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史全文卷二十上宋高宗十

译《宋史全文》卷二十上

宋高宗十

丁巳，绍兴七年春季正月癸亥初一，皇上在平江，亲手写下诏书说：“我将趁着春令，前往大江之滨，驻跸建康，以观察天意。”左司谏陈公辅进言说：“当今恢复失地的策略，不外乎攻和守两件事。攻，是以我方进攻敌方；守，是防备敌方进攻我方。以我方进攻敌方，主动权在我方；防备敌方进攻我方，主动权在敌方。进攻虽然困难，但防守更为困难。进攻虽然紧迫，但防守尤其紧迫。现在将要移驾建康，那么建康的地位就比淮东更加重要了。臣愚昧地请求布置淮西，先选派大臣去镇守，再增加兵力来充实防御，并命令各位将领在紧急时互相救援，首尾呼应，那么即使敌骑前来，也不足为惧了。”在建康府设置御前军器局，每年制造全套铠甲五千副、箭矢百万支，并隶属枢密院及工部。丙寅，皇上告诉大臣说：“昨天张俊呈献马匹，因为辨别良劣优劣以及产地，都没有差错。”张浚说：“臣听说陛下听到马蹄声就能知道马的良劣。”皇上说：“是的。听到步伐的声音，即使隔着墙垣也能分辨。凡是事物如果掌握了关键，也不难分辨。”张浚说：“事物具备形色尚且容易，只有识人最难。”皇上说：“人确实难以了解。”张浚于是进奏说：“人才虽然难以了解，但只要议论刚正，面目严肃冷峻，那么此人必定不会做坏事。阿谀奉承、巧言令色，固宠患失，那么此人必定不可任用。”皇上也认为是对的。丁卯，户部员外郎霍蠡从鄂州军前来奏事，说：“如今军事所需而最害民的，没有比月桩钱更甚的了。州县所指定的名目，尚且不能满足定额的十分之二三，其余则全部出自州县官吏临时的筹措，一分一厘地积累，仅能凑够数目。一个月还没结束，下个月的期限已经迫近了。”诏令各州通判开具清单，申报尚书省。龙图阁直学士汪藻连升一级，因为他编纂了元符庚辰年以来的诏旨成书。辛未，中书舍人董弅出任衙州知州，免除谢辞。在此之前，有旨意禁止伊川学，录黄下发礼部，吏部员外郎黄次山想要刻版印刷，董弅说：“稍等片刻。”于是以自己的意见请求面见皇帝。黄次山随即申报御史台，说董弅阻挠诏令。于是侍御史周秘弹劾董弅，所以董弅被罢免。新任两浙东路提点刑狱张九成被罢免。在此之前，左司谏陈公辅议论说：“张九成平日所行无非矫揉造作，朝廷每次因为他的言辞，就又在朝廷提拔他，他有什么忌惮而不推辞的呢？”诏令张九成出任小郡。张九成又推辞，于是命令他主管江州太平观。壬申，进呈李谊关于吏部非次阙不当改为集注的意见。皇上说：“士大夫在羁旅之中，有非次阙不能授职，又要等待集注的期限，所以众议认为不对。听说每次赴部授职的人所花费极多，怎么要求他们清廉呢？”

史臣说：以法立国，是天下最大的公正。以情待人，是帝王的全德。太祖在朝堂杖责贪赃官吏，直至极刑，无所宽贷。而高宗却怜悯他们赴部的苛费、集注的淹延，恻然有哀矜之心，两者不同，为什么呢？大概是因为祖宗建立基业之初，确立万世的规模，用法不得不极其严厉。高宗遭遇多事之秋，士大夫流离困厄者众多，所以不得不本着宽恕的原则。他们的表现不同，但帝王的胸襟是一致的。

癸酉，在此之前，张浚因破贼之功升任特进，张浚诚恳推辞。皇上说：“朕以赏罚治理天下，像您这样的大臣，固然不需要劝勉。但是赏赐不施行，那么四方万里就没有办法知道您的功劳。”张浚又因富平战败之事，承受天下指责而坚决推辞。皇上说：“富平的失误，您以宫祠的身份离职，朕以此表示惩罚。今天有功，那么赏赐可以滞后吗？您每次有制除任命就再三推辞，恐怕于君臣之义有所不安。”张浚惶恐地接受诏命。翰林学士兼侍讲朱震称病请求在外宫观任职，不许。在此之前，董弅免官，朱震于是告诉张浚请求离去，徽猷阁待制胡安国听说后，写信给他的儿子胡寅说：“你请求离去太晚了。当陈公辅的议论刚上达时，如果依据正论力争，那么进退的道义就明确了。现在不发一言，默然而去，岂不是辜负了平日所学？可惜啊！况且又问宰相说：应当离去吗？过了几天，又说：现在稍微安定了。这是什么话？遇到缓急情况就是偷生免死的计策，怎么能为国家做长远考虑？平生读《易经》做什么呢？”于是胡安国自己上奏说：“士人以孔孟为师，是不变的至论。然而孔孟之道，失传很久了。自从程颐开始阐发它，而后其道可以学习。而至今让学者师从孔孟，却禁止不得师从程颐的学问，这是入室而不由门户啊。程颐的文章，在《易经》上因理以明象，而知体用的一源；在《春秋》上见诸行事，而知圣人的大用于诸经；在《论语》《孟子》上发其微旨而知求仁的方法，入德的次序。鄙言怪语，难道是程颐的文章吗？程颐的行为则在家庭中显孝悌，在乡里动忠诚，非其道义，一介不以取予，那么高视阔步，难道是程颐的行为吗？自从嘉祐以来，程颐与兄长程颢以及邵雍、张载都以道德名世，如司马光、吕公著、吕

译范祖禹等人无不举荐他们。程颐有《易传》和《春秋传》，邵雍有《经世书》，张载有《正蒙书》，只有程颢来不及著书。希望陛下命令礼官讨论旧例，给这四人加封爵位，载入祭祀典章，使他们与荀子、扬雄并列，同时诏令馆阁收集他们的遗书，以辅助阐释六经，使邪说不能兴起而正道得以确立。戊寅日，带御器械刘锜暂代主管马军司和殿前步军司事务。张浚举荐刘锜文武双全，真是大将之才，所以有了这道任命。辛巳日，韩世忠上奏说军队已返回楚州。皇上因此议论说：“淮阳夺取它并不难，但难以守住。”张浚说：“淮阳如今是刘豫的要害之地，所以防守必定坚固。”皇上说：“夺取天下必须讲究形势，如果先占据有利形势，那么其余地方就不费力而自然平定了。这就好比下棋，布置大局得当，自然有必胜的道理。”癸未日，翰林学士兼侍讲陈与义任参知政事，提举醴泉观兼侍读沈与求任同知枢密院事。左修职郎朱倬被召对，请求：“严令告诫有关部门，勤勉体恤百姓的疾苦。现在西北的百姓已经渴望见到朝廷的仪制了，陛下要大力稳固他们的心，不要因小事伤害他们，天下就幸运了！”乙酉日，诏令：“枢密院本是掌管军事的地方，事权应当加重。可以依照祖宗旧例设置枢密副使，宰相仍然兼任枢密使，知枢密院以下官员照旧。”吏部侍郎吕祉在建康，听说禁止伊川学派，上奏说：“臣私下认为，孔子删定《诗经》，序《尚书》，系《周易》，作《春秋》，阐明礼制，与门人弟子问答则见于《论语》。凡是学习孔子的人，没有比得上子思、孟子的。《中庸》和《孟子》七篇之书都保存下来，从汉朝到本朝，上面所教导的，下面所学习的，大儒博学、正直宏大的士人接连不断，何尝不是由此道而来，难道只是程颐之后才传承的吗？臣私下详细考察程颐的学问，大致以子思的《中庸》篇为宗，作为进入德行的关键。《中庸》说：‘君子之中庸，时中。’这是程颐所领悟的。近代小人看到靖康以来其学问稍为传播，其弟子杨时等人骤然跻身要职，名动一时，想要羡慕他们，于是改变头巾服装，互相引荐，以列于朝廷，就说：‘这是伊川的学问。’他们厌恶正直、丑化公正，想要排挤他们，就又编造说：‘这是王氏的学问，不是我们同伙。’号称伊川学派的，大都不是有操守的士人，考察他们平素的品行，大概是小人所不屑为的。有个叫李处廉的人任瑞安县知县，专门从事贿赂，交结权贵，把程颐的文章和杂说刊刻成册，遍送朝中士人，结党营私的人交口称誉，说李处廉学习伊川。最近听说李处廉因贪赃入狱，罪当处死，远近传为笑谈。这些都是子思所说的‘小人之中庸而无忌惮’。中庸，道理是一样的，但有君子之中庸，有小人之中庸，不是学问的错误，而是学习者的罪过。希望将前日圣旨连同臣僚所议论的内容出榜张贴于各路州县学舍，使学习者都知道旧学，而不被近代小人的习气所沾染，以补益政治教化。”朝廷听从了他的建议。丙戌日，诏令将知州军、诸郡通判空缺的六十一个名额归吏部管理，这是采纳左右司奏议的结果。于是由中书省除授的郡守空缺一百零九个，通判八十。丁亥日，阁门祗候充问安使何藓都督行府帐前准备差使范宁之都从金国回来，得到右副元帅宗弼的信，报告金国皇帝、宁德皇后相继去世。醴泉观使兼侍读秦桧任枢密使，一应恩数，都依照现任宰相条例施行。辛卯日，四川都转运使李迨开始视事。当时茶马司缺少官员，命令李迨兼任。熙宁、元丰以来，成都府、秦州都有权茶司、买马监牧司，至此关陕失守，李迨请求合并为一司，名为都大提举茶马司。朝廷听从了他的建议。

译二月丙申夜，太平州发生火灾。丁酉日，镇江府发生火灾。己亥日，任命主管台州崇道观的王伦为迎奉梓宫使，阁门宣赞舍人高公绘担任副使。河南京西宣抚副使岳飞前往行在，第二天，在内殿接受皇帝召见，岳飞秘密上奏，请求确立建国公皇子的地位。皇上告诫他说：“你的话虽然忠诚，但你在外手握重兵，这件事不是你应当干预的。”岳飞脸色沮丧地退下。辛丑日，下诏因为太阳出现异常，阴云四合，命令朝廷内外侍从官员各自举荐一位能直言极谏的人才。自从恢复贤良方正科以来，很久没有应举的人，到这时张浚请求因灾异下诏，皇上听从了他的建议。壬寅夜，雷声初响。癸卯日，命令枢密院计议官李寀前往江淮地区考察营田的利弊，如果有不利于百姓的地方，让他与樊宾、王弗商量，先行改正。夜里，下大雪。甲辰日，辅政大臣奏事，皇上说：“我平时不太吃肉，多吃蔬菜，最近常常用豆腐做羹，也可以吃。水陆珍馐同时摆在面前，也不过是一饱，还追求什么呢？过度杀害生命，确实是不仁，我实在不忍心。”沈与求说：“陛下将这种心意推广到百姓身上，天下就不难治理了！”在此之前，太阳出现异常，张浚上奏说：“臣凭借无才担任宰相，导致天象如此，罪责无处逃避。”皇上说：“这是朕德行不足造成的。”张浚因此引咎自责，皇上说：“顺应天意在于实际行动而不在于文辞，只有君臣共同修补缺失，才能消除灾变。”张浚说：“臣等怎敢不恭敬地接受您的教诲！”丙午日，川陕宣抚副使吴玠最初在河池设立银会子，至今没有改变。己酉日，皇上与辅政大臣讨论兵器，于是说：“前几天岳飞入朝对答，朕问他是否有好马，岳飞奏称：以前有两匹马，后来死了，现在骑的，跑不过百余里力气就衰竭了，这是因为不了解马的缘故。大体上温顺容易骑乘的是劣马，所以不耐骑乘容易疲劳。如果刚上马时难以控制，这才是马中的佼佼者，奔驰久了，马的力气才开始显现。”张浚说：“人才也是这样，只应当驾驭使用他们罢了。”皇上说：“人才如果只选取平庸容易取悦的人，怎么能成就天下的大事？”张浚说：“既然知道他们可用，就不应苛求近期的成效，以等待他们有所成就。”皇上说：“岳飞现在的见识大有长进，议论都可以采纳。我曾经告诫他：国家遭遇祸乱变故，只依靠将相协力，来图谋大业，不能时时谋求小利，就以此奏报立功，从而耗费朝廷的爵位赏赐。必须各自承担方面的责任，期望恢复中原，才符合朕托付的意思。昨天张俊来觐见，我也以此告诫他。”

史臣说：皇上论及人才不选取平庸容易取悦的人，是因为他们对国家没有补益。唐太宗与臣僚讨论政事，有不符合他心意的人，退朝后露出忧色。君主有大功德惠及天下的人，他们的志趣不相远，类似于此。

庚戌日，吏部尚书孙近等人请求追谥已故太上皇帝为圣文仁德显孝，庙号徽宗。癸巳日，提举广南市舶的林保进献《中兴龟鉴》。这一天，下冰雹。丙辰日，知果州宇文彬降一级官职并罢免。去年果州大旱，守臣王骘率领百姓拿出粮食赈济借贷，恰逢王骘任期届满，宇文彬接替了他，于是与通判州事庞信孺绘制禾苗长出九穗的图献给朝廷。皇上说：“这如果不是荒诞欺骗，就是谄媚阿谀。去年四川荒旱，百姓粮食艰难，哪有祥瑞的禾苗？即使偶然有，也值得作为祥瑞吗？往年知抚州高卫进献甘露图，我厌恶他的奸佞，罢免了他的官职。宇文彬等人可以降官，并且罢免。”丁巳日，湖北京西宣抚副使岳飞升任太尉，赏赐商虢的战功。第二天，升任宣抚使。岳飞威名日益显赫，淮西宣抚使张俊更加嫉妒他，参谋官薛弼常常劝岳飞小心维护关系，而幕府中轻浮锐进的人又教岳飞不要过分降低姿态，于是岳飞与张俊的嫌隙开始加深了。岳飞当时留在行在，于是护卫皇上前往建康。己未日，皇上从平江府出发，用船载着徽宗皇帝、显肃皇后的灵位前行。

庚申日，淮西宣抚副使刘光世请求在外地担任宫观官。在此之前，议论的人说刘光世昨天退保当涂，几乎误了大事，军纪不整，士兵放纵横行。张浚也说刘光世沉溺于酒色，不关心国家大事，谈论恢复中原，意气愤然，请求罢免斥退他，以警示将帅。皇上认为他说得对。刘光世听说皇上出发，于是称病请求担任祠禄官。皇上说：“刘光世的军队比起韩世忠、张俊的军队训练特别不到家，全军都是骁勇精锐，只是主将不勤勉罢了。每月耗费的钱粮不计其数，都出自百姓的膏血，却不能训练他们，让他们奔赴战功，非常可惜。大体上将帅不可骄傲懒惰，如果每天沉迷于酒色的人，怎么能率领三军将士？”三天后，于是用亲笔回复刘光世说：“你的忠诚贯通神明，功绩存于社稷，朕正倚赖你，来渡过许多艰难。等到到达建康，召你奏事，其余的细节，都等到当面说。”平江府进士张宇衢进献《历代中兴论》，皇上读后说：“肃宗因为张后、李辅国的缘故，不能在明皇身上尽到儿子的孝道，可以称之为仁孝吗？”辛酉日，皇上到达常州。赐给无锡知县李德邻五品官服。当初，皇上召李德邻入朝对答，询问民间疾苦，李德邻回答说：“百姓逃避徭役，田地全部归并到兼并之家。近来虽然命令军丁女户招募

译百姓充任徭役，然而每个都不得超过一名。希望平均为五人，使得能够均衡救济。』皇帝下诏交付户部。皇上因为德邻关心民事，所以有这项赏赐。

译三月癸巳朔，皇上驻扎在丹阳县，韩世忠率领亲兵赶赴行在，于是护卫皇上前往建康。甲子日，皇上驻扎在镇江府，杨沂中率领所部军队赶赴行在。皇上下诏让杨沂中总管弹压车驾巡幸期间的一切事务。乙巳日，皇上从镇江府出发，骑马行进。傍晚驻扎在下蜀镇，皇上对张浚等人说：“途中天气晴朗，我查看了韩世忠的背嵬军，士兵极其骁勇健壮，技艺比起以往更加精强。”张浚等人趁机进言说：“各位将领才能不同，关键在于获得士兵的拥戴，那么人们就肯效命。”皇上说：“天时、地利不如人和。将帅能获得士兵的拥戴，那么上下和睦融洽，士兵就乐于为他效力了。”皇上驻扎在建康府，赏赐百官休假三天。甲戌日，岳飞上朝辞行。丙子日，召提举江州太平观的胡安国赶赴行在。当时胡安国献上他所编纂的《春秋传》，翰林学士朱震请求下诏嘉奖。皇上说：“胡安国精通《春秋》之学，比其他儒生所理解的更为深奥。先前偶然因为挽留程瑀而让他外任，可以召他回来。”张浚说：“像胡安国这样的人，是君子的过错，只是过于宽厚罢了，小人必须观望迎合，怎肯违背旨意？”皇上说：“胡安国怎么能算是小人？等他来了，应当安排他在讲筵任职。”因此有了这道命令。仍然使用金字牌急递传送。胡安国自己说他所著的《传》考据《左氏传》的义理，选取《公羊传》、《谷梁传》中的精要部分，大纲依据《孟子》，而细微的言辞多以程氏的说法为依据。总共花了三十年才完成。皇上非常看重这部书。戊寅日，同知枢密院事沈与求晋升为知枢密院事。庚辰日，行营前护副都统制王彦任邵州知州。皇上下诏让王彦的军队全部隶属权主管马军司公事刘锜，从此刘锜才能组建起成建制的军队。辛巳日，浙西安抚制置使兼临安知府吕颐浩兼任行宫留守。吕颐浩到达临安，处理事务很有条理，豪强权贵没有人敢触犯禁令。淮南西路兼太平州宣抚使刘光世任少保，充任万寿观使，奉朝请，封为荣国公。当时刘光世入朝觐见，再次请求解除兵权，并且将所管辖的百万钱粮献给朝廷，于是将他的军队划归都督府管辖，因而有了这道任命。张浚趁机将刘光世的部队分为六军，命令听从本府参谋军事吕祉的节制。皇上下诏让行在职事官轮流对答一次。这年春天，广西发生大饥荒，一斗米价值一千钱，桃子和李子互相结果都可以食用，其他物品大多也是这样。

夏四月癸巳日，张浚上奏说：“雨水已经充足，随即又放晴，希望不至于妨碍养蚕和麦子。”皇上说：“朕在宫中也养了两箔蚕，想要知道民间蚕是否成熟。”张浚等人说：“陛下这样重视根本、忧虑百姓，天下人非常幸运。”皇上又说：“朕听说祖宗时期，禁中有打麦殿。今后御苑里有水，朕也让人引水灌溉田畦种植水稻，不仅是为了务农重谷，显示王政的首要任务，也是想了解耕种收获的艰难。”皇上下诏在建康修筑太庙，以临安府太庙充任本府圣祖殿。甲午日，镇江府进士蒋将上书论述十件事，皇上下诏永远免除他的文解。乙未日，尚书吏部员外郎黄次山任荆湖南路提点刑狱公事。黄次山称病请求外任，曾给事中胡世将举荐黄次山代替自己，张浚于是拟任黄次山为修注。皇上说：“这不是告发董其的人吗？这种风气不可助长。”于是命令黄次山外任。张浚心里非常沮丧。戊戌日，御批郑谌任带御器械。第二天，皇上告诉宰臣说：“郑谌的任命暂且不要执行，朕连夜思考，昨天召用徐俯，外面的议论说是郑谌推荐的。朕何曾允许内侍推荐人？只是因为洪炎进献黄庭坚文集，其中有‘徐郎’或‘徐甥’的说法，后来胡直孺推荐徐俯代替自己，朕询问他，才知道这个人。现在郑谌的新任命，又恐怕外面议论纷纷，不如只给他一个在外宫祠的职位。”张浚等人说：“陛下圣虑如此，怎敢不奉行诏令。”庚子日，右司谏王缙论述江淮营田的利害。辅臣进呈奏章，皇上说：“营田确实是当今的大利，像两淮的闲田数不胜数，只是担心招募不成反而夺取正在耕种的农民土地，那就成为百姓的祸害了。必须用较长的时间，逐渐推行，只要使耕种日益扩大，就是大利。”丁未日，起复湖北京西宣抚使岳飞请求解除官职持守余丧。岳飞与宰相张浚意见不合，回师路过江州，上疏自称与宰相议论不合，请求解除统帅职务，于是抛弃军队在墓旁结庐守孝。皇上不允许。江南西路安抚制置大使兼洪州知府李纲特别晋升为左金紫光禄大夫。当时李纲派遣韩异奉表问候皇上起居，并且上疏论述时事，大致说：“希望陛下更加广开圣志，与神明谋划，日日更新美德，不要因为去年冬天的突然胜利而自我懈怠，不要因为眼前局势大致安定而自我满足，凡是能够导致中兴治世的事情没有不做的，凡是能够损害中兴功业的事情没有不废除的。有所规划措施，必须以天下为尺度，必须以施行长久可以传于后世为法则，那么中兴就不难实现了。中兴对于用兵来说只是一件事，关键要以修明政事、信守赏罚、明辨是非、区分邪正、招揽人才、鼓舞士气、爱惜民力、顺应民心为首要，这几项具备了，那么士人在朝廷振奋，农民在田野安宁，粮食充盈，财用不缺乏，将帅和睦，士兵乐于作战，用兵哪有不胜的道理呢？”奏疏呈入，皇上下诏说李纲掌管簿书超过一年，百姓安定盗贼平息，因此有了这道任命。壬子日，张浚辞行前往太平州淮西视察军队。沈与求上奏说刘光世曾经对人说陶朱

译公将自己与范蠡相比，浚等人议论说范蠡的贤能是常人难以企及的。皇上说：“范蠡固然贤能，但我认为在君臣大义方面，他还有未尽之处。”丙辰日，都官员外郎冯康国当面向皇上奏对，议论蜀地的漕运问题。丁巳日，下诏将此事送交都督府处理。不久，秘书省正字孙道夫轮值奏对，皇上告知他说：“从远方召来的人，我必定询问民间的疾苦。至于职事官轮值奏对，就让他们访查朝廷的缺失，这确实是想要效法祖宗，不仅仅是奉行旧例，流于形式而已。你是蜀地人，应当了解蜀地的利弊，水运和陆运哪个更便利？”孙道夫奏答说：“水运缓慢但节省费用，陆运快速但劳苦百姓。”皇上说：“既然水运便利，自然应当实行。”

译五月乙丑日，皇上与辅政大臣讨论淮西的战事，于是说：“军队没有不可使用的，关键在于主将是否得当。赵奢率领赵军大破秦军，而赵括率领赵军却大败；乐毅率领燕军攻打齐国，而骑劫代替他，却被田单打败，这难道不是因为主将是否得当吗？”丁卯日，下诏命令江西制置大使李纲迅速捕拿虔州、吉州等地的盗贼。戊辰日，金部员外郎宋棐请求下诏让朝廷内外的大臣访求勇猛有力、有权谋策略的人才，随时推荐，以备选拔任用。皇上听从了他的建议。壬申日，下诏让礼官详细列出举行文宣王、武成王、荧惑星、寿星、五岳四渎、海镇、农桑蚕事、风雷雨师祭祀的事项。张浚在庐州，派遣计有功前往行在。前两天引见应对时，计有功曾经进献他所著的《晋鉴》。皇上说：“朕在深夜阅读它，并把它作为艰难时世的警戒。”又当面询问著述《春秋》防微杜渐的宗旨，计有功回答说：“齐侯夫人姜氏在齐国欢笑，六卿瓜分晋国，这就是《春秋》之所以写作的缘由。”皇上点头表示赞同。甲戌日，任命胡安国提举万寿观兼侍读，让他迅速前往行在。殿中侍御史石公揆上奏说：“现在用词赋和经义选拔人才，而考官担心不能兼通两者，升降黜陟怎么能得到真实情况？今年的科举考试，希望命令各路转运司分别选取经义、词赋两科，各自派遣考官。”皇上听从了他的建议。戊寅日，皇上对秦桧等人说：“治理天下必须恩威并施、赏罚并行，如果有恩而没有威，有赏而没有罚，怎么能使政令通达？朕自从即位以来，不曾因为私怒降职一个人，之所以说这些，是因为姑息纵容的风气不可助长。杨沂中，朕曾经每天安抚他，超过对待子弟。去年淮西有警报，朕亲自写信告诫他：‘如果不方便进军，就执行军法。’杨沂中震惊恐惧地接受命令，于是取得成功。”秦桧说：“陛下英明威武如此，中兴不难实现。”不久，给事中兼直学士院胡世将请求趁着北风严厉之时告诫诸将帅，各自务必尽心水利，安排营田。皇上听从了他的建议。己卯日，广西进贡格马，皇上说：“这几乎像是代北所产的马。广西也有这种马，那么良马不必在西北可知。”皇上于是论述说：“春秋时期各国不相往来，所用的马都取自国内。申公巫臣出使吴国，教吴人射箭驾车，那么即使是吴国也自有马匹。现在一定要到产马的地方去寻求，这是因为马政不修的缘故。”下诏让礼部讨论大火星的祭祀。在此之前，行在多次发生火灾，进言的人论述说：“国家确实感应炎德，用宋作为国号。康定年间，因为古商邱作为坛兆，以阏伯配享大火星的祭祀。多事以来，土地沦陷于贼境。希望下诏有关部门在行在所，每逢建辰、戌、纳、出之月，设位望祭。”皇上听从了他的建议。壬午日，赐给四川都转运使李迨诏书奖赏慰勉，因为他能够裁抑冗滥，以宽缓民力。甲申日，下诏因为时值暑热，行在及行宫各派御史一人审理监狱囚犯，各路州军命令监司分别前往。起初，命令学士院策试效士五十三人，得到陈寿昌等十人合格，下诏优等授予官职，平等免除文解一次，其余都赐给丝帛罢免。乙酉日，手诏说：“从今以后内外大臣推荐人才，或者不如所举荐以及罪行应当一并查办的，必定惩罚不赦免。”皇上因为荐举法败坏，严重的以子弟、姻戚互相推荐，到了触犯吏议就侥幸首免，所以订立条约。尚书省说：“向来立法太重，不能必定执行。”于是下诏从今以后犯赃私罪的人，举主依次降二等，那些以子弟、亲戚互相推荐的，命令台臣察访。监察御史赵涣请求侍从至职事官不限资历等级，各自举荐才能胜任大县的人一人，等到两三年之间考察他们的政绩，同他们赏罚。下诏行在的侍从官限定一个月总共举荐二十人。丁亥日，中书省说：“各路监司除授，依照祖宗法，就不回避本贯。”下诏依照旧例，仍然只回避置司州。己丑日。张浚上奏论述史事，于是说：“绍圣年间因为旧史不公，所以再次修撰，而蔡卞不公又更严重，每时每刻用褒贬的话语来施展他的爱憎。现在如果不极尽天下的公正，那么后人将又不相信。”皇上说：“称为实录，只应当记录事实而褒贬自然显现。如果附加爱憎的话语，怎么能称为实录？”皇上又说：“今日重修两朝大典，不可不谨慎。”张浚说：“怎敢不恭敬承受圣训。”庚寅日。张浚说：“臣先前担任川陕宣抚处置使，深切看见和静处士尹焯，因为叛臣刘豫父子逼迫以伪命。尹焯从长安徒步前往蜀地，乞食问路，仅获生存保全。臣曾经延请他到官署，与他款待接待，观察他的学问修养，确实有大过人之处。绍兴甲寅年春天受命还朝，曾经把尹焯的姓名上报给天听。现在陛下博采群议，召置经筵，而尹焯辞免新命。没有听说启程。希望特别降下睿旨，命令江州守臣迅速津遣。”起初，尹焯行至九江，恰逢谏官陈公辅请求禁止伊川学。又辞谢说：“学习程氏的人，是焯。”张浚于是公开说明他的学问品行，请求催促召见，尹焯仍然不到。

六月癸巳日。左司谏陈公辅当面对答。当面奏陈兴复的策略。于是说众论认为南兵不可用。皇上感慨地说：“赤壁之战，曹操败于周瑜；淝水之战，苻坚强败于谢玄，北方人难道常胜吗？越王勾践最终打败吴王

译军队强盛于各国，难道也是北方的兵马吗？乙未日，撤销江淮营田司，任命淮东转运判官蒋璨、淮西转运判官韓璘、江东转运副使俞俟、两浙转运副史汪思温兼任提领本路营田。仍然督促州县负责官员接续处理。丙申日，皇帝御笔手诏：“史馆重修《神宗皇帝实录》，还有详略失当，取舍不当，恐怕不能作为信史流传后世，应命令本馆更加研究考证，逐项附注说明呈进，等待亲自阅览。”这之前，著作郎何抡请求刊正新录中的错误，至此批出。何抡所说的，是张浚的意思。戊戌日，诏令四川制置大使司护送隐士张大楫前往行在。张大楫是龙水人，隐居在翠微岩，通晓天象。曾经仿照唐代制度制作《室中星图》，说可以放在几案上以及备用于军营中观测验证。于是制作木模型进献。于是诏令张大楫携带所藏天文秘书前往行在。壬寅日，诏令胡安国屡次上章称病，可以给予闲适的郡守职位。这是因为左司谏陈公辅等人进言的缘故。于是任命胡安国为永州知州。戊申日，工部尚书兼都督府参谋军事吕祉前往淮西安抚晓谕各军。吕祉起初在建康，常有平定戎狄的志向，张浚非常高兴。张浚因为刘光世持不作战的论调，想要罢免他，参知政事张守认为不可以，张浚不听。张守说：“一定要改变计划，必须得到一位纪律严明、声望向来崇高、能服众位兵官之心的人才可以。”张浚说：“正因为有这样的人，所以想要替换他。”当时吕祉也自认为：如果专门统领一支军队，应当生擒刘豫父子，然后全部恢复旧有疆土。等到刘光世被罢免，于是命令吕祉先前往淮西。直秘阁詹至听说后，给张浚写信说：“吕尚书的贤能，固然是一时的选择。然而对于这支军队的恩威曲折，培育成就，恐怕不能比得上前人。况且这支军队现在已交给王德。王德虽然有功劳，但与郦琼等人原本地位相等，恐怕下面有人不能平服。希望再选择一向被军队亲近依附的偏将作为王德的副手，以沟通下情。”恰逢吕祉回朝，而郦琼与其下属八人列状在都督府控告王德，并且请求回避。都督府认为王德正直，搁置不处理，郦琼等人又在御史台控告，王德也陈述郦琼的过错，于是召王德回建康，将他所部的一支军队隶属都督府，命令吕祉前往庐州节制。吕祉又征召准备差遣陈克跟随自己。叶梦得与陈克交好，对他说：“吕安老不是驾驭将领的人才。子高是诗人，不是国士。淮西各军正互相有纷乱的议论，这次出行，危险啊！”吕祉不听。吕祉、陈克都留下家人，于是单人匹马随军。诏令因为钦州、廉州、邕州去年大水，米价昂贵，命令本路常平仓免除赋税，赈济饥乏，其公私欠负都停止追缴。己酉日，皇叔同知大宗正司赵士偯开府仪同三司。赵士偯曾经因对答，劝皇上留意体恤百姓。皇上说：“朕因战事未息，不免时常向百姓索取，如月桩之类，想要罢免还不可以，一旦得以休兵，凡是从百姓那里索取的，应当全部免除。”当时建康有积欠左藏库的钱帛请求免输，皇上说：“建康兵火之后遗民无几，朕何忍心再索取积欠呢？可以一并免除。”于是对辅臣说：“朕曾经对赵鼎说：宣和以前，宰辅不是合适的人选，费用没有节制，搜刮没有限度，四海之民，困于科敛，不能安居乐业。朕即位以来，想着让他们休养生息，又因为边事未定，军费之资，从各路筹集的还很多，百姓的灾难如此，倘若他日战事平息，朕应当一切蠲免，即使是租赋之常，也免除一两年。朕的这颗心，天地鬼神实在照临。”张浚等人说：“陛下圣志如此，上天必定助顺，百姓的休养生息，本来就有期限了。他日更在于陛下选用大臣，推行德意。”皇上说：“是的。事情也在于朕。”秦桧于是论及唐太宗不能罢免封德彝，皇上说：“唐太宗任用封德彝、宇文士及，朕常引以为恨。既然知道他们奸佞，还信任他们不疑。”张浚说：“太宗所谓厌恶恶人却不能罢免。”丙辰日，尚书省请求重申命令举人：程文允许通用古今诸儒的说法以及自出己意，只要文理优长，即为合格。听从了。乙卯日，执政进呈左朝奉大夫蒲贽请求驻跸江陵，皇上说：“荆南形势险要，自古是吴、蜀必争之地。应晓谕王庶更加浚治城堑，招徕流民，练兵积粟，做长久之计。”张浚说：“王庶在荆南，颇有治绩。”皇上说：“蜀中多士，几乎与三吴没有区别。近日登殿如李良臣、蒲贽，极不容易得到。”于是论及：“士人各随所习。如蜀中之士，多学习苏轼父子；江西之士，多学习黄庭坚。”张浚等人说：“大抵耳目所接，师友渊源，必定有所本。”蒲贽是阆中人。张浚在阆州，引荐他为主管机宜文字，后六日，于是任命蒲贽为尚书兵部员外郎。丁巳日，吏部尚书孙近称病请求奉祠。张守说：“听说孙近深信命运，认为从此应当有灾咎，急切请求离任。”皇上说：“君相的命运，固然不应当谈论命运。况且近日时日者尤其不足信，朕未曾听说过。”

译七月乙丑日，虔州知州张伷分条呈报处置盗贼的措施，张浚等人说：“张伷有才能，必定有妥善的处置办法。”秦桧说：“张伷先前担任南剑州知州时，能够平定盗贼，功劳很大，但进言的人认为他杀害平民过多。毁谤与赞誉、是与非，竟然不公到这种地步。”皇上说：“大抵人们被血气驱使，被爱憎之情所左右，所以毁誉是非不公，这在于上位者去明察罢了。”张浚说：“士大夫学问浅薄，所以如此。孔子赞许颜回可以辅佐君王，大概只有不迁怒于人、不重复犯同样错误的人，才可以治理天下国家。”皇上说：“孔子所赞许的，只有颜回一人，可见这很难。士大夫年轻时被血气驱使而轻易发怒或喜悦，经历世事多了，如果能够知道悔改，也就少有牵累。我担任亲王时，有时因事轻易发怒或喜悦，至今不能忘记，常常自我悔恨责备。”

史臣说：君主的过失与常人不同，天下臣民只把顺从君主当作道义，没有人敢违背他，也没有人敢纠正他。只有至圣之人卓然独立，不同于常情，才能自我反省。所以把过失当作忌讳的人常常成千上万，掩饰过失以求心安的人常常成百上千，而悔改过失并能自我反省的人，才千分之一。

丙寅日，秘书郎张戒被任命为福建路提举茶事。皇上借谈论馆阁中的人才，认为张戒资质良好但未经历事务，可以让他在外地担任一任官职，然后再召回来任用。张戒听说后，请求补任外官。两天后，皇上对辅政大臣说：“士大夫必须经历外任，不一定非要在朝廷，如果已经练达却只让他在外，那又不符合任用人才的道理。”陈与义进言说：“前几天陛下爱惜张戒的人才，将他外放以培养他，圣意非常美好。”皇上说：“中书省可以登记在册，日后再次召他任用。”丁卯日，起复湖北京西宣抚使岳飞派遣属官王敏求前来奏报事务。起初，岳飞请求解除官职，皇上命令参议官李若虚、统制官王贵前往江州敦请岳飞依旧统领军队，如果违抗，一并按军法处置。李若虚等人到东林寺见到岳飞，详细传达朝廷的意思，岳飞坚决不肯出山。李若虚说：“相公想要造反吗？相公不过是河北的一个农夫罢了，承受天子的委任，托付以兵权，相公认为可以与朝廷相抗衡吗？您如果坚决不从，李若虚等人受刑而死，对您有什么亏欠？”过了六天，岳飞才接受诏令前往行在。张浚见到岳飞，详细陈述皇上眷顾优待的意思，并且责备他不等待批复，就抛弃军队回家守墓。岳飞理屈词穷，说：“怎么办？”张浚说：“等待治罪就可以了。”岳飞同意，于是上表等待治罪。皇上慰劳并派遣他。将要出发时，皇上对岳飞说：“你前日奏陈轻率，我实在没有生你的气，如果生你的气就一定会有处置。太祖所说‘触犯我法律的人，只有剑（死刑）’，之所以又让你统领军队，委任你恢复失地之事，可以知道我没有生你的气。”岳飞听到皇上的话，心意才安定。到这时，派遣王敏求奏事，委婉地表达感恩之情说：“如果不是官家保全，怎么会有今天？”第二天，皇上将他的话告知辅政大臣。秦桧看到岳飞举止，已经有了愤恨之意了。壬申日，张浚因为旱灾请求率领从官祈雨，又请求免除劳役、审慎审理囚犯、计算数目等事，于是上奏说：“像浙西各郡以及宣州、广德军地势低，尚未感觉到干旱；像镇江、建康地势高，最感到雨水稀少。”皇上说：“我担忧不知道四方水旱的真实情况，宫中种了两块稻田，一块地势低，一块地势高。昨天亲自查看，地势高的那块稻苗有枯萎的样子了。必须精心祈求，或许几天就能下雨。”当时正值酷暑，张浚一天坐在东阁，参知政事张守突然闯入，握住张浚的手说：“张守先前说秦桧旧有德行声望，现在与他同列仔细考察此人，似乎与过去不同，晚节不免有患得患失之心，这将使天下深深忧虑。”指的是枢密使秦桧。张浚认为他说得对。徽猷阁待制邵溥呈上他父亲邵伯温所著的《辨诬》三卷。皇上说：“事情之所以纷纷扰扰，只因为士人刑罚宽恕罢了。几十年来，士大夫互相攻讦诋毁，几乎分为几派？几乎分为几派？都是由于私意假托公义来达成自己的目的。对宣仁太后的诽谤现在已经明白，纷纷的议论可以停止了。”嗣濮王赵仲湜去世。赵仲湜酷爱珊瑚，大的一株价值高达数百千。皇上曾经问赵仲湜：“掉在地上会怎样？”回答说：“掉在地上就碎了。”皇上说：“用百姓的血汗换取这种无用的物品，我不忍心。”赵仲湜无言以对。戊寅日，史馆校勘张嵲当面应对。先前，有诏令刊修神宗新录中的错误，校勘李弥正、胡理见到张浚，推辞史职，不久张嵲应对完毕。申报后省，将得到的圣语说：“范冲、任申先只凭校勘官的意见，便认为是正确的，所以实录多有错谬。”李弥正、胡理再次推辞史职，听从了他们。辛巳日，张浚等人上奏祈雨准备周全，未获感应。皇上说：“顺应上天必须以实际，像恤刑、免除劳役之类，应当更有实惠能惠及百姓的。我日夜思考，像积欠一事，对百姓的危害很大。近来因为移驾，所经过的州县下令免除，让民间非常高兴。可以将各路绍兴五年以前的税赋积欠及其他拖欠商议免除，或许能稍微缓解民力。”张浚等人退下后分条具列，全部施行。金晋国王宗维去世。癸未日，手诏说：“臣民各自允许密封进言，在外地的令附驿传上报。”这是因为旱灾的缘故。宰臣张浚、枢密使秦桧。

译已下引咎乞罢黜，诏曰：“亢阳未雨，忧心如熏。咎在一人（指皇帝自己），非卿等罪。各安乃位，勿复陈辞。夙夜勉旃，以辅台德。”简州教授黄源应诏上书言：“中兴之主，当与创业同。创业当视艺祖（宋太祖），其大计大议取谋于宰相，则赵普等人是也；大勋大烈责成于大将，则宋曹彬等人是也。内则讲修政事，为万代计；外则削平僭伪，为一统计。今陛下中兴十有一年，政事则讲修不及，僭伪则削平不果，何故？无乃隆主势以论一相，威严断（以）驭大将，作威作福，直与艺祖（宋太祖）不同故邪？”因条六事，一曰躬一德以享天（之）心，二曰正东宫以嗣国统，三曰厉宗亲以策勋劳，四曰厚禁旅（以）恐宸极，五曰连秦夏（以）临三晋，六曰由淮甸（以）倾全齐。甲申，蠲（免）诸路民户绍兴五年以前欠租，上（指皇帝）旨也。坊场净利，五年正月以前所欠亦除之。建康府居民贫病者（给）之药，死者助其葬。丁亥，诏（令）今后士民陈献利害，令给舍（给事中、中书舍人）子细看详，其可采者取旨（皇帝）施行。

译八月壬辰，张浚上奏说：“探报称伪齐征发军队，六十岁以上的减免，十五岁以上的增加，征调烦苛，百姓无法忍受，出兵之际，在沟渠中自缢而死的人，数不胜数。”皇上蹙眉叹息说：“朕的子民竟然到了这种地步，应当思考如何拯救他们。可以告知江淮各郡，凡是归附的人要用心安抚接纳，给予丰厚的救济抚恤，不要让他们流离失所，以符合朕的心意。”乙未，江南东路宣抚使张俊改任淮南西路宣抚使，在盱眙军设置官署；主管殿前司公事杨沂中改任淮南西路制置使，权主管侍卫马军司公事的刘锜改任淮南西路制置副使，都在庐州设置官署。当时吕祉到达庐州，而郦琼等人又向吕祉控告王德，吕祉晓谕他们说：“如果认为你们是对的，那就大错特错了。张丞相只喜欢人向前进取，如果能够立功，即使有大过错，他也能宽恕，何况这点小嫌疑呢？”于是吕祉秘密上奏，请求罢免郦琼及统制官靳赛的兵权，于是命令两位主帅前往淮西，召郦琼等人回行在。丁酉，左从事郎朱松特别改任宣教郎，担任秘书省校书郎。朱松是朱熹的父亲，因被推荐而得到召见。当时已经采用张浚的策略，进军驻扎在建康，指挥部署各位将领，计算日子准备大举进攻，以收复中原。朱松想要坚定皇上的志向，立即上奏说：“陛下应当树立高远的志向，并用日益精进的睿智学问来辅助，垂注精神广泛咨询，早晚急切努力，以求取宗庙社稷长远持久的计策。申明纪律，推崇奖赏节操义气，又以民心为根本，忠良为心腹，那么恢复的大功，指日可待了。”接着论述说：“自古中兴的君主，只有汉光武帝勤劳不懈，亲身成就大业，可以作为效法的榜样。晋元帝、唐肃宗志向卑下浅近，功业不能善终，可以作为警戒。”又说：“应当借鉴过去的失误，深深以明辨人伦、激励名节为当务之急，并且广泛寻求魁伟磊落、骨鲠刚直、纯正不阿的人安置在朝廷，让他们平时无事时，正色立于朝堂，那么奸邪萌芽和叛逆节操就会在暗中消伏，一旦有紧急状况，就会奋不顾身，以抵抗大难，也足以抵御危辱凌暴的侮辱，差不多能使神器尊严而基业强固了。”大概朱松深深忧虑士人沉溺于世俗学问，不明白君臣的大义，因此处于成败之间的人，常有苟且偷生自我宽恕的心，而缺乏舍生取义的节操，将使三纲沦丧，而有国家的人无所依赖以保平安，所以发出这番言论。皇上非常高兴，告诉辅政大臣说：“光武帝确实无可非议，至于晋元帝，仅仅能保住小小的江东，几乎没有谋取中原的心；唐肃宗被张后、李辅国的谗言迷惑，而亏损了作为人子的行为，这些是可以警戒的。”四川制置大使席益又与都转运使李迨发生争执，互相向皇上控诉。下诏让学士院赐诏告诫晓谕。戊戌，张浚进呈奏章，知荆南府王庶恢复徽猷阁直学士，皇上说：“王庶曾说：‘现在天下不能专用姑息政策，应当以诛杀为先’，说朕太仁慈。听说仁宗皇帝曾说：‘宁可失之于太仁慈，不可失之于太苛察。’这是祖宗的明训。现在百姓犯罪自有常法，为什么以诛杀为先呢？”张浚等人说：“圣人三宝，一是慈，没听说过以慈为警戒的。”郦琼叛变，拘捕兵部尚书吕祉。吕祉简慢傲慢自处，不通晓将士的心情。淮西转运判官韩琎以前在刘光世的幕府中，刘光世对待他不以礼，到这时各位校尉有的因罪被罢免。吕祉请求罢免郦琼和靳赛时，他的书吏朱照向郦琼泄露了言语，郦琼派人拦截驿站，完全得知吕祉所说的军兵罪状，郦琼等人非常怨恨愤怒。前一天，接到旨意更换分屯地点，康渊说：“回去禀报中军就安全了。”第二天早晨，各位将领早晨拜见，吕祉坐定，郦琼从袖中拿出文书给中军统制官张景看，说：“各位兵官有什么罪，张统制竟然把这么多事上报朝廷呢？”吕祉看见后大惊，想退走来不及，被郦琼拘捕，郦琼于是率领所属四万人渡过淮河投降刘豫。壬寅，张浚面见皇上引咎自责。皇上说：“损失三万人，不关系到国家安危，好比临阵折损伤亡，也是常事，你们不可以因此介意，应当更加安定人心，激励士气，为以后谋划。”张浚说：“臣无才误国，给圣上增添忧虑。现在圣志先已安定，臣还有什么可担忧的？怎敢不努力，以图报效！”这天，吕祉被郦琼杀害。前一天，郦琼和他的部众拥着吕祉驻扎在三塔，距离淮河只有三十里，下马站在枣林下，对吕祉说：“刘豫是逆臣，我怎么能去见他呢？”众人逼迫吕祉上马，吕祉骂道：“死就死在这里，你们过去，又怎么能保全呢？”军士听到这话，有伤感叹息的。郦琼担心动摇军心，于是急忙策马先渡过淮河，到达霍立县，命令统领官尚世元杀害吕祉。尚世元用刀刺吕祉，并且回头看统领官王师晟，王师晟不肯。吕祉骂郦琼不停，于是头破齿折而死。甲辰，御笔：“两浙东路安抚制置大使兼知绍兴府赵鼎担任万寿观使兼侍读，迅速前往行在。”这天，张浚留身请求离职，皇上问可以替代的人，张浚不回答。皇上说：“秦桧怎么样？”张浚说：“最近与他共事，才知道他暗昧。”皇上说：“那么就用赵鼎。”于是命令张浚拟批召赵鼎。秦桧以为一定会推荐自己，退到都堂

译张浚进言，许久之后，皇上派人催促他呈上所拟定的文字，秦桧惊愕不安地退了出来。张浚起初引荐秦桧共同执政，既然同在朝廷，便发觉他包藏祸心、观望犹豫，所以皇上向他询问此事。下诏命新任命为崇政殿说书的尹焞迅速前往行在，这是因为尹焞再次推辞任命的原因。丁未日，张浚论述淮西地势险要阻隔，可以固守。陈与义说：“看到王德呈上的淮西地图，道路几乎不能并车行驶。”皇上说：“地形虽然险要，也在于将兵的人如何指挥罢了。李左车说井陉的道路车辆不能并排，骑兵不能成列，韩信最终从井陉口攻破赵军。总之险要阻隔不足以依赖。”戊申日，代理礼部侍郎吴表臣进言：“近年科举考试评定文章，诗赋稍好，就不再计较策论的精粗，以致老成持重、有实学的人士不能没有被遗漏的感叹。希望陛下特别降下圣旨，今年的秋试以及将来的省试，其考卷都必须三场综合参考，这样四方求学的人不单纯从事空洞的文辞，都有可用的实才。”辅臣进呈奏章，皇上说：“文学和政事本来就是两科，诗赋只是文辞，策论则必须通晓古今，学者所贵在修身、齐家、治国以治理天下。专门选取文辞，又有什么用处呢？”癸丑日，追赠吕祉为资政殿大学士。当时有得到吕祉裹头的布帛回到吴中的人，他的淑人吴氏拿着布帛自尽以殉葬，听闻的人为之悲伤。甲寅日，中书省进言：“命官犯赃罪判处死刑，祖宗的时候，偶尔有杖脊刺面的，是当时酌情判决。近来刑部引用为常例，很不符合朝廷怜悯体恤的本意。”下诏从今以后类似这样的案件，命令刑部不再援引成例，只由朝廷酌情判决，从此贪官污吏不再受黥刑配流了。乙卯日，御史中丞周秘入宫对答，论述：“右仆射张浚轻浮而没有谋略，愚蠢而刚愎自用，德行不足以使人信服而只依赖他的权势，诚意不足以使用众人而专任权术，即使本来没有怀疑二心的人，都使他们产生怀疑二心的念头；即使本来没有怨恨的人，都使他们产生怨恨的意思，所以郦琼因此产生怀疑而叛变。希望早日纠正他误国的罪行，作为后来的警戒。”丙辰日，殿中侍御史石公揆入宫对答，论述张浚的罪过。这个月，各路大旱，江、湖、淮、浙地区受害很广。江西制置大使李纲进言，请求修明政事来挽救今日的弊端，大致认为：“前年江、湖、闽、浙曾经苦于大旱，陛下亲自挥毫书写，劝诱赈济，至诚感动上天，回报以吉祥的征兆，年成大大丰收，百姓安乐。自从经过一个丰收年之后，上下安逸嬉戏，不再勤苦体恤百姓的疾苦，朝廷各种名目地搜刮。上供不以官员数额而以虚额，和籴不以本钱而以关子（纸币）；丝蚕未生，已督促供给输送，禾谷未秀，已催促装运发出。州县困于转运输送，公文往来急如星火，官吏愁苦叹息，乡里怨恨叹息，感动上天之心，旱灾再次发生。那么陛下想要消除灾异，引导迎接吉祥，不必另求他法，只要像前日那样用心，自然感召和气，吉祥的征兆立刻到来，继旱灾之后又成为丰年了。今日的祸患，想要民力宽裕则军粮缺乏，想要军粮充足则民力匮乏，没有方法权变，使征收不触及百姓而军粮充足，不可能做到均衡。希望陛下留心国家的根本，天下非常幸运！”

译九月辛酉日，皇帝再次命令吏部审查崇宁、大观年间以来滥发的赏赐。起初，范宗尹被罢免宰相后，这项审查工作就停止了。到了这时，又重新列出了二十四项追夺对象，从此被追夺官职爵位的人又多了起来。左正言李谊弹劾张浚，希望皇帝收回张浚的权力，将他安置在闲散职位上。乙丑日，御史中丞周秘入宫应对，说：“近日我在殿上议论宰相张浚谋划失误、祸害国家，请求治他的罪，没有得到批准执行。我谨收集所听到的情况，向陛下陈述他的二十条罪状，虽然不足以穷尽张浚的所有作为，但他不通晓军情、不体恤民力、不采纳善言、不畏忌公议，导致事情败坏的原因，确实都出于此。如今他仍厚颜无耻地待在朝廷之上，把淮西兵变看作小事，把吕祉的死说成是奇特的节操，还想掩饰他的过错来欺骗圣明的陛下，这也太无耻了。希望将张浚前后的罪状明确公布，按法律惩处，作为臣子误国的警戒。”张浚听说后，再次请求离职，从此不再入宫应对了。丁卯日，京东淮东宣抚处置使韩世忠、淮 West 宣抚使张俊都入宫觐见，商议移兵驻防的事宜。秦桧说：“我曾对韩世忠、张俊说过，皇上倚重两位大将如同两只猛虎，本来应当各自守住边界，使敌寇不敢靠近。”皇上说：“这个比喻还不够贴切，就像左右手一样，怎么可以一只手不尽力呢？”于是命令张俊率领所部从盱眙军移驻庐州。辛未日，江西制置大使兼洪州知州李纲上疏议论淮西兵变，借此劝谏皇上兼听各方意见，皇上深以为然，命令学士院赐诏嘉奖。当时李纲疏中所陈述的朝廷处置失当之处有五点，深可叹惜之处有五点，以及借鉴前失以谋划未来的五点，并且说：“天地的变异，不足以成为灾害。人们不尽忠言，才是国家的大患。侍从之臣，是进献建议、议论思考的官员；台谏之臣，是寄托耳目心腹重任的官员。如今侍从、台谏以进言为职责，大多只是罗列琐碎小事来敷衍塞责，至于关系国家大计、社稷安危、百姓休戚的大事，从未听说有人提及。陛下试着考察一下，像淮西兵变这样的事，侍从、台谏之臣，也有见到危险而进献忠言为陛下陈述的吗？大臣贪恋禄位而不敢进谏，小臣畏惧获罪而不敢说话，这是今天最让人担忧的。”李纲又写信给张浚说：“自从今年春天阁下独揽大政以来，推荐人才，调护将帅，布置边防，均平财政，都没有显著成就来安慰天下人心。声誉不如从前，格局违背旧说，中兴的气象，遥遥无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且以近日淮西叛将之事来看，官吏军民二十多万人相继向北离去，遇害的将佐很多，阁下平日信任以为可以托付大事的吕祉等人，被俘带走，挫伤威势、辱没国家，中外震惊，这能责怪谁呢？现在有个人力气足以举起百钧重物，如果再加上万钧，那么力气一定承受不了。然而有可以胜任的道理，就是与人共同承担。如今阁下一人兼任将相之权，总揽内外重任，却没有与人共享功名的心意，柔顺阿谀的人被进用，刚直诚信的人被疏远，逆耳苦口的忠言听不到，防患未然的谋略到不了，变故发生在疏忽之处，也不奇怪了。如果能因淮西兵变而痛加惩戒，和睦将帅，广泛咨询众人的谋略，只听从正确的意见，幡然改变计划，那么未必不能转祸为福。安危休戚，与国家及阁下是共同的。”和靖处士尹焞说：“误蒙征召的命令，已经到达国门。年老体衰多病，确实值得怜悯。恳请上奏，允许我自行安顿。”辅臣进呈奏章，皇上说：“尹焞可以说是淡泊退让了，辞免的奏章上了十几次还没有停止。可以下达旨意不批准。”起初，因为旱灾而征求直言，有太学生应诏上书议论军事，并且说：“以淮西之事来看，去年刘豫全力攻打淮西，刘光世就想南渡，作为退保的计划。刘光世的罪过，天下人都想杀他。郦琼等兵马平日骄横懈怠，最终不被使用，天下的事，有比这更大的吗？古代中兴的时代，必定有中兴的大臣。我看张浚区区之心，确实有这样的念头，可惜才力有限，任用的人不恰当。张浚孤立无援，没有一个人为他帮助，是因为陛下亲自承担天下的责任，这也是今天难以做到的。我希望陛下召集各位大臣全部到行在，拜张浚为大都督，陛下亲自骑战马往来慰问慰劳，或许能使敌伪的情报无法探听。我听说张俊的一支军队号称‘自在军’，平时无事，不曾操练，只有韩世忠、岳飞两军人马整齐严肃。希望陛下迅速设置各路都督，以沟通上下之情，不要让各军再发生淮西那样的祸患。”壬申日，特进、守尚书右仆射、同中书门平章事兼枢密使、都督诸路兵马、监修国史张浚被罢免，担任提举江州太平观。张浚做宰相共三年。给事中、直学士院胡世将改任尚书兵部侍郎。在此之前，赵鼎说：“臣蒙恩召还经筵，刚再次辞谢又派遣使者宣旨催促，臣无处容身。然而事先进言，则不敢特殊对待。因为进退人才，是他的职责。如今清议所认可的如刘大中、胡寅、吕本中、常同林季仲等人，陛下能任用他们吗？嫉妒贤才、结党营私如赵霈、胡世将、周秘、陈辅等人，陛下能罢免他们吗？陛下在这方面如果为难，那么臣怎么敢着手办事呢？”奏疏呈入，皇上因此调离了胡世将。

译于是公辅等人相继被外放任职。癸酉日，湖北京西宜抚使岳飞上奏说：“近来传闻淮西军队溃散叛变，对国家大计并没有造成损失，不值得让陛下深切忧虑。臣愿意率领全军进驻淮甸，万一敌伪势力窥伺，臣定当竭尽全力奋力打击，力求将其彻底消灭。”皇帝下诏嘉奖他。右司谏王缙请求面见皇帝，乞求留任张浚，皇帝没有听从。甲戌日，张浚被免去职务，依旧担任宫观官。张浚罢相后，御史中丞周秘又弹劾张浚，希望削夺他的官职，重重地给予流放责罚，以此作为大臣专权误国的警戒。殿中侍御史石公揆也弹劾张浚的罪行，请求将他流放到远方，所以有了这道命令。乙亥日，大理少卿薛仁辅请求，天下监狱中半年未决的案件，委派提点刑狱亲自审问；一年未决的案件，详细陈述原因上报尚书省。张守等人上奏说：“屡次下达旨意催促各路决断案件，不得拖延羁押。如果按照薛仁辅所奏，那就允许拖延半年或一年了。”皇帝认为张守说得对，并且说：“案件，是重大的事情。我自即位以来，未曾将一个人投入监狱。”淮西宣抚使张俊上奏说军中营寨尚未办妥，张守请求增加拨款。皇帝借此议论说：“财用都出自民力，如果像这样耗费，实在不可停止，如果可以停止的，必须极力爱惜。张俊曾经上奏说：‘军中耗费了陛下无数的钱粮。’我对他说：‘我何曾有一分钱给你，这都是百姓的血汗。你知道百姓的血汗不可枯竭，务必与朝廷同心同德，那么中兴的功业就不难成就了。’”丙子日，万寿观使兼侍读赵鼎担任尚书左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兼枢密使。前一天，赵鼎到达行在，皇帝在内殿召见他应对，首先议论淮西之事。赵鼎说：“臣愚钝的考虑不在淮西，担心各位将领私下议论，因而认为罢免刘光世不当，于是发生这种变故。从此骄横放纵，更加难以号令。朝廷不可自己沮丧，被人窥探。”皇帝认为他说得对。丁丑日，皇帝问赵鼎秋季防务的大计，赵鼎说：“淮西虽然空虚，应当以巩固根本为当务之急。”皇帝又问去留如何。赵鼎说：“敌人来了已经失策，仓促离去不可再这样。现在国威稍受挫折，必须勉强自我振奋。”皇帝认为他说得对，并且说：“刚听到淮西的消息，未曾轻易动摇，执政大臣上奏事都惶恐失措，反而寻求安慰我。”赵鼎说：“正需要这样。对待各位将领尤其需要安抚镇定，使他们无法揣测，不然，更加增加他们骄横傲慢之心了。仍然将控制之事专门责成两位将领说：‘刘光世的军队，本来就不为我所用。我所依赖的，只有你们二人。’他们必定感激陛下倚重信任，并且不敢认为朝廷衰弱。以前大臣曾以此进言吗？”皇帝说：“他们都惊慌失措无处安放双脚，哪里有空顾及这些？”戊寅日，皇帝书写《羊祜传》赐给枢密使秦桧。辛巳日，在明堂合祭天地，太祖、太宗一同配享。张俊到达行在，特别下诏让张俊参加大礼侍奉祭祀。召刘光世、高世则前往行在。权礼部侍郎陈公辅上奏说：“召见刘光世，是因为大将的话。像这样，那么朝廷威令的可行与否，都在各位将领手中。今后大将有过错，怎么处理？罢免张浚，几乎是为了帮助将帅而罢免宰相，颠倒得太过分了吗？”乙酉日，张子仪监登闻鼓院，尚未上任，改任军器监丞。大将子孙授予职事官，从此开始。交趾郡王李阳焕去世，儿子李天祚继位。丙戌日，李处廉被除名，编管新州。李处廉任永嘉县知县，因用官钱雕刻《伊川集》书板及印刷出售给人，以及其他赃物，判处绞刑。免死，没收他的财产，从此作为惯例。丁亥日，中书省上奏说川陕宣抚副使吴玠在梁、洋劝诱军民营田，今年夏季两麦以及预计秋季收成将近二十万石，可以节省军粮运输。皇帝下诏嘉奖他。戊子日，权主管侍卫马军司公事刘铸任庐州知州、主管淮南西路安抚司公事，仍然兼任制置副使。张俊既然回到行在，朝廷议论再次派遣他，赵鼎在众人面前明确说：“现在行朝掌握精兵十余万，何至于如此自扰？如果有其他变故，我应当亲身承担其责。张俊军队回来还未满一个月，就急忙让他再次出发，不能保证没有溃乱。”起居舍人勾涛因此推荐锜率领所部驻扎合淝，皇帝听从了他。当时淮西制置副使杨沂中也已回到行在，在淮西的，只有锜的一军而已。刘豫派使者向金主完颜亶请求援兵，并且请求使用郦琼作为向导，合力南下。完颜亶表面答应，派遣使者快马加鞭前往汴京，以防备郦琼诈降为名解散他的部众。先前，王伦奉命出使，到达归德府，刘豫拖延不派遣。过了十多天，迎接的使者到达，王伦才渡河在涿州见到鲁王完颜昌、沈王完颜宗弼，详细陈述刘齐营私舞弊、民怨沸腾的情况。当时金人已经定议废黜刘豫，颇为采纳他的言论。

译冬季十月庚寅日，皇帝对大臣们说：“先前因为大旱，下诏征求直言，从此上书的人很多，虽然我都亲自阅览，但仍担心不能详尽探究利弊。可以命令后省的官员仔细审看，有可采纳的，由中书省分条上报，听取旨意后施行，希望诏令不成为虚文。”下诏依旧每隔一天开设一次讲筵，这是采纳右正言李谊的奏议。在此之前，陈公辅建议，认为皇帝每天亲临讲筵，有妨碍退朝居丧的礼制，请求让讲读官口头陈述经义。李谊上奏说：“真宗即位，首先命令崔颐正讲解《尚书》。英宗即位，司马光首先请求开设讲筵，这是祖宗三年的丧制中未曾废弃学业。”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壬辰日，周秘入朝应对，论说张浚的罪过，请求再赐贬责。丁酉日，新任永州知州胡安国提举江州太平观，这是顺从他的请求。赵鼎进呈奏章，趁机说：“安国上次进献《春秋解》，必定曾经经过圣上阅览？”皇帝说：“安国所解释的，我放在座位旁边，虽然偶尔使用传注，颇能阐发经旨。我喜欢《春秋》之学，通常二十四天读一遍，平时在宫中也有每日功课，早朝退省后，阅览臣僚上殿的章疏，饭后读《春秋》、《史记》，晚饭后阅览内外的章奏，夜里读《尚书》，通常到二更才停止。”赵鼎说：“陛下圣学如此，不是其他朝代的帝王所能比及的。”皇帝说：“近来陈公辅曾经劝谏我学习书法，说字画不必过分留意。我认为人的常情，必定有所喜好，有的喜欢田猎，有的嗜好酒色，以至其他玩好，都足以蛊惑性情，荒废时日。我自认为学习书法优于其他爱好，但也不至于荒废政事。”戊戌日，提举江州太平观张浚被责授秘书少监、分司南京、在永州居住。在此之前，赵鼎上奏想降下一道诏书，以安抚淮西军民。皇帝说：“应当以罪己的意思昭告天下，等处理完张浚后再降诏。”赵鼎说：“张浚已经落职。”皇帝说：“张浚误我极多，理应远窜。”赵鼎说：“张浚母亲年老，而且有勤王的功劳。”皇帝说：“勤王固然已经赏赐，作为宰相，功过自然不能互相掩盖。”于是台谏周秘等人论说张浚的罪过不止，石公揆、李谊相继上奏论列。周秘应对后四日夜，降秘书等官各两章，后批：“张浚散官，安置岭表。”至此赵鼎封起未立即执行。第二天到漏舍，约众人解救，赵鼎上奏说：“外面颇传播，认为张浚的出缺都是诸将的意思。现在又这样执行，外面更加怀疑了。”皇帝说：“如果宰相的出入由于诸将，就是唐末五代的风气。现在幸好没到这一步！”赵鼎说：“现在贬谪张浚虽然不是诸将的话，也稍微满足了诸将的意思。”皇帝说：“这不值得顾虑。”枢密使秦桧上奏说：“臣等前日不敢说，今日却应当说。”参知政事张守说：“张浚为陛下捍卫两淮，效力勤劳。先前罢免刘光世，正因为他的人马乌合不能任用，现在验证了。群臣从而媒蘖他的短处。臣担心后来继任的人，必定以张浚为鉴戒，谁肯亲身承担陛下之事呢？”皇帝看着而不回答。赵鼎又说：“张浚有老母，现在过岭，必定不能带着母亲，陛下忍心让他母子死别吗？”皇帝还未消气。赵鼎又留身再次恳求说：“张浚的罪过，不过是失策罢了。凡人计谋想要施行，难道不思虑？又怎能保证万全？倘若因为他一次失误就置于死地，以后虽有奇谋妙算，谁敢进献？此事利害自然关乎朝廷，不只是私庇张浚。”皇帝心意消解。赵鼎朝退，召勾龙如渊、冯康国冯楫到都堂，说：“皇上怜惜德远母亲年老，有复辟功劳，决不会远谪，没有过岭的祸患。各位迅速以书信报告皇上之意。”三人退下，赵鼎又看着他们说：“赵鼎不负德远，德远负赵鼎。”又过了一天，才有这道命令。赵鼎刚任宰相时，皇帝对他说：“你既然还任相位，现任执政的去留由你决定。”赵鼎说：“秦桧不可让他去。”张浚既被贬，张守、陈与义请求罢免，皇帝都准许了。秦桧也留身请求解除机务，皇帝说：“赵鼎与你相知，可以稍安。”秦桧退到殿庐，起身向赵鼎，说：“秦桧得到相公如此，再不敢说去。”江西制置大使李纲上疏说：“臣深切看到张浚罢相，言官引用汉武帝诛杀王壅的事作为类比。臣担心智谋之士卷舌而不敢谈兵，忠义之士握拳而无所发愤，将士解体而不服从命令，州郡望风而没有坚城，陛下将与谁立国呢？张浚措置失当，确实有罪，但他那区区徇国之心有可怜悯的。希望稍加宽假，以责成他后来的效验。”庚子日，都官员外郎冯康国请求补外。赵鼎上奏：“自从张浚罢黜，蜀中士大夫都不自安，现在留在行在几十余人，往往一时遴选。臣担心台谏以张浚里党为由或有论列，希望陛下垂察。”皇帝说：“朝廷用人，只应当论才不才。近来台谏喜欢以朋党罪责士大夫，如罢免一个宰相，则凡他所荐引的，不问才否，一时罢黜，这是朝廷使他们成为朋党，不是爱惜人才而厚风俗的做法。”赵鼎等顿首谢恩。壬寅日，秘书省正字胡珵、李弥正恢复兼任史馆校

译勘。赵鼎因为奏事，议论到修改《神宗实录》的事，皇帝说：“只是修正是其中的错误谬误，并不是有什么改动。”赵鼎说：“陛下颁布的御笔就是这样说的。”皇帝说：“那是宰相拟定好的。”赵鼎说：“起居注记载著作郎张嵲得到的圣旨也是这样说的。”皇帝惊骇地说：“怎么会有这样的事？”立即下诏让张嵲所记录的内容不要留存。赵鼎这才知道这件事本来不是皇帝的本意。赵鼎又说：“臣离开朝廷半年，现在看陛下的圣意稍微与往日不同。”皇帝说：“平时在膝下进言，常常用孝悌的道理来动摇我，其实这是绍述（继承神宗新政）的阴谋。”赵鼎说：“秦桧没有这样的言论吧？”皇帝说：“没有。自从你离开后，只有朱震不改变他的旧论。”赵鼎说：“臣看那些持中庸论调的人都是迷惑圣聪，这是阻挠善政的方法，所以认为不可过分区分。应当兼收并用，这样得到人才的道路就宽广了。臣认为君子和小人一起进用，怎么能够治理好国家？与其多得到小人，不如少得到君子更好。大概区分善恶只怕不严格，稍微宽松就会落入奸邪的圈套。君子对小人常常宽恕，小人却对君子不宽恕。”皇帝又认为他说得对，于是下诏说：“昨天命令史馆官员再对《神宗实录》进行研考，只是因为曾统进呈的本子脱落不全，又有九卷没有记载旧史，按理应当修整，并没有其他同异的嫌疑。原校勘官胡理、李弥正可以依旧担任校勘。”癸卯日，皇帝说：“昨天平民赖好古上书议论虔州贼寇的事很有道理。”赵鼎奏道：“大意是说招安不对。”陈与义说：“招安和讨伐杀戮，不可以偏废。”皇帝说：“用兵就不免伤害良民，只应当诛杀首恶，其余的全部释放，这才是好的。”起初，京东淮东宣抚处置使韩世忠派遣亲信校尉温济来奏事，并且呈上淮阳的形势图，说贼寇在淮阳增筑防御工事，想要派遣偏师去平定它。皇帝告诫温济说：“回去告诉你的主帅，应当做到万无一失，不应当轻举妄动，以免留下后悔。”温济领受命令后，又请求日后将士的赏赐。皇帝说：“有功必须赏赐，但必须核实，然后有功的人才会受到鼓励。韩世忠既然已经上奏，那么朝廷不想违背他的意愿，但攻打淮阳赏赐一万七千多人，人们不认为恰当。”温济恐惧地奉诏。辛亥日，代理主管殿前司公事杨沂中请求将各路起用的禁军弓弩手挑选刺字编入上四军。赵鼎等人趁机议论到南兵可以训练，张守说：“只是身高尺寸不够罢了。”皇帝说：“人就像马一样。人的有力，马的能行，都不在于躯干的大小，所以士兵不分南北，只看如何使用罢了。自从春秋时期，申公巫臣让吴国与中原各国互通，吴国就称霸诸侯。项羽凭借江东子弟八千人横行天下，直到周瑜打败曹操、谢玄击破苻坚，都是南兵。”甲寅日，直秘阁詹大和任江州知州，仍然催促他赴任。赵鼎进呈任命名单，趁机说：“士人有不能担任郡守却一定想要得到这个职位的，往往不肯接受宫祠的闲职。”皇帝说：“你是不肯，那一方百姓怎么办？”赵鼎回答并感叹说：“伟大啊，帝王的话！”乙卯日，皇帝说：“昨天降出的刘瑜书信议论十件事，都是民间疾苦，可以挑选其中应当实行的去实行。”赵鼎等人说：“所议论的都是好的，但法令已经详细周密，应当申明严厉地执行。”皇帝说：“如果申明严厉未必能成事，必须去除那些对百姓不便的，比如先前浙右百姓困于水脚钱，后来造成纲船，于是免除了这个祸患。”刘瑜以平民身份应诏言事，皇帝采纳并使用了他的建议。丁巳日，下诏遇到六参日，轮流让行在百官中的一员转对。右正言李谊奏道：“昨天扈从的臣僚不多，只命令轮对一次。现在已经轮遍几个月了。希望按照建隆、天圣年的旧例每天轮一员，等到百官都集合，就恢复旧制。”所以有了这道旨意。

译闰十月辛酉日，广州知府连南夫列举市舶司的弊端，皇上说：“市舶司的利益最丰厚，如果处置得当，所得动辄以万计，这难道不比从百姓身上搜刮更好吗？我之所以对此留心，是希望借此稍微减轻百姓的负担罢了。”癸亥日，左正言辛次膺议论士大夫营私舞弊、不任事之弊，皇上下诏将此事张贴在朝堂。当时赵鼎再次担任宰相已超过一个月，却没有什么举措，朝中官员因此责备他。赵鼎说：“如今的事势如同久病虚弱之人，如果再受损伤，元气必定耗尽，只应当安静地镇定局势。如果有所作为，焕然一新，这是起死回生的法术啊。张德远并非不想有所作为，而他的效果如此，也足以引以为戒了。”赵鼎上奏张俊处理河道事务，皇上说：“张俊每件事必定亲自临视，所以能够成功。”皇上接着说：“我每次议论将帅，都要求他们挽弓骑马，人们不知道我的用意，一定认为古代有文能团结众人、武能威慑敌人的说法，不在于弓马之间，却不知道如果不能挽弓骑马，怎么能亲临行阵率领三军使他们赴难呢？况且现在时局艰难，将帅应当身先士卒，这是我的深意。”乙丑日，皇上告诉大臣说：“川陕的茶应当专门用来换取战马。听说吴璘军前还用来换取马价的珠玉以及红发之类，在艰难之际，战马最为紧急，可以下发文书加以约束。”丙寅日，左宣教郎尹焞担任秘书郎兼崇政殿说书。尹焞到达京城城门，称病未愈，皇上催促他起来任职。不久尹焞入朝觐见，于是就职。尹焞每当讲学前夕，必定斋戒沐浴。有人问他，他说：“想要用所说的话感悟君主，怎么能不恭敬呢？”尹焞当时六十七岁了。尹焞在经筵讲学几天后，就请求退休。第二天，赵鼎说：“尹焞有隐居山林的志向，不喜欢留在这里。希望陛下以礼挽留他。”于是增加赏赐，尹焞才停止退休的请求。后来有人对皇上说，尹焞和他的门徒相互策划，想要朝廷挽留他以此显示高尚。己巳日，皇上对大臣说：“我思考今天安定百姓的关键，不过在于选择监司、郡守罢了。其中如果有不才之人，那一方百姓怎么办？可以下达旨意，让侍从官不限名额，举荐可以担任监司、郡守的人，中书省建立名册，遇到空缺，你们共同商议填补，我也应当写在屏风上，放在身边，随时揭贴查看。已经任命但不称职且没有其他过错而自请担任宫观职务的，公议也一定认为是对的。”皇上又说：“昏庸官吏害民比贪赃官吏更严重，贪赃官吏只是自己一个人索取钱财，昏庸官吏担任州官则一州的胥吏都索取钱财；担任县官则一县的胥吏都索取钱财，他们害民难道不比贪赃官吏更严重吗？”秦桧说：“以前命令内外侍从举荐知县，却有互相举荐自己儿子的，那些儿子又都贪赃枉法。”皇上说：“侍从官，是我所信任的人，而他们徇私欺骗竟然如此，我当时不知道，如果知道，应当把他们流放到岭南！”庚午日，皇上下诏侍从官各自选拔可以担任监司、郡守的人不限名额，具名上报，务必让实惠惠及百姓，不成为虚文。辛未日，皇上下诏堂除吏部空缺，都依照去年十二月丙午日指令以前的旧制施行。自从张浚独揽相权，想要革除内重外轻的弊端，于是下诏郎官、馆职两年都补任外官，又选取寺、监丞以下至外州，学官送到吏部的百人，空缺而选取知县堂除的四十处。不久，郎官、馆职请求外任的人很多，最终没能实行，至此又恢复原状。皇上下诏史馆正在编纂的徽宗皇帝日历以《实录》为名。庚辰日，韩世忠请求赏赐统制官许世安，皇上说：“许世安虽然勇猛果敢不及呼延通等人，但平稳懂事超过他们，平时议论，多对韩世忠有益。”皇上对于各位将领的偏裨，他们的才性长短，也洞察无遗如此。辛巳日，江南西路安抚制置大使兼知洪州李綱提举临安府洞霄宫。当时赵鼎上奏秦桧已协议回銮临安，李纲听说后，上疏劝谏，大致说：“自古以来用兵成就大业的人，必定先稳固人心，振奋士气，占据地利而不肯先退，尽人事而不肯先屈服，所以楚汉在荥阳成皋间对峙，高祖虽然屡次战败，不退尺寸之地。既然割鸿沟，项羽引兵向东，于是有垓下的灭亡。曹操、袁绍在官渡交战，曹操虽然兵少粮缺，苟或阻止他退兵，既然焚烧袁绍辎重，袁绍引兵而归，于是丧失河北。由此看来，今天的事，怎么能因为一个叛将的缘故望风怯敌，立刻自己退让屈服呢？如果出此谋略，恐怕六飞回驭之后，人情动摇，没有坚定的意志，士气消缩，没有斗志。我退彼进，使贼马南渡，得到一个县就守一个县，得到一个州就守一个州，得到一路就守一路，乱臣贼子、狡吏奸民从而依附他们，虎踞鸱张，即使想如前日返驾还辕，再在荆棘瓦砾中建立朝廷，也不可能了。”接着详细陈述防冬统一事件，于是违背当权者的意愿。当时江西大旱，而李纲督促百姓修城，百姓不认为方便，侍御史石公揆因此弹劾李纲妄自尊大，肆意烦扰；殿中侍御史金安节、左正官李谊、右正言辛次膺也议论李纲困苦士民，毒流一路，请求赐黜责。三省于是检阅李纲屡次请求宫祠的奏章行下，没有替代者。李纲鉴于靖康之谤，于是暂且将本司积蓄钱谷的数量上报朝廷，从此不再

译出宫了。壬午日，赵鼎等人上奏说，榷货务出售度牒，但远方的人无法前来购买，希望酌情分配给各路。皇上说：“如果这样，州县将会向百姓摊派征收了。”赵鼎等人上奏说：“如果不规定限额，就不会有摊派征收的弊端。”皇上说：“应当严格加以约束，不要让百姓遭受祸患。”户部侍郎王俣请求规定，由从官举荐的监司、郡守，必须选取曾经治理过县邑且政绩显著的人。皇上采纳了。戊子日，下诏说：“凡是淮西脱归的使臣，不必等待清点核实损失，都先按原等级支取俸禄，如果有冒领滥取的情况，就依法治罪。”起初，淮西军中的各位使臣被郦琼劫持离去，到这时回来的人很多。有关部门因为凭证不明，按惯例降低他们的俸禄等级。赵鼎私下对皇上说：“这些人抛弃伪政权归顺朝廷，应当优待他们。现在却降低他们的俸禄，反而使他们感到不安，有不足之叹。”皇上立即批示，让他们各恢复原等级。于是人心欢悦，前来归附的人接连不断。

译十一月甲午日，户部尚书章谊请求，在行在设置赡军酒库，此后每年收取利息钱五十万缗。淮西宣抚使张俊进宫觐见，对皇上说刘光世被罢免军政职务闲居在家，自己发出了渴望成仙的感叹。皇上不高兴，对张俊说：“你当初初次见到我时担任什么官职？”张俊回答：“副使。”皇上问：“当时你的家产怎么样？”张俊回答：“非常贫穷。曾向陛下请求战袍来抵御寒冷。”皇上说：“如今你富贵至极，这是从哪里得来的呢？”张俊回答：“都是陛下赏赐的。”皇上说：“那么你应该思考如何自我效命，却羡慕刘光世，这是为什么呢？”张俊惶恐地谢罪。丙申日，川陕宣抚副使吴玠派遣使臣吕政请求犒劳军队的物资。皇上召见吕政，告诫他说：“回去告诉吴玠，吴玠从小官被提拔到现在这个位置，都是出于我的旨意，不是依靠张浚。大丈夫应当自己争取君主的知遇，何必依附依托大臣然后才进身？所需要的犒军物资，已经拨付了一百五十万缗，并不是因为张浚的进退而有所厚薄。应当把这些话告诉他。”丁酉日，执政大臣拟定临安火禁条约：凡是故意放火的人按军法处置，因失火蔓延烧毁多处的人，罪行也同此。皇上说：“失火难道可以和故意放火同罪吗？况且立法太重，往往无法执行。”赵鼎说：“失火烧毁多处的人，请示圣旨决定也可以。”皇上说：“只判处徒刑就足够了。这样大概可以确保执行。而且刑罚太重，也不是朝廷的美事。”戊戌日，江东宣抚司干办公事王漻进献《八朝进取事类》，皇上下诏给予他升迁差遣。庚子日，四川安抚制置大使席益因母亲朱氏去世守丧而离职。壬寅日，皇上对大臣说：“张俊侍奉君主、统御下属，考虑事务、临阵对敌，都不容易得到。唯独喜好广置宅邸土地，营造土木工程，我多次告诫劝谕，他都不能改正。近来因为他入朝对答，我当面告诫他：‘我来到建康，行宫都是沿用张浚所修建的，我不允许修缮。几间小屋作为我休息以及宫人睡觉的地方，应当让你看看，起初不施丹漆彩绘，大概是不想劳民伤财。’张俊说：‘稍微加以粉饰，不过花费二三千缗。’我对他说：‘在国家用度艰难窘迫的时候，用二三千缗来崇尚土木装饰，也是我所不忍心的。’张俊感叹着离去。”乙巳日，金右副元帅宗弼在武城抓获伪齐尚书左丞相刘麟。于是尚书省上奏刘豫治国无状。金主完颜亶下诏责备列举他的罪状，大略说：“建立你一个国家，到现在已经八年，仍然劳烦我的戍守，还要国家做什么？宁可辜负你的君主，也不要滋生百姓的祸患。”丙午日，皇上下诏，浔州编管内的内侍李纲滞留衢州、抚州，超过一年不离去，命令两路宪臣查访，押送他到贬谪之地。赵鼎说：“陛下对亲近宠幸的人如此不宽贷。”皇上说：“小事就必须绳之以法，不要让它滋长。童贯、梁师成难道是有一天就达到这种地步的吗？关键在于不能假借事权给他们罢了。”这天，金人废黜刘豫为蜀王，囚禁在金明池。

《龟鉴》说：当叛逆的刘豫猖狂的时候，群盗纵横，践踏京汴，凶残狂妄。他的儿子刘麟、侄子刘猊扰动江淮，他们的锋芒不容易抵挡。李横谋划收复东京，刘豫的气势已经受挫；岳飞收复襄阳，刘豫的锋芒已经摧毁。内部有赵鼎赞襄亲征的谋略，外部有张浚督师的事宜，张俊、韩世忠、刘光世、岳飞又从各道进兵，从此凶恶的首领授首，强大的敌人后悔祸端，六年之内废黜刘豫的谋略就确定了。金人废黜刘豫，是在刘麟、刘猊战败之后，废黜刘豫为庶人。而刘豫在建炎四年僭越称帝，到绍兴七年战败逃跑，总共八年而后平定。

己酉日，殿中侍御史金安节说各路和籴米收取损耗太多。皇上说：“郡守应当严加惩戒。”赵鼎等上奏：“江东的郡守，有搜刮聚敛不顾念百姓的人。”皇上说：“郡守以养育百姓为职责，搜刮聚敛不顾念百姓，我依靠什么呢？应当全部罢免他们去担任宫观官，选拔任用像周纲、陈橐那样的循吏，使被罢免的人不失去宫观的俸禄，而百姓得到实惠，实在是两全其美。”皇上谈论各军使臣太多，每年增加俸禄，因此说：“大将奏报战功，往往把所宠爱的偏裨将领多转升官资，而出战士卒往往赶不上，不仅无法劝勉有功之人，同时也损害国家用度。我曾经说过，施行赏赐应当先从下面开始，施行惩罚应当先从上面开始。”赵鼎说：“圣上的思虑高远，哪里是各位将领能比得上的？”庚戌日，起初，修武郎朱弁被金人拘禁后，派遣李发回国报告尼堪等人相继死亡。皇上说：“太祖皇帝兵不血刃而得到天下，所以福泽绵长。自古以来的帝王，没有听说穷兵黩武而能长久的。金人接连攻破大国而军队不停止，不灭亡还等待什么？明年春天应当极力经营中原。”辛亥日，右迪功郎李时雨进献《玉垒忠书》三十篇，皇上下诏特别破格提升他两级官资。壬子日，枢密院计议官吕稽中、司农丞盖谅都被罢免，这两人都是都督府的属官，所以侍御史石公揆弹劾他们。赵鼎等陈述吕稽中、盖谅的为人。皇上说：“用人不需要太快，必须使名声和实际在上下都得到认可，然后没有异议。贤士大夫众人所不知道的，突然加以提拔，一旦受到玷污，就成为终身的累赘，这不是爱惜人才的做法。”丙辰日，皇上和大臣谈论嗣濮王赵仲湜酷爱珊瑚，赵鼎趁机说：“前次到蔡行家，看见他的奢侈华丽令人惊骇，比如卧榻，也用滴粉销金等来装饰。”皇上说：“我从前在藩邸时，

译仍然使用黑漆床。自南渡以来，只使用白木床，上面铺着蒲席，用素黄罗做褥子，用素黄罗做被子三条罢了，睡下之后哪里还会知道有华美舒适的东西呢？』新任台州知州秦梓主管台州崇道观。在此之前，殿中侍御史金安节弹劾秦梓人品平庸低下，依附奸邪之人，按法论处，唯独没有施行于秦梓。郡守是百姓的师长表率，关乎社会风气的教化，而秦梓的所作所为如此，难以指望他能教化百姓、形成良俗。』奏疏呈入，没有回复。金安节又进言：『最近降下的圣旨，想要让实惠惠及百姓，不流于形式。臣的微小心意，一定要罢免秦梓所授的官职，是想使郡守的选拔从此更加慎重，以符合陛下惠及百姓的本意。』秦梓听说后，请求主管宫观，于是有了这道任命。枢密使秦桧对此深怀怨恨。荆湖南路提点刑狱司干办公事胡铨担任枢密院编修官。

译十二月庚申日，礼部尚书刘大中进言说：“浙东的百姓有不养育孩子的。臣曾经在外郡任职，常看见百姓诉说丁盐、绸绢最为痛苦，因为他们的儿子成年，就要缴纳绸绢，终身不可免除。愚昧的百姓宁可杀子，也不愿缴纳绸绢。又因为嫁妆遣送的费用，力量所不及，所以生女儿的例子都不养育，这确实是由于赋税徭役烦重，百姓无法生活所导致的。”赵鼎进呈奏章，皇上说：“可以严厉禁止。朝廷法令完备，往往不能奉行，比如销金铺翠，立法很严，禁中有犯，罚俸三个月，没有一人敢犯的。而听说士民家中还有铺翠一事，不仅助长奢侈之风，而且残害物命，不知其数。并且下令广南、福建，禁止采捕。”赵鼎退朝后批旨，将刘大中的话送吏部处理。癸亥日，礼部侍郎常同奏奉诏举荐可以做监司、郡守的人。辅臣进呈，皇上说：“朕已让人写在屏风上。今后监司、郡守有空缺，已差遣的人不足以胜任，都应当用所推荐的人填补空缺。虽然不能满足一人的欲望，但千里百姓的休戚相关，应当权衡轻重来处理。”庚午日，枢密院进呈：先前得到旨意，命令京东宣抚处置使韩世忠移驻镇江府，留兵守卫楚州。韩世忠上奏，极力论述敌情不可测，敌人将用计谋延缓我军，请求独自留此军遮蔽江淮，誓与敌人决一死战。皇上赐札说：“朕得到你的奏章，更加看到忠诚，即使是古代名将，又怎能超过？古人有言：营垒之外的事，由将军决定。现在既然营屯安便，控制得当，你应当自行处置，不必拘泥。至于军饷等事，已命令三省施行。”乙亥日，皇上对宰执说：“听说三省文书极多，你们省阅，日不暇给，都是因为六部官员不担责，事事申明的缘故。难道有尚书不能担一部之事？朕若提拔为执政，便可裁断天下事务。”赵鼎说：“承平之时，朝廷尊严，上下有分。昨天一个小使臣马前喧呼，臣怕他诉冤，才求差遣罢了，政由臣等不才，导致朝廷之势陵夷。”皇上说：“这必须给予行遣。天下事，赏罚而已。如果有罪不罚，渐成姑息之风，确实不便。”于是命令六部处理，条具申省。金人迁徙刘豫到上京，后来封为曹王。乙亥日，户部尚书章谊入对，皇上谕示说：“天下苗禾须与处理，其不熟处除检于外，只令输钱，仍运钱到丰熟之地籴米，这样则公私两利了。”癸未日，有司奉九庙神主还浙西。徽�阁待制王伦、右朝请郎高公�还自金国。起初，刘豫废，左副元帅昌乃送王伦等归来说：“好报江南，既然道路无碍，和议自此平达。”王伦说金人许还梓宫及皇太后，又许还�南诸州。皇上大喜，赐予特异。起初，知泗州刘纲乞调滁州千人修城，有旨从之。言者以为不是。甲申日，皇上对宰执说：“百姓诚不可劳，但边城利害至重，�下之事，亦权轻重，而朕爱民力，�毫不敢动，惟此役不得已也。”赵鼎说：“昨得旨，已令优给钱米了。”以王伦为徽猷阁直学士，�奉迎梓宫使；高公�为右朝奉大夫，�副使。

校勘记

[1]侍讲 《要录》卷一○八作『侍读』�

[2]侍讲 《要录》卷一○八作�侍读』。

[3]任 原作『各』，据《要录》�一○八改。

[4]兵器 原作『共器』，据《要录》�一○九改。

[5]未觉 原作『禾觉』，据《要录》�一一二改。

[6]周秘 原作『周禧』， 据《要录��一一五、《会要Э礼》五九之�七改。

[7]丙申 原作『甲申』，据《要录��一一七改。

宋史全文卷二十下

宋高宗十二

已未绍兴九年春正月乙酉日，新监昭州盐仓胡�签书威武军节度判官听公事�宰相秦桧、参知政事孙近说：�铨昨上书，专�臣等�若不陈乞，稍加甄叙，则是臣�身为辅弼，区区与小官�曲直，失大臣体�故有是命�丙戌日，以金人来和，大赦天下�赦文说：�乃上穹开悔祸之期，而大�报许和之约�割河南之境土归我舆图，�宇内之干戈用全民命�提举临安府洞霄宫徐俯上表�曰：�祸福倚伏，情伪多端�恐未尽于事机，当复劳于�虑�湖北、京西宣抚使岳飞表�：�救暂急而解倒垂，犹之可�；欲长虑而尊中国，岂其�乎�又�：�谓无事而请和者谋，�毕辞而益币者进�愿定谋于全胜，期收地于两��唾手燕云，终欲复�而报国�誓心天地，尚令稽首以�藩�飞幕客张节夫之文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