庚子,平章事文彦博罢为文殿大学士、知许州。或言张尧封,彦博父客也。彦博知益州,贵妃有力焉,因风彦博织灯笼锦以进。贵妃服之,上惊顾曰:『何从得此?』妃正色曰:『文彦博所织也。彦博与妾父有旧。然妾乌能使之,特以陛下故尔。』及为参知政事,明镐讨王则未克,上甚忧之,语妃曰:『大臣无一人为国了事者。』妃密令人语彦博。翌日,彦博乞身往破贼,上大喜。贼平,即军中拜相。议者谓彦博得相由妃力也。介既用是深诋彦博,事之有无,卒莫辨云。枢密使庞籍为平章事、昭文馆大学士、监修国史。参知政事高若讷充枢密使。辛丑,枢密副使梁适为参知政事,翰林学士承旨王尧臣为枢密副使。知谏院吴奎知密州。包拯奏乞留奎,且言:『唐介因弹大臣并以中奎,诬惑天听。』上曰:『介昨言奎、拯皆阴结文彦博,今观此奏,则非诬也。』乙巳,上谓庞籍曰:『谏官、御史必用忠厚淳直通世务明治体者,以革浮薄之弊。』籍既承圣谕,自是中书奉诏举台官,必以上语载敕中。
十一月。初,庞籍为福建转运使,请罢漳、泉、兴化运丁米,有司持不可。于是籍为宰相,遂行之。乙亥,上谓辅臣曰:『江淮连年荒歉,如闻发运、转运司惟务诛剥,以敷额为能。虽名和籴,实抑配尔。其减今年上供米百万石。』因诏停灾伤人户所输盐米。
十二月,翰林天文院新作浑仪成,御撰《运仪总要》十卷。先是,包拯还自陕西,言:『伏见所降敕命,陕西盐法且依范祥擘画通商放行,此诚国家大利。欲望圣慈特许就除祥权本路转运副使,所贵事归一局。易为办集。』又言:『勘会祥新法,自皇祐元年正月至二年十二月,终共收见钱二百八十九万一千贯有零,比较旧法,二年计增钱五十
译冬季十月己卯初一,下诏给三司:解州的盐允许通商,等到两年后比较其增减情况再上报。起初,包拯从陕西回来,极力主张范祥所建立的通商法。朝廷既然听从了他,不久判磨勘司李徽之又说不方便,于是将此事下达给三司,用驿马召来范祥,让他与李徽之以及两制官员共同商议,而商议的人都认为范祥是对的,所以有了这道诏书。甲子日,大理寺说信州有百姓抢劫米粮并伤害主人的,按法律应当处死。皇上对辅政大臣说:“因为饥饿而抢劫米粮值得怜悯,盗窃并伤害主人则难以宽恕。然而小百姓无知,终究是因为饥饿的缘故。”于是宽恕了他们。丙申日,京西转运使苏舜元说:“保静节度使、许州知州郭承佑才能堪当将帅,政绩堪比龚遂、黄霸,请求调任郑州知州。”皇上说:“许州、郑州都是京城近郊,何必调动?况且郭承佑是个平庸之人,而苏舜元举荐他竟如此,让朝廷如何取信于人?应当告诫他。”丁丑日,殿中侍御史里行唐介被贬为春州别驾。起初,张尧佐被任命为四使,唐介与包拯极力争辩,又请求王举正留在百官班列中,最终剥夺了张尧佐宣徽、景灵二使的职务。不久又任命他为宣徽使、河阳知州。有人说外任不值得争辩,唐介认为宣徽使仅次于两府,不论内外,唯独争辩此事。皇上告诉唐介任命起初出自中书省。唐介说:“应当追究执政大臣的责任。”退朝后请求全体御史上殿,不被允许;自己请求贬官,也没有答复,于是弹劾宰相文彦博在担任益州知州时制作间金奇锦,通过宦官进献给后宫,因此被提拔为执政大臣,以及在恩州平定贼寇时,侥幸遇到明镐成功,于是窃据宰相之位。任命张尧佐为宣徽使、节度使,使臣当面传达皇上的恩旨,说是中书省进呈拟定的。大概是文彦博显赫地任用张尧佐,暗中勾结贵妃,在外使陛下背负偏爱后宫的名声,在内实际上是为自己谋身的计策。近来请求外任,谏官吴奎与文彦博互相勾结,说文彦博有才能,不可罢免。自从文彦博独揽大权,威福全由自己决定,人们不敢议论他的过错罪恶,请求斥退罢免文彦博,用富弼代替他。”皇上非常愤怒,退回奏章不看,并且说将要加以贬谪流放。唐介慢慢读完,说:“臣忠义愤激,即使下油锅也不躲避,怎敢推辞贬谪流放?”皇上在座位上急忙召来两府官员,给他们看奏章说:“唐介说其他事还可以,至于说文彦博因为贵妃而得到执政之位,这是什么话?”枢密副使梁适呵斥唐介下殿,召来起草诏令的舍人就在殿庐起草诏书而责罚他。当时皇上愤怒不可测度,群臣没有敢劝谏的,右正言、同修起居注蔡襄独自进言:“唐介确实狂直,然而容纳接受尽言,是帝王的盛德。希望怜悯宽恕他。”第二天,中丞王举正又说责罚唐介太重,皇上也心中后悔,改任唐介为英州别驾。又取回他的奏章呈入,派遣宦官护送唐介到英州,并且告诫一定要保全他,而唐介的刚直名声从此闻名天下。知制诰胡宿说:“听说专门派遣宦官押送到贬所,唐介如果死在道路上,只会让朝廷背负天下的诽谤。”皇上说:“确实没有考虑到这一点。”急忙追回宦官。庚子日,平章事文彦博被罢免为文殿大学士、许州知州。有人说张尧封,是文彦博父亲的门客。文彦博担任益州知州,贵妃出了力,于是借机让文彦博织灯笼锦进献。贵妃穿着它,皇上惊讶地看着说:“从哪里得到这个?”贵妃严肃地说:“是文彦博织的。文彦博与我父亲有旧交。然而我怎么能让他这样做,只是因为陛下的缘故罢了。”等到担任参知政事,明镐讨伐王则没有攻克,皇上非常担忧,对贵妃说:“大臣中没有一个人能为国家办事的。”贵妃秘密让人告诉文彦博。第二天,文彦博请求亲自前往平定贼寇,皇上大喜。贼寇平定,就在军中拜相。议论的人说文彦博得到宰相之位是靠贵妃的力量。唐介既然因此深深诋毁文彦博,事情的有无,最终没有辨明。枢密使庞籍担任平章事、昭文馆大学士、监修国史的职务。参知政事高若讷担任枢密使。辛丑日,枢密副使梁适担任参知政事,翰林学士承旨王尧臣担任枢密副使。知谏院吴奎担任密州知州。包拯上奏请求挽留吴奎,并且说:“唐介因为弹劾大臣并且牵连吴奎,诬惑圣听。”皇上说:“唐介昨天说吴奎、包拯都暗中勾结文彦博,现在看这道奏章,就不是诬陷了。”乙巳日,皇上对庞籍说:“谏官、御史一定要任用忠厚淳直、通晓世务、明达治体的官员,来革除浮华浅薄的弊端。”庞籍既然承受圣旨,从此中书省奉诏举荐台官,一定将皇上的话载入敕书中。
十一月。起初,庞籍担任福建转运使,请求停止漳、泉、兴化运丁的米粮,有关部门坚持认为不可。于是庞籍担任宰相,就实行了。乙亥日,皇上对辅政大臣说:“江淮连年荒歉,听说发运、转运司只务求诛求剥削,把完成定额当作能事。虽然名义上是和籴,实际上是强制摊派。减少今年上供的米粮百万石。”于是下诏停止灾伤人户所缴纳的盐米。
十二月,翰林天文院新制作的浑仪完成,皇上撰写《运仪总要》十卷。在此之前,包拯从陕西回来,说:“伏见所降敕命,陕西盐法暂且依照范祥的筹划通商放行,这确实是国家的大利。希望圣慈特许就地任命范祥为权本路转运副使,以便事情归于一个机构,容易办理。”又说:“核查范祥的新法,从皇祐元年正月至二年十二月,总共收到现钱二百八十九万一千贯有余,比较旧法,两年共计增加钱五十
一万六千贯有零。三年春季,又收到见钱七十余万贯,显著成效,可备驱策。欲望允臣前奏。』三司使田况亦请久任祥,使专其事。己亥,范祥为陕西转运副使。益州乡贡进士房庶为试校书郎。宋祁尝上所著《乐书补亡》二卷,既召赴阙,庶自言尝得古本《汉志》,云:『度起于黄钟之长,以子谷秬黍中者一黍之起,积一千二百黍之广,度之九十分,黄钟之长一为一分。今文脱「之起积一千二百黍」八字,故自前世以来,累黍为赤以制律,是律生于赤,赤非起于黄钟也。且《汉志》一为一分者,盖九十分之一。后儒误以一黍为一分,其法非是。当以秬黍中者一千二百实管中,黍尽得九十分为黄钟之长。九寸加一以为赤,则律定矣。』直秘阁范镇是之,乃言曰:『李照以纵黍累赤,胡瑗以横黍累赤,是皆以赤生律,不合古法。朝廷久以钟律未正,下诏博访,冀有所获。今庶所言以律生赤,诚众论所不及。请如其法,试造赤律。』乃诏王洙与镇同于修制所,如庶说造律赤龠。律径三分,围九分,长九十分;龠径九分,深一寸;赤起黄钟之长加十分,而律容千二百黍。初,庶言太常乐高古乐五律,比律成,才下三律,以为今所用黍非古,所谓一桴二米黍也。赤比横黍所累者长一寸四分。上召辅臣观庶所进律赤龠,又令庶自陈其法,因问律吕旋相为宫事,令撰图以进。时胡瑗等制乐已有定议,特推恩而遣之。镇为论于执政,执政不听。
译一万六千贯有余。三年春季,又收到现钱七十多万贯,成效显著,足以供朝廷调遣使用。希望陛下准许臣之前的奏请。』三司使田况也请求长期任用范祥,让他专门负责此事。己亥日,任命范祥为陕西转运副使。益州地方推荐的进士房庶被任命为试校书郎。宋祁曾经进献他所著的《乐书补亡》两卷,不久被召入京城,房庶自己陈述说曾得到古本《汉书·律历志》,上面说:『度量起源于黄钟的长度,用子谷秬黍中等的黍粒,取一粒黍的长度,积累一千二百粒黍的宽度,将其分为九十分,黄钟的长度一分为一分。现在的文本脱漏了‘之起积一千二百黍’这八个字,所以自前代以来,人们累积黍粒来确定尺的长度来制定音律,这是音律产生于尺,而尺并非起源于黄钟。况且《汉书·律历志》中说‘一为一分’,大概是九十分之一。后来的儒者错误地认为一粒黍为一分,这种方法是错误的。应当将一千二百粒中等秬黍装入律管中,黍粒刚好填满九十分,这就是黄钟的长度。九寸再加一分作为尺,那么音律就确定了。』直秘阁范镇赞同他的说法,于是进言说:『李照用纵向累积黍粒来确定尺,胡瑗用横向累积黍粒来确定尺,这都是认为尺产生音律,不符合古法。朝廷长期因为钟律没有校正,下诏广泛访求,希望有所收获。现在房庶所说的音律产生尺,确实是一般议论所不及的。请按照他的方法,试制尺和音律。』于是下诏让王洙与范镇一起在修制所,按照房庶的说法制造律、尺、龠。律的直径三分,周长九分,长九十分;龠的直径九分,深一寸;尺的长度比黄钟的长度多十分,而律管能容纳一千二百粒黍。起初,房庶说太常寺的乐官高古制作的五律,等到音律制成,只比标准低了三律,认为现在所用的黍不是古代的黍,所谓的一桴两粒米的黍。尺比横向累积黍粒所确定的尺长一寸四分。皇上召见辅佐大臣观看房庶进献的律、尺、龠,又让房庶自己陈述他的方法,于是询问关于律吕旋相为宫的事,命令他绘制图表进献。当时胡瑗等人制定音乐已有定论,只是特别施恩而打发他走。范镇向执政大臣论述此事,执政大臣不听。
壬辰皇祐四年春正月辛亥,徙英州别驾唐介为全州团练副使、监郴州酒税。王尧臣、王守忠、陈旭等较庆历、皇祐总四年天下财赋出入,凡金币、丝纩、薪刍之类皆在其数,参相耗登,至皇祐元年,入一亿二千六百二十五万一千九百六十四,而所出亡余。为书七卷,丙辰上之。诏送三司,取一岁中数以为定式。
三月丁未,知谏院包拯为龙图阁学士、河北都转运使。拯在谏院逾三年,数论斥大臣权幸,请罢一切内降曲恩,又别上唐魏郑公三疏,请置座右,以为龟鉴。别条七事,多见采纳。拯前尝建议罢河北屯兵,分之河南诸州,遇警即发。如谓戍兵不可遽减,则训练义勇,以壮边备,虽小给糇粮,每岁不当屯兵一月之费,用一州赋,可给义勇十八万。朝廷难之。丙辰,蠲江南东、西路民所贷种粮。壬戌,出内藏库绢十万下三司,以助军费。监郴州税唐介为秘书丞。辛未,诏杂买务自今凡宫禁所市物皆给实直,其非所缺者勿得市。初,上谓辅臣曰:『国朝监唐世宫市之患,特置此务,以防扰人。近岁物非所急者一切收市,其扰人亦甚矣。』故降是诏。
夏四月戊寅,禁内宿臣僚聚会。先是,内出欹器一,陈于迩英阁御座前,谕丁度等曰:『中则正,满则覆,虚则欹,率如《家语》、《淮南》、荀卿之说,其制度精好。』度等列侍观之。帝曰:『日中则昃,月满则亏。朕欲以中正临天下,当与列辟共守此道。』度拜曰:『臣等亦愿无倾满以事陛下。』因言:太宗尝作此器,真宗亦尝著论。庚辰,帝制《后述》以赐度等。初,侬智高贡方物,求内属,朝廷拒之。后复贡金函书以请,亦不报。智高与交趾为仇,且擅广源山泽之利,遂谋入寇,攻破横山寨。五月乙巳朔,破邕州,伪建大南国,僭号仁惠皇帝,改年启历。癸丑,侬智高入横州。丙辰,入贵州。庚申,入龚州。辛酉,入藤州,又入州梧州、封州,并弃城,知封州曹觐死之。壬戌,入康州,知州赵师旦、监押马贵死之。癸亥,入端州。丙寅,围广州。资政殿学士、户部侍郎范仲淹卒,谥文正。既葬,帝篆其碑曰『褒贤之碑』。仲淹内刚外和,性至孝,好施予,置义庄以赡宗属。为政忠厚,所至有恩,邠、庆二州之民与属羌皆画像立生祠。及其卒也,羌酋数百人为举哀于佛寺,号之如父。斋三日而去。
吕中曰:先儒论本朝人物,以仲淹为第一。观其所学,必忠孝为本。其所志,则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其有所为,必尽其力,曰:『为之自我者当如是,其成与否,有不在我者,虽圣贤不能必。』此诸葛武侯不计成败利钝之诚心也。观其论上寿之仪,虽晏殊有所不能晓;宽仲约之诛,虽富弼有所不能知。而十事之规模,虽张方平、余靖之诸贤有所不能识。仁宗晚年欲大用之,而范公已即世矣,岂天未欲平治天下欤?
命崇仪使、知韶州陈曙领兵讨侬智高。
六月乙亥,起复前卫尉卿余靖为秘书监、知潭州,前屯田员外郎、直史馆杨畋为广南西路体量安抚、提举经制盗贼,靖改为广南西路安抚使、知桂州。乙酉,祠部员外郎、判南曹范镇上书曰:『陛下制乐三年,有司之论纷然未决,盖由不议其本而争其末也。乐者,和气也;发和气者,声音也。声音生于无形,故古人以有形之物传其法,然后无形之声音得,而和气可道也。有形者,秬黍也,律也,赤也,龠也,黼也,斛也,算数也,权衡也,钟也,磬也。是十者必相合而不相戾,然后为得。今皆相戾而不合,臣固知其无形之声音不可得而和也。请以臣章下有司,问黍之二米与一米孰是?律之空径三分与三分四厘六毫孰是?律之起赤与赤之起律孰是?龠之圆制与方制孰是?黼之方赤圆其外深赤与方赤孰是?斛之方赤圆外庣旁九厘五毫与方赤深赤六十二分孰是?算数之法,圆分与方分孰是?权衡之重,以一米秬黍与一米孰是?钟磬依古法有大小、轻重、长短、薄厚而中律,不依古法而中律孰是孰不是?定然后制龠,合升斗鬴
译壬辰,皇祐四年春正月辛亥,将英州别驾唐介调任为全州团练副使、监郴州酒税。
王尧臣、王守忠、陈旭等人核算庆历、皇祐总共四年的天下财政收支,凡是金币、丝绵、柴草之类都包括在内,参酌损耗与盈余,到皇祐元年,收入一亿二千六百二十五万一千九百六十四(贯/石等),而支出没有剩余。写成书七卷,丙辰日呈献给皇帝。
皇帝下诏送交三司,取一年的平均数作为固定标准。
三月丁未,知谏院包拯被任命为龙图阁学士、河北都转运使。
包拯在谏院任职超过三年,多次议论斥责大臣和权幸,请求废除一切内降的曲恩,又另外上呈唐魏郑公的三疏,请求放置在座右,作为借鉴。另外分条陈述七件事,大多被采纳。
包拯先前曾建议罢免河北的屯兵,分散到河南各州,遇到警报就出发。如果认为戍守的士兵不能立即减少,就训练义勇,以增强边防,虽然稍微供给口粮,每年也不应当超过屯兵一个月的费用,用一个州的赋税,可以供给十八万义勇。朝廷对此感到为难。
丙辰日,免除江南东路、西路百姓所借贷的种粮。
壬戌日,拿出内藏库绢十万匹交给三司,以补助军费。
监郴州税唐介被任命为秘书丞。
辛未日,下诏杂买务从今以后凡是宫禁所购买的物品都给予实际价值,那些不是缺乏的物品不得购买。起初,皇帝对辅臣说:“本朝鉴于唐代宫市的祸患,特意设置这个机构,以防扰民。近年物品不是急需的也一概收购,扰民也很严重了。”所以下达这道诏书。
夏四月戊寅,禁止在内廷住宿的臣僚聚会。
在此之前,内廷拿出一个欹器,陈列在迩英阁御座前,告诉丁度等人说:“适中就端正,满了就倾覆,空了就倾斜,大体如《家语》、《淮南》、荀卿所说,它的制度精巧美好。”丁度等人列队侍立观看。
皇帝说:“太阳到了正午就会偏斜,月亮圆满就会亏缺。我想以中正之道治理天下,应当与各位大臣共同坚守这个原则。”丁度拜谢说:“臣等也愿意不倾覆不盈满来侍奉陛下。”于是进言:太宗曾经制作这个器物,真宗也曾著论。
庚辰日,皇帝撰写《后述》赐给丁度等人。
起初,侬智高进贡地方特产,请求内属,朝廷拒绝了他。后来再次进贡金函书信请求,也没有答复。侬智高与交趾结仇,并且独占广源山泽的利益,于是谋划入侵,攻破横山寨。
五月乙巳初一,攻破邕州,伪建大南国,僭称仁惠皇帝,改年号为启历。
癸丑日,侬智高进入横州。
丙辰日,进入贵州。
庚申日,进入龚州。
辛酉日,进入藤州,又进入梧州、封州,都弃城逃跑,知封州曹觐殉难。
壬戌日,进入康州,知州赵师旦、监押马贵殉难。
癸亥日,进入端州。
丙寅日,包围广州。
资政殿学士、户部侍郎范仲淹去世,谥号文正。安葬后,皇帝亲笔题写碑文说“褒贤之碑”。
范仲淹内心刚强外表温和,性情极其孝顺,喜好施舍,设置义庄来赡养宗族亲属。
执政忠厚,所到之处有恩德,邠、庆两州的百姓和属羌都画像建立生祠。到他去世时,羌族首领几百人在佛寺为他举哀,哭号像对待父亲一样。斋戒三天后离去。
吕中说:先儒评论本朝人物,以范仲淹为第一。看他的学问,必定以忠孝为根本。他的志向,则是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他有所作为,必定竭尽全力,说:“从我这方面做的应当这样,成功与否,有不在我掌控的,即使是圣贤也不能必然保证。”这是诸葛武侯不计成败利钝的诚心。看他的议论上寿的礼仪,虽然晏殊有所不能理解;宽恕仲约的诛杀,虽然富弼有所不能知晓。而十事的规模,虽然张方平、余靖等贤人有所不能认识。仁宗晚年想要大用他,而范公已经去世,难道是上天不想平治天下吗?
任命崇仪使、知韶州陈曙领兵讨伐侬智高。
六月乙亥,起复前卫尉卿余靖担任秘书监、知潭州,前屯田员外郎直史馆杨畋担任广南西路体量安抚、提举经制盗贼,余靖改任广南西路安抚使、知桂州。
乙酉日,祠部员外郎判南曹范镇上书说:“陛下制定音乐三年,有关部门的议论纷纷没有决断,大概是因为不议论根本而争论末节。音乐,是和气;发出和气的,是声音。声音产生于无形,所以古人用有形的物品传递它的法则,然后无形的声音得以获得,而和气可以言说。有形的物品,是秬黍、律、赤、龠、黼、斛、算数、权衡、钟、磬。这十者必须相合而不相违背,然后才算是得到。现在都相违背而不相合,臣本来就知道无形的声音不可能获得和谐。请把我的奏章下达给有关部门,询问黍的二米与一米哪个正确?律的空径三分与三分四厘六毫哪个正确?律的起赤与赤的起律哪个正确?龠的圆制与方制哪个正确?黼的方赤圆其外深赤与方赤哪个正确?斛的方赤圆外庣旁九厘五毫与方赤道深六十二分哪个正确?算数的方法,圆分与方分哪个正确?权衡的重量,以一米秬黍与一米哪个正确?钟磬依古法有大小、轻重、长短、厚薄而符合律吕,不依古法而符合律吕哪个正确哪个不正确?确定后然后制作龠,符合升斗鬴
斛以校其容受,容受合然后下诏以求真黍,真黍至然后可以为量为钟磬,量与钟磬合于律,然后可以为乐也。』诏送详定所。镇说自谓得古法,然集贤校理司马光数与之论难,以为弗合。世鲜钟律之学,卒莫辨其是非焉。彰化节度使、知延州狄青为枢密副使。御史中丞王举正言:『青出兵伍,为执政,本朝所无。恐四方轻朝廷。』左司谏贾黯言:『国初,武臣宿将,未有起兵伍、登帷幄者。今其不可有五:四夷闻之,有轻中国心,一也;小人无知,翕然向之,撼摇人心,二也;大臣将耻与为伍,三也;不守祖宗之成规,而自比五季衰乱之政,四也;青虽才勇,未闻有破敌功,失驾御之术,五也。』御史韩贽亦以为言,皆不听。
译用斗来校验容器的容量,容量符合标准后,再下诏寻求真正的黍粒;得到真正的黍粒后,才能制作量器和钟磬;量器与钟磬符合音律,然后才能制作音乐。』皇帝下诏将此事送交详定所。镇说自称掌握了古代的方法,然而集贤校理司马光多次与他辩论诘难,认为他的方法不符合古法。当时世上缺少精通钟律学问的人,最终没有人能辨明谁是谁非。彰化节度使、延州知州狄青被任命为枢密副使。御史中丞王举正进言说:『狄青出身于行伍,却担任执政大臣,这是本朝从未有过的。恐怕四方会轻视朝廷。』左司谏贾黯进言说:『建国初期,武臣老将,没有从行伍出身而进入中枢决策机构的。现在这样做有五点不可:四方夷狄听说后,会产生轻视中原朝廷的心理,这是第一点;无知的小人盲目追随他,动摇人心,这是第二点;大臣们会耻于与他同列,这是第三点;不遵守祖宗制定的成规,反而将自己比作五代衰乱时期的政令,这是第四点;狄青虽然才略勇猛,但没听说他有破敌的功劳,会失去驾驭他的手段,这是第五点。』御史韩贽也为此进言,皇帝都没有听从。
秋七月乙巳,出内藏库钱三十万缗、绢十万疋下河北,助籴军粮。丙午,命知桂州余靖经制广南东西路盗贼。广州益修城备,贼知不可拔,围五十七日,壬戌解去,由清远县济江攻贺州。
八月辛卯,改新知秦州孙沔为荆湖南路、江南西路安抚使。沔初入见,上以秦州事勉之。对曰:『秦州不足烦圣虑,当以岭南为忧也。』既而闻张忠死,蒋偕败,上谕执政曰:『南事诚如沔料。』宰相庞籍因奏遣沔行,故有是命。仍许沔便宜从事。沔行至鼎州,复有诏加广南东西路安抚使。
九月戊申,侬智高杀广南钤辖蒋偕于贺州。山南东道节度使、同平章事贾昌朝乙卯召赴迩英阁讲《乾卦》。上曰:『将相侍讲,天下盛事。』昌朝稽首谢。翌日,手奏曰:『《乾》之上九称「亢龙有悔」。悔者,凶灾之萌。爻在亢极,必有凶灾。不即言凶而言悔者,以悔有可凶可吉之义,若修德则免悔而获吉,故但言悔。「用九见群龙无首吉」者,圣人用刚健之德,乃可决万务。当天下久盛,柔不可以济。然亢而过刚,又不能久。惟圣人外以刚健决事,内以谦恭应物,不敢自矜为天下首,乃获吉也。』手诏褒答,仍以所陈卦义付史馆。丁巳,命知桂州余靖提举广西东路兵甲、经制贼盗。庚申,侬智高破昭州。辛酉,同修起居注韩绛为右正言。上面谕曰:『卿朕所选用,凡所言事,不宜沽激,当存朝廷事体务可行,毋使朕为不听谏者。』杨畋、曹修经制蛮事既无功,改命孙沔及余靖等,上犹以为忧。宰相庞籍荐枢密副使狄青,青亦上表请行。翌日入对,自言:『臣起行伍,非战伐无以报国。愿得蕃落骑数百,益以禁兵,羁贼首赴阙下。』上壮其言,庚午,改宣徽南院使、荆湖南北路宣抚使、提举广南东西路经制盗贼事。初,欲用入内都知任守忠为青副,谏官李兑言:『唐失其政,以宦者观军容,致主将掣肘,是不足法。』遂罢守忠。
冬十月甲戌,殿中丞胡瑗落致仕,为光禄寺丞、国子监直讲,同议大乐。狄青言:『骑兵便于乘高履险,步兵力不能抗,故每战必败。愿得西边蕃落兵自从。』或谓南方非骑兵所宜,枢密使高若讷言:『蕃部善射,耐艰苦,上下山如平地。当瘴未发时,疾驰破之,必胜之道也。』青卒用骑兵破贼。丁丑,侬智高入宾州。右正言韩绛言:『狄青武人,不可独任。』上以问庞籍,籍曰:『青起行伍,若用文臣副之,必为所制,号令不专。不如不遣。』乃诏广南将佐皆禀青节制,若孙沔、余靖分路邀击,亦各听沔等指挥。甲申,侬智高复入邕州。王辰,枢密副使王尧臣言:『请析广西宜、容、邕等州为三路,以融、柳、象隶宜州,白、高、窦、雷、化、郁林、仪、藤、梧、龚、琼隶容州,钦、宾、廉、横、浔、贵隶邕州。其三州并选武臣为安抚都监兼知州事,以统支郡。若蛮人入寇,即三路率支郡并力掩击之。知桂州以两制以上,仍带经略安抚使,以统制三路。』诏狄青详酌。青以为便,遂施行。
十一月壬寅朔,日有食之。甲辰,诏司天监、翰林天文院以唐戊寅、麟德、大衍、五纪、正元、观象、宣明、崇真八历及皇朝应天、乾元、仪天、崇天四历算此月太阴直食及时辰分野,仍命知制诰王洙及编修《唐书》官刘羲叟参定。以司天监言此月十五日太阴当食也。上谓辅臣曰:『朕临御以来,命参知政事多矣。其间忠纯可纪者,蔡齐、鲁宗道、薛奎而已。宰臣如王曾、张知白,皆履行忠信,虽时有小失,而终无大过。李迪之心亦忠朴自守,但言多轻发尔。』复曰:『朕记其大,不记其小,然皆近世名臣也。』
十二月壬申朔,广西钤辖陈曙击依智高,兵败于金城驿,东头供奉官王承吉、白州长吏徐噩死之。曙素无威令,既与贼遇,士卒犹聚博营中,仓卒被甲以前,遂致覆军。戊子,知桂州余靖言:『交趾乞会兵讨贼,而朝廷久未报。智高交趾叛者,宜听出兵,毋阻其善意。』朝廷从其请。狄青奏:『假兵于外以除内寇,非我
译秋季七月乙巳日,朝廷拿出内藏库的钱三十万缗、绢十万匹下发到河北,用于帮助购买军粮。丙午日,任命桂州知州余靖负责经制广南东路和西路盗贼。广州加紧修缮城防,盗贼知道城池难以攻克,围困了五十七天,壬戌日解围离去,从清远县渡江攻打贺州。
八月辛卯日,改任新任秦州知州孙沔为荆湖南路、江南西路安抚使孙沔初次入朝觐见,皇上用秦州的事务勉励他。孙沔回答说:“秦州不值得让圣上忧虑,应当以岭南为忧。”不久听说张忠战死,蒋偕战败,皇上告诉执政大臣说:“南方战事确实如孙沔所料。”宰相庞籍于是奏请派遣孙沔前往,所以有了这道任命。仍然允许孙沔根据实际情况自行决断行事。孙沔走到鼎州,又有诏书加任他为广南东路和西路安抚使。
九月戊申日,侬智高在贺州杀害了广南钤辖蒋偕。山南东道节度使、同平章事贾昌县乙卯日被召到迩英阁讲解《乾卦》。皇上说:“将相侍奉讲解,是天下的盛事。”贾昌朝叩头谢恩。第二天,贾昌朝亲手呈奏说:“《乾卦》上九爻辞称‘亢龙有悔’。悔,是凶灾的萌芽。爻位处于亢极,必定会有凶灾。不直接说凶而说悔,是因为悔有可凶可吉的含义,如果修养德行就能免除悔恨而获得吉祥,所以只说悔。‘用九见群龙无首吉’,是说圣人运用刚健的德行,才能决断万务。当天下长久兴盛时,柔弱不能济事。然而亢极而过刚,也不能长久。只有圣人对外以刚健决断事务,对内以谦恭应对万物,不敢自夸作为天下的首领,才能获得吉祥。”皇上亲手写诏书褒奖答复,并将他所陈述的卦义交付史馆。丁巳日,任命桂州知州余靖提举广西东路兵甲、经制盗贼。庚申日,侬智高攻破昭州。辛酉日,同修起居注韩绛担任右正言。皇上当面告诫他说:“你是朕所选用的人,凡是所议论的事,不应该沽名钓誉、激切偏激,应当顾全朝廷体制务必可行,不要让朕成为不听谏言的人。”杨畋、曹修经制蛮族事务没有成效,改命孙沔及余靖等人,皇上仍然为此担忧。宰相庞籍推荐枢密副使狄青,狄青也上表请求出征。第二天入朝对答,狄青自己说:“臣出身行伍,不靠征战无以报答国家。希望得到数百名蕃落骑兵,增加禁军,牵制贼首押送到京城。”皇上认为他的话豪壮,庚午日,改任狄青为宣徽南院使、荆湖南北路宣抚史、提举广南东路和西路经制盗贼事。起初,想任用入内都知任守忠做狄青的副手,谏官李兑说:“唐朝政治失当,让宦官观察军容,导致主将受到掣肘,这不值得效法。”于是罢免了任守忠。
冬季十月甲戌日,殿中丞胡瑗解除退休身份,担任光禄寺丞、国子监直讲,共同商议大乐。狄青说:“骑兵便于登高履险,步兵力量不能抗衡,所以每次作战必定失败。希望得到西边蕃落兵跟随自己。”有人说不适合在南方使用骑兵,枢密使高若讷说:“蕃部善于射箭,能忍受艰苦,上下山如同平地。应当在瘴气未发作时,快速奔驰攻破敌人,这是必胜的方法。”狄青最终使用骑兵打败了盗贼。丁丑日,侬智高进入宾州。右正言韩绛说:“狄青是武人,不可以单独任用。”皇上拿这话问庞籍,庞籍说:“狄青出身行伍,如果任用文臣做他的副手,必定会被文臣牵制,号令不专一。不如不派遣文臣。”于是下诏广南将佐都听凭狄青节制,如果孙沔、余靖分路拦截攻击,也各自听凭孙沔等人指挥。甲申日,侬智高再次进入邕州。王辰日,枢密副使王尧臣说:“请求将广西宜、容、邕等州分为三路,将融、柳、象隶属宜州,白、高、窦、雷、化、蔚林、仪、藤、梧、龚、琼隶属容州,钦、宾、廉、横、浔贵隶属邕州。这三州都选拔武臣担任安抚都监兼知州事,来统辖支郡。如果蛮人入侵,就三路率领支郡合力掩击。桂州知州由两制以上官员担任,仍兼任经略安抚使,来统制三路。”下诏让狄青详细斟酌。狄青认为方便,于是施行。
十一月壬寅日初一,发生日食。甲辰日,下诏司天监、翰林天文院用唐朝戊寅、麟德、大衍、五纪、本元、观象、宣明、崇真八种历法以及本朝应天、乾元、仪天、崇天四种历法计算这个月太阴正逢日食以及时辰分野,仍然命令知制诰王洙及编修《唐史》官员刘羲叟参定。因为司天监说这个月十五日太阴应当发生日食。皇上对辅臣说:“朕即位以来,任命参知政事很多。其中忠诚纯正可以记载的,只有蔡齐、鲁宗道、薛奎罢了。宰臣如王曾、张知白,都履行忠信,虽然有时有小过失,但最终没有大过错。李迪的心也忠诚质朴自守,只是言论多轻率发出罢了。”又说:“朕记住他们的大节,不记住他们的小节,然而都是近世的名臣。”
十二月壬申日初一,广西钤辖陈曙攻击侬智高,在金城驿兵败,东头供奉官王承吉、白州长官徐噩战死。陈曙向来没有威严号令,既然与盗贼遭遇,士兵还在军营中聚众赌博,仓促披甲上前,于是导致全军覆没。戊子日,桂州知州余靖说:“交趾请求会合兵力讨伐盗贼,而朝廷很久没有答复。侬智高是交趾叛贼,应当允许出兵,不要阻挠他们的善意。”朝廷听从了他的请求。狄青上奏说:“借外兵来清除内寇,不是我
利也。以一智高横蹂二广,力不能讨,乃假蛮夷贪得忘义,因而启乱,何以御之?愿罢交趾兵勿用。』且檄靖无通交趾使。朝廷卒用青计策,人亦服青有远略云。己丑,雪。初,上以愆亢,责躬减膳,见辅臣则忧形于色。庞籍等愿守散秩避贤路。上曰:『是朕诚不能感天而惠不能及民,非卿等之过也。』是夕,乃得雪。壬辰,两府及侍臣观新乐于紫宸殿。先是,迩央阁讲《尚书﹒无逸》。上曰:『朕深知享国之君,宜戒逸豫。』杨安国言:『旧有《无逸图》,请列于屏间。』上曰:『朕不欲坐席背圣人之言,当别书置之左方。』因命丁度取《孝经》天子、孝治、圣治、广要道四章对为右图,乃令王洙书《无逸》,知制诰蔡襄书《孝经》,又命翰林学士承旨王拱辰为二图序而襄书之。庚子,谏官韩绛言:『天子之柄不可移,事当间出睿断。』上曰:『朕固不惮自有处分,所虑未中于理,而有司奉行,则其害已加乎人,故每欲先尽大臣之虑而后行之。』绛又言:『林献可遣其子以书抵臣,多斥中外大臣过失。臣不敢不以闻。』上曰:『朕不欲留中,恐开阴讦之路。第持归,焚之。』
译这是有利的。凭借一个人的智谋,高高在上地践踏两广地区,朝廷无力征讨,于是利用蛮夷贪婪得寸进尺、背弃道义的心理,从而引发动乱,拿什么来抵御他们呢?希望罢免交趾的军队,不再使用。』并且下檄文命令陈靖不要与交趾互通使节。朝廷最终采用了吕公著的计策,人们也佩服吕公著有深远的谋略。己丑日,下雪。起初,皇上因为久旱不雨,责备自己并减少膳食,见到辅政大臣时,忧虑的神情显露在脸上。庞籍等人愿意保留闲职以避让贤路。皇上说:『这是朕确实不能感动上天,恩惠不能普及百姓,不是你们等人的过错。』这天晚上,终于下了雪。壬辰日,两府官员及侍臣在紫宸殿观赏新乐。在此之前,迩英阁讲解《尚书·无逸》。皇上说:『朕深知享有国家的君主,应当警戒安逸享乐。』杨安国说:『以前有《无逸图》,请陈列在屏风之间。』皇上说:『朕不想坐在座位上背对圣人的言论,应当另外书写放在左边。』于是命令丁度选取《孝经》中天子、孝治、圣治、广要道这四章,对应作为右边的图,又命令王洙书写《无逸》,知制诰蔡襄书写《孝经》,又命令翰林学士承旨王拱辰为这两幅图作序,并由蔡襄书写。庚子日,谏官韩绛说:『天子的权柄不可转移,事情应当时常出自皇上的英明决断。』皇上说:『朕本来不怕自己做出决定,所担心的是如果不符合事理,而有关部门执行,那么祸害已经加在百姓身上了,所以每次都想先让大臣们充分考虑然后再施行。』韩绛又说:『林献可派他的儿子送信给我,信中多指责朝廷内外大臣的过失。我不敢不向皇上报告。』皇上说:『朕不想把信留在宫中,担心打开暗中揭发他人的途径。只管拿回去,烧掉它。』
癸巳皇祐五年春正月丁未,诏广南西路转运司移文止交趾助兵,从狄肯之请也。狄青合孙沔、余靖两将之兵,自桂州次宾州。青以张忠、蒋偕皆轻敌取死,军声大沮,前戒诸将,毋得妄与贼斗,听吾所为。陈曙恐青独有功,乘青未至,以步卒八千犯贼,溃于昆仑关,其下殿直袁用等皆遁。青曰:『令之不齐,兵所以败。』已酉晨,会诸将堂上,揖曙起,并召用等二十二人,按所以败亡状,驱出军门斩之。沔、靖相顾愕然。靖尝迫曙出战,因离席而拜曰:『曙失律,亦靖节制之罪。』青曰:『舍人文臣,军旅之责,非所任也。』诸将皆股栗。辛亥,尚书右丞丁度卒。是日旬休,上趣驾临奠。度性纯质,居一室十余年,无姬侍。尝语诸子曰:『王旦为宰相十五年,卒之日,子犹为市衣。汝曹宜自力,吾不复有请矣。』丁巳,会灵观火。贾黯言:『天意所欲废,当罢营缮,赦守卫者罪,以示儆惧修省之意。』狄青既戮陈曙,乃按军不动,更令调十日粮。贼觇者还,以为军未即进也,翌日遂进军。青将前阵,孙沔将次陈,余靖将后阵,夕次昆仑关。黎明,整大将旗鼓,诸将环立帐前,待令乃发,而青已微服与先锋度关,趣诸将会食关外,即归仁铺为阵。戊午,贼列二锐阵以拒官军,及战,前军稍却,贼气锐甚,沔等惧失色。青起,自执白旗,麾蕃落骑兵张左右翼出贼后交击,左者右,右者左,已而右者复左,左者复右,贼众不知所为,大败走,侬智高复趣邕州。王师追奔五十里,其党黄师宓、侬建中、智忠并伪官属死者五十七人,生擒贼首五百余人。智高夜纵火烧城遁,由合江入大理国。迟明,青按兵入城,得尸五千三百四十一,筑京观于城北隅。时有贼尸衣金龙衣,众以为智高已死,欲具奏。青曰:『安知非诈邪?宁失智高,不敢诬朝廷以贪功也。』智高自起至平几一年,吏民不胜其毒。先是,谣言:『农家种,籴家收。』而智高为青所破,皆如其谣。战于归仁也,张玉为先锋,贾逵将左,孙节将右。既阵,青誓曰:『不待令而举者斩!』及节搏贼死山下,逵私念《兵法》先据高者胜,乃引军疾趋山,立始定而賊至,逵拥众而下,挥剑大呼,断贼阵为二。玉以先锋突出阵前,而青麾蕃落骑兵出贼后,贼遂大溃。逵乃诣青帐前请罪,青抚逵背曰:『违令而胜,权也,何罪之有?』壬戌,知定州韩琦为武康节度使、知并州,徙判并州李昭亮判成德军,宋祁知定州。祁在成德,请弛河东、陕西马禁,听蕃落民间自相卖买,民养马者勿升户等。居三月,徙定州,又上言:『天下根本在河北,河北根本在镇定,以其扼贼冲,为国门户。』又曰:『欲兵之强,莫如多谷与财;欲士训练,莫如善将;欲人乐斗,莫如赏重而罚严;欲贼顾望不敢前,莫如使镇重而定强。』又曰:『天下久平,马益少。臣请多用步兵。夫哄然聚,霍然去,云奔飙驰,抄后掠前,此马之长也。强弩巨梃,长枪利刃,什什相联,伍伍相逢,大呼薄战,此步之长也。臣请损马而益步,我能用步所长,虽契丹多马,无所用之。夫镇、定,一体也,自先帝以来为一道,师专而兵不分,故定揕其胸而镇掎其胁,势自然尔。今判而为二,平时号令文移不能一,贼脱叩营垒,则彼此不相谋,谁肯任责邪?河东马强士习,善弛突,与镇、定若表里,然东下井陉不百里,入镇、定矣。贼若深走,以河东健马佐镇、定兵,掩其惰若归者,万出万全,此一奇也。』又上《御戎论》七篇。
二月癸末,狄青为护国节度使、枢密副使。初,广南捷书至,上大喜,谓宰相庞籍曰:『青破贼,卿执议之力也。』诏太常寺置丞一员,以近上知礼院官兼之。太常有丞自此始。乙酉,右谏议大夫孙沔、知桂州余靖并为给事中,仍诏靖留屯邕州,经制余党,候处置毕,乃还桂州。
三月辛酉,御崇政殿,赐郑獬等二百人及第,一百五十人出身,一百七十人同出身。壬戌,赐诸科五百二十二人及第、出身。甲子,奉安
译癸巳年,即皇祐五年春季正月丁未日,皇帝下诏让广南西路转运司发文停止交趾出兵协助,这是听从了狄肯的请求。狄青合并了孙沔、余靖两位将领的军队,从桂州驻扎到宾州。狄青认为张忠、蒋偕都因轻敌而丧命,导致军心大受挫伤,于是事先告诫各位将领,不得随意与贼军交战,要听从我的指挥。陈曙担心狄青独自建立功劳,趁狄青还未到达,率领八千步兵进攻贼军,在昆仑关溃败,其部下殿直袁用等人全都逃跑了。狄青说:“军令不统一,军队所以失败。”己酉日早晨,狄青在厅堂上召集各位将领,作揖让陈曙起身,一并召来袁用等二十二人,按照他们导致失败逃亡的情状,将他们驱赶出军门斩首。孙沔、余靖互相看着,十分惊愕。余靖曾经逼迫陈曙出战,于是离开座位拜谢说:“陈曙违背军纪,也是余靖节制不力的罪过。”狄青说:“余靖是文臣,军队的责任,不是他所胜任的。”各位将领都吓得两腿发抖。辛亥日,尚书右丞丁度去世。这一天正值旬休,皇帝急忙驾车前往吊唁。丁度性格纯朴,居住在一间屋子里十多年,没有姬妾侍从。他曾对儿子们说:“王旦担任宰相十五年,去世那天,他的儿子还在市场上买衣服。你们应当自己努力,我不再向朝廷请求恩赐了。”丁巳日,会灵观发生火灾。贾黯进言:“上天想要废弃的,应当停止营建修缮,赦免守卫者的罪过,以显示警戒恐惧、修身反省的意思。”狄青斩杀陈曙后,于是按兵不动,反而命令调拨十天的粮草。贼军的侦察兵回来,认为官军不会立即进军,第二天便进军。狄青率领前阵,孙沔率领中阵,余靖率领后阵,傍晚驻扎在昆仑关。黎明时分,整顿大将的旗鼓,各位将领环立在帐前,等待命令才出发,而狄青已经换上便装与先锋部队越过关隘,催促各位将领在关外会合吃饭,随即在归仁铺布阵。戊午日,贼军排列两个精锐阵型来抵御官军,等到交战,前军稍微后退,贼军气势非常锐利,孙沔等人害怕得变了脸色。狄青起身,亲自拿着白旗,指挥蕃落骑兵张开左右两翼从贼军后方夹击,左翼转到右翼,右翼转到左翼,不久右翼又转到左翼,左翼又转到右翼,贼军不知道该怎么办,大败逃跑,侬智高又逃往邕州。官军追击溃逃的贼军五十里,其党羽黄师宓、侬建中、侬智忠以及伪官属死亡五十七人,活捉贼首五百多人。侬智高夜里放火烧城逃跑,经由合江进入大理国。天快亮时,狄青按兵进入城中,得到尸体五千三百四十一具,在城北角筑起京观。当时有贼尸穿着金龙衣,众人以为侬智高已经死了,想要具表上奏。狄青说:“怎么知道这不是诈术呢?宁可丢失侬智高,也不敢为了贪功而欺骗朝廷。”侬智高从起事到平定将近一年,官吏百姓受不了他的毒害。在此之前,有谣言说:“农家种,籴家收。”而侬智高被狄青打败,都符合那谣言。在归仁交战时,张玉担任先锋,贾逵率领左军,孙节率领右军。布阵后,狄青发誓说:“不等待命令就行动的斩首!”等到孙节搏杀贼军死在山下,贾逵私下认为《兵法》说先占据高地者胜,于是率领军队快速奔向山上,刚站稳贼军就到了,贾逵拥众下山,挥剑大喊,将贼军阵型切断为二。张玉作为先锋突出阵前,而狄青指挥蕃落骑兵从贼军后方出击,贼军于是大溃。贾逵于是到狄青帐前请罪,狄青拍着贾逵的背说:“违背命令却获胜,是权变,有什么罪呢?”壬戌日,知定州韩琦担任武康节度使、知并州,调任判并州李昭亮判成德军,宋祁任知定州。宋祁在成德时,请求放松河东、陕西的马匹禁令,允许蕃落民间互相买卖,民间养马的不要提升户等。过了三个月,调任定州,又上言说:“天下的根本在河北,河北的根本在镇定,因为它们扼守贼军冲要,是国家的门户。”又说:“想要军队强大,没有比多储备粮食和财物更好的;想要士兵训练有素,没有比有好将领更好的;想要人们乐于战斗,没有比奖赏重而惩罚严更好的;想要贼军观望不敢前进,没有比使镇州重兵把守而定州强大更好的。”又说:“天下长久太平,马匹越来越少。臣请求多使用步兵。喧闹地聚集,迅速散去,像云奔飙驰,抄袭后方掠夺前方,这是骑兵的长处。强弩大棒,长枪利刃,十人相连,五人相逢,大声呼喊逼近作战,这是步兵的长处。臣请求减少骑兵而增加步兵,我能发挥步兵的长处,即使契丹马匹众多,也无用武之地。镇州、定州,是一个整体,自从先帝以来作为一个道,军队专一而兵力不分散,所以定州扼住贼军胸膛而镇州牵制贼军胁肋,形势自然如此。现在分开为二,平时号令文书不能统一,贼军如果叩击营垒,那么彼此不互相谋划,谁肯承担责任呢?河东马匹强壮士兵习惯,善于奔驰突击,与镇州、定州如同表里,然而向东下井陉不到百里,就进入镇州、定州了。贼军如果深入逃跑,用河东健马辅助镇州、定州军队,掩击那些懈怠如归的贼军,万无一失,这是一个奇策。”又上《御戎论》七篇。
二月癸未日,狄青担任护国节度使、枢密副使。起初,广南捷报送到,皇帝非常高兴,对宰相庞籍说:“狄青打败贼军,是坚持你意见的力量。”诏令太常寺设置丞一员,由近上知礼院官员兼任。太常寺有丞从此开始。乙酉日,右谏议大夫孙沔、知桂州佘靖都担任给事中,仍然诏令余靖留驻邕州,经制余党,等处置完毕,才返回桂州。
三月辛酉日,皇帝驾临崇政殿,赐予郑獬等二百人及第,一百五十人赐出身,一百七十人同出身。壬戌日,赐予诸科五百二十二人及第、赐出身。甲子日,奉安
夏四月,命陕西转运使李参专制置解盐。参权庆州,视民缺乏,令自隐度谷麦之入,预贷以官钱,谷麦熟则偿,谓之『青苗钱』,数年兵食常有余。其后青苗法盖取诸此。
吕中曰:青苗法非自安石始也,但其始也,官给以钱而民入以谷,则免和籴之扰,合常平之法而不至强民以所难。至荆公,則直取二分之息而督之以势,此所以可行于一邑。而不可行于天下也。
丁酉,迩英阁讲《书﹒同命》『侍御仆从罔匪正人。』上曰:『君臣之际,必诚意相通而后治道成。』杨安国对曰:『陛下从谏弗咈,如水之走,下视群臣若僚友,自古盛王,未之有也。』上曰:『臣下能进忠言,朕何惜夏禹之拜?』
五月乙巳[3],枢密使高若讷罢为同群牧制置使。狄青既平岭南,上欲用为枢密使、同平章事。宰臣庞籍曰:『昔太祖时,慕容延钊将兵一举得荆南、湖南之地,不过迁官、加爵邑、锡金帛;曹彬平江南,太祖赐钱二十万贯。青殄戮凶丑,诚可褒赏,然方于延钊与彬之功,不逮远矣。若遂用为枢密使,则青名位极矣。万一更立大功,欲何官赏之?』上乃从之。后两府进对,上忽谓籍曰:『平南之功,前者赏之太薄。今以狄青为枢密使,孙沔为副。』声色俱厉。籍错愕对曰:『容臣等退至中书商议,明日再奏。』上曰:『勿往中书,只于殿门阁内议之。朕坐于此以俟!』籍乃与同列议于殿门阁内,具奏皆如圣旨,复入奏,上容色乃和。丁未,新知杭州孙沔为枢密副使,知桂州余靖为工部侍郎。戊申,诏:『如闻诸路转运使多掊克于民,以官钱为羡余,入助三司经费,又高估夏秋诸物,抑人户输见钱,并宜禁绝之。』三司尝责诸道羡余,淮南转使张瑰独上金九钱。三司怒,移文诋之甚急,瑰以赋数民贫为对。癸亥,御史中丞王举正为礼部尚书。狄青自枢密副使迁枢密使,举正又力言之。既不能得,因请解言职。上称其得风宪体,遣使就第赐白金三百两,而有是命。翰林学士孙抃为左谏议大夫、权御史中丞。抃性笃厚寡言,质略无威仪。虽久处显要,循循罕所建明。及制下,谏官韩绛论奏抃非纠绳才,不可任风宪。抃即手疏曰:『臣观方今士人,趋进者多,廉退者少。以善求事为精神,以能讦人为风采。捷给若啬夫者谓之有议论,刻深若酷吏者谓之有政事。谏官所谓才者,无乃谓是乎?若然,臣诚不能也。』上察其言,趣令视事,且命知审官院。抃辞以任言责不当兼事局,乃止。甲子,诏谏官、御史上章论事,毋或朋比,以中伤善良。又诏两制、两省、台谏官、三馆带职、省府推判官等次对言事,凡朝政得失、生民利病、灾异时数,直言无隐。不得朋私挟情,抉擿阴细,无益治道,务在公实。
六月丙戌,新修集禧观成。初,会灵观火,更名曰集禧。壬辰,诏诸路转运使上供斛斗,依时估收市之,毋得抑配人户。仍停考课赏罚之制。先是,三司与发运司谋聚敛,奏诸路转运使上供不足者皆行责降,有余则加升擢,由是贪进者竞为诛剥,民不堪命。上闻之,特降是诏,天下称庆。
秋七月壬寅,诏以冬至有事于南郊。己酉,诏曰:『朕思得贤才,故开荐举之路,虚心纳用,皎然不疑。而比年以来,率多缪滥,不知而言,兹曰蔽;知而言之,兹曰罔。以此事上,予何赖焉?自今所举非其人者,其令御史台弹奏,当寘于法。见任监司以上,毋得论荐。』庚戌,上谓辅臣曰:『昭闻诸州、军常于夏秋之际,先奏时雨沾足,田稼登茂;后或灾伤,遂不敢奏,致使民税不得蠲除,甚非长吏爱民之意。宜申饬之。』辛亥,作镇国神宝。先是,上谓庞籍曰:『奉宸库有良玉,广尺而厚半之,盖希代之珍也。不欲以为服玩。且天子八玺,其一曰神宝。』遂令参知政事梁适撰宝名而刻之。
闰七月戊辰朔,诏内侍省自今内侍供奉官至黄门,以一百八十人为额。壬申,户部侍郎、平章事庞籍以本官知郓州;判大名府陈执中为吏部尚书、平章事、昭
译夏季四月,任命陕西转运使李参专门负责解州的盐政。李参暂代庆州知州时,看到百姓缺乏粮食,便让他们自行估算谷麦的收成,预先借给官钱,等到谷麦成熟时再偿还,这被称为“青苗钱”,几年间军粮常常有剩余。后来青苗法大概就是从这来的。
吕中说:青苗法并非从王安石开始,但起初,官府给钱而百姓用谷物偿还,就免去了和籴的骚扰,符合常平法的做法而不至于强迫百姓做难办的事。到了王安石,就直接收取二分利息并用权势督促,这就是它可以在一个县施行,却不能在天下推行的原因。
丁酉日,在迩英阁讲解《尚书·同命》中“侍御仆从罔匪正人”一句。皇上说:“君臣之间,一定要心意真诚相通,然后治国之道才能成就。”杨安国回答说:“陛下听从劝谏而不违逆,像水向下流一样自然,看待群臣如同同事朋友,自古以来的兴盛君主,也没有这样的。”皇上说:“臣下能够进献忠言,我哪里吝惜像夏禹那样的拜谢呢?”
五月乙巳日,枢密使高若讷被罢免,改任同群牧制置使。狄青平定岭南后,皇上想任用他为枢密使、同平章事。宰相庞籍说:“从前太祖时,慕容延钊领兵一举取得荆南、湖南之地,不过只是升官、加封爵位食邑、赏赐金帛;曹彬平定江南,太祖赐钱二十万贯。狄青剿灭凶恶的叛贼,确实值得褒奖赏赐,然而比起延钊和曹彬的功劳,还差得远呢。如果就任用他为枢密使,那么狄青的名位就达到极点了。万一再立下大功,要用什么官职来赏赐他呢?”皇上于是听从了他的意见。后来两府大臣进宫应对,皇上忽然对庞籍说:“平定南方的功劳,先前赏赐得太微薄了。现在任命狄青为枢密使,孙沔为副使。”声色俱厉。庞籍惊愕地回答说:“容臣等退到中书省商议,明天再上奏。”皇上说:“不要到中书省去,只在殿门阁内商议。我坐在这里等待!”庞籍于是与同僚在殿门阁内商议,上奏都按照圣旨的意思,再次入宫上奏,皇上的脸色才缓和下来。丁未日,新任杭州知州孙沔任枢密副使,桂州知州余靖任工部侍郎。戊申日,下诏说:“听说各路转运使大多对百姓横征暴敛,把官钱作为盈余,上缴帮助三司的经费,又高估夏秋各种物品的价格,强迫人户缴纳现钱,这些都应当禁止杜绝。”三司曾经责成各道上缴盈余,淮南转运使张瑰独自上缴九钱金子。三司发怒,发文诋毁他非常急切,张瑰以赋税数额大、百姓贫困作为回答。癸亥日,御史中丞王举正任礼部尚书。狄青从枢密副使升任枢密使,王举正又极力谏言。既然不能成功,于是请求解除言官职务。皇上称赞他符合风宪官的体统,派遣使者到他府第赐白金三百两,于是有了这道任命。翰林学士孙抃任左谏议大夫、代理御史中丞。孙抃性格笃厚少言,质朴简略没有威仪。虽然长期身居显要职位,循规蹈矩很少有所建树。等到任命下达,谏官韩绛上奏论说孙抃不是纠察绳正的人才,不能担任风宪官。孙抃立即亲手写疏说:“我看当今士人,趋炎附势的多,廉洁退让的少。把善于谋求事功当作精神,把能揭发他人当作风采。敏捷善辩像小吏一样被称为有议论,苛刻深重像酷吏一样被称为有政事。谏官所说的才能,莫非是指这些吗?如果是这样,我确实不能做到。”皇上体察他的话,催促他上任,并且任命他知审官院。孙抃以担任言官职责不应当兼任事务局为由推辞,于是作罢。甲子日,下诏谏官、御史上章论事,不要结党营私,以中伤善良的人。又下诏两制、两省、台谏官、带职的三馆、省府推判官等依次对答言事,凡是朝政得失、百姓利弊、灾异时数,直言不讳。不得结党私情挟带私意,抉剔阴私细微,对治国之道无益,务必公正诚实。
六月丙戌日,新修的集禧观建成。起初,会灵观发生火灾,改名为集禧。壬辰日,下诏各路转运使上缴的斛斗,按照时价收购,不得强迫摊派给人户。仍然停止考核赏罚的制度。在此之前,三司与发运司谋划聚敛,上奏各路转运使上缴不足的都实行责罚降级,有余的则加官升迁,因此贪图进取的人竞相诛求剥削,百姓不堪忍受。皇上听说后,特地降下这道诏书,天下称庆。
秋季七月壬寅日,下诏在冬至日于南郊举行祭祀。己酉日,下诏说:“我思得贤才,所以开辟荐举之路,虚心接纳任用,光明磊落不怀疑。而近年来,大多谬误滥举,不知道却乱说,这叫蒙蔽;知道却乱说,这叫欺罔。用这些事侍奉君主,我依靠什么呢?从今以后所举荐的不是合适的人,命令御史台弹奏,应当置于法律制裁。现任监司以上官员,不得论荐。”庚戌日,皇上对辅臣说:“听说各州、军常在夏秋之际,先上奏及时雨滋润充足,田里庄稼茂盛;后来如果有灾伤,就不敢上奏,致使百姓的赋税不能免除,很不符合长官爱护百姓的本意。应当申诫告诫他们。”辛亥日,制作镇国神宝。在此之前,皇上对庞籍说:“奉宸库有良玉,宽一尺而厚一半,大概是稀世珍宝。不想把它作为服饰玩物。况且天子八玺,其中一印叫神宝。”于是命令参知政事梁适撰写宝名并刻制。
闰七月戊辰日初一,下诏内侍省从今以后内侍供奉官到黄门,以一百八十人为定额。壬申日,户部侍郎、平章事庞籍以原官职任郓州知州;判大名府陈执中任吏部尚书、平章事、昭
文馆大学士;参知政事梁适为礼部侍郎、平章事。丙子,集贤校理李中师为淮南转运使。中师入辞,上谓曰:『比闻诸路转运使多献余以希进,然遇灾荒,不免暴取于民,此朕所不取也。其戒之!』出内藏库缗钱十万、绸绢二十万、绵十万下河北,助籴车储。
译文馆大学士;参知政事梁适担任礼部侍郎、平章事。丙子日,集贤校理李中师出任淮南转运使。李中师入宫辞行,皇上对他说:“近来听说各路转运使大多进献剩余财物以谋求升迁,然而遇到灾荒时,不免向百姓横征暴敛,这是我所不赞同的。你要以此为戒!”从内藏库取出铜钱十万贯、绸绢二十万匹、绵十万两下发到河北,用于辅助购买粮食储备。
八月,兵部员外郎、天章阁待制兼侍讲赵师民累请补郡,癸卯,除龙图阁直学士、知耀州。师民尝讲《论语》,上问修文德,对曰:『文者,经天纬地之总称。君人之道,抚之以仁,制之以义,接之以礼,讲之以信,皆是也。』上曰:『然其所先者,无若信也。』曰:『信者,天下之大本,仁礼乐皆必由之,此实王道之要。』师民在经筵十余年,甚见器异,盛夏属疾家居,上飞白书团扇为『和平』字以寄意。将行,上自写诗送之,目以儒林旧德。翰林侍读学士吕公绰言:『弟都官员外郎、知单州公著,顷因先臣致仕恩例乞试,蒙候得替取旨。后经三任十年,未曾有所干述。』诏公著充崇文院检讨。庚申[4],唐介为殿中侍御史,充言事御史。介贬斥不二岁复召,议者谓天子优容言事之臣,近古未有也。辛酉,御崇政殿,策试贤良方正能直言极谏太常寺太祝赵彦若及试武举人。彦若所对疏阔,下有司考,不中等而罢之。议者谓宰相陈执中不由科第以进,故阴风有司专抑儒士,非彦若实不能也。乙丑,武举五十一人授官有差。前诏罢武举人,今所擢,皆秘阁旧经试者云。
九月庚午,忠州团练使钱晦知河中府。上赐飞白『安民』字,因戒曰:『陕西兵方解,民困久矣。卿为朕爱抚,无纵酒作乐,使人谓为贵戚子弟。』晦顿首谢。乙酉,御崇政殿,召近臣观新乐。先是,钟磬之音未合古法,诏知钟律者考定,其当议者各安所习,久而不决,乃命诸家各作钟律以献,亲临视之。然古者黄钟为万事根本,故尺量权衡皆起于黄钟。至隋用累黍为尺而制律,容受卒不能合。及平陈,得古乐,遂用之。五代之乱,大乐沦散,王朴始用尺定和而声与器皆失之,故太祖患其声高,特减一律。至是又减半。上虽勤劳制作,未能得其当者,有司失之于以尺生律也。初,贾昌朝侍经筵,上问:『《鼎卦》「圣人亨以享上帝」,今郊何以无鼎?』昌朝不能对,于是诏礼官议,以为郊有亨牲进孰。遂命阮逸、胡瑷铸铜鼎,制鸾刀,上亲书鼎名曰『牛鼎』、『羊鼎』、『豕鼎』,皆署而刻之。鸾刀亦亲书刀名而署之。
冬十月丙申朔,日有食之。知耀州赵师民上疏曰:『太阳食于正朔,此虽是阴阳之事,亦虑是天意欲以感动圣心。臣非瞽史,不知天道,但率愚意言之:其月在亥,亥为水,水为正阴;其日在丙,丙为火,火为正阳。月掩日,阴侵阳,下蔽上之象也。今圣心慈仁,恭勤俭约,动循典礼如此。自非下蒙上,邪挠正,使主恩不下究而谁之咎欤?望陛下朝夕咨于丞弼心膂之臣,洎左右近侍耳目之官,其忠而纯者,与之遴选内外百执事及州县牧宰,使主恩究于下,不为群邪所蔽塞,则亿兆之幸也。』丁巳,殿中侍御史唐介为工部员外郎、直集贤院。上曰:『闻卿迁谪以来,未尝有私书至京师,可谓不易所守矣。』介顿首谢。后数论得失,因言于上曰:『臣继今言不行,必将固争,争之急,或更坐黜,是臣重累陛下。愿听解言职。』许之。十一月己巳,合祭天地于圜丘,大赦。十二月,诏南郊赦书第四、第五等户残欠税物并与倚阁,自今须纳七分以上方为残欠,仍著为定式。戊午,诏曰:『转运之职,本以澄清官吏,绥抚人民,岂特事诛求以剥下乎?有能尽岁入以致增盈者,留为本路移用,毋得进羡余。务宽民力,以称朕怀。』庚申,太常博士吴中复为监察御史里行,用中丞孙抃所荐也。中复,兴国军人,尝知犍为县,有善政。抃未始识其面,即奏为台属。或问之,抃曰:『昔人耻为呈身御史,今岂荐识面台官也?』左司谏贾黯建言:『臣尝读《隋史》,见所谓立民社、义仓者,取之以时而藏之于民,下足以备凶灾而上无所利焉。愿仿隋制,诏天下州、军遇年谷丰熟,立法劝课蓄积以备灾。』然当时牵于众论,终不果行。
甲午至和元年春正月壬申,时京师大疫,令太医进方,内出犀牛角二本,析而观之,其一通天犀。内侍请留供帝服御,帝曰:『吾岂
译八月,兵部员外郎、天章阁侍制兼侍讲赵师民多次请求外放任职,癸卯日,任命他为龙图阁直学士、耀州知州。赵师民曾经讲解《论语》,皇上询问修治文德之事,他回答说:“文,是经天纬地的总称。君主治国的道理,用仁爱安抚百姓,用道义制约百姓,用礼仪接待百姓,用诚信教导百姓,都属于这一范畴。”皇上说:“然而其中首要的,没有比诚信更重要的了。”赵师民说:“诚信是天下的大根本,仁、礼、乐都必须通过它来实现,这确实是王道的关键。”赵师民在经筵任职十多年,很受器重和赏识,盛夏时节他生病在家休养,皇上用飞白书体在团扇上写下“和平”二字寄给他以表达心意。赵师民即将离任时,皇上亲自写诗送给他,称他是儒林中的旧德。翰林侍读学士吕公绰进言说:“我的弟弟都官员外郎、单州知州吕公著,先前因为先父退休的恩例请求参加科举考试,蒙恩等到职位空缺时再听候旨意。后来经过三任十年,未曾有所陈述。”下诏任命吕公著担任崇文院检讨。庚申日,唐介担任殿中侍御史,充任言事御史。唐介被贬斥不到两年又被召回,议论的人说天子宽厚包容直言进谏的大臣,近代以来没有这样的先例。辛酉日,皇上驾临崇政殿,策试贤良方正能直言极谪科的太常寺太祝赵彦若以及参加武举考试的人。赵彦若的回答疏漏空泛,下交有关部门考核,因不中等而被罢免。议论的人说宰相陈执中不是通过科举考试晋升的,所以暗中指使有关部门专门压制儒士,并非赵彦若实在无能。乙丑日,武举五十一人分别授予官职。先前下诏罢免武举人,现在所提拔的,都是秘阁旧经考试的人。
九月庚午日,忠州团练使钱晦担任河中府知府。皇上赐给他飞白书体的“安民”二字,趁机告诫他说:“陕西的军队刚刚解散,百姓困苦很久了。你要替我爱护抚慰百姓,不要纵情饮酒作乐,让人说你是权贵子弟。”钱晦叩头谢恩。乙酉日,皇上驾临崇政殿,召见近臣观看新乐。在此之前,钟磬的声音不符合古法,下诏让懂钟律的人考定,那些应当议论的人各自坚持自己的习惯,很久不能决定,于是命令各家各自制作钟律来进献,皇上亲自观看。然而古时候黄钟是万事的根本,所以尺、量、权、衡都起源于黄钟。到了隋代用累黍来定尺而制定律吕,容量终究不能符合。等到平定陈朝,得到古乐,于是使用它。五代战乱,大乐沦丧散失,王朴开始用尺来定和声,但声音和乐器都失去了标准,所以太祖担心声音太高,特意降低一律。至此又降低半律。皇上虽然勤劳制作,未能得到恰当的标准,有关部门的错误在于用尺来生律。起初,贾昌朝在经筵侍讲,皇上问:“《鼎卦》说‘圣人亨以享上帝’,现在郊祀为什么没有鼎?”贾昌朝不能回答,于是下诏让礼官商议,认为郊祀有烹煮牺牲进献熟肉的仪式。于是命令阮逸、胡瑷铸造铜鼎,制作鸾刀,皇上亲自书写鼎名“牛鼎”、“羊鼎”、“豕鼎”,都署名并刻在上面。鸾刀也亲自书写刀名并署名。
冬十月丙申初一,发生日食。耀州知州赵师民上疏说:“太阳在初一被食,这虽然是阴阳之事,也担心是天意想要感动圣心。我不是盲人史官,不懂天道,只是按照愚意来说:那个月在亥位,亥属水,水是正阴;那天在丙位,丙属火,火是正阳。月亮掩盖太阳,是阴侵阳,下蔽上的象征。现在圣心慈仁,恭敬勤俭,行动遵循典礼如此。如果不是下面蒙蔽上面,邪恶扰乱正道,使主上的恩德不能下达,那又是谁的过错呢?希望陛下早晚咨询丞弼心腹大臣,以及左右近侍耳目之官,那些忠诚纯正的人,与他们一起遴选内外百官及州县牧宰,使主上的恩德下达于下,不被群邪遮蔽,这是亿万百姓的幸运。”丁巳日,殿中侍御史唐介担任工部员外郎、直集贤院。皇上说:“听说你被贬谪以来,未曾有私信送到京师,可以说是不改变操守了。”唐介叩头谢恩。后来多次议论得失,于是对皇上说:“我今后如果言论不被采纳,必定会坚持争辩,争辩得急切,或许会再次被贬黜,这是臣重重连累陛下。希望允许我解除言职。”皇上准许了。十一月己巳日,在圜丘合祭天地,大赦天下。十二月,下诏南郊赦书第四、第五等户拖欠的税物都给予倚阁(暂缓征收),从今以后必须缴纳七分以上才算残欠,仍定为定式。戊午日,下诏说:“转运使的职责,本是为了澄清官吏,安抚人民,难道只是从事诛求以剥削百姓吗?有能尽一年收入以致增加盈余的,留为本路移用,不得进献羡余。务必宽减民力,以符合我的心意。”庚申日,太常博士吴中复担任监察御史里行,是用中丞孙抃的推荐。吴中复是兴国军人,曾经担任犍为县知县,有善政。孙抃未曾见过他的面,就奏请他为台属。有人问起这件事,孙抃说:“古人以做呈身御史为耻,现在难道推荐认识面孔的台官吗?”左司谏贾黯建议说:“我曾经读《隋史》,看到所谓立民社、义仓的,按时取之于民而藏之于民,下足以防备凶灾而上无所利。希望仿照隋制,下诏天下州、军遇到年谷丰熟,立法劝课蓄积以防灾。”然而当时受众人议论牵制,最终没有实行。
甲午,至和元年春正月壬申,当时京师大疫,命令太医进献药方,内库拿出犀牛角二本,剖开观看,其中一个是通天犀。内侍请求留下供皇帝服用,皇帝说:“我岂
贵异物而残百姓哉!』立命碎之。癸巳,都知王守忠为武信留后,他毋得援例。故事,宦官未有真为留后者。守忠疾,复求为节度使,宰相梁适曰:『宦官无除真刺史,况真节度使乎?』既卒,赠太尉、昭德节度使。
译难道是为了珍视奇珍异物而残害百姓吗!于是下令将其打碎。癸巳日,都知王守忠被任命为武信军留后,其他人不得援引此例。按照旧例,宦官从未真正担任过留后一职。王守忠患病,又请求担任节度使,宰相梁适说:“宦官尚且不能授任真正的刺史,何况是真正的节度使呢?”王守忠死后,追赠太尉、昭德节度使。
二月,枢密副使孙沔数言追册温成于礼不可,力求解职。壬戌,知杭州,三司使田况为枢密副使。
三月,枢密使王贻永数以疾求罢。己巳,罢为景灵宫使,加右仆射兼侍中。判郑州王德用为枢密使。司天监言:日食四月朔。庚辰,德音改元。
夏四月甲午朔,日有食之。是日雷雨至申时,见所食九分之余,丙申,宰相率百官拜表称贺。祥源观火。先是,知制诰胡宿言:『《汉书﹒天文志》曰:「火,礼也。」陛下明德恤祀,虔恭郊庙,宜蒙福应,乃遘灾旱。古者祭天,神无二主,礼专一配,所以奉天地之尊,明不敢渎。乞依去年八月八日诏书及景祐二年礼官所定太祖定配之典,追寝去年八月二十四日今后每次南郊三圣并侑之诏,告谢天地,以顺火性。』不报。戊午,殿中侍御史里行吴中复对于延和殿,上谓曰:『比上封者多言阴阳不和,盖由大乐未定。且乐之不合于古久矣,朕以谓水旱之来系时政得失,非乐所召也。』殿中侍御史吕景初言:『圣人在上,不能无灾,而有救灾之术。今百姓困穷,国用虚竭,利源已尽,惟有减用度尔。用度之广,无知养兵。比年招置太多,未加拣汰。祖宗时,四方割据,中国才百余州,民力未完,耕植未广,然用度充足者,兵少故也。望诏中书、枢密院讲,罢招补而汰冗滥。』
五月己丑,客星出天关之东南数寸,嘉祐元年三月乃没。
六月癸丑,殿中侍御史里行吴中复上殿,弹宰相梁适奸邪。上曰:『近马遵亦有弹疏,且言唐室自天宝而后治乱分,何也?』中复对曰:『明皇初任姚崇、宋璟、张九龄为宰相,遂致太平。乃李林甫用事,纪纲大坏,治乱于此分矣。虽威福在于人主,然后乱要在辅臣。』上曰:『朕每进用大臣,未尝不采天下公议所归,顾知人亦未易尔。』甲寅,出内藏库绸绢五十万、缗钱三十万下河北助籴军储。
秋七月丁卯,知益州程戡为参知政事。戊辰,礼部侍郎、平章事梁适罢,以本官知郑州。己巳。殿中侍御史马遵知宣州,吕景初通判江宁府,里行吴中复通判虔州。梁适之得政也,中官有力焉。及遵等于上前极陈其过,上左右或言:『御史捃拾宰相,自今谁敢当其任者?』适既罢,左右欲并遵等去之。知制诰蔡襄以三人者无罪,缴还词头,改付他舍人,亦莫敢当者,遂用熟状降敕。戊子,吏部郎中欧阳修知同州。先是,修守南京,以母忧去。服除入见,上恻然怜修发白,问:『在外数年,今年几何?』恩意甚至。命判吏部流内铨。小人恐修复用,乃阴求所以中修,修在铨曹未浃日也。
八月甲午,知制诰贾黯权判吏部流内铨。承平日久,百官职业皆有常宪,度乐于因循,而铨衡徒文书备具而已。黯始欲以风义拯救其弊。益州推官桑泽在蜀三年,不知其父死,后代还,举者甚多。应格当迁,方投牒自陈,人皆知其尝丧父,莫肯为作文书。泽知不可,乃去发丧制服,以不得家问为解。泽既除丧,求磨勘。黯以谓:『泽三年不与其父通问,亦有人子之爱于其亲乎?使泽虽非匿丧,犹为不孝也。』言之于朝,泽坐废归田里,不齿终身。晋州推官李亢故尝入钱得官,已而有私罪,默自引去,匿所得官,以白衣应举及第。积十年当磨勘,乃自首言其初事。黯以为此律所谓罔冒也,奏罢之,夺其劳考。丙申,知谏院范镇言:『陛下每遇水旱之灾,必露立仰天,痛自刻责,尽精竭意,无所不至。盖百吏不称职,使陛下忧勤于上而人民苦愁于下也。夫以国家用调责之三司,三司责之转运使,转运使责之州,州责之县,县责之民。民竭其力以佐公上,而自用不给,则嗟怨之气干戾天地,此水旱之所以作也。愿诏中书、枢密大臣考究祖宗朝建隆、天圣中官吏与所畜兵及天下赋入之数而斟酌裁节之,庶国用有常而民力有余,陛下虽高拱无所事,而天地之和应矣。惟留神采择。』丙午,参知政事刘沆依前官平章事。初,欧阳修罢判流内铨,知谏院范镇请复修等职任,而宰臣刘沆亦
译二月,枢密副使孙沔多次进言,认为追封温成皇后不符合礼制,极力请求解除职务。壬戌日,任命杭州知州、三司使田况为枢密副使。
三月,枢密使王贻永多次因病请求罢免。己巳日,罢免其枢密使职务,改任景灵宫使,加授右仆射兼侍中。任命郑州知州王德用为枢密使。司天监奏报:四月朔日将有日食。庚辰日,颁布恩诏,更改年号。
夏四月甲午日,即初一,发生日食。当天雷雨直到申时才停,可见日食超过九分。丙申日,宰相率领百官上表称贺。祥源观发生火灾。在此之前,知制诰胡宿进言:“《汉书·天文志》说:‘火,代表礼制。’陛下彰明德行,体恤祭祀,虔诚恭敬地祭祀郊庙,本应蒙受福报,却遭遇灾旱。古代祭祀上天,神灵没有两个主宰,礼仪专一配享,以此来奉承天地的尊贵,表明不敢亵渎。请求依照去年八月八日的诏书以及景祐二年礼官所确定的太祖单独配享的典制,撤销去年八月二十四日关于今后每次南郊三圣共同配享的诏令,向天地告谢,以顺应火的性质。”朝廷没有回复。戊午日,殿中侍御史里行吴中复在延和殿接受皇帝召见,皇帝对他说:“近来上书言事的人多说是因为阴阳不和,大概是因为大乐没有确定。况且音乐不合于古制已经很久了,我认为水旱灾害的发生取决于时政的得失,并非音乐所招致。”殿中侍御史吕景初进言:“圣人在位,不能没有灾害,但有救灾的方法。如今百姓困穷,国家用度空虚,利源已尽,只有减少用度罢了。用度之所以广大,无他,只因供养士兵。近年招募安置的士兵太多,没有加以淘汰。祖宗时期,四方割据,中原地区才一百多个州,民力尚未恢复,耕种尚未广泛,然而用度充足,是因为士兵少的原因。希望诏令中书、枢密院商议,停止招募补充并淘汰冗滥的士兵。”
五月己丑日,客星出现在天关星东南几寸处,直到嘉祐元年三月才消失。
六月癸丑日,殿中侍御史里行吴中复上朝,弹劾宰相梁适奸邪。皇帝说:“近来马遵也有弹劾奏疏,并且说唐朝自天宝以后治乱分野,为什么呢?”吴中复回答说:“明皇起初任用姚崇、宋璟、张九龄为宰相,于是达到太平。等到李林甫掌权,纲纪大坏,治乱就在这里分野了。虽然威福在于君主,但后来动乱的关键在于辅佐的大臣。”皇帝说:“我每次进用大臣,未曾不采纳天下公议所归向的人,只是知人也不容易啊。”甲寅日,拿出内藏库的绸绢五十万匹、缗钱三十万下发河北,帮助购买军粮储备。
秋七月丁卯日,益州知州程戡任参知政事。戊辰日,礼部侍郎、平章事梁适被罢免,以原官职任郑州知州。己巳日,殿中侍御史马遵任宣州知州,吕景初任江宁府通判,殿中侍御史里行吴中复任虔州通判。梁适得以执政,宦官在其中出了力。等到马遵等人在皇帝面前极力陈述梁适的过错,皇帝身边的人有人说:“御史搜集宰相的过失,今后谁敢担任宰相呢?”梁适被罢免后,皇帝身边的人想一并除掉马遵等人。知制诰蔡襄认为这三个人无罪,扣留了起草诏书的词头,改交给其他舍人,也没有人敢担当,于是就用现成的格式降下敕令。戊子日,吏部郎中欧阳修任同州知州。在此之前,欧阳修守南京,因母亲去世离职。服丧期满入朝觐见,皇帝怜悯他头发变白,问道:“在外几年了,今年多大年纪?”恩意非常深厚。任命他判吏部流内铨。小人害怕欧阳修再次被重用,于是暗中寻找中伤欧阳修的办法,欧阳修在铨曹任职不到十天。
八月甲午日,知制诰贾黯暂代判吏部流内铨。太平日子久了,百官的职责都有常规法度,习惯于因循守旧,而铨选衡平只是文书完备而已。贾黯起初想以风义来挽救这种弊端。益州推官桑泽在蜀地三年,不知道父亲去世,后来代替父亲回乡,举荐他的人很多。符合资格应当升迁,刚提交文书自我陈述,人们都知道他曾丧父,没有人肯为他写文书。桑泽知道不行,于是去发丧穿丧服,以没有得到家信为解释。桑泽丧期结束后,请求考核。贾黯认为:“桑泽三年不与父亲通问,对亲人还有做儿子的爱心吗?即使桑泽并非隐瞒丧事,也算是不孝。”向朝廷陈述,桑泽获罪被废,回归乡里,终身不被任用。晋州推官李亢曾经纳钱得官,后来有了私罪,默默自行离职,隐瞒所得官职,以白衣身份应试及第。累积十年应当考核,于是自首陈述当初的事。贾黯认为这是法律所说的欺骗冒取,上奏罢免他,剥夺他的劳绩考核。丙申日,知谏院范镇进言:“陛下每逢水旱灾害,必定露天站立仰视上天,痛切地自我责备,尽心竭力,无所不至。这是因为百官不称职,使得陛下在上忧勤,而人民在下苦愁。国家用度责成三司,三司责成转运使,转运使责成州,州责成县,县责成百姓。百姓竭尽力量以辅助公家,而自己用度不足,那么嗟怨之气就会冲犯天地,这就是水旱灾害发生的原因。希望诏令中书、枢密大臣考究祖宗朝建隆、天聖年间官吏与所蓄养的士兵以及天下赋税收入的数目,从而斟酌裁减,希望国家用度有常而民力有余,陛下虽然高拱无为,而天地的和气就会相应。请陛下留神采择。”丙午日,参知政事刘沆以原官职任平章事。起初,欧阳修罢免判流内铨,知谏院范镇请求恢复欧阳修等人的职任,而宰相刘沆也
请留修。戊申,命修修《唐书》。戊午,知制诰贾黯言:『陛下日御迩英阁,召侍臣讲读经史,其咨访之际,动关政体,而史臣不得预闻,臣切惜之。欲乞令修起居注官入侍阁中,事有可书,随即记录。』从之。
译请求留任王修。戊申日,任命王修编修《唐书》。戊午日,知制诰贾黯进言说:“陛下每天在迩英阁召见侍臣讲解诵读经史,在咨询访问的时候,往往关系到国家政体,而史官不能参与听闻,臣深切惋惜。请求让修撰起居注的官员进入阁中侍奉,有值得记录的事情,就随即记录下来。”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
九月,殿中侍御史赵抃弹劾不避权幸,时号『铁面御史』。殿中丞王安石方辞召试,除群牧判官,安石犹力辞。欧阳修谕之,乃就职。馆阁校勘沈康诣宰相陈执中,求为群牧判官。执中曰:『安石辞让召试,故朝廷优与差遣。且朝廷设馆阁以待天下贤才,亦当爵位相先。而乃争夺如此,公视安石,颜何厚也!』康惭沮而去。癸亥,起居舍人,知制诰吕溱,工部郎中、知制诰兼侍讲、史馆修撰王洙并为翰林学士。故事,翰林学士六员。时杨察、赵概、杨伟、胡宿、欧阳修并为学士,于是察加承旨,溱及洙复同除学士,洙盖第七员也。温成皇后之丧,洙阴与石全彬附会时事。陈执中、刘沆在中书,喜其助己,故员外擢洙,议者非之。甲子,同修起居注吴奎、刘敝并知制诰,仍以敞为右正言,陈执中言:『奎、敞修注未一月,不应骤迁。』上不听,曰:『此岂计资日月邪?』谢日,上面谕以『外间事不便,有闻,当一一语朕也。』己巳,迩英阁讲《周礼》『大荒大扎则薄征缓刑』,杨安国曰:『所谓缓刑者,乃过误之民尔。今众持兵往劫粮廪,一切宽之,恐不足以禁奸。』帝曰:『不然,天下皆吾赤子也。一遇饥馑,州县不能存恤,饿殍所迫,遂致为盗,又捕而杀之,不亦甚乎?』丁丑,诏开封府自今凡决大辟囚,并覆奏之。初,开封府言:『得枢密院札子,军人犯大辟无可疑者,更不以闻。其百姓则未有明文。』上重人命,至是,军人亦令覆奏。冬十月辛卯朔,太白昼见。己亥,范镇言:『臣比尝建议,方今官冗兵多,民力不堪,请诏中书斟酌裁抑。及今累月,不报。夫兵不在众,在练之与将如何尔。侬智高寇岭南,前后遣兵不知几万,亡走奔北不可胜纪。陛下亲遣狄青,然而卒能取胜者,蕃落数百骑尔,此兵不在众,近事之效也。陛下何不持此说以诘大臣之欲益兵者?臣愚以谓备契丹莫若宽河北、河东之民,备灵夏莫若宽关陕之民,备云南莫若宽两川、湖岭之民,备天下莫若宽天下之民。民力宽则知自爱,虽有外虞,人人可为兵用。人人自爱之兵以御外虞,何往而不克,何征而不服哉?
吕中曰:有有形之险,有无形之险。有形,地利是也。无形,人心是也。人心苟固,则忠信可以挞兵甲,道德可以为藩蓠,众心成城,何畏乎夷狄哉?不然,钜桥之积虽富,莫遏乎前徒例戈之众,阿房之役未已,随激乎匹夫揭竿之怨。然则欲备契丹,莫若宽河北之民;欲备灵夏,莫若宽关陕之民。范公镇之言,知本之论也。『臣恐朝廷之忧不在四夷,而在冗兵与穷民也。近年以来,地数震动,河不轨道,日月星辰谪见于天,皆民之感也。伏请明敕大臣,求所以息民之术,以应天地之变,而为宗庙社稷计。臣不胜大愿。』
丙辰,太常少卿周湛为淮南江浙荆湖制置发运使。湛入辞,上谓曰:『朝廷遴选此职,不可阴置苞苴于京师。』湛皇恐对曰:『臣蒙圣训,不敢苟附权要,以谋进身。』
十一月辛酉,降同知太常礼院吴充知高邮军,太祝鞠真卿知淮阳军。礼院故事,常预为印状,列署众衔。或非时中旨访问,则自判寺一人书填印状,通进施行。有诏问:『温成皇后应如他庙用乐舞否?』礼直官李亶以事白王洙,洙即填印状奏云:『当用乐舞。』事下礼院,充、真卿怒,即牒送亶于开封府,使按其罪。洙抱案卷以示知府蔡襄曰:『印状行之久矣,礼直官何罪?』襄患之,乃复牒送亶于礼院,礼院吏相率逃去。初,真卿好游台谏之门,殿中侍御史赵抃奏蔡襄不按治礼直官罪,于是执政以为充因教抃上言。礼直官诉于内臣云:『欲送礼直官于开封府者,充与直卿也。』明日,诏礼直官及系检礼生各赎铜八斤,充、真卿俱补外。抃及谏官范镇等皆言充等无罪,不当降黜。不报。乙丑,太常丞、同修起居注冯京落同修起居注。时台谏争言吴充、鞠真卿不当补外,京最后上疏,言愈切。宰相刘沆怒,请出京知濠州。台谏又争言京不当夺职,请复之。不报。壬午,入
译九月,殿中侍御史赵抃弹劾官员不避权贵宠幸,当时号称“铁面御史”。殿中丞王安石正推辞召试,被任命为群牧判官,王安石依然极力推辞。欧阳修晓谕他,他才就任。馆阁校勘沈康到宰相陈执中那里,请求担任群牧判官。陈执中说:“王安石推辞召试,所以朝廷优厚地给予他差遣。况且朝廷设立馆阁以等待天下的贤才,也应当以爵位相先。却像这样争夺,你看着王安石,脸皮有多厚啊!”沈康羞愧沮丧地离去。癸亥日,起居舍人、知制诰吕溱,工部郎中、兼侍讲、史馆修撰王洙都担任翰林学士。按旧例,翰林学士有六员。当时杨察、赵概、杨伟、胡宿、欧阳都担任学士,于是杨察加任承旨,吕溱和王洙又一同被任命为学士,王洙算是第七员了。温成皇后丧事期间,王洙暗中与石全彬附会时事。陈执中、刘在中书省,喜欢他帮助自己,所以破格提拔王洙,议论的人认为不对。甲子日,同修起居注吴奎、刘敞都担任知制诰,仍然让刘敞担任右正言,陈执中说:“吴奎、刘敞修注不满一个月,不应该骤然升迁。”皇上不听,说:“这哪里是计算资历日月的呢?”谢恩之日,皇上当面晓谕说:“外面事情有不妥当的,听到了,应当一一告诉朕。”己巳日,在迩英阁讲解《周礼》“大荒大札则薄征缓刑”,杨安国说:“所谓缓刑,是针对有过失错误的百姓。现在众人拿着兵器去抢劫粮仓,一概宽恕他们,恐怕不足以禁止奸邪。”皇上说:“不是这样,天下都是我的百姓。一旦遇到饥荒,州县不能抚恤,被饿死所迫,于是成为盗贼,又抓捕并杀死他们,不也太过分了吗?”丁丑日,下诏开封府从今以后凡是判决死刑囚犯,都要覆奏。起初,开封府说:“得到枢密院的札子,军人犯死刑没有可疑的,不再上报。百姓则没有明文规定。”皇上重视人命,到这时,军人也令覆奏。冬十月辛卯日初一,太白星白天出现。己亥日,范镇说:“臣近来曾建议,现在官员冗杂士兵众多,民力不堪承受,请求下诏中书省斟酌裁减抑制。到现在几个月了,没有回复。士兵不在于多,在于训练和将领如何罢了。侬智高侵犯岭南,前后派遣士兵不知有几万,逃跑溃败不可胜数。陛下亲自派遣狄青,然而最终能取胜的,是几百骑兵罢了,这是士兵不在于多,近事的效验。陛下为什么不持此说去诘问那些想要增加士兵的大臣呢?臣愚以为防备契丹不如宽待河北、河东的百姓,防备灵夏不如宽待关陕的百姓,防备云南不如宽待两川、湖岭的百姓,防备天下不如宽待天下的百姓。民力宽裕就知道自爱,即使有外患,人人可以用作士兵。人人自爱的士兵来抵御外患,哪里去不能攻克,哪里征讨不服从呢?吕中说:有有形的险阻,有无形的险阻。有形,是地利。无形,是人心。人心如果坚固,那么忠信可以战胜兵甲,道德可以作为藩篱,众心成城,害怕什么夷狄呢?不然的话,巨桥的积蓄虽然丰富,不能遏制前徒倒戈的军队,阿房宫的劳役未止,随即激起匹夫揭竿而起的怨恨。那么想要防备契丹,不如宽待河北的百姓;想要防备灵夏,不如宽待关陕的百姓。范公镇的话,是知道根本的议论。‘臣担心朝廷的忧患不在四夷,而在冗兵和穷民。近年以来,大地多次震动,黄河不循河道,日月星辰异常出现在天上,都是百姓感应的结果。伏请明确敕令大臣,寻求使百姓休养生息的方法,以应对天地的变化,而为宗庙社稷考虑。臣不胜大愿。’丙辰日,太常少卿周湛担任淮南江浙荆湖制置发运使。周湛入朝辞行,皇上对他说:“朝廷遴选这个职位,不可暗中在京城放置贿赂。”周湛惶恐回答说:“臣蒙受圣训,不敢苟且依附权贵,以谋求进身。”十一月辛酉日,降同知太常礼院吴充为高邮军知军,太祝鞠真卿为淮阳军知军。礼院旧例,常预先制作印状,列署众人的官衔。如果有非正常时间的中旨访问,则由自判寺一人书写填写印状,通进施行。有诏问:“温成皇后应该像其他庙宇一样使用乐舞吗?”礼直官李亶以事禀报王洙,王洙就填写印状上奏说:“应当使用乐舞。”事下礼院,吴充、鞠真卿发怒,立即发牒送李亶到开封府,让他按罪查办。王洙抱着案卷给知府蔡襄看说:“印状实行很久了,礼直官有什么罪?”蔡襄担忧这事,于是又发牒送李亶回礼院,礼院吏员相继逃走。起初,鞠真卿喜欢游说台谏之门,殿中侍御史赵抃上奏蔡襄不查办礼直官的罪,于是执政认为吴充因为教唆赵抃上言。礼直官对内臣诉说:“想要送礼直官到开封府的是吴充和鞠真卿。”第二天,下诏礼直官及系检礼生各赎铜八公斤,吴充、鞠真卿都补任外官。赵抃及谏官范镇等都说吴充等无罪,不应当降黜。没有回复。乙丑日,太常丞、同修起居注冯京免去同修起居注。当时台谏争辩说吴充、鞠真卿不应当补任外官,冯京最后上疏,言论更加切直。宰相刘沆发怒,请求让冯京出任濠州知州。台谏又争辩说冯京不应当夺职,请求恢复他。没有回复。壬午日,入
内押班石全斌为入内副都知。知制诰刘敞封还词头,奏曰:『全斌昨已有制旨,降宫苑使、利州观察使。未能三日,复换此命。朝令夕改,古人所非。臣虽鄙贱,实惜此体,不敢辄撰诰词。』从之。后三月,全彬卒为入内副都知。知制诰刘敞言:『臣昨闻吴充出官,冯京落职,将谓其人所行实有过当,所言实有不可,是以触忤圣意,不蒙矜恕。及于延和殿奏事,面奉宣诏,充乃是振职,京意亦无他,中书恶其太直,不与含容。臣窃惊骇,不觉愤咽。前古以来,唯有人主不能容受直言,或致窜谪臣下。今陛下慈圣好谏,宽大如此,不知中书何故不务将顺圣德之美,须要排逐言者?』又言:『臣前论吴充、冯京谪官,面蒙宣谕本末,臣言盲:若如此,则是大臣蔽君之明,专君之权而擅作成福也。必恐感动阴阳,有地震日蚀风雾之异。今臣窃闻镇戎军地震一夕三发,去臣所官五日之内尔。又京师雪后昏雾累日,复多风埃,太阳黄浊,此皆灾异之可戒惧者也。』丁未,殿中丞、直秘阁司马光上《古文孝经》。诏送秘阁。
译内押班石全斌被任命为入内副都知。知制诰刘昌将起草诏书的词头退回,上奏说:“石全斌此前已有诏旨,降职为宫苑使、利州观察使。还没到三天,又更换了这道任命。朝令夕改,是古人所批评的。臣虽然卑贱,实在爱惜这种体制,不敢擅自撰写诏词。”朝廷听从了他的意见。三个月后,石全斌最终被任命为入内副都知。知制诰昌敞进言说:“臣之前听说吴充被外放任职,冯京被罢免职务,本以为他们行事确实有过失,言论确实有不当之处,因此触犯了圣意,没有得到怜悯宽恕。等到在延和殿奏事时,当面接受宣诏,才知道吴充其实是尽职,冯京的本意也没有其他,中书省厌恶他们过于直率,不肯包容。臣私下感到惊骇,不禁愤懑哽咽。自古以来的,只有君主不能容纳直言,有时导致放逐贬谪臣下。如今陛下仁慈圣明,喜好进谏,如此宽宏大量,不知中书省为何不致力于顺承圣德之美,非要排挤驱逐进言的人?”又进言说:“臣之前论述吴充、冯京被贬官一事,当面蒙受宣谕了事情的原委,臣当时说:如果这样,那就是大臣蒙蔽君主的圣明,专断君主的权力而擅自决定赏罚福祸。必定担心会感动阴阳,出现地震、日食、风雾等异常现象。如今臣私下听说镇戎军地震一夜发生三次,距离臣所任职的地方五天之内罢了。又京城大雪之后昏暗的雾气连续多日,加上多风沙,太阳昏黄浑浊,这些都是灾异现象,值得警戒恐惧。”丁未日,殿中丞、直秘阁司马光进献《古文孝经》。下诏送交秘阁收藏。
十二月,殿中侍御史赵抃言:『宰相陈执中本家捶挞女奴迎儿致死,一云执中亲行杖,二云嬖妾阿张酷虐殴杀。夫正家而天下定,执中家不克正,陛下倚之而望天下之治定,是犹却行而求前,何可得也?』执中亦自请置狱。已而有诏罢狱,台官皆言不可,逮执中去位,言者乃止。皇祐末,太常博士张述上书曰:『生民之命,系于宗庙社稷之重而以继嗣为之本。陛下春秋四十四,宗庙社稷之寄,未有托焉。此臣所以夙夜仿徨而忧也。谓宜遴选宗亲才而贤者,异其礼秩,试以职务,俾内外知圣心有所属,则天下大幸。』前后七上疏,最后语尤激切,上终不以为罪。
乙未至和二年春正月丁亥,观文殿大学士、兵部尚书晏殊卒。殊虽早贵,然奉养清俭,善知人,如孔道辅、范仲淹皆出其门,而富弼、杨察皆其婿也。
二月壬辰,汾州团练推官郭固为卫尉寺丞。初,知并州韩琦言:固尝造车阵法令。固自赍车式诣阙进呈,既试用之,而有是命。广州司理陈仲约误人入罪死,有司当仲约公罪应赎,上谓知审刑院张揆曰:『死者不可复生,而狱吏虽踅废,他日复得叙官,可不重其罚邪?』癸巳,诏仲约特勤【杰按“勤”,“勒”之误。】停,会赦未许叙用。庚子,殿中侍御史赵抃言宰臣陈执中宜罢免者八事。甲辰,赵抃言:『臣近累次弹奏,乞正宰臣陈执中之罪。风闻同知谏院范镇妄行营救。伏望陛下开日月之明,判忠邪之路,取内外之公议,立朝廷之大法,则天下幸甚!』乙卯,流内铨引对前雍丘县主簿陈琪改京官。上谓判铨贾黯曰:『琪乃庞籍女婿,今保荐多至二十四人,得非专欲谄附大臣故尔邪?且与幕职官知县。』
三月乙丑,迩英阁讲《周礼﹒视祲》。上谓讲官卢士宗曰:『妖祥之兴,皆由人事。君人者必在修德,以承天意乎!』丁卯,诏修起居注自今每御迩英阁,立于讲读官之次。诏封孔子后为衍圣公。初,太常博士祖无择言:『孔宗愿袭封文宣公,祖谥不可加后嗣。乞诏有司更定美号。』乃下两制定更封宗愿而令世袭焉。己卯,迩英阁讲《周礼﹒大罍》。王洙曰:『祠天地之器,以质信为本。』上曰:『曹操不事质信而多诈忌,何以事上帝乎?』张揆读《后汉书》应劭议刑,揆曰:『当汉献帝乱世,有司犹能守法。今天下奏狱,或违法出罪,负冤不伸,水旱之灾,未必不由此也。』上曰:『祖宗以来,多用中典,奏谳者往往贷之,岂欲刑罚之滥乎?』群牧使杨伟等言:『判官王安石文行推高,乞除职名。』诏特授集贤校理,安石又固辞不拜。辛巳,知谏院范镇言:『臣伏见去冬多南风,今春多西北风。乍寒乍暑,欲雨不雨,又有黑气蔽日,此皆人事之感动也。黑气蔽日者,阴侵阳,小人惑君也;欲雨不雨者,政事不决也。陈执中为相,不病而家居者百日矣。陛下以御史之言为是,即乞速退执中,以解天意;以御史之言为非,乞敕执中起视事,无使天意久不决也。乍寒乍暑,不当赏而赏、当罚而不罚也。邓保吉不当为内侍都知,邓宣言不当为内侍押班,而又改官。石全斌不当为观察使,未几而又为内侍副都知,是不当赏而赏也。陛下有旨:不应法律赏罚,即中书、枢密大臣执奏。而中书、枢密大臣不执奏,是当罚而不罚也。冬而多南风,春而多西北风,皆逆气也。风主号令,主思虑。陛下思虑若有为小人所惑,而号令数变易也。天变之发,皆所以觉悟人君也。』丙戌,迩英阁王洙讲《周官﹒典瑞》『含玉』,上曰:『若使人用此而骨不朽,岂如功名之不朽哉?』丁亥,知审刑院张揆言:『知虢州周日宣妄言涧水冲注城郭,当坐不实之罪。』上曰:『州郡多奏祥瑞,至水旱之灾,或抑而不闻。今守臣自陈垫坏官私庐舍,意亦在民,当恕罪也。』
夏四月辛亥,罢诸路里正衙前。先是,知并州韩琦言:『州县生民之苦,无重于里正衙前。自兵兴以来,残剥尤甚,殊可痛伤。请自今罢差里正衙前,只差乡户衙前,令于一县诸
译十二月,殿中侍御史赵抃上言:“宰相陈执中原本家中鞭打女奴迎儿致其死亡,一说陈执中亲自施杖,二说宠妾阿张残酷虐待殴打致死。所谓端正家庭则天下安定,陈执中自家尚且不能端正,陛下倚重他而期望天下治理安定,这就像倒退着走却想前进,怎么可能实现呢?”陈执中也自己请求设置监狱审理此案。不久皇帝下诏停止审理,台谏官员都说不可,等到陈执中离职,进言的人才停止。皇祐末年,太常博士张述上书说:“百姓的性命,系于宗庙社稷的重任,而把继承皇位作为根本。陛下年岁四十四,宗庙社稷的寄托,还没有托付的人。这是臣早晚彷徨忧虑的原因。认为应当挑选宗室中才能贤良的人,给予不同的礼遇和官阶,试用以职务,使朝廷内外知道圣上心意有所归属,那么天下就是大幸了。”前后七次上疏,最后言辞尤其激烈急切,皇上最终没有认为他有罪。
乙未,至和二年春正月丁亥,观文殿大学士兼兵部尚书晏殊去世。晏殊虽然早年显贵,然而奉养清苦节俭,善于识人,像孔道辅、范仲淹都出自他的门下,而富弼、杨察都是他的女婿。
二月壬辰,汾州团练推官郭固被任命为卫尉寺丞。起初,知并州韩琦上言:郭固曾经创制车阵法令。郭亲自携带车式到朝廷进呈,试用之后,于是有了这道任命。广州司理参军陈仲约错误地使人入罪致死,有关部门判定陈仲约属于公罪应当赎罪,皇上对知审刑院张揆说:“死者不能复生,而狱吏虽然被废黜,日后再次得以叙用官职,能不加重他的惩罚吗?”癸巳,下诏陈仲约特别勒令停职,遇到赦免也不允许叙用。庚子,殿中侍御史赵抃上言宰臣陈执中应当罢免的八件事。甲辰,赵抃上言:“臣近来屡次弹奏,请求惩治宰臣陈执中的罪行。听说同知谏院范镇胡乱进行营救。希望陛下开启如日月般的明察,判别忠邪的道路,采纳内外公众的意见,确立朝廷的大法,那么天下就是大幸了!”乙卯,流内铨引见前雍丘县主簿陈琪改任京官。皇上对判铨贾黯说:“陈琪是庞籍的女婿,现在保荐的人多达二十四人,难道不是专门想要谄媚依附大臣的缘故吗?暂且授予幕职官知县。”
三月乙丑,在迩英阁讲解《周礼·视祲》。皇上对讲官卢士宗说:“妖异吉祥的出现,都由于人事。君主一定要修养德行,以顺应天意啊!”丁卯,下诏修起居注从今以后每次皇上临幸迩英阁,站在讲读官的旁边。下诏封孔子后代为衍圣公。起初,太常博士祖无择上言:“孔宗愿袭封文宣公,祖先的谥号不可以加在后嗣身上。请求下诏有关部门更改美好的称号。”于是下达两制更改封孔宗愿并让他世袭。己卯,在迩英阁讲解《周礼·大罍》。王洙说:“祭祀天地的器物,以质朴诚信为根本。”皇上说:“曹操不从事质朴诚信而多欺诈猜忌,怎么侍奉上帝呢?”张揆诵读《后汉书》应劭议论刑罚,张揆说:“在汉献帝乱世,有关部门尚且能够遵守法律。现在天下奏报的案件,有的违反法律开脱罪行,背负冤屈不能伸张,水旱灾害,未必不是由此引起的。”皇上说:“祖宗以来,多使用中等刑罚,奏请判决的人往往宽贷他们,难道是想让刑罚泛滥吗?”群牧使杨伟等人上言:“判官王安石文章品行推崇高尚,请求授予职名。”下诏特别授予集贤校理,王安石又坚决推辞不接受。辛巳,知谏院范镇上言:“臣看见去年冬天多南风,今年春天多西北风。忽冷忽热,想下雨却不下雨,又有黑气遮蔽太阳,这都是人事的感应。黑气遮蔽太阳,是阴气侵扰阳气,小人迷惑君主;想下雨却不下雨,是政事不决。陈执中担任宰相,没有生病却在家休息一百天了。陛下如果认为御史的话是对的,就请求迅速辞退陈执中,以解除天意;如果认为御史的话是错的,就请求命令陈执中起来处理政务,不要让天意长久不决。忽冷忽热,是不该赏赐却赏赐、该惩罚却不惩罚。邓保吉不该担任内侍都知,邓宣言不该担任内侍押班,却又改任官职。石全斌不该担任观察使,不久又担任内侍副都知,这是不该赏赐却赏赐。陛下有旨意:不应法律赏罚,就由中书、枢密大臣执奏。而中书、枢纽大臣不执奏,这是该惩罚却不惩罚。冬天多南风,春天多西北风,都是逆气。风主管号令,主管思虑。陛下思虑如果被小人迷惑,而号令多次变更。天象变化的发生,都是为了觉悟人君。”丙戌,在迩英阁王洙讲解《周官·典瑞》“含玉”,皇上说:“如果让人使用这个而骨头不朽,哪里比得上功名不朽呢?”丁亥,知审刑院张揆上言:“知虢州周日宣妄言涧水冲击城郭,应当坐不实之罪。”皇上说:“州郡多奏报祥瑞,至于水旱灾害,有时压制不让人知道。现在守臣自己陈述损坏官私房屋,心意也在百姓,应当宽恕他的罪过。”
夏四月辛亥,废除各路里正衙前。在此之前,知并州韩琦上言:“州县百姓的痛苦,没有比里正衙前更重的。自从战争兴起以来,残害剥削尤其严重,实在令人痛心。请求从今以后废除差派里正衙前,只差派乡户衙前,令在一县诸
乡中第一等选一户物力最高者为之,以三年一替。』皆谓如琦所议便,知制诰韩绛请行乡户五则之法,乃命韩绛、蔡襄与三司使副判官置司同定夺,凡差诸州军乡户衙前,以产钱与物力从多至少置簿,排定户数,分为五则。遂更著淮南、两浙、荆湖、福建之法下三司颁行之。其法虽逐路小有不同,然大率得免里正衙前之役,民甚便之。知谏院范镇言:『伏见周制:冢宰制国用。唐宰相兼盐铁转运,或判户部,或判度支。今中书主民,枢密院主兵,三司主财,各不相知,故财已匱而枢密院益兵不已,民已困而三司取财不已,中书视民之困而不知使枢密减兵。三司宽财以救民困者,制国用之职不在中书也。欲乞使中书、枢密院通知兵民财利大计,与三司量其出入,制为国用,则天下民力庶几少宽。』自天圣以来,上每以经费为虑,命官裁制者数矣,臣下亦屡以为言,而有司不能承上之意,牵于习俗,卒无所建明,议者以为恨焉。
译乡里中第一等选一户家产最高的人来担任,以三年轮换一次。』大家都认为像王琦所议论的那样方便,知制诰韩绛请求实行乡户五则之法,于是命令韩绛、蔡襄与三司使、副判官设立专门机构共同决定,凡是差派各州军乡户担任衙前,依据产钱和物力从多到少登记造册,排定户数,分为五等。于是又制定淮南、两浙、荆湖、福建的法令,下达给三司颁布实行。这些法令虽然各路稍有不同,但大抵都能免除里正衙前的徭役,百姓觉得很便利。知谏院范镇说:『我见周朝制度:冢宰掌管国家用度。唐朝宰相兼任盐铁转运使,或者判户部,或者判度支。如今中书省主管民政,枢密院主管军事,三司主管财政,彼此互不相知,所以财政已经匮乏而枢密院增加军队不停,百姓已经困苦而三司征收财物不停,中书省看到百姓困苦却不知道让枢密院减少军队。三司放宽财用来救济百姓困苦,是因为制定国家用度的职权不在中书省。请求让中书省、枢密院通晓军事、民政、财政的大计,与三司衡量收支,制定国家用度,那么天下民力或许能稍微宽缓。』自从天圣年间以来,皇上常常为经费担忧,任命官员裁制多次了,臣下也屡次为此进言,但有关部门不能秉承皇上的旨意,拘泥于旧习,最终没有提出明确的建议,议论的人认为这是遗憾的事。
五月。先是,久不雨,上问翰林侍读学士吕公绰何以致雨,公绰曰:『狱久系则旱。』上亲虑狱,已而大雨。御史中丞孙抃与其属言乞正执中之罪,不报。于是抃与知杂事郭申锡、侍御史母湜、范师道、殿中侍御史赵抃同乞上殿,阁门以违近制不许。壬午,诏抃等轮日入对。
六月己丑,翰林学士欧阳修为翰林侍读学士、知蔡州,知制诰贾黯知荆南,皆从所乞也。先是,修奏疏言:『宰臣陈执中自执政以来,不叶人望,累有过恶,招致人言。而执中迁延,尚玷宰府。臣愿陛下尽以御史前后章疏出付外廷,议正执中之过恶,罢其政事。』已而修及黯皆得补外。殿中侍御史赵抃言:『窃见近日以来,所谓正人贤士者纷纷引去,如吕溱知徐州,蔡襄知泉州,吴奎被黜知寿州,韩绛知河阳府。又闻欧阳修乞知蔡州,贾黯乞知荆南府。侍从之贤如修辈无几,今坚欲请郡者非他,盖杰然正色立朝,既不能曲奉权要,而乃日虞中伤,皆欲效溱、襄、奎、绛而去尔。今陛下又从其请而外补之,朝廷万一有缓急事,则陛下何从而询访也?何从而裨益也?何从而谋议也?何从而质正也?伏望陛下勿使修等去职,留为羽翼,以为辅助。』知制诰刘敞亦以为言,修、黯遂复留。戊戌,陈执中罢为镇海节度使、判亳州。孙抃等既入对,极言执中过恶,请罢之。退又交章论列。抃最后乞解宪职补外,以避执中朋党中伤之祸,于是得请。始,御史因执中杀婢事欲击去之,上未听,而谏官初无论列者,御史并以为言。而赵抃攻范镇尤力,台官皆助之。镇累奏乞与御史辩,不报。及御史入对,又言执中私其女子,伤化不道。执中既罢,上以谕镇,镇复言:『朝廷置御史以防谗慝,非使其为谗慝也。审如御史言,则执中可诛;如其不然,亦当诛御史。』并缴前五奏,乞宣示执政,相与庭辩之,卒不报。镇于是与赵抃有隙。知永兴军文彦博为吏部尚书、平章事,判并州富弼为户部侍郎、平章事。彦博与弼并命,是日宣制,上遣小黄门数辈觇于庭,士大夫相庆得人。后数日,翰林学士欧阳修奏事殿上,帝具以语修,且曰:『古之求相者或得于梦卜,今朕用二相,人情如此,岂不贤于梦卜哉?』修顿首称贺。癸卯,龙图阁直学士兼侍读张昇为权御史中丞。上尝谕执政以昇清直可任风宪,故使代孙抃。时富弼初入相,欧阳修复翰林,士大夫咸谓三得人也。甲辰,知郓州庞籍改知并州。籍入对,上新相文彦博、富弼,意甚自得,谓籍曰:『朕用二相何如?』籍曰:『二臣皆朝廷高选,陛下拔之,甚副天下望。』上曰:『诚如卿言。文彦博犹多私,至于富弼,万口一辞,皆曰贤相也。』籍曰:『文彦博,臣顷与之同在中书,实无所私,但恶之者毁之尔。富弼未执大政,朝士大夫未有与之为怨,故交口誉之,冀其进用而已,亦有所利焉。若富弼以陛下之爵禄植私恩,则非忠臣,何足贤也?若一以公议概之,则向之誉者将转而为谤矣,陛下所宜深察也。且陛下既知二臣之贤而用之,用之则当信之坚,任之久,然后可以责成功。若以一人言进之未几,又以一人言疑之,臣恐太平之功未易卒致也。』上曰:『卿言是也。』乙巳,侬智高母侬氏、弟智光、子继宗、继隆伏诛。智高亦自为大理所杀,函其首至京师。
秋七月戊午,新知蔡州、翰林侍读学士欧阳修复为翰林学士,新知制诰贾黯复判流内铨。戊辰,资政殿大学士吴育为宣徽南院使、判延州。育侍读禁中,上因语及臣下毁誉多出爱憎,育曰:『圣言要切,实四海之幸。然知而形之于言,不若察而行之于事。自古人君,皆因信谗邪而致乱,照奸险而致治。至于安危,万端不出「爱憎」二字。盖人主事有不可不密者,有不可不明者。语及军国机微,或干权要,不可不密也;若指人姓名,阴言其罪而事状未见者,此不可不明也。若不明,则谗邪得计,忠正难立。故圣王之行如天地日月,坦然明白,进一人,使天下皆知其善;退一人,使天下
译五月。在此之前,长时间没有下雨,皇上询问翰林侍读学士吕公绰怎样才能求得降雨,吕公绰说:“监狱中囚犯长期羁押就会导致旱灾。”皇上亲自审理案件,不久就下了大雨。御史中丞孙抃和他的属官请求治陈执中的罪,皇上没有答复。于是孙抃与知杂事郭申锡、侍御史毋湜、范师道、殿中侍御史赵抅一同请求上殿面见皇上,阁门以违背近期制度为由不允许。壬午日,下诏让孙抃等人轮流上殿应对。
六月己丑日,翰林学士欧阳修任翰林侍读学士、知蔡州,知制诰賈黯任知荆南,都是顺从他们自己的请求。在此之前,欧阳修上奏疏说:“宰相陈执中自从执政以来,不符合人心期望,屡次有过错罪恶,招致人们的议论。而陈执中拖延推诿,仍然玷污宰相府位。臣希望陛下把御史前后弹劾的章疏全部交给外廷,讨论判定陈执中的过错罪恶,罢免他的政事职务。”不久欧阳修和贾黯都获得了外任。殿中侍御史赵抃说:“我私下看到近来以来,所谓正直贤能的人士纷纷请求离职,如吕溱任徐州知州,蔡襄任泉州知州,吴奎被贬任寿州知州,韩绛任河阳府知州。又听说欧阳修请求任蔡州知州,贾黯请求任荆南府知州。侍从中的贤人如欧阳修这样的没剩几个,现在坚决请求出任地方官的没有其他原因,大概是因为他们刚正不阿地立于朝廷,既然不能曲意奉承权贵,就每天担心遭受中伤,都想效仿吕溱、蔡襄、吴奎、韩绛那样离开罢了。现在陛下又顺从他们的请求而外放他们,朝廷万一有紧急事务,那么陛下从哪里咨询访求呢?从哪里得到补益呢?从哪里谋划商议呢?从哪里质询纠正呢?希望陛下不要让欧阳修等人离职,留下他们作为羽翼,作为辅助。”知制诰刘敞也为此进言,欧阳修、贾黯于是又被留任。戊戌日,陈执中被罢免为镇海节度使、判亳州。孙抃等人已经上殿应对,极力陈述陈执中的过错罪恶,请求罢免他。退朝后又联名上奏章论列。孙抃最后请求解除御史中丞职务外任,以躲避陈执中朋党中伤的祸患,于是得到了批准。起初,御史因为陈执中杀害婢女的事想要弹劾他,皇上没有听从,而谏官起初没有论列的,御史一并为此进言。而赵抃攻击范镇尤其猛烈,台官都帮助他。范镇屡次上奏请求与御史辩驳,没有答复。等到御史上殿应对,又说陈执中偏私他的女子,伤害风化,不合正道。陈执中被罢免后,皇上把这事告诉范镇,范镇又说:“朝廷设置御史是为了防止谗言邪恶,不是让他们成为谗言邪恶的人。如果真像御史所说,那么陈执中可以诛杀;如果不是这样,也应当诛杀御史。”一并缴回前五次奏章,请求宣示给执政大臣,一起在朝廷上辩驳,最终没有答复。范镇于是与赵抃有了嫌隙。知永兴军文彦博任吏部尚书、平章事,判并州富弻任户部侍郎、平章事。文彦博与富弼同时受命,这天宣布制书,皇上派几个小黄门在庭院里窥探,士大夫们互相庆贺得到了合适的人选。几天后,翰林学士欧阳修在殿上奏事,皇上把情况详细地告诉了欧阳修,并且说:“古代寻求宰相的人有时通过梦境占卜得到,现在朕任用两位宰相,人心如此,难道不比梦境占卜更好吗?”欧阳修叩头称贺。癸卯日,龙图阁直学士兼侍读张升任权御史中丞。皇上曾经告诉执政大臣张升清廉正直可以担任风宪之职,所以让他代替孙抃。当时富弼刚入朝为相,欧阳修复任翰林学士,士大夫们都认为这三个人选得当。甲辰日,知郓州庞籍改任知并州。庞籍上殿应对,皇上刚任命文彦博、富弼为宰相,心里非常得意,对庞籍说:“朕任用这两位宰相怎么样?”庞籍说:“两位大臣都是朝廷的高选,陛下提拔他们,很符合天下的期望。”皇上说:“确实像您说的那样。文彦博还多有私心,至于富弼,众口一词,都说他是贤相。”庞籍说:“文彦博,我过去和他同在宰相府,确实没有私心,只是厌恶他的人诋毁他罢了。富弼没有掌握大权,朝中士大夫没有和他结怨的,所以众口称赞他,只是希望他进用罢了,这也是有私利的。如果富弼用陛下的爵位俸禄培植私恩,那就不是忠臣,哪里值得称贤呢?如果一概用公议来衡量,那么以前称赞他的人将会转而诽谤他,这是陛下应该深切明察的。况且陛下既然知道两位大臣的贤能而任用他们,任用他们就应当坚定地信任他们,长久地委任他们,然后才可以要求他们取得成功。如果因为一个人的话而进用他们不久,又因为一个人的话而怀疑他们,我担心太平的功业不容易很快实现。”皇上说:“您说得对。”乙巳日,侬智高的母亲侬氏、弟弟智光、儿子继宗、继隆被处死。侬智高也被大理寺所杀,把他的首级装在匣子里送到京城。
秋七月戊午日,新任蔡州知州、翰林侍读学士欧阳修复任翰林学士,新任知制诰贾黯复判流内铨。戊申日,资政殿大学士吴育任宣徽南院使、判延州。吴育在禁中侍读,皇上因而谈到臣下的毁誉多出于爱憎,吴育说:“圣上的话精要切中,实在是天下的幸运。然而知道并表现在言语上,不如明察并实行在事情上。自古以来的君主,都因为相信谗言邪恶而导致混乱,明察奸诈险恶而导致治理。至于安危,千头万绪不出‘爱憎’两个字。大概君主做事有不可不保密的,有不可不明察的。谈到军国机密,或者涉及权贵,不可不保密;如果指出人的姓名,暗中说他的罪行而事实状况没有显现的,这不可不明察。如果不明察,那么谗言邪恶就会得逞,忠正之士就难以立足。所以圣王的行事像天地日月一样,坦荡明白,进用一个人,让天下都知道他的善;罢免一个人,让天下
皆知其恶,则阴邪不能陷害,至公可以立身,此百王之要道也。』上益重之。数欲大用,而谏官或诬奏育在河南尝贷民出息钱,久之,遂命出师。
译都知道他的奸恶,那么阴险邪恶的人就不能陷害他,极度的公正可以使人立身,这是历代君主的重要治国之道。』皇上更加器重他。多次想要重用他,但谏官有人诬告他在河南任职时曾向百姓放贷收取利息,过了很久,于是任命他出京担任地方长官。
八月己酉,契丹主宗真卒,子洪基立,改清宁元年。癸卯,知谏院范镇言:『比者京师及辅郡岁一赦,去岁再赦,今岁三赦,又在京诸军岁再赐缗钱,姑息之政,无甚于此。夫岁一赦者,细民谓之热恩,以其必在五月、六月间也。猾胥奸盗倚为过恶,指以待免,况再赦而三赦乎?今备塞之人五六十万,使闻京师端坐而受赐者,能不动心哉?请自今罢所谓一赦,以摧奸猾,而使善良得以立也。罢兵士之待赐钱以益内外,而使民得以宽也。』乙未,知谏院范镇言:『先朝以御宝印纸给言事官,使以特奏,上所以知言者得失而殿最之。请据今御史、谏官具员,置章奏簿于禁中,时时观省之,仍以尚书省所置簿具言行否,每季录付史官。』诏中书置台谏官言事簿,令以时检句销注之,仍录与枢密院。
九月辛巳,右谏议大夫李柬之言:『今选举之路未精,补荫之门太广,恩幸之路未塞,因缘之弊未除。』于是中书先请自二府、宣徽、节度使遇南郊仍旧奏二人,而罢每岁乾元节任子,余诏两制、台谏官定议以闻。
冬十月乙未,出内藏库钱一百万下河北市籴军储。己亥,礼部贡院上删定贡举条十二卷。丁卯,迩英阁读《史记﹒龟策传》。上问:『古人动作,必由此乎?』孙抃对曰:『古有大疑,既决于己,又询于众,犹谓不有天命乎?于是命龟以断吉凶,所谓谋及乃心,谋及卿士,谋及庶人,谋及卜筮。盖圣人贵诚,不专人谋,默与神契,然后为得也。』上善其对。壬子,迩英阁读《周礼﹒祭祀》『割羊牲登其首』,王洙曰:『祭阳以其首,首主阳;祭阴以其血,血主阴也。神明不测,故但以类而求之。』上曰:「然。天地简易,非己诚,其能应乎?』又讲《左氏传》『郑人铸刑书』,洙曰:『子产以郑国之法铸之于鼎,故使民知犯某罪,有某罚也。』上曰:『使民知法,为乱不止,不若不知而自化也。』
十一月丙辰,出内藏库绢三十万下并州市籴军储。丙寅,迩英阁读《太史公传》。上谓李淑曰:『太史公欲行其道而不果,身未免于祸,深可悲也。顾其是非不缪于圣人,真良史之才矣。』
十二月壬子,新修醴泉观成,即祥源观也。因火更其名。
校勘记
[1]四税 原作『四说』,据《长编》卷一六八改。
[2]八百 原作『百八』,据《长编》卷一六八改。
[3]乙巳 原作『己巳』,按,是月无己巳日,据《长编》卷一七四改。
[4]庚申 原作『庚午』,按,是月无庚午日,据《长编》卷一七五改。
宋史全文卷九下
宋仁宗六
丙申嘉祐元年春正月甲寅朔,上御大庆殿受朝。上暴感风眩,趣行礼而罢。
二月甲辰,御延和殿,上康复。丙午,宰臣率百官拜表称贺。
闰三月癸未朔,枢密副使王尧臣为参知政事,参知政事程戡为枢密副使。以戡与文彦博姻家故也。
夏四月,初,龙图阁直学士李柬之请更定选举补荫之法,知谏院范镇、承旨孙抃等言,遂敕中书、枢密院裁定。自是每岁减入流者无虑三百员。
五月,左千牛卫大将军宗实幼养于宫中,上及皇后鞠视如子。上始得疾,中外忧恐,宰相文彦博、刘沆、富弼劝早立嗣,上许之。上疾有瘳,其事中辍。知谏院范镇上疏曰:『陛下方不豫时,有言曰:「我惟宗庙社稷计以忧劳而成此疾,得非皇嗣未立乎?」祖宗后裔蕃衍盛大,拔其尤贤者,优其礼数,试之以政,以系天下之心,异日诞育皇嗣,复遣还邸。真宗皇帝取宗室子养之宫中,此天下之大虑也。太祖皇帝舍其子而立太宗皇帝者,天下之大公也。陛下观太祖皇帝大公之心,考真宗皇帝时故事,断于圣心,以幸天下,臣不胜大愿。』
六月,殿中侍御史赵抃上疏曰:『上有怪见之文,下有妖言之俗,天其或者岂非以陛下皇嗣未立,人心未有所系,欲陛下深思远图而然也。愿择用宗室贤善子弟,或教育宫闱,或封建任使,左右以良士,辅导以正人,磐石维城,根本深固。惟
译八月己酉日,契丹主宗真去世,其子洪基即位,改年号为清宁元年。癸卯日,知谏院范镇进言说:“近来京城及京畿地区每年赦免一次,去年赦免了两次,今年赦免了三次,又在京城各军队每年两次赏赐钱款,优柔姑息的政策,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每年赦免一次,百姓称之为‘热恩’,因为必定在五月、六月之间。狡猾的胥吏和奸盗之徒倚仗此作为逃避罪责的借口,指望借此免罪,何况是两次甚至三次赦免呢?如今守卫边塞的将士有五六十万,让他们听说京城的人坐享赏赐,怎能不心动呢?请求从今以后废除所谓的一年一赦,以打击奸猾之徒,使善良之人得以立足。停止士兵等待赏赐钱款的做法,以充实内外财政,使百姓得以宽裕。”乙未日,知谏院范镇进言说:“先朝用御宝印纸发给言事官,让他们以特奏形式上奏,皇上借此了解言事官的得失并评定优劣。请求根据现在御史、谏官的编制,在禁中设置章奏簿,时常阅览省察,仍将尚书省所设簿册中记录的言论执行情况,每季度抄录交付史官。”下诏中书设置台谏官言事簿,命令按时检查勾销注记,并抄录一份交给枢密院。
九月辛巳日,右谏议大夫李柬之进言说:“如今选拔推荐人才的途径不够精当,恩荫补官的门路太宽,恩宠侥幸的途径没有堵塞,因循舞弊的弊端没有消除。”于是中书省先请求从二府、宣徽院、节度使遇到南郊祭祀时仍按旧例奏请二人,而废除每年乾元节任子的制度,其余事项下诏两制、台谏官商定后上报。
冬十月乙未日,拿出内藏库钱一百万贯下发河北购买粮食储备军需。己亥日,礼部贡院呈上删定后的贡举条例十二卷。丁卯日,在迩英阁诵读《史记·龟策传》。皇上问:“古人行动做事,必定依据这个吗?”孙抃回答说:“古代遇到重大疑难,自己已经决断,又询问众人,还担心没有天命吗?于是命令龟甲来决断吉凶,这就是所说的谋划自己的心意,谋划卿士的意见,谋划百姓的看法,谋划卜筮的结果。大概圣人重视诚意,不专靠人的谋略,暗中与神明契合,然后才算是得当。”皇上称赞他的回答。壬子日,在迩英阁诵读《周礼·祭祀》中“割羊牲登其首”一句,王洙说:“祭阳用其头,头主阳;祭阴用其血,血主阴。神明不可测度,所以只以同类来祈求。”皇上说:“对。天地简易,如果不是自己真诚,难道能感应吗?”又讲解《左氏传》中“郑人铸刑书”一句,王洙说:“子产将郑国的法律铸在鼎上,所以让百姓知道犯了某罪,就有某罚。”皇上说:“让百姓知道法律,作乱就不会停止,不如不知道而自然教化。”
十一月丙辰日,拿出内藏库绢三十万匹下发并州购买粮食储备军需。丙寅日,在迩英阁诵读《太史公传》。皇上对李淑说:“太史公想要实行他的主张而没有成功,自身未能免于祸患,实在可悲。但他的是非判断不违背圣人,真是良史之才啊。”
十二月壬子日,新修的醴泉观建成,就是原来的祥源观。因为火灾而更改了它的名字。
校勘记
[1]四税 原作“四说”,根据《长编》卷一六八改正。
[2]八百 原作“百八”,根据《长编》卷一六八改正。
[3]乙巳 原作“己巳”,按,这个月没有己巳日,根据《长编》卷一七四改正。
[4]庚申 原作“庚午”,按,这个月没有庚午日,根据《长编》卷一七五改正。
宋史全文卷九下
宋仁宗六
丙申年嘉祐元年春正月甲寅日初一,皇上在大庆殿接受朝拜。皇上突然患上风眩病,催促行礼完毕就退朝了。
二月甲辰日,皇上驾临延和殿,皇上康复。丙午日,宰相率领百官上表称贺。
闰三月癸未日初一,枢密副使王尧臣任参知政事,参知政事程戡任枢密副使。这是因为程戡与文彦博是姻亲的缘故。
夏四月,起初,龙图阁直学士李柬之请求更改选拔推荐和恩荫补官的法令,知谏院范镇、承旨孙抃等人进言,于是敕令中书、枢密院裁定。从此每年减少入流做官的人数大约三百人。
五月,左千牛卫大将军宗实从小在宫中抚养,皇上和皇后把他当作儿子一样抚育。皇上刚开始患病,朝廷内外担忧恐惧,宰相文彦博、刘沆、富弼劝说尽早确立继承人,皇上答应。皇上病情好转,这件事中途停止。知谏院范镇上疏说:“陛下身体不适时,有人说:‘我只是为了宗庙社稷考虑而忧虑劳累才得了此病,难道不是因为皇嗣没有确立吗?’祖宗后裔繁衍盛大,选拔其中特别贤能的人,优待他的礼数,用政务来考验他,以维系天下人心,将来诞育皇嗣,再遣送他回府邸。真宗皇帝选取宗室子弟养在宫中,这是天下的大计。太祖皇帝舍弃自己的儿子而立太宗皇帝,这是天下的大公。陛下观察太祖皇帝大公的心意,考察真宗皇帝当时的旧例,由圣心决断,以造福天下,臣不胜感激。”
六月,殿中侍御史赵抃上疏说:“上面有怪异显现的文字,下面有妖言惑众的风俗,上天或许难道不是因为陛下皇嗣没有确立,人心没有依托,想要陛下深思远虑才这样的吗?希望选择任用宗室中贤良善美的子弟,或在宫闱中教育,或分封任用,左右安排良士,辅导安排正人,像磐石一样稳固城郭,根本深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