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史全文卷十七上宋高宗三

译手执利剑刺杀了他。当时军民对黄潜善怨恨入骨，司农卿黄锷来到江边，军士们喊道：“黄相公在这里！”列举他的罪状说：“误国害民，都是你的罪过。”黄锷刚要辩解说这不是事实，脑袋就已经被砍断了。

译《龟签》说：敌人攻破北京，张浚屡次进言，汪伯彦、黄潜善却笑着不回答。敌人逼近扬州，群臣中有询问对策的，汪、黄仍然用“不害怕”来回答。皇帝南巡，在都堂会餐时，他们竟然毫无察觉，他们从容对待敌人，究竟凭借什么才敢这样呢？从前秦军逼近淮水、淝水，王安石下围棋依然从容自如，王安石所凭借的，是指授将帅的战略方针早已确定。契丹侵犯澶渊，寇准酣睡不动，寇准所凭借的，是决意亲自征战的策略，胜负已经了然于胸。至于汪、黄所凭借的，不过是宇文虚中的出使尚未回来，希望议和能够成功罢了。议和果真值得依赖吗？

吕颐浩、张浚并马追赶，在瓜洲镇追上皇帝，找到小船，立即乘船渡江。

张浚进言说：尼雅满侵犯扬州时，当时御营的军队必定有十万，而尼雅满只有五六千骑兵，自建炎二年秋九月离开云中，南下太行山，渡过黎阳，攻打澶州、濮州及山东各州郡，直到侵犯扬州，可见他们非常疲劳，这是强弩之末，飘风之末，不值得畏惧。况且当时两河地区的州郡还有未沦陷的，山东州郡十分之二三沦陷，人心未安，粮道未集结，盗贼蜂起而他们不顾后患，深入我方境内，又可见他们非常无知。当时如果我们的军队趁他们远来新到，阵型未定而攻击他们，是可以的。或者依托深池坚城，抵抗而不交战，以挫败他们的锐气，以阻止他们的意图，并且多方出兵拦截他们出来劫掠的人，他们万里孤军，后方没有积蓄，忌讳相持，利于速战。求战不能得，粮道不接续，况且野外也不能劫掠。用这种策略制约他们，贼兵必定逃遁。等到他们逃遁后，袭击他们、追击他们，或者舍弃他们、放任他们都可以。然而却在望风溃逃之际，皇帝渡江，六军自行溃散，被贼兵乘虚而入，席卷而去，这是失策于退却的第一点。

这天晚上，敌人的游骑到达扬州放火，城内烟火冲天。皇帝到达镇江，住宿在府衙。癸丑日，皇帝召集宰相、执政官、随从官员、诸将在宅堂商议军务，吏部尚书吕颐浩走下台阶拜伏在庭院中。皇帝回头问汪伯彦，吕颐浩以头叩地说：“希望暂且留在此地作为江北的声援，否则金人乘势渡江，将更加狼狈。”两府官员都说：“好。”随后王渊入朝应对，说：“暂驻镇江，只能防守一处。如果敌人从通川渡江，先占据姑苏，将怎么办？不如钱塘有重江的险阻。”各位内侍认为他说得对。禁卫军哭泣，言语不恭顺。皇帝对中书侍郎朱胜非说：“你出去询问他们。”朱胜非传达旨意，众人都以未见家属为由回答。朱胜非晓谕他们说：“已有旨意，分派船只专门装载卫士的妻儿了。”众人心服。朱胜非回来报告。皇帝说：“太晚了。刚才议定，不如直接前往杭州，这里的事情暂且留你处理，事情安定后就来。”随即上马出发。任命吕颐浩为江浙制置使，刘光世为行在五军制置使，驻扎镇江，控制扼守江口。又任命主管侍卫马军公事杨惟忠节制江南东路军队，驻扎江宁府。金人进入真州。甲寅日，皇帝到达常州。御营平寇前将军范琼带兵到达寿春，他的部下逮捕守臣邵绍密，杀了他。乙卯日，皇帝到达无锡县。丙辰日，皇帝到达平江府，才开始脱下铠甲，穿上黄袍。侍卫的人都有了生机。命令承信郎甄援前往江北招集卫兵。甄援本是太学生，靖康年间十次上疏论述利害。等到回来，升任保义郎。丁巳日，卫肤敏入朝应对。卫肤敏在维扬时，多次请求早点前往建康。皇帝想起他的话，再次召见他。金人侵犯泰州。戊午日，皇帝将要离开平江，中书侍郎朱胜非从镇江来。起初，皇帝认为吴江的险要可以依赖，商议留大臣镇守。朱胜非应对后，皇帝想任命朱胜非兼任秀州知州，辅政大臣说：“秀州不是大臣镇守的地方。”于是用御札命令朱胜非担任平江府秀州控扼使。朱胜非再次留身进言：“臣虽然充任执政官，与各军没有旧交，请求再派一位从官共同处理事务，如吕颐浩、张浚都兼任御营司参赞军事，是可以任用的。”于是皇帝问近臣谁能辅佐朱胜非，张浚慷慨表示愿意留下，于是命令张浚共同节制控扼等事务，并诏令朱胜非有事奏报不及的，允许酌情处理后再奏报。张浚受命立即出城，决水灌溉田地，以限制戎马，设置烽火台，招募土豪，布置防御。金人攻陷沧州。己未日，皇帝到达秀州。庚申日，御舟到达崇德县，江淮制置使吕颐浩跟随皇帝行动，当即拜授同签书枢密院事、江淮两浙制制使。皇帝告知他：“金人还留在江北，你可以回京口屯兵。”吕颐浩立即率领王渊所部精兵二千人回到镇江府，派遣御营中军统制张俊率领所部八千人前往吴江县防守。当时朝廷正以金人渡江为患，所以命令大将杨惟忠守金陵，刘光世守京口王渊守姑苏，分别授予两位大臣节度权。于是韩世忠在海道尚未返回，而范琼从寿春渡淮，带兵到淮西边境，护卫皇帝的只有苗傅一军而已。壬戌日，皇帝到达杭州，以州治作为行宫。金人攻陷晋宁军，守臣徐徽言战死，统领孙昂也不屈服而死。癸亥日，在行宫朝见群臣，下诏罪己，征求直言。乙丑日，德音：“赦免各路囚犯杂犯死罪以

译下诏，将流放的士大夫全部召回，唯独责授单州团练副使的李纲不因赦令而获准迁回。』这是因为黄潜善进言，仍想治李纲的罪来向敌人谢罪。

译《大事记》说：汪伯彦、黄潜善所主张的，不过是议和罢了，所以他们放逐马伸，杀害陈东、欧阳澈，罢免卫肤敏、许景衡，以遂行他们的私欲。当时他们又上奏恢复科举，策试进士，举行郊祀，确定配享太庙的人选，设置讲读官，用来掩饰他们的欺骗。幸亏渡江之后，还归罪李纲来向敌人谢罪，希望议和能够成功罢了。他们的说法是：不议和就会加速两位圣上的灾祸。然而敌人与我们有不共戴天的仇恨，那么不可议和是显而易见的。祈请使返回而两河地区遭受战火，通问使派遣而扬州被敌入侵，敌人难道会被空话所打动吗？

命令侍从官员以及寺监长官、副长官、郎官，限定在两天内举荐有才能技艺的士人各二人。按旧例，荐举士人不到郎官这一级，这大概是特别的恩赐。一天进呈奏状，皇上说：“现在所荐举的士人不比平常时候，应当提拔任用他们，命令他们到都堂接受审察。”第二天，又说：“不如就让他们登殿应对，朕应当亲自接见他们。”放出宫女一百八十人。宰相黄潜善、汪伯彦再次上疏请求治罪。自从皇上即位以来，这两人专掌国家大权。到了这时盗贼遍地，宗庙社稷流离迁徙，议论的人都想惩治他们误国的罪行，而黄潜善等人安坐高位，还是没有离去的意图，朝廷内外的人都对此咬牙切齿。设置江宁府榷货务都茶场。戊辰日，下诏说：“国家处境艰难，有谋略的人士，都愿意进献陈述。可以命令左右司轮流派官设立处所审阅所陈述的内容，呈交尚书省。”金人焚烧扬州，士人百姓都死了，活下来的才几千人罢了。己巳日，尚书左仆射黄潜善、尚书右仆射黄伯彦被罢免。当时御史中丞张澄上疏弹劾黄潜善、汪伯彦二十大罪，奏疏呈入没有答复，于是用文书申报尚书省。黄潜善、汪伯彦这才再次请求离职，签书枢密院事路允迪上奏说：“时局正艰难，不宜立刻更换辅政大臣。请求责成他们以后立功。”下诏让他们押赴都堂处理政务，不久都罢免为观文殿大学士，黄潜善任江宁府知府，汪伯彦任洪州知州。

《大事记》说：当皇上在相州时，敌兵尚未退去，这正是申包胥在秦庭痛哭的时候。当时应当以宗泽请求进军京城的建议为正义，而黄潜善、汪伯彦却阻止他。等到皇上驻扎济州时，敌兵已经退去，这正是晋国大夫反首茇舍的时候，当时应当以宗泽请求截断敌人归路的建议为正义，而汪伯彦、黄潜善又阻止他。等到皇上在南京即位，如同肃宗在灵武即位两年后收复两京的时候，当时应当以李纲请求独自留守中原的建议为正义，而汪伯彦、黄潜善又阻止他们。中兴之初，李纲在内朝，宗泽在外朝，这是上天安排这两人来开创、继承帝业的，而李纲被汪伯彦、黄潜善所阻挠，才七十多天就离职，难道不是天意吗？宗泽被汪伯彦、黄潜善所阻挠，不到一年就愤恨而死，又难道不是天意吗？李纲罢免而汪伯彦、黄潜善在内朝执政，宗泽死后杜充在外朝继任，天下局势就变了。李纲在位时整顿两河，士兵百姓稍微聚集；李纲离职后经制招抚制度废止而两河没有军队了。李纲在位时伪臣叛党稍微受到法律制裁，李纲离职后叛臣在朝而政事混乱了。李纲在位则宗泽的志向得以施行，李纲离职则宗泽的志向受阻。宗泽在位则盗贼可以转化为士兵，杜充守御则士兵都变成了盗贼。宗泽在位则尼雅满逃走，杜充用事则敌人到达扬州了。内朝没有李纲，外朝没有宗泽，这是建炎年间失去时机，是汪伯彦、黄潜善二人造成的。

户部尚书叶梦得担任尚书左丞，御史中丞张澄担任尚书右丞。辛未日，湖州百姓王永从献钱五万缗，以资助国家用度，皇上不接受。有人说：“以前已经接受了他五万缗了。”于是命令连同先前献上的钱一起退还给他，并下诏从今以后富民不得随意进献。下诏御营使司只管行在的五军，其他边防布置等事务，都归三省、枢密院管辖。壬申日，观文殿大学士黄潜善提举南京鸿福宫，汪伯彦提举西京嵩山崇福官，所授予的职务去掉“大”字，这是采纳了进言者的弹劾奏章。甲戌日，黄潜善、汪伯彦被剥夺职务奉祀祠庙。乙亥日，下诏陈东、欧阳澈都追赠承事郎，各给有服亲一人，命令所在州县抚恤他们的家。降授奉议郎、监濮州酒税马伸升任卫尉少卿，赴行在。先前，尚书左丞叶梦得刚谢恩，皇上告诉宰相执政说：“起初治陈东等人的罪出于仓促，最终因为言论而责罚人，朕很后悔。现在正下诏征求言论，应当让朝廷内外都知道这个意思。”皇上又说：“马伸以前被贬去也不是有罪，可以召还。”有人上奏说：“马伸已经死了。”又追赠直龙图阁。丙子日，下诏说：“朕以平庸之身，遭遇时局多事，做事失当，识人不明。昨天因为宰相没有才能，任用既久，专断己见，堵塞下情，事情出于仓皇，匹马南渡，深思其罪，在于我一人。既然已经悔过自责，洗心革面，放逐宫嫔，减少服饰车驾，罢免宰相，收召贤良。还担心多方面不知道朕的心意，从今以后政事缺失遗漏、百姓利弊，或者关系到国家体制，或者有利于边防，都允许朝廷内外士人百姓直言陈述上奏，朕应当亲自阅览，采纳施行，表彰提拔那些人，用来表示鼓励奖赏。”知婺州苏迟说本州上供的罗请求减少一半，下诏减少二万八千匹，定为定制，仍然命令给予本钱。戊寅日，吕颐浩上奏：已经收复扬州。

三月己卯朔，下诏：“金人已经退

译当时应当进幸江宁府，经营中原。庚辰日，中书侍郎朱胜非以本职兼任尚书右仆射兼中书侍郎，并兼任御营使。金兵分路侵犯江阴，到达夏港，守臣胡纺与统制官王换等人抵御敌军，并且对签书判官厅公事李易说：“我们有死守城郭的道义，您应当努力坚守，不要稍微退避。”李易回家，告诉母亲蒋氏，蒋氏说：“我如果离开，你肯定不肯坚守，我愿意与你同生共死。”听到的人感动得流泪。降授右武大夫、和州防御使的马广应诏上书，说：“前日的事情，错误有四点，过失有六点。希望陛下前往巴蜀之地，使用陕右的军队，留下重臣镇守江南，委任干练的官吏安抚淮甸。打破金人的计谋，挽回天下的人心，这是上策。都守武昌，凭借荆湖的险要，控制川广，招集义兵，屯驻在上游，扼守险要地势，秘密约定河南各路豪杰，许诺让他们世代守土，作为屏障，这是中策。驻跸金陵，防备江口，疏通漕运，迅速制造战舰，精心训练水军，厚赏激励将士，以求侥幸获胜，观察敌情态势，预备迁徙，这是下策。如果贪图江湖沼泽的险阻，采纳侦察报告的虚言，延缓经营的实绩，倚仗长江可以依赖，侥幸金人不来，犹豫拖延，等到秋冬，让金人再次出兵，驱赶他们的船只，江淮千里，多路并进，正当此时，然后才后悔，这是无策。”累计数千字，都切中事机。这天，太阳中有黑子。辛巳日，尚书左丞叶梦得被罢免。皇上批示：“叶梦得深懂财政赋税。可以任命为提举中太乙宫兼侍读、提领户部的财政用度，充任车驾巡幸顿递使。”叶梦得担任执政官共十四天就被罢免，推辞不接受任命，于是直接回到卞山。御营使司都统制王渊兼任签书枢密院事，仍然兼任都统制。王渊从平江前往行在，上朝应对后，于是有了这道任命，将领们大多不高兴。王渊轻视钱财喜好义气，家里没有积蓄，常说：“朝廷用爵位和俸禄任用官员，足以代替他们耕种。如果斤斤计较于细微的利益，我何必爱惜爵位俸禄，不去做大商人富商呢？”同签书枢密院事、江淮两浙制置吕颐浩改任江南东路安抚制置使兼知江宁府。御营军使司参赞军事张浚请求在沿江要害的州军设置强弩营，选拔州禁兵、县弓手担任，仍然专门设置军器提举官，招募公私匠人，来制造兵器。于是命令各路宪臣安排制造并运送到行在。命令学士、给事中、舍人轮流在禁中审阅臣民的章奏并条列上报，仍然不使用内侍轮流传送，只密封往返。壬午日，起初，扈从统制苗傅自恃家世将门且有功劳，因为王渊骤然得到君主信任，颇感不满。起复威州刺史刘正彦曾经招降剧盗丁进等人，因为赏赐微薄而怨恨。起初王渊推荐了刘正彦，又发檄文取回他所给的军队，刘正彦执意不遣送，因此怨恨王渊。皇上在维扬，入内内侍省押班康揽颇有权势，妄作威福，将领们大多憎恨他。等到皇上幸临浙西，途经江左，宦官以射鸭为乐。等到到达杭州江下观潮，宦官的供帐赫然遮蔽道路。苗傅等人说：“你们让天子颠沛流离至此，还敢这样吗！”有中大夫王世修是苗傅的幕宾，王世修曾经憎恨宦官恣意横行，对尚书右丞张澄说了，张澄不采纳。王世修退下后，对刘正彦说了，刘正彦说：“你的话很忠诚，我应当与你一同除去这些人。”不久听说王渊进入枢密院，苗傅、刘正彦认为这是由宦官推荐的，更加不平，于是与王世修及其党徒王钧甫、马柔吉、张逵等人谋划，先杀王渊，然后杀内侍。王钧甫、马柔吉都是燕地人，所率领的军队号称赤心军。计议已定，癸未日，下制任命刘光世为检校太保、殿前都指挥。百官入朝听宣制，苗傅、刘正彦让王世修埋伏士兵在城北桥下，等王渊朝退，就揪下马，诬陷他勾结宦官谋反，刘正彦亲手斩了他，于是派兵包围康履家，分兵抓捕内官，凡是无须者都杀了。刘正彦斩了王渊后，就与苗傅拥兵到行宫北门外。卫士出刀指向他们的军队，苗傅、刘正彦于是在门下陈兵。中军统制吴湛派人入内禀报苗傅、刘正彦亲手杀了王渊，带兵来到内前想要奏事。皇上非常惊愕。朱胜非请求前往询问。朱胜非急忙登上楼，厉声诘问擅自杀人的原因，吴湛引苗傅所派的使臣入内附奏说：“苗傅不辜负国家，只是为天下除害罢了。”知杭州康允之见事情紧急，率领从官叩内东门求见，请皇上登楼慰谕军民。快到中午，皇上从内殿步行，登上阙门，百官都跟随。权主管殿前司公事王元大声呼喊：“圣驾来了！”苗傅等人看见黄盖，仍然山呼万岁并跪拜。皇上凭栏呼叫苗傅、刘正彦询问缘故，苗傅厉声说：“陛下信任内侍，赏罚不公。军士有功的不赏，内侍所主张的却得到美官。黄潜善、汪伯彦误国到这种地步，还没有远窜；王渊遇贼不战，因为结交康履，于是任命为枢密。臣自从陛下即位以来，立功不少，却只担任遥郡团练使。臣已经将王渊斩首，外出的内侍都诛杀完毕。再请求将康履、蓝珪、曾择斩首，以谢三军。”皇上晓谕说：“内侍有过错，应当流放到海岛。你可以和军士回营。”苗傅说：

译今天的事情全出于我的本意，三军将士与此无关。况且天下百姓无辜地死伤惨重，只因为宦官专权。如果不斩杀苗履、刘择，我就无法回营寨。皇帝不得已，命令吴湛逮捕苗履，卫士将他擒获带到宫门。苗履望着皇帝呼喊说：“为什么只杀我！”于是把他交给傅等。随即在楼下将他腰斩，砍下他的头，与刘渊的头相对放置。皇帝告知傅等回营寨，傅等因此前进，说出大不敬的话，大致是说皇帝不应当立即登上皇位，将来渊圣皇帝回来，不知该如何处置。皇帝命令朱胜非从楼下缒绳而下，委婉地告知他们。傅请求隆祐太后一同听政以及派遣使者与金人议和，皇帝答应，立即下达诏书，恭敬地请隆祐太后垂帘，暂时一同听政，傅、正彦听到诏书不拜，说：“自有皇太子可以拥立。况且道君皇帝已有先例。”皇帝慢慢对胜非等人说：“我应当退位避让，但必须禀告太后。”胜非说：“没有这种道理。”颜岐说：“如果能让太后亲自告知他们，就没有借口了。”皇帝于是命令颜岐入宫禀奏，又命令吴湛告知傅等说：“已经派人请太后登楼商议。”太后乘坐黑竹轿出来，站在楼前接见傅等，执政官员都跟随在后。傅、正彦在轿前拜见，说：“现在百姓没有君主，死伤惨重，希望太后为天下做主。”太后说：“自从道君皇帝任用蔡京、王黼，更改祖宗法度，童贯挑起边事，所以招致金人入侵，酿成今天的祸患，这与当今皇帝有什么关系？况且皇帝圣明孝顺，起初没有失德，只是被汪伯彦、黄潜善所误导。现在他们已经流放，统制难道不知道吗？”傅说：“臣等已经商议决定，怎么可以犹豫？”太后说：“暂且依从所请，太后暂时一同听政。”傅等直言，一定要拥立皇子。太后说：“皇子才三岁。太后以妇人之身，在帘前抱着三岁孩子，怎么号令天下？夷狄听到后，难道不会更加轻视侮辱？”傅、正彦号哭坚持请求，太后不听。傅等言语更加紧迫。太后转身进门，皇帝派白告知事情无可奈何，必须禅让皇位。皇帝就在所坐的椅子上起草诏书说：“朕自即位以来，强敌侵犯欺凌，远至淮甸，他们的意图专门针对朕本人。朕担心他们兴兵不止，无辜百姓死伤惨重，敬畏上天顺应人心，退避大位。朕有长子，在东宫培养德行，可以立即登上皇帝之位。恭敬地请隆祐太后垂帘，一同听政，或许能够消除天变，安抚人心。敌国听到后，停止战争讲和。”皇帝写完诏书，派人拿着诏书下去向二凶宣示。胜非到楼下，呼喊傅的幕僚将佐询问，王均甫进言说：“二将忠诚有余而学识不足罢了。”宣诏完毕，傅、正彦指挥军队退去。胜非又上奏：“母后垂帘，必须两人共同应对。臣有单独奏事不能写在纸上的，怎么可以与他人一同？”太后说：“他们不会怀疑吗？”胜非说：“请求从苗傅开始，仍然每天带他的党羽一人上殿，以消除他们的疑虑。”胜非退下，太后对皇帝说：“幸亏有这位宰相。如果汪、黄没有退位，事情已经不可收拾了！”后来，傅等入宫应对，太后慰劳勉励他们，傅等都高兴，从此臣僚单独进见议论机密事务，贼人也不怀疑了。这天，皇帝移驾显忠寺。甲申日，太后与魏国公垂帘，朱胜非称病不出。太后命令执政官员到他的府邸，胜非才出来。这天，皇帝的徽号定为睿圣仁孝皇帝，将显忠寺改为睿圣宫，制书说：“太上睿圣仁孝皇帝以权宜之计，驻扎吴江。深虑敌人以此为借口，兴兵不止，结祸更深，滥使无辜百姓死伤惨重，退避大位，传位于眇小的我。隆祐太后熟悉国家事务，深得臣民之情，恭敬地请她垂帘，一同听政，应当施加深厚的恩泽，以宽恕众多罪人。可以大赦天下。”丙戌日，赦书到达平江府，节制军马的张浚听说有大赦，顾虑时局艰难危险，事变莫测，告知守臣汤东野，派遣亲信官员到前方打开封条告知。不久，东野骑马赶来，说：“事变发生了。”从袖中拿出诏书给张浚看，张浚于是派人进入杭州，探听实情。当时右司员外郎黄概、两浙转运司干办吕摭也派遣进武副尉魏傅带着蜡书送给张浚及吕颐浩，详细陈述傅等叛逆的情况。江东制置使吕颐浩到达江宁，住所尚未安定，忽然接到内禅诏书和大赦令，于是召集监司商议，都不敢回答。退下后，对他的属官李承迈说：“这一定有兵变。”承迈说：“诏书中有‘畏天顺人’的话，这恐怕是出于不得已。”他的儿子吕抗在旁边侍奉，说：“主上年富力强，怎么肯突然将皇位让给年幼的皇子呢？确切知道是兵变无疑了。”颐浩立即派人进入杭州探听贼情，并写信给张浚、刘光世，痛陈国家艰难的状况，另外用一张纸给张浚说：“时事如此，我们怎么能就这样罢休呢？”当时有从杭州带着傅等檄文到平江的人，张浚读后痛哭，于是决定起兵。夜里，召见两浙路提点刑狱公事赵哲，告知原因，命令赵哲全部调集浙西的射手，以急切防江为名，让汤东野秘密筹备财用。戊子日，御营前军统制张俊带兵到达平江府。张俊起初驻扎吴江县，傅等将他的军队归属赵哲，让张俊去凤翔。恰逢统制官辛

译辛永宗从杭州乘小船来到张俊军中，详细陈述了京城内的情况。将士们喧哗骚动，张俊告诫他们说：“你们不要喧哗，我将去见张侍郎（张浚）请求决断。侍郎忠孝，必定有计谋。”到了这时，张浚抵达平江，平江百姓非常恐惧。恰逢张俊接到尚书省的公文召他前往行在，命令他将所统领的兵马全部交给赵哲。张浚披衣起身而坐，身体虚弱难以支撑。过了一会儿，汤东野径直闯入，张浚询问后知道了缘故。张浚知道皇上厚待张俊，而张俊为人纯朴诚实，可以与他共谋大事。于是告诫汤东野赶快开门接纳张俊，全军于是安定下来。张浚说：“太尉知道皇帝退位的原因吗？这大概是苗傅等人想要危害国家。”话没说完，眼泪流下数行，张俊也大哭起来。张浚告知他决定起兵问罪，张俊哭着下拜，并且说：“这件事需要侍郎用权谋机变来成就，不要惊动官家。”张浚哽咽着点头同意。过了一会儿，辛永宗、赵哲到来，张浚立即同赵哲骑马进入张俊军中安抚，并且厚加犒赏，军心大为喜悦。张浚用蜡书告知吕颐浩、刘光世起兵的情况，又命令张俊先派遣精锐士兵两千扼守吴江。己丑日，下诏将建炎三年三月十一日定为明受元年。在此之前，苗傅请求更改年号，刘正彦请求皇帝移驾。又过了两天，苗傅、刘正彦到都堂重申这两件事，朱胜非认为移驾不可行。苗傅催促派遣使者，朱胜非说：“已经议定，早晚就会实行。”苗傅说：“人们说‘炎’字是两个火，所以盗贼多。请求早日改元。”朱胜非上奏，太后说：“三件事中只有年号稍微轻些，如果完全不从，恐怕会生出别的事端。”节制平江府、常秀、湖州、江阴军军马的张浚上言：“臣私下认为，当今外患未平，内寇并起，正是君主忧虑辛劳、亲自承担、在马背上寻求治理的时候。恐怕太后以柔弱安静的身份，皇帝以年幼冲动的资质，安居深宫，委任臣僚，万一强敌侵犯欺凌，那么宋朝二百年的社稷基业就会拱手而亡。臣愚昧而不避万死，恳请太后陛下、皇帝陛下特别垂念，祈请睿圣皇帝，念及祖宗委托之重，思虑二帝属望之殷勤，不避勤劳，亲自总揽重要事务，占据形势险要之地，谋求自安之计，压抑虚名，以柔顺对待敌国，然后太后陛下、皇帝陛下在宫中监国，安抚安定江东。这样，国家的大计似乎就得当了。”前密州州学教授邵彪在军中见到张浚，张浚询问对策如何施行，邵彪说：“以最大的顺理诛杀大逆，容易得像翻手掌一样，只看您如何处理罢了。”张浚说：“张俊指天誓地，愿意以死援助君父之辱。”韩世忠有仗节死难的志向，这两人可以依靠来办事。只是我的士兵单薄弱小，恐怕不足以承担这件事，但吕枢密屯兵江宁，他的威望被人信任，向来通达明理刚毅果断，能决断大事，应当为天下倡导。刘光世屯军镇江，兵力强悍，谋划议论深沉严峻，可以倚仗。我都已经派人送信去了。”这天，吕颐浩收到书信到达江宁，拿着书信哭泣说：“果然如所预料，事情不可迟缓了。”再次发信给张浚及各路大将约定会师。庚寅日，提举南京鸿庆宫黄潜善、提举 West京嵩山嵩福宫汪伯彦都被贬为秘书少监，黄潜善安置在衡州，汪伯彦安置在永州，都居住在那里。设置行在都茶场出卖茶引。绍兴二年闰四月又在建康设置务场。同签书枢密院事、江淮两浙制使兼知建康府吕颐浩上言：“臣核查自崇宁以来，内侍童贯、谭稹互相掌握兵权二十多年，酿成祸患流毒，于是让他们的党羽为害。近来听说将相大臣剿杀内侍，确实可以快慰天下人心，舒缓臣民的愤怒之气。但是当今强敌乘着战胜的威势，各路人马有蜂拥而起的势头，振兴衰败、拨乱反正，事情属于艰难，哪里容许睿圣皇帝退避大位而享受安逸？恳望太后陛下、皇帝陛下不惮再三祈请，让睿圣皇帝立即恢复皇帝之位，亲自总揽万机，然后驾临江宁，以图恢复。这样，宗庙社稷有无边的福佑，将相大臣有无穷的福分。”在此之前，张浚想派遣辩士拿着书信去说服两个贼人，使他们没有别的图谋，以等待各位将领集结。考虑没有可以派遣的人，半夜睡不着。张浚的门客遂宁人冯轓素来有气节，听说后，慷慨请求前往。金人攻陷鄜州。辛卯日，张浚派遣冯轓前往行在，张浚写了咨目，详细陈述请求主上亲自总揽万务，事情禀报朱胜非，以及给苗傅、刘正彦的信，勉励他们应当改变图谋，不宜固执。壬辰日，两浙转运副使王琮上言：“本路上供和买绸绢，每年为一百七十万匹有余，请求每匹折纳钱两千，共计三百五万缗，节省下来以补助国家用度。”准许了。东南折帛钱大概从此开始。张浚奉旨率领所部前往行在。张浚上奏辞谢新命，并且给苗傅等人写信说：“朝廷屡次差派官员交割张俊的兵马，所派遣的官员都畏惧避祸惹事，不敢承担责任。我估计将士们长久跟随张俊，而且又率领强悍，除了张俊无法弹压。”想要安抚贼人使他们不致怀疑。癸巳日，起初，御营平寇左将军韩世忠在盐城县收拢散兵，得到数千人。听说皇上渡江，乘坐海船返回赴难，到这时驻扎在常熟。张俊听说后，骑马去见礼部侍郎张浚，欢喜得不能自持，说：“韩世忠到来，这件事必定能办成。”张浚与张俊互相庆贺安慰，立即派遣使者召他前来。甲午日，冯轓再次在军中见到苗傅、刘正彦，

译冯轓从容地禀告他们说：“我冯轓是为了国家而来，如今已经过了两天，还没有听到将军的命令。希望能用一句话来决断。”正彦见冯轓言辞神色不屈服，便与王均甫、马柔吉拉着傅的耳朵低声耳语，众人告诉冯轓说：“侍郎想要恢复旧制，这件事固然好，但必须当面商议。”语气非常谦和。第二天，就派人送冯轓回去，并给张浚写信，约定张浚到杭州当面商议。吕颐浩率领勤王的军队从江宁出发。在此之前，张浚三次给刘光世写信，晓谕他勤王，并且派遣参议军事杨可辅到镇江催促他，刘光世没有回复。起初，保义郎甄援在城中偷偷抄录了明受诏赦以及两个奸贼的檄文带出城，到了余杭门，被巡逻的人抓获。苗傅命令杀他，甄援笑着说：“将军正在为宗庙社稷立功，为什么要斩杀壮士？”苗傅漫骂，并且追问他缘故，甄援说：“如今误国的奸臣大多分散在外，我愿意带着将军的文告，纠集忠义之士，诛杀漏网之贼来报答将军。”苗傅心中的怒气消解。正彦说：“这个人不可轻信。”就派人把他拘禁起来。过了几天，防备稍微松懈，甄援换衣服翻墙逃出。到了这时，他在平江见到张浚。甄援谎称曾经换衣服在别宫见过睿圣皇帝。皇帝对他说：“今天张浚、吕颐浩必定起兵，刘光世、韩世忠、张俊等人必定竭力辅佐，告诉让他们早点来。”言辞旨意非常恳切。张浚稍微察觉他的意图，不再深究追问。就派他前往张俊的军队。张俊和他的将士们听到后，都感动痛哭，张浚于是让甄援遍访韩世忠、刘光世等各军宣谕。甄援明辨善辩，擅长言辞。各位将领人人都自以为受到皇帝倚重期望，感动哭泣争相奋起，因此士气非常振奋。乙未日，居住在衡州的黄潜善再次被贬为镇东军节度副使、安置在英州。吕颐浩率领军队到达丹阳，刘光世率领部下来会合，金部郎中李迨从镇江快马赶到一同前行。丙申日，韩世忠率领部众到达平江。起初，韩世忠在常熟的船中，听说张浚派人来，披甲持刀，不肯上岸，取出张浚以及统制官张俊所寄来的信，派人朗读。韩世忠于是大哭，举起酒洒在地上祭奠神灵说：“誓不与此贼共戴天！”船中的士卒都振奋。韩世忠见到张浚说：“今天大事已成，韩世忠与张俊以身承担，希望您不要担忧。”韩世忠想要立即进兵，张浚晓谕他说：“事情不可急躁，投鼠忌器，急躁恐怕事情会有不测。我已经派遣冯轓用甜言蜜语诱骗贼人了。”丁酉日，冯轓到达平江。张浚得到两个贼人的信，都是不合情理的话，其中说：“如果可以安定社稷，利于国家，拯救生灵，平息战争，傅等都听从命令。”马柔吉、王钧甫也一同致信，张浚得到后，就想带着亲兵到杭州与贼人当面决断，张俊、韩世忠都告诉他说：“贼人知道主盟在公，势必加害，希望不要听从。”戊戌日，韩世忠率领部众从平江出发，张浚大加犒劳韩世忠和张俊两军。酒过五巡停止，张浚把各位将领带到府园，屏退左右，问说：“今天的事，谁是逆谁是顺？”众人都说：“我们顺他们逆。”张浚说：“如果违背天意背离人心，可以直接取下我的头颅交给贼人。听说以观察使相求，当天就能富贵了。不然一旦有退缩，当以军法处置！”众人都答应。韩世忠从平江出发。船队连续行进了三十里，甲士全部载在船上，军势非常振奋。张浚担心傅等人用伪命更换官员，仍然命令韩世忠的偏将张世庆截断邮传，凡是来自杭州的人，都投入水中。己亥日，张浚再次派遣冯轓进入杭州，移书给傅等人，告知祸福，让他们改变图谋。在此之前，傅又给张浚写信说：“朝廷以右丞对待侍郎，伊尹周公的事，除了侍郎谁还能担当？请速赴行在。”张浚回信说：“自古以来言论涉及不顺，就称为指斥乘舆；事情涉及不顺，就称为震惊宫阙。至于逊位的说法，必定是其子或孙，年长且贤能，才托付政事，让他们利于天下而造福苍生，不然就称为废立。废立的事，只有宰相大臣能专断，伊尹、霍光的职责就是这样。如果不这样，就称为大逆贼了。凡是为人臣的，手握兵权，就可以因为君主的细小过失而议论废立，自古以来哪有这种道理呢？上天所兴起的，谁能废除？希望二公敬畏上天顺应人心，不要顾及一身利害，假使事情正当却有不测，也胜过背负不忠不义的罪名而得罪于天下后世。”起初，张浚发信，以及所部署的事，都托辞其他说辞，不敢明言诛杀。傅等人虽然听说大举集结军队，还不完全相信，得到这封信，才明白被讨伐，上奏请求诛杀张浚以号令天下。辛丑日，内降诏书，大略说：“永远考虑到内禅之初，恭敬奉行太上皇的旨意，责备自己避位，事理非常明白。访闻有侍从掌兵的官员，不能明白授受的本末，不计算宗社安危，轻易地迷惑人心，拖延而违背诏命。希望你们将帅士民，各自体察，期望拯救艰难。”傅等人听说张浚将要起兵，于是下达这道诏书。新任命捧日天武四厢都指挥使韩世忠为镇国军节度使，依旧担任御营使司提举一行事务、都巡检使；新任命捧日天武四厢都指挥使张俊为武威军节度使、知凤翔府，两人都因为深知内禅诏旨，不受张浚的连累误导，所以有此任命。诏书所任命的礼部尚书张浚暗中怀有邪谋，想要危害社稷，贬责到黄州。

译张浚被贬为团练副使，安置于郴州，命令平江府派遣低级军卒负责押送，途经行在前往贬所。中书舍人季陵起草诏书，其中有“轻浮浅薄、缺乏谋略”的话语。当时皇帝与太后的音信几乎无法互通，太后忽然派遣小黄门到睿圣宫禀报说：“张浚早来不得，已被安置到郴州。”皇帝当时正在喝汤，不觉将汤洒在了手上。起初，傅得收到张浚的亲笔信，便请求罢免张浚，右仆射朱胜非劝阻他，多达五六次。等到这时，傅得等人到都堂拜见朱胜非，详细陈述张浚被诋毁，是逆贼所不能忍受的。朱胜非见他们悖逆之心极盛，担心发生其他变故，对他们说：“解除张浚的兵权而交给吕枢密，必定没有什么事了。”傅得等人的心意稍解，于是有了贬往郴州的命令。起初，傅得、刘正彦每天到都堂议事，御史中丞郑瑴上奏疏说：“臣访闻朝廷近日的人事任免和处置，多出于御营都统制苗傅、副都统制刘政彦的意思，二人出入都堂，几乎没有一天不在。希望告诫谕示将帅之臣，不要以私人的请求干预朝政。”太后拿出他的奏章给傅得、刘正彦看，傅得、刘正彦对此怀恨在心，等到这时，又请求留吕颐浩镇守金陵，认为张浚不应当被贬。又说：“张浚只是以私人书信与傅得、刘正彦往来切磋，而极力推崇忠义，现在严厉责罚他，这是坚定天下人的疑心，从而调动四方的军队。”没有回复。郑瑴于是派遣亲信奉议郎谢向改姓名为商人到平江，详细陈述城中的情况，让他迟缓稳重、缓慢进军，使贼人自行逃遁，不要导致城中的变故。张浚赞同他的意见。然而韩世忠扼守秀州，张俊的前军在吴江，贼人的气势已经受挫。当时节制司参议官辛道宗统领水军，与统领官陈思恭也从华亭进发，张浚又亲自制作蜡丸书说：“不得惊动三宫、圣驾。”张浚署名，张俊也署名，招募人携带前往。管军左言等八人担心傅得等人因大军进入而有其他变故，书信都送达了。这天晚上，冯轓到达临平，马柔吉见到他说：“你还敢来吗？昨天早上张侍郎有信来，言辞不委婉，二位大人非常愤怒，而且已经发兵出杭州了。”冯轓说：“张公没有别的意思，大抵是想匡正朝政，所以不得不激切。”马柔吉的心意稍解。夜里二更，马柔吉与冯轓都用绳子吊入城中，第二天早上，与傅得等人在军中商议。张浚故意写书信给冯轓说：“我最近发出给苗都统的书信，论述睿圣皇帝的事情，反复数百言。恰好有客人从杭州来，知道二位公对朝廷社稷起初没有不利之心，非常后悔轻率，不知道体察与否？然而我没有别的意思，想要这忠义的大节最终归于二位公，不要让其他人做了。会见时，希望致意。”傅得等人起初以为他有其他阴谋，打开书信没有异议，于是大喜，冯轓因此得以幸免。壬寅日，吕颐浩的军队行进到平江的北面。在此之前，吕颐浩率领所属的一万人从江宁府出发，途中招募得到三千人，一起到达平江北面四十五里处，张浚乘坐轻舟在路上迎接，遇到小船，得到邮筒，屏退左右打开封条，原来是张浚被贬往郴州的命令。大概是贼人因为张浚截断往来的文书，所以另派使臣从湖州转递而来。张浚得到它，担心将士观望不尽力，呼唤书吏说：“朝廷催促赶赴行在，为我申报，即日起发。”张浚见到吕颐浩，两人相对哭泣，将大计咨询他。吕颐浩说：“事情不成功，不过就是灭族。我过去劝谏开边的过失，几乎死在宦官手中。担任漕运职务，几乎陷于金人的地域。最近仓促南渡，全家几乎丧命。今天为国家而死，难道不是很快意吗！”张浚认为他的话豪壮。吕颐浩立即召他的属官李承造在船中起草檄文，而张浚为之润色。起初，苗傅听说韩世忠在秀州，夺取他的妻子梁氏及其子保义郎韩亮在军中作为人质。朱胜非听说后，于是好言对傅得说：“现在应当启奏太后，招抚二人安慰他们，让他们报知平江，众人更加安心了。”傅得答应。朱胜非高兴地说：“两个凶徒真的无能为力了。”太后召梁氏入见，封为安国夫人，赏赐非常丰厚。太后拉着她的手说：“国家艰难到这种地步，太尉首先来救驾，可以让他迅速清除宫廷。”梁氏快马出都城，在路上遇到苗翊，告诉他缘故，苗翊脸色变动，亲手揪着自己的耳朵。梁氏察觉苗翡心意不善，更加快速驱马，一天一夜，在秀州与韩世忠会合。不久傅得等人用麻纸诏书授予韩世忠，韩世忠说：“我只知道有建炎，哪里知道有明受？”斩杀使者，焚烧诏书。又派遣使者持麻纸诏书授予张俊，张俊将使者戴上刑具送进监狱。冯轓又游说王钧甫说：“这件事如果落在别人身上，您凭什么赎罪？”王钧甫颇以为然。癸卯日，太后下诏：“睿圣皇帝应当称皇太弟，统领天下兵马大元帅，恢复封康王。皇帝称皇太侄，监国御营都统制苗傅、副都统制刘政治都赐予铁券。”当时傅得、刘正彦听说勤王的军队大量集结，心里非常害怕，叫冯轓商议恢复帝位。冯轓知道可以动摇他们，立即拜见朱胜非，直言说：“现在国运艰难，应当以马上治之。今天的事情，应当以渊圣皇帝为主。睿圣皇帝曾经接受渊圣的诏书为大元帅，应当仍旧。少主为皇太侄。太后垂帘听政。”张逵退下后对苗傅说：“赵氏安定，苗氏危险了。”进士冯轓特补奉议郎，任尚书兵部员外郎，改名为康国。吕颐浩、张浚商议进兵，韩世忠为前军，张俊率领精兵护卫，刘光

译世亲挑选精兵担任游击，吕颐浩、张浚统领中军，刘光世分兵殿后，于是以勤王的名义行事。吕颐浩、张浚向内外传布檄文说：“逆臣苗傅具有连猪狗都不吃的卑劣资质，犯下像鲸鲵那样必须诛杀的大罪，竟然趁着国家危难之际，敢于策划废立皇帝。刘正彦是个狂妄的孩童书生，与苗傅同流合污，擅自任命自己为节度使，独揽生杀大权。回想建炎皇帝忧虑勤勉、恭敬节俭，一心爱民，听说叛乱后登上宫门，再三慰劳将士，而苗傅等人陈兵列刃，凶恶滔天，胁迫至尊，迫使皇帝仓皇退位，言语狂悖，令人不忍听闻。大臣们调解和解他们却不听从，侍卫军士都感动得掩面哭泣。诏书所到之处，远近百姓痛心疾首，违背人情，谁不愤怒？环顾天下，我们凭什么仰望苍天！况且苗傅等人在街市张贴榜文，自称‘予’，对祖宗的名讳毫不回避，推究其本意，实在包藏祸心。现在进军讨伐首恶，军队驻扎在秀州，四方响应。因此祈求建炎皇帝尽快恢复帝位，以顺应人心。现檄令各路州县的官吏、军民各自奋起忠义，共同度过艰难，所有朝廷现行文书，都是苗傅等人的伪命，以及擅自改元的，一律不得施行，敢有违抗的，天下共诛之。”乙巳日，皇帝下诏说：“睿圣仁孝皇帝（宋高宗）自从靖康初年，就实际统领元帅的重任。早因众人推戴，继而继承皇位。近来因为强敌侵犯欺凌，百姓遭受苦难，深深自我贬抑，出于至诚。如果仍然只称太上皇，怎么安慰天下的期望？现在恭敬依照太后的圣旨，请加上太上睿圣仁孝皇帝的尊号，处理兵马重大事务。”御营前军统制张俊率领勤王兵从平江出发，殿前都指挥使刘光世紧随其后。吕颐浩与张浚在门外饯行，登上城楼检阅军队，兵器铠甲鲜明，士气非常锐利。丙午日，吕颐浩、张浚率领大军从平江出发。丁未日，宰相朱胜非召苗傅、刘正彦到都堂商议恢复帝位的事，朱胜非对他们说：“恢复帝位的事已定，日后迎接请驾，朝廷百官都有章奏，你们可以另外写一份。”苗傅面颊发红，羞愧无语，回头看刘正彦。刘正彦起身说：“前几天所请求的，本来是为了议和，现在虽然使命不通，未曾再派遣使者，就匆忙请求恢复帝位。”前后事情相互违背。朱胜非责备他们说：“议和的使者既然无路可通，况且事情已经暴露，州县谁不知道？而且勤王的军队还没到来，你们在这期间自己恢复帝位。前几天王渊不当担任枢密使，人情尚且如此。今天的事，哪个轻哪个重？不然下诏率领百官和六军请求皇上还宫，你们六人置身何地？”刘正彦退立不答，苗傅长叹说：“只有死罢了。”朱胜非以两位将领反复无常责备王世修，王世修用言语逼迫苗傅，苗傅无法回答。朱胜非于是命令堂下准备饭菜，命王世修在廊下起草奏章，拿回军中，从准备将以上都签名。朱胜非进呈给太后，太后非常高兴地说：“我的责任尽到了。”当时吕颐浩、张浚的大军已驻扎在吴江，王世修听说后，派人到军中传话：“皇上已处理兵马重大事务，只让王师驻扎在秀州，让吕颐浩、张浚单人匹马入朝。”吕颐浩上奏说：“臣等所统领的将士被忠义所激发，可以合聚不可分离。愿意率领军队入朝觐见。”苗傅等人计穷，更加恐惧。这天晚上，苗傅、刘正彦又到都堂见朱胜非，请求到睿圣宫见皇上谢罪。皇上于是赐给韩世忠手诏说：“知道你已经到达秀州，远来不易。朕在这里非常安宁。苗傅、刘正彦本来是为了宗庙社稷，始终值得嘉奖，你应该知道这个意思，遍告诸将，务必协和，以安定国家。”苗傅等人退下，以手加额说：“才知道圣天子度量如此。”于是派遣杭州兵马钤辖张永载拿着手诏去见韩世忠。韩世忠得到手诏，对张永载说：“主上如果复位，事情才可以缓和，不然，我誓死决一死战。”苗傅等人非常恐惧。金人攻陷京东各郡。徐州武卫都虞候赵立听说敌人北归，击鼓率领残兵在外拦截攻击，切断贼军归路，夺取船只、金帛数以千计，军威再次振作。下诏让赵立暂代徐州知州。金左副元帅宗维听说皇上渡江，调任济南叛臣刘豫为东平府知府，充任京东西淮南等路安抚使，而让他的儿子刘麟任济南府知府。从旧河以南，都是刘豫所统领的。

译夏历四月初一戊申日，宰相朱胜非等人上奏说：“臣等在三月初九日请求召见苗傅、刘正彦等人到政事堂，晓谕他们如今国家多事，战乱未平，应当紧急筹划防秋之计，睿圣皇帝应当恢复尊位，总揽国家大政。苗傅等人都一一听从。”太后下诏说：“我近来因为睿圣皇帝将皇位传给嫡长子，请求共同听政，国家处于艰难境地，道义上不能推辞。日夜忙碌，急切想要归还政权。现在阅览你们的奏章，非常符合我的心意，可以按照你们的请求办理。”朱胜非于是率领百官上第一道奏表，请求皇上返回皇宫，皇上下诏不允。百官上完第三道奏表时，时间已是巳时，皇上才登上殿廷。百官行晨省之礼，皇上仍然不肯进入内宫。朱胜非再次请求，于是皇上就在西廊整理笏板，由人搀扶着上马返回行宫，京城百姓夹道焚香，众人情绪非常喜悦。皇上和太后一同在前殿垂帘听政，下诏说：“朕自顾德行不配，遭遇时局多艰。长久思考自责退位的原因，专门是为了谋求和好、让百姓休养生息的计策。如今奏章接连到来，恢复皇位为期不远。朕考虑到东宫（太后）有垂帘听政、保佑国家的辛劳，嫡长子有继承皇位、承继大统的重托，太后应当上尊号为隆祐皇太后，嗣君应当立为皇太子。”

《龟鉴》评论说：当苗傅、刘正彦猖獗之时，《杜鹃》这首诗，听到的人伤心，投鼠忌器的举动，形势紧迫不能急躁，这件事极难处理。在内有朱胜非、李炳、郑瑴用正大光明的道理挫败他们的锋芒，在外有张俊、韩世忠、刘光世的勤王之师挫败他们的锐气，从日落的虞渊取回太阳，在咸池洗净光辉。两个奸凶在三月癸未日到达，四月戊申日平定叛乱，总共二十六天就平定了，这大概是张忠献（张浚）倡导义举的功劳居多。

吕颐浩、张浚驻扎在秀州，韩世忠以下将领出城迎接他们，详细陈述苗傅等人用心奸诈邪曲，应当更加防备。吕颐浩对各位将领说：“国家处于艰难危困之中，君主父亲被废黜侮辱，各位将佐，应当力图复兴。现在幸好已经平定叛乱，但贼人仍然掌握军队住在京城内，包藏奸诈阴谋，事情如果不成，必定反过来加给我们恶名，各位勉力为之。汉代翟义、唐代徐敬业的事情可以作为警戒。”夜里，有刺客来到张浚住所，张浚见到他并询问，刺客说：“我是河北人，粗略读过书，知道逆顺的道理，难道会为贼人所用吗？只是担心防备不严，恐怕有后来者。”张浚走下座位握住他的手，询问姓名，刺客不告而别。第二天，张浚取出郡中判处死刑的囚犯，谎称是刺客，斩首示众。己酉日，御营使司都统制苗傅被任命为淮西制置使，副都统制刘正副之。庚戌日，下诏恢复使用建炎年号。宰相朱胜非、颜岐、张澄、路允迪都请求罢免，皇上不许。御笔任命张浚为枢密院事。张浚当时三十三岁。本朝执政大臣自寇准以后，没有像张浚这样年轻的。淮西制置使苗傅、副使刘正都加授检校少保，允许他们率领所部军队行动。吕颐浩、张浚驻扎在临平，苗翊、马柔吉凭借重兵依山阻河布阵，在河流中间种植树木作为鹿角，以阻碍行船。苗翊用旗帜招引韩世忠的军队出战，韩世忠率领将士在前面奋力作战，张浚紧随其后，刘光世又跟在后面。军队稍微退却，韩世忠斥责他的将领马彦溥挥兵前进，路途泥泞，骑兵无法驰骋，韩世忠下马，手持长矛突进，命令将士说：“今天各自以死报国，如果脸上没有中几支箭的，一定斩首！”吕颐浩在中军，披甲站在水边，出入行伍之间督战，苗翊等人败逃。苗傅、刘正彦派兵救援，不能前进。吕颐浩等人进军北关，苗傅、刘正彦见到后说：“请求设立盟誓，双方互不伤害。”皇上赐金慰劳并遣送他们，苗傅、刘正彦退下，前往政事堂，催促赐予铁券。朱胜非命令所属官员查考旧例依法制造。当晚，苗傅、刘正彦率领精兵两千人打开涌金门出去，命令他的党羽到处纵火，于是连夜逃跑。尚书省发檄文给各道追捕苗傅等人。韩世忠、张俊、刘光世驰入城中，到达行宫门前，守门人报告皇上，皇上步行到宫门，握着韩世忠的手痛哭。刘光世、张浚相继到达，都在内殿拜见皇上，皇上嘉奖慰劳他们很久。辛亥日，太皇太后撤去帘幕。吕颐浩、张浚率领勤王军队入城，京城百姓夹道耸立观看，都把手放在额头上表示庆幸。退朝后，朱胜非留下请求罢免，皇上说：“何必坚持离去？”朱胜非说：“国家处于危难之际，君主和宰相应当担当。凭借陛下的圣德，尚且避位二十多天，臣是什么人，岂能苟且安于宰相职位？”皇上说：“你说得有理，我再想想。”朱胜非叩头谢恩。吕颐浩、张浚拜见皇上后，于是召见赵哲、李迨、杨可辅、辛道宗旨、李承造、王圭等人一同应对。皇上特意召张浚到禁中，对他说：“隆祐皇太后知道你的忠义，想见见你，刚才垂帘时，看见你从庭院下经过。”张浚惶恐谢恩。皇上想倚重张浚为宰相，张浚以资历浅薄推辞，不敢担当。这天，平寇左将军韩世忠亲手逮捕工部侍郎王世修，连同属吏及其妻子儿女一起拘禁。下诏让制置使刘光世审讯王世修最初的谋逆计划并上报。苗傅侵犯富阳县，派遣统制官乔仲福追击他。壬子日，皇上初次登殿接受朝拜。知枢密院事张浚等人说：“逆臣苗傅、刘正彦率领军队逃跑，请求下达给各州，活捉苗傅、刘正彦的人，平民出身者授予观察使，不愿接受官职的，赏钱十万缗，斩首的照此办理；捕获王钧甫、马柔吉、张逵苗瑀、苗翊，都晋升七级官阶；其余一

译行营的官兵将校一并赦免罪责，一切不再追究。又多次颁布黄榜晓谕百姓。皇帝听从了。执政大臣奏事完毕，朱胜非再次请求留任并乞求罢免，皇帝没有答应。朱胜非说：“臣如果不去，人们一定会认为有所蒙蔽。臣去之后，公议才能显现。”皇帝问可以替代的人选，朱胜非说：“从时局来看，必须是吕颐浩、张浚。”皇帝说：“两人谁更优秀？”朱胜非说：“吕颐浩干练但粗暴，张浚好大喜功且浅薄。”皇帝说：“都轻浮，张浚太年轻。”朱胜非说：“臣先前从苏州被召见，军需钱粮都托付给张浚。后来勤王，所做的事力都出自于此，这次举荐张浚确实是实情。”朱胜非拜辞将要退下，皇帝说：“现在再押着你去都堂，让刘光世、韩世忠、张俊等都参拜朝堂，以正朝廷的体统。”朱胜非说：“臣听说唐代李晟平定朱泚之乱，上奏说：‘谨已肃清宫禁，祗奉寝园。’当时贼寇污秽宫禁，李晟击退他们，所以说肃清。现在陛下回宫已经几天，将士径直冲撞呼叫，出入殿门，确实是不知礼法。”朱胜非退下，见到刘光世已在都堂，韩世忠说：“金人固然难以抵挡，至于苗傅，只要有少许汉人，有什么值得畏惧的？”朱胜非说：“请太尉迅速追讨，不要让敌人过江。”于是御史张守也弹劾朱胜非等人不能思患预防，导致贼寇猖獗，请求罢免政事。奏疏留在宫中未发出。癸丑日，尚书右仆射朱胜非被罢免为观文殿大学士、知洪州。同知枢密院事吕颐浩守尚书右仆射兼任中书侍郎，兼任御营使。门下侍郎颜岐、尚书右丞张�一并罢免，颜岐提举南京鸿庆宫，张澄知江州兼任江东湖北制置使。签书枢密院事陆允迪提举醴泉观兼任侍读。同知枢密院事李邴守尚书右丞。郑�进升为签书枢密院事。监察御史陈�奉诏在军中审讯王世修，王世修说：“先埋伏士兵斩杀王渊，接着杀死内官，然后领兵埋伏在宫阙前，胁迫天子禅位，这都是起初谋划的实情。”陈�上报，皇帝下诏将王世修在闹市斩首。苗傅侵犯桐庐县。甲寅日，殿前都指挥使、御营使司提�一行事务刘光世任太尉、御营副使。先前，御营副使都由执政大臣担任，等到刘光世回朝，皇帝商议提拔刘光世掌管枢密院，后来改命。御营平寇左将军韩世忠担任御营左军都统制，御营前军都统制张俊担任御营右军都统制。斩杀御营中军都统制吴湛。皇帝认为吴湛辅佐两个叛贼作乱，告知韩世忠让他图谋。韩世忠到吴湛那里与他说话，亲手折断他的中指，于是抓住他带出。皇帝下诏将吴湛在闹市处死。任命都统制辛永宗为御营中军都统制。乙卯日，大赦天下，施行仁宗的法度，录用元�党籍的人，凡是嘉�法度中与元�不同的，赏格听从重的，条约听从宽的；凡是石刻党人，一并归还原来的官职及应得的恩泽；各地进贡的木炭、油蜡之类，有困�民力且非急用之物一并罢免。丙辰日，苗傅到达白沙渡，所经过的地方焚烧桥梁以阻挡王师。刘光世派遣他的前军都统制王德协助乔仲福讨伐。丁巳日，先前，右司员外郎黄概应诏推荐朝奉大夫赵鼎，于是任命赵鼎代理尚书司勋员外郎。皇帝下诏：“自从崇宁以来，内侍掌权，沿袭至今，理应彻底革除。从今以后内侍不许与主兵官员交往、借贷、馈赠以及干预朝政。如果违反，一律按军法处置。”苗傅侵犯寿昌县，所到之处掳掠居民，刺字让他们当兵。戊午日，通判湖州张�应诏上疏，大致说：“君主平定祸乱，没有不本着至诚而能成功的。陛下即位以来，发出的号令不足以感动人心，施行的政事不足以慰�人望，难道不是胸中的诚意没有修�吗？”又说：“天下的治乱，在于君子和小人的任用罢了。小人的势力日益兴盛，君子的势力日益衰退，将用什么来消除祸乱而谋求治理呢？”又说：“防守大江，乌合之众，不懂战阵。”又说：“侍从、台谏对于国家大事，则坐视而不说话。”又说：“巡幸所到之处，不免营建修缮，重重困�民力。”当时的舆论认为恰当。都统制乔仲福追击苗傅到梅岭。交战，打败了苗傅，苗傅逃到乌石山。庚申日，尚书右仆射兼中书侍郎吕颐�改任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仍兼任御营使；尚书右丞李�改任参知政事。当时议论的人又引用司马光合并三省的奏状请求施行，皇帝下诏侍从、台谏商议。御史中丞张守说：“司马光所奏的，显然可行。如果再召集众人，徒然造成纷乱。”不久吕颐�召集九位从官到都堂，说完全可以遵行，都没有异议。吕颐�于是请求尚书左右仆射都兼任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门下、中书都侍郎都兼任参知政事，尚书左丞一并裁减罢免。自从元�改革官制，建立三省，凡是军国大事，中书谋划议论，门下审核复核，尚书接受执行。三省都不设置长官，由左右仆射兼任两省侍郎。两位宰相既分班进呈，从此首相不再参与朝廷议论。宣仁太后垂帘听政，大臣觉得不便，开始请求三省合班奏事，

译分设省司处理政务。从绍圣年间到崇宁年间，都未能改变。议论的人说，门下省既然与中书省共同进呈公事，就不应该自行驳斥已经施行的命令，这样东省（门下省）的职掌就可以废除了。等到这时，皇上采纳了吕颐浩等人的建议，才开始将三省合并为一，恢复祖宗旧制，议论的人认为这是正确的。宰相吕颐浩兼任枢密院事。张浚说：“如今天下多事，请求命令众臣僚各自推举内外官员以及布衣、隐士中才能堪当大用的人才，提拔为辅佐之臣，共同成就大功。”诏令在职的办事官员各自推举所知的人才上报。暂时撤销秘书省，绍兴元年二月恢复设置。废除翰林天文局，绍兴二年七月恢复设置。将宗正寺合并归入太常寺，绍兴三年六月恢复设置少卿，五年闰二月恢复设置宗正寺。将太府寺、司农寺合并归入户部，绍兴三年五月恢复太府寺，十一月恢复司农寺。将鸿胪寺、光禄寺、国子监合并归入礼部，绍兴三年六月恢复国子监，二十三年二月恢复光禄寺，二十五年十月恢复鸿胪寺。将卫尉寺归入兵部，太仆寺归入驾部，这两个机构都没有再恢复设置。将少府监、将作监、军器监合并归入工部，绍兴三年十一月恢复将作监、军器监，只有少府监没有恢复。这都是因为战事兴起而合并裁减机构。削减尚书省六曹的吏员，从主事到守当官共六个等级，定为九百二十人。苗傅进犯衢州，守臣胡唐老据城抵抗，恰逢大雨冰雹，城上的箭石都能发射，苗傅不能攻克，于是引兵离去。丙寅日，苗傅进犯常山县。丁卯日，皇上从杭州出发，留下签书枢密院事郑瑴护卫皇太后。御营左军都统制韩世忠请求亲自前往讨伐贼寇，任命韩世忠为江浙制置使，从衢州、信州追击苗傅。韩世忠入宫辞行，对皇上说：“臣应当扑灭这两个贼寇，不知圣意是想活捉他们，还是斩首献祭？”皇上说：“能杀掉他们就足够了。”韩世忠说：“臣发誓活捉他们，在都市公开处决，为宗庙社稷洗刷耻辱。”戊辰日，苗傅进犯玉山县。庚午日，诏令天下帅臣、监司、州县长官访查寓居的文武官员中有智谋以及武艺精熟的武官，列出名单上报，根据才能录用。辛未日，苗傅驻扎在沙溪镇。统制官乔仲福、王德趁机进入信州，恰逢统制官巨师古从江东讨伐贼寇返回，与乔仲福会合。苗傅距离信州还有十里时，听说官军已经在那里，于是退回驻扎在衢州、信州之间。起初，韩世忠喜欢王德的勇猛鸷悍，想让他归附自己的麾下，于是命令心腹猛将陈彦章图谋此事。王德与陈彦章恰好在信州相遇，一同拜见郡将，陈彦章上前作揖，王德颇为傲慢。陈彦章愤怒，拔刀刺杀王德没有刺中，王德夺过刀杀死了陈彦章。壬申日，下诏立皇子魏国公赵旉为皇太子。丙子日，初次确定门下省、中书省的吏员数额。丁丑日，初次确定尚书省的吏员数额。御营平寇前将军范琼从寿春渡过淮河，派遣五名骑兵到庐州，跟随安抚使胡舜陟索取赡养军队的钱帛，胡舜陟将他们抓起来斩首，派一名骑兵回去报告。告诫他说：“将军受命向北讨伐，现在抛弃使命向南，自己成为寇贼，我怎会耗尽百姓的血汗来作为你的资财？应当赶快离去。”胡舜陟发文檄令各郡不要供给范琼粮食，范琼于是渡过长江到洪州驻扎。

译五月戊寅初一，皇帝抵达常州，下诏任命知枢密院事张浚为宣抚处置使管辖川陕、京湖、东西南北各路。起初，皇帝向张浚询问当今的大计，张浚请求亲自负责陕蜀的事务，在秦州设立行营，命令吕颐浩护卫皇帝来到武昌。皇帝同意了他的请求。下诏将安置在英州的黄潜善降职为江州团练副使，安置在永州的汪伯彦降职为宁远军节度副使，都在他们所在的州安置。起初黄潜善被贬斥时，他的哥哥黄潜厚以分司官的身份居住在道州。黄潜厚听到命令后，直接回到了邵武军。朝廷听说后，将守臣张髦降了一级官职，黄潜厚才离开。庚辰日，江浙制置使周望率兵到达衢州，而苗傅和他的党羽进犯江山县。苗傅的军队行进时，常常让王钧甫、马柔吉率领赤心队作为先锋，距离大军十里驻扎。当时皇帝命令各位将领只追究苗傅兄弟以及刘正彦、王钧甫、马柔吉、张逵的罪责，其余的人都不予治罪。赤心军的士兵听说诏书宽大，于是叛变，苗傅、王钧甫于是烧毁桥梁，以切断道路，率领赤心军的众人向周望投降。周望派人接受降书。不久，前军统领官张翼等七人说王钧甫反复无常，斩下王钧甫及马柔吉父子的首级来投降，贼党大为恐惧。下诏任命张翼为力翊卫大夫、温州观察使。苗傅等人听说韩世忠将要到达，于是率领军队趋向信上。韩世忠听说后，担心他们蔓延到闽广地区，于是从浦城快速出击以拦截他们。辛巳日，皇帝抵达镇江府。翰林学士滕康请求命令有关部门祭祀陈东的墓，皇帝亲笔批示命令守臣以及张悫致祭。皇帝告诉执政大臣，张悫是古代遗留下来的直臣，陈东因忠谏而死，都要优厚抚恤他们的家人。癸未日，翰林学士滕康担任端明殿学士、签书枢密院事。滕康既然掌权，张浚西行的建议于是被搁置。甲申日，中书舍人张忞被罢免，张忞初次进见时，说皇帝即位以来，没有丝毫过失。皇帝对大臣说：“自古以来的君主不担心没有过错，担心的是不能改正过错罢了。张忞如此谄媚阿谀，怎么可以让他留在朝班？”于是剥夺他的官职，让他去管理宫观。乙酉日，皇帝到达江宁府，驻跸神霄宫。皇帝亲笔批示：“建康这个地方，古代称为名都。将江宁府改为建康府。”起复朝散郎洪皓为徽猷阁侍制，代理礼部尚书，充任大金通问使。丁亥日，苗傅进犯浦城县。当时御营副使司前军统制王德已经杀了陈彦章，想要与韩世忠交战。韩世忠说：“苗傅、刘正彦还没有平定，如果与他们交战，就是又生出一个敌人，不如避开他们。”夜里，韩世忠将要到达浦城北四十里，在渔梁驿与苗傅、刘正彦相遇，刘正彦驻扎在溪北，苗傅驻扎在溪南，跨越溪流占据险要设置伏兵，约定互相呼应。韩世忠率领各路军队奋力作战，骁将李忠信、赵竭节依仗勇猛陷入敌阵，右军统制官马彦溥奔驰救援，战死。贼军乘胜到达中军，韩世忠瞪大眼睛大声呼喊，挺矛冲入敌阵。刘正彦望见，失声说：“我以为这是王德，原来是韩将军！”刘正彦稍微后退。韩世忠挥兵前进，刘正彦坠马，韩世忠活捉了他，全部缴获了他的金银布帛和妻妾子女。苗傅抛弃军队逃跑了。己丑日，起初，薛庆占据高邮后，兵力达到数万人。知枢密院事张浚听说薛庆等人没有归属，想要归附麾下，亲自前往招降。张浚渡过长江，靳赛率兵投降。等到到达高邮，进入薛庆的营垒，跟随的人不满百人。张浚拿出黄榜显示朝廷的恩意，薛庆感动信服，再次拜谢。辛卯日，下诏让太史局天文官许将带着学生在内廷止宿，以备询问天象。乙未日，知枢密院事张浚被罢免为资政殿学士、提举杭州洞霄宫。起初，薛庆想要谋求丰厚的赏赐，于是扣留张浚三天，而外面的人不知道，说张浚被薛庆所俘获，谣言纷纷传播。真州守臣将此事上报。吕颐浩与李邴、滕康共同商议，罢免张浚枢密院的职务。己亥日，都省上言：“自从战争兴起以来，天下多事，四方的公文往来，比从前增加了一倍，宰执的精力消耗在案牍上，而边防军政应当紧急处理的事情，反而导致延误。这没有别的原因，是中书没有属官的缘故。希望采用熙宁年间的旧例，重新设置中书门下省检正官两员，分管六房的事务，省去左右司郎官两员。”皇帝听从了。这一天，苗翊率领众人出降，又采用他的将领孟皋的计策，想要逃往温州、台州，裨将江池听说后，杀了孟皋，擒获苗翊，向制置使周望投降。有个举子叫程妥，是崇安人，当时在苗傅军中为苗傅出谋划策，与苗瑀、张逵收集残余兵力进入崇安县，统制官乔仲福、王德共同追击，全部降服了他们的部众，苗傅夜里脱身逃走，改姓名为商人，和他的爱将张政逃往建阳县。土豪詹标察觉并拦截他们，逗留了几天。程妥知道无法逃脱，秘密告诉詹标说：“这是苗傅。”詹标将他抓获并报告给南剑州同巡检吕熙，吕熙将此事报告给福建提点刑狱公事林杞。林杞担心张政分夺他的功劳，与吕熙谋划，让护兵在崇安境内杀了张政，自己带着苗傅追韩世忠的功劳，于是用囚车将苗傅押送到行在。辛丑日，张浚从高邮到达行在，再次任命张浚为知枢密院事。张浚推辞说：“高邮之行，只凭借忠信，虽然不至于像传闻所说的那样，但身为大臣，轻举妄动损害威严，没有比这更大的罪过了。”下诏不允，于是任命薛庆守卫高邮军。皇帝亲自书写御制《中和堂》诗赐给张浚说：“愿同越王勾践，焦思先于自身。”结尾说：“高风感动君子，属意于种蠡之臣。”丙午日，命令各路漕

译臣查核常平司亏欠的财物，详细列出数目上报尚书省，并暂且收缴存留，等待诏令使用。丁未日，尚书省请求将江州、池州、饶州、信州划为江州路，将建康府、太平州、宣州、徽州、广德军划为建康府路，并由各地长官兼任安抚制置使，其中江州长官的官衔中不再加“江东湖北”字样。朝廷批准了这一请求。京西北路制置使翟兴攻打叛将杨进，将其杀死，于是收复了西京。

译六月戊申朔，东京留守杜充兼任宣抚处置副使，节制淮南京东西路。

己酉，皇上因为久雨不止，担心下面有阴谋或是百姓怨恨所致，以此告知辅政大臣，于是吕颐浩、张浚都谢罪请求离职。皇上说：“宰相执政怎么可以轻易离职？明天可以召郎官以上官员到都堂陈述政事的缺失。”

臣留正等人说：《周书》说三公调和阴阳，汉朝旧例，遇到灾异就策免三公，大概是因为调和爱护百姓却导致灾祸，理应不免于罪责。太上皇帝因为久阴霖雨不止，宣谕宰执，不涉及其他，只让召郎官以上官员陈述自己的过失，而将以此收拢人心，招致和气，消解天变，这就是宋景公所以退星舍，而子韦所以祝贺延寿的原因。圣德如此。

御史中丞张守说：“陛下罪己的诏书多次下达了，而上天没有悔祸，实在是有所未达到的地方。如果能够以实质而非文辞来顺应上天，那么怎么知道谴告警惧，不是诱导陛下以开启中兴之业呢？”在此之前，张守任副端时，曾进献修德的言论，奏疏共上了三次，并且说：“希望陛下处在宫室的安逸中，就想到二帝、母后穹庐毡帐的居住；享受膳食的供奉，就想到二帝、母后膻肉酪浆的味道；穿着细暖的衣服，就想到二帝、母后穷边绝塞的寒苦；掌握予夺的权柄，就想到二帝、母后语言动作受制于人；享受嫔妃的侍奉，就想到二帝、母后谁为他们使令；面对臣下的朝拜，就想到二帝、母后谁为他们尊礼。要像舜那样兢兢业业，汤那样危惧，大禹那样菲薄厌恶，文武那样忧勤，圣心不倦，盛德日益隆盛，而上天不助顺的，万万没有这种道理。”到了这时又重申这些言论，并且说：“天时人事，到了这个极点。陛下看今日的局势与去年哪个更好？而朝廷的措置施设，与从前没有不同。”中书舍人季陵说：“臣是君的阴，妻是夫的阴，夷狄是中国的阴。金人连年侵扰，生灵涂炭，城邑变成废墟，怨气积聚，灾异到来，本来不足为怪。只有先端正内心纠正事情，那么在我方的，怎么可以忽视呢？我看庙堂之上没有专断命令的大臣，只是将帅的权力太盛；宫闱之内没有女谒的私情，只是官寺的习气没有革除。况且阳为德，阴为刑，常雨常寒，是阴气太盛。陛下正当修德来顺应上天，能制约将帅，就是德的刚强；能抑制宦官，就是德的端正。侍奉宗庙以孝，禁止盗贼以义，谋划国家以智，安定百姓以仁。这样施行，那么人心喜悦而天意就得到了。”吏部侍郎刘珏说：“北戎强大，阴盛阳微，所以阴雨成灾，这是群臣所共知的。至于孝悌通神明，至诚动天地，这是陛下所应当知道的，群臣未曾说过。希望陛下精祷于天，在事情上详细体现，设立台观，以表示望思，时常派遣使者，以伸张祈请，那么孝悌之道就达到了。陛下有仁圣的资质，而两三个执政专门遮蔽阻塞。希望取建炎以来所下的诏令参稽施行，那么至诚之道就显著了。这是感人心、销天变、召和气的大事情。”皇上嘉奖采纳。司勋员外郎赵鼎说：“自熙宁年间王安石用事，肆意纷更，祖宗之法扫地而生民开始受苦。到崇宁初年，蔡京托名绍述，完全效法王安石的政策，以致造成大患。现在王安石还配享庙庭，而蔡京的党羽没有释放，臣认为时政的缺失，没有比这更大的，怎么收拢人心而招致和气呢？”皇上采纳他的言论，于是罢免王安石配享。

癸丑，诏令各路帅臣、监司、郡守允许招来材武之士，官府供给食物，仍然量材录用。

乙卯，诏令：“军兴以来，忠义死节之家，让中书省、枢密院登记姓名，优加存恤，访求他们的子孙，量材录用。”

丙辰，苗傅后军部将韩隽攻陷光泽县。苗傅败亡时，韩隽率兵趋向邵武军，入城焚掠；趋向建昌军，守臣方昭率众守备，盗贼一夜遁去。进犯抚州，入城纵掠；又如攻湖口县，渡江至蕲州。恰逢刘光世驻军江州，派人招韩隽，韩隽前往见刘光世，因此改名为世清，号称小韩。不久诏令世清添差蕲州兵马钤辖。

庚申，隆祐皇太后至建康，皇上率领群臣在郊外迎接。

辛酉，皇上亲手写诏书以四事自责，一曰昧经邦之远图，二曰昧戢难之大略，三曰无绥人之德，四曰驭臣之柄。仍然命令在朝堂出榜，遍谕天下，使知道朕悔过之意。

丙寅，罢免江浙荆湖闽广增置射士三分之一，不久议论的人认为无益，于是罢免武尉，不到几年而所增射士全部废除。

丁卯，右司谏袁植罢免。起初，袁植请求再贬汪伯彦而诛杀黄潜善及失守者权邦彦、朱琳等人九人。皇上说：“渡江之役，朕正念咎责己，怎么可以尽归罪大臣？袁植是我亲自提拔的，虽然敢言，至于引导我杀人，这不是美事。”吕颐浩说：“圣朝辅弼大臣罪虽大，只贬岭外，昭盛德，可以祈天永命。”

译这是下好生之德的表现。于是下诏，大致说：我亲自提拔袁植，将他安置在谏官的职位上，本意是让他弥补过失、拾遗补阙，以补救缺失。然而袁植任职以来，未曾听到他忠厚正直的言论，杀戮之事应当警戒。可以让他出京担任池州知州。第二天，康向皇上进见说：皇上的话真是伟大啊。自太祖以来未曾诛杀大臣，国家国运长久，超过两汉的原因，就在于此。不久，潜善在梅州去世，尚书司勋员外郎赵鼎代理右司谏，监登闻检院吕祉代理右正言。吕祉上疏议论：达到治理的关键在于以圣明为本，保持和涵养的方法，关键在于做有益于圣明的事，不要因为小善没有益处而不做；去除有损于圣明的事，不要因为小恶没有伤害而不去除。奏疏呈入，皇上召他当面应对，吕祉又进献三条策略，第一条说：自古以来拨乱反正等同于创业之君。第二条说：自古以来得到天下，必定是因为人心相同；失去天下，必定是因为人心不同。第三条说：请求将节制之权交给各位大将。皇上全部嘉奖采纳，于是有了这道命令。罢免各州新设置的州学教授职位。癸酉日，枢密院上言：自从战争兴起至今，军政事务比平时加倍增多。想要依照祖宗朝代的制度，设置检详官两员，排序在左、右司之下；编修官四员只保留一员，依旧负责审阅法令条文。听从了他们的建议。甲戌日，皇上从神霄宫进入建康府行宫居住。御史中丞张守试任尚书礼部侍郎。张守曾经议论吕颐浩不可独揽大权，而张浚不宜西去。皇上不以为然。恰逢有旨意，因为东京粮运不继，再次任命梁扬祖为发运使，专门切实地处置粮运，以供给中都。权给事中刘宁止说这不可行，诏令由次官书写宣读并下达，于是任命起居郎綦崇礼兼任权给事中。张守说梁扬祖不可任用，请求罢免他。中书舍人季陵也封还诏书草稿，议论说：梁扬祖先前担任发运使，不到半年，中都的人竟然到了互相吃人的地步，这是梁扬祖的罪过，谁说梁扬祖懂得首尾呼应呢？张守再次上疏列举议论，没有回复。奏疏第三次呈上，梁扬祖于是请求担任宫观官。张守说：梁扬祖因为自己请求而得到宫观官职位，这是我在御史台所说的话没有值得采纳的。于是请求外放，于是有了这道命令。张守极力推辞不接受任命，皇上命令吕颐浩召张守到政事堂，晓谕他正直之士不应当轻易离开朝廷，张守才接受任命。中书舍人范宗尹担任御史中丞，首先说：假如敌军骑兵深入，应当将控制扼守的责任交给将相，陛下暂且引退避开。中书舍人季陵也说：建康是陛下应当坚守的地方，也是敌人必定进攻的地方。九江上游有居高临下的形势，淮南各郡有唇亡齿寒的忧患。臣希望陛下做马上作战的准备。乙亥日，金人攻陷磁州。

译秋季七月辛巳日，韩世忠的军队返回，押解苗傅、刘正彦、苗翊到都堂审验完毕，在建康市集将他们车裂，并悬挂首级示众。刘正彦临刑时，瞪着眼睛骂苗傅说：“苗傅你这匹夫，不听从我的话，竟然落到这个地步！”癸未日，御前左军都统制韩世忠被任命为检校少保、武胜昭庆军节度史，这是奖赏他平定苗傅、刘正彦功劳。皇帝派遣使者赐给韩世忠金盒，并且亲自书写“忠勇”二字表彰他的旗帜，又封他的妻子梁氏为和国夫人，诏书说：“智谋方略的优越，无愧于前代史书。”给予内廷俸禄以宠幸她。将领兼领两个镇、功臣妻子给予俸禄都从此开始。范琼被任命为御营使司提举一行事务。当时范琼从南昌入朝觐见，所以任命他。殿中侍御史王庭秀被任命为筠州知州，右司谏赵鼎代理殿中侍御史。在此之前，王庭弹劾吕颐浩任命官员不公，所以有这个任命。右正言吕祉上奏说：“朝廷今天因为弹劾大臣，调离一名言官；明天因为弹劾大臣，罢免一名言官，那么日后大臣行事有失误，谁敢进言呢？希望陛下将言官的奏章展示给大臣，使他们自我反省，置身于没有过错的地位。如果不悔改，罢黜他们有什么可惜的？”甲申日，下诏说：“朱胜非、颜岐、张澄、路允迪身居中枢要职，承担国家重任，却不能亲自保卫国家，制止奸邪。当逆臣扰乱常法的时候，放纵他们欺凌放肆，扰乱国家机枢。危难时不扶持，倾倒时不搀扶，孔子认为这哪里用得着宰相。现在两个奸凶已经诛杀，刑法得以公正，朱胜非这些人，何不追究他们的罪责。”于是朱胜非从观文殿大学士、洪州知州降职，提举亳州明道宫；颜岐降去资政殿学士，依旧提举南京鸿庆宫路允迪从资政殿学士、淮西制置使降职，提举江州太平观；张澄从资政殿学士、江州路制置使因依附两个奸凶，责授秘书少监、分司西京，在衡州居住。御营左军都统制韩世忠于王德擅自杀害他的将领陈彦章，下诏将王德除名，编管到郴州。丙戌日，范琼率领军队趋向京城入朝觐见，知枢密院事张浚上奏说：“范琼大逆不道，罪恶盈满，纠集群凶，分布在各个郡县，等待伺机发动。如果不趁此时机公开诛杀，日后必定有王敦、苏峻那样的祸患。”皇帝准许了，于是用张浚的军队捆绑范琼交付大理寺，派刘光世出去安抚他的部众说：“所诛杀的是范琼，你们本来就是天子亲自统领的军队。”部众都扔掉兵器说：“遵命。”于是将八字军交还洮州王彦，其余士兵分别隶属御营，顷刻间就平定了。

《大事记》说：大概自从宣和末年群盗蜂起，建炎以来，祝靖、薛广、党忠阎仅、王存之等人虽然都被招安，但淮宁、山东、河北的盗贼都拥有数万军队，拱州的黎驿、单州的渔台，也有数千溃兵。赵万袭击常州，张遇焚烧真州，丁进侵犯寿春，桑仲占据襄阳，戚方侵犯镇江，杨勍侵犯处州，刘超占据荆南，王辟侵犯房州，崔增侵犯太平州，张用占据桂阳军，赵延寿侵犯德安军，都是刚被消灭又随即兴起，甚至范琼被召见入朝不肯放下兵器，那么天子的军队都成了盗贼。幸运的是事变兴起而人才显现，保护圣上，朱胜非的功劳居多；倡导义举勤王，张浚的功劳居多，所以一个月就铲除了两个奸凶。而范琼谋反，张浚又和刘予羽谋划，府中的文书连夜写成，廊下的黄纸早晨发出，范琼于是被擒获。三大奸臣被铲除，内部的盗贼才开始平息。

元懿太子赵旉去世，享年三岁。下诏停止五天朝会。戊子日，签书枢密院事郑瑴在任上去世。郑瑴执政刚满一百天，皇帝非常哀悼，对大臣说：“我丧失长子，还能自我排遣。郑瑴的讣告传来，几乎不能释怀。”己丑日，资政殿学士王绹任参知政事，试兵部尚书周望任同签书枢密院事。庚寅日，乡贡进士李时雨上书说：“臣私下听说皇太子服药不见好转，事情已经过去，还有什么可说的？但继承大统的道理，不可拖延。现在的计策，请求暂时选择宗室中贤能的一人，让他处理皇太子的事务，以维系天下人心，增加朝廷的威望。等到陛下皇太子长大，将他安置在东宫，那么封他为王，看待皇子也不会有嫌隙。希望陛下果断不疑而大力推行。”奏书呈上，下诏立即将他押出国门。建炎以来谈论储君继承的，从李时雨开始。辛卯日，下诏谏院另设机构，不隶属于后省，允许与两省官员相见议事。元丰初年，采用唐代制度设置八名谏官，分左右隶属于两省，至此才恢复，如同祖宗旧制。提升杭州为临安府。壬辰日，下诏范琼在大理寺赐死。丁酉日，铸造三省、枢密院银印。庚子日，尚书户部侍郎汤东野任试工部侍郎兼知建康府。当时建康府暂驻保宁僧舍，而江浙制置使韩世忠于蒋山屯兵，驱逐守臣连南夫并夺取他的治所寺院。殿中侍御史赵鼎进言：“连南夫迟缓不及事固然有罪，但韩世忠亲自率领使臣，破门而入，驱逐天子的京尹，这如果可以，还有什么不可以呢？希望下诏严厉责备韩世忠并罢免连南夫，仍然惩处那些先入的使臣，这样两全其美。”皇帝说：“唐肃宗在灵武兴起，各军草创，得到一个李勉，然而

译后来才知道朝廷的尊贵。如今我得到你，对得起古人了。』于是降职南夫任桂州知州，而让东野任建康府知府。戍守的士兵原本都是群盗，喜欢抢夺市集财物，东野用严厉的法度约束他们，毫不放纵，百姓依靠他得以安宁。知枢密院事张浚率领精兵一千五百人、骑兵三百人从行在出发，朝廷赐予度僧牒两万张、紫衣师号五千个作为军费。皇上赐给川陕官吏军民诏书说：『我继承大统，遭遇时局多难，日夜思考，不知如何成就大业，正依靠朝廷内外在位的官员竭尽全力效忠，共同挽救危局。现在派遣知枢密院事张浚前往传达密旨，升降赏罚的法典，可以酌情施行。你们要念及祖宗创业的艰辛，勉力践行臣子的忠义节操，以身许国，不要留下名教的羞耻；同心同德，共同建立复兴的大业。应当有丰厚的赏赐，来报答特殊的功勋。』张浚征召知秦州刘子羽参议军事，尚书考功郎中傅雱、兵部员外郎冯康国负责主管机宜文字，忠州防御使王彦担任前军统制。王彦率领八字军跟随，太学博士何洋、阁门祇候甄渊等都一同随行。冯康国将要出发，去辞别台谏赵鼎，对他说：『元枢刚刚建立大功，出京承担川陕半壁江山的责任，除了边防事务外，其他都应当上奏禀报。因为大臣在外，忌讳权力太重。』壬寅日，下诏迎接皇太后，率领六宫前往豫章，并且奉太庙神主、景灵宫祖宗御容一同出行。任命参知政事李邴、签书枢密院事务滕康都担任资政殿学士，李邴暂代知三省枢密院事务，东京留守杜充同知枢密院并兼任宣抚处置副使，这是吕颐浩、张浚推荐的。仍然命令杜充总领军队防御淮河。

译八月戊申日，环庆路经略使王似上奏说：“当前正值用兵之际，关陕六路的统帅请求任用武臣。”吕颐浩说：“臣年轻时认识种谔，他虽然地位卑微，却能让西夏信服。如今的武帅大多只是勇猛的斗将，而非智将，很少见到像种谔那样的人。”杜充说：“当前时局艰难，统帅不能只坐在帐中运筹帷幄，应当以冒着箭矢石块冲锋陷阵为职责。”皇上说：“王似不知道武臣中很少能通晓义理的人，如果文臣中有智勇双全、熟悉边防事务像范仲淹那样的人，难道一定要亲自冒着箭矢石块吗？为什么一定要多依赖武帅呢？”己酉日，将浙西安抚司迁移到镇江。壬子日，暂代知三省枢密院事的李邴改任提举杭州洞霄宫，暂代知三省枢密院事的滕康晋升为暂代知三省枢密院事，吏部尚书刘珏暂代同知三省枢密院事，并允许刘珏按执政官的班次上奏政事。丙辰日，上奏将祠部发放的度牒改用绫纸，仿照茶盐钞的法度，使用朱印合同号，并增加绫纸工钱十缗，连同旧额共为一百二十缗。从治平末年才开始出售度牒，渡江以后军费开支浩大，用度大多依赖它。过去用黄纸印造，所以伪造者容易得手。到了这时，户部郎中朱异等人提出建议，才有了这道命令。辛酉日，广州州学教授林勋进献《本政书》十三篇。林勋认为本朝兵农之政，大体沿袭唐末的旧制。如今农民贫困且多失业，士兵骄横且不可用，地利大多被荒废，财用不足，都是根本政令不修明的缘故。癸亥日，两浙转运副使王琮被罢免，并剥夺官职，是因为他不刊行《资治通鉴》的版刻。起初范冲刻印此书，即将完成时却离任。王琮到任后，立刻停止了刻印。言官弹劾王琮指斥司马光为奸人，称《通鉴》为邪说，必定要毁坏版刻，恐怕其流传，所以有了这道命令。乙丑日，暂代东京留守判官程景昌宇从京城回到蔡州。起初，杜充离开后，程景昌宇因为无粮不可停留，率领部下回到蔡州，副留守郭仲荀也率领剩余部队回到行在，于是任命京畿转运副使上官悟暂代京城留守。自从上官悟暂代留守后，政令不再能够施行，留守司只是名义上存在罢了。皇上对辅臣说：“国家用度匮乏，是因为花费的地方太多。”吕颐浩说：“用兵耗费钱财，号称最不可计量，所以汉文帝不轻易用兵而天下富足。”皇上说：“用兵与营造工程最耗费国家用度，值得深切警戒。”

臣留正等说：汉武帝对外征伐四夷，对内奢侈营造宫室，剥削百姓到了极点。等到盗贼像蜂群一样兴起，才开始封宰相为富民侯，这又有什么益处呢？太上皇帝以用兵、营造作为耗费钱财的警戒，大概是有鉴于此吧？然而臣私下议论：这两者作为财用的蛀虫虽然程度相同，但宫室的供奉，更应当深切警戒。军队的兴起，有出于不得已的情况。汉文帝吝惜露台百金的费用，却在上林苑讲习武事，在广武聚集军队，难道是吝惜营造而轻视用兵吗？大概是为了应对敌人的防备，不得不如此罢了。太上皇帝在位三十二年，台榭苑囿没有进行营缮，内库积蓄非常富足。等到贼人完颜亮南侵，馈送粮饷和赏赐犒劳的费用都出自这里，而百姓并不知晓。《易经》说：“节制要有制度。”不伤害钱财，不危害百姓，这才知道圣明的思虑没有一天不在百姓身上。

甲戌日，礼部尚书曾柳任翰林学士承旨，礼部侍郎张守任翰林学士。在此之前，殿中侍御史赵鼎入朝应对，议论张守无故被降职。皇上说：“因为他的资历浅。”赵鼎说：“中丞是御史台纲纪所系，难道要计较资历吗？而且言事官员没有其他过错，希望陛下不要挫伤他们的气节。”当时皇上每次任命言官，就设置一个簿册，考核他们进言的多少。赵鼎担任台谏三个月进言四十件事，皇上都采纳了。

闰八月戊寅日，知平江府孙觌被罢免，是因为言官议论孙觌曾经建议明确王安石常平聚敛的法度。当时孙觌在平江，拘捕催缴民间崇宁以来青苗法的积欠，百姓苦于骚扰。皇上听说后，急忙下诏免除。乙酉日，诏令各路恢复设置提举常平司，但指挥不要执行，这是采纳殿中侍御史赵鼎的奏疏。己丑日，尚书右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呂颐浩晋升为左仆射，同知枢密院事杜充任右仆射，都兼任同平章事兼御营使。参知政事赵绹兼任御营副使。淮东副总管靳赛率领部下到刘光世处投降，刘光世因此任命他为将领，就地统领他的军队，人人都很高兴。庚寅日，起居郎胡寅上疏说：“臣看到诏书，因为敌人侵凌，防备抵御不够，于是有迁移行宫的意思。向右看顾岳鄂，向左趋向吴越，安危利害，向下咨询群臣。臣听说孔子说：‘已成之事不必解说，已定之事不必劝谏，过去的事不再追究。’现在臣所陈述的，不免追究过去的事。这是因为建炎以来，有举措大失人心的事。现在想要重新收服人心而谋求生存，那么过去的过失不可不追究，不可不改正。前不久陛下以亲王介弟的身份接受渊圣皇帝的命令出镇河北，两位皇帝已经迁离，就应当纠合义师，向北迎接请回，却立刻承受拥戴，迅速登上尊位，遥上徽号，建立太子，不再归去朝见宫阙，省视陵寝。斩杀直谏之臣，以堵塞言路，南巡淮海，苟且偷安岁月。敌兵深入陕右，远远攻破京西，漫不经心地不治理军队，几乎没有抵御，盗贼横行溃散，无人能制止，无辜的百姓，百万人死于非命。怨气上

译格，太阳昏暗没有光亮，飞蝗遮蔽天空，动辄持续十天一个月，当时还在制造各种器物，耗费巨大，却在城中举行郊祀报答天地的仪式，朝廷因此变色，互相说是中兴之兆，敌骑趁虚而入，直逼行在，人马南渡，狼狈不堪，淮甸一带，又再次流血。等到恢复皇位，移驾建康，不图长远，百事颓废松弛，淮南宣抚使，最终没有派遣。以大江为界，轻易失去有利形势。一直畏缩，只务逃跑，军民怨恨，众口一词，存亡的决定，近在眼前。以上这些十多条，都是所谓举措失去人心的大事。为陛下考虑，应当如何？而黄潜善、汪伯彦、颜岐却用乳母保护婴儿的方法来对待陛下说：“太上皇的儿子有三十人，现在存活的只有陛下，不能不自重自爱。”竟然不知道太祖勤劳取得天下，历代圣君兢兢业业继承守护，不敢有丝毫懈怠。如今宗庙被杂草淹没，陵墓被挖掘惊扰，堂堂中华，战马滋生，显赫的帝业，被盗贼占据。刚即位时，既没有迎接二帝的策略，因循远行，又没有守卫中原的谋划，以至于今天。德义不诚信而号令不行，刑罚不威严而爵赏不激励，巡幸所到之处，百姓以淮甸为戒；驻跸所在之地，人们以敌人到来为忧。东南的州郡有多少？翠华巡视四方没有止境。如果不改变方向来挽救危亡，那么人心已经离去，天命难以依赖，即使想要寄居山海，跋涉崎岖，臣恐怕这不是保全自己的计策。为现在的策略，希望陛下完全纠正以前的失误，那么必定下诏说：“金人因为小狄猖獗，污染中华，逆天乱伦，扶立僭越伪政权，用夷狄改变华夏，让臣子做君主。朕义不戴天，立志雪耻。父兄流落，陵庙荒废，罪责在我，无处逃避。”以此号召四海，震动人心，不敢爱惜自身，决心讲求武备。然后选拔将领训练士兵，穿着军装亲临阵前，巡视淮甸，上至荆襄，收罗豪杰，发誓战伐，天下忠义之士必定云集响应，天下武勇之夫必定响应而起。臣不自量力，常常叹息愤慨，为陛下谋划七策作为中兴之术。第一条是罢免和议而修习战略。大概和议之所以可以讲求，是因为两地用兵，势力相当，利害相等，不是因为强弱盛衰不相等所能成功的。而这个议和出于耿南仲，为什么呢？渊圣皇帝在东宫时，南仲是东宫官员，依附右丞李邦彦。邦彦当时正受宠信，又暗中为日后打算。不久渊圣即位而邦彦为次相，金人突然兵临城下，于是献上和议，南仲因此依附邦彦，而阻止种师道击贼的谋划，于是覆国之患滋长蔓延，分朋结党，必定想要自胜。主张战伐的，只有李纲、种师道两人而已。机会一旦失去，国论纷乱，中原涂炭，至今更加严重的，本来是因为南仲主持邦彦，以报私恩，不为国家考虑所致。他的朋徒附和，根株胶结，宁可误赵氏，不负耿门之所为。如果认为强弱之势绝不相等，即使向前万万不能抵抗，那么自古徒步奋臂、无尺寸之地而争帝王之位的人，他们是谁呢？伏望陛下明察利害的根本，罢绝和议，刻意讲求武备，以使命的财物作为养兵的费用，果断实行，坚定不变，或许贪婪的狄人知道我有含怒必斗的志向，沙漠的骑兵或许有归还的日期。所谓乞和，必定没有成功的道理。从前北狄到澶州，王钦若、陈尧佐请求幸临吴、蜀，只有寇准劝征。等到成功之后，钦若等羞恨无以藉口，就迷惑真宗说：“当时，寇准也没有好计策，只是热血相沃。譬如博钱，以陛下为孤注罢了。”使人君不明，那么钦若的话就是爱君，而寇准的功劳就是侥幸胜利了。第二条是设置行台以区别缓急的事务。既然决定讲求武备，那么其余日常事务有日力不够的，应当设置行台来区处。现在百司庶府，其中必不可缺的，只有吏部、户部为急。如果使江淮、两浙、湖北都依照八路法慎重选择监司而托付他们，那么吏部铨选事务也减少。户部是用来治理天下财赋的，现在四方供贡久不入于王府，往往被州郡以军兴便宜截用，经常制度一坏，不容易恢复。私下观察行在支费，每月大约八十万，只有以榷货盐利为无穷之源罢了。所以臣认为应当设置行宫，或在建康，或在南昌，或在江陵，审慎选择一处，以安顿太后、六宫、百司，以老成谙练大臣总台谏，守成法，从从事郎吏而下，不轻易调动，量留兵将，作为营卫，命户部计费调度以供给。陛下奉庙社之主，提兵巡视，广治军旅，周旋彼此，不固定居所。至于馈饷的权力，自然应当专责宰相，而选秀发运使以辅助在下，如汉朝委任萧何以关中，唐朝委任刘晏以东南。经制得人，加上岁月量入为出，何患无财？第三条是务实效，去虚文。大乱之后，风俗靡然，亲身率领而不变化的，就在陛下。治兵必定精，命将必定贤，政事必定修，誓要平定大恶，不

译制定退守策略，才是孝悌的实质。派遣使者请求讲和，大量赠送金银财宝，不以卑屈受辱为耻，寄希望于万一成功，这是孝悌的虚文。委屈自己，以诚心招揽天下的贤士，广泛访求策略，信任并加以任用，以期取得成功，这是求贤的实质。没见到贤才时好像不能见到，既已见到却不能任用，或者因为那些苟且卑贱、谋求进身的人，就一概轻视天下的贤士，只是表面上礼貌相待，对外显示美好的名声，这是求贤的虚文。听取忠直刚正的意见，不害怕违背自己的意愿，不只是表面上顺从，内心必定改变，如果有利于国家，当天就施行，这是纳谏的实质。和颜悦色地称赞说好，泛泛地接受他们的说法，合乎心意就高兴，不合心意就搁置，官爵的赏赐，人们并不因此受到鼓励，或者内心厌恶他们的切直，却用其他事情调离这些人，这是纳谏的虚文。将领的才能，智慧必定能谋划，勇敢必定能作战，仁爱必定能防守，忠诚必定不欺骗，得到这样的人而任用他，然后用恩惠对待他，用威严驾驭他，用诚信团结他，有功必定奖赏，有罪必定惩罚，这是任将的实质。平庸低下的才具，本来没有智勇，见到敌人就溃败，与盗贼没有区别。与他们亲近厚待，尊卑威严不立，赏赐过度，官职超越限度，本想以此收买他们的心，反而足以导致他们的轻慢，听信他们狂妄夸大之语，期望他们朴实肯干的功效，这是任将的虚文。淘汰那些疲惫、年老、生病、体弱的人，选拔那些强壮、健康、骁勇的人，分别驻扎在所在的地方，设置营房以安顿他们的家室，聚集粮食布匹以充足他们的衣食，选拔众人敬畏信任的人来督察他们的部队，明确军阶制度的规定，以改变他们骄横恣肆、悍勇悖逆的习气，然后用精良的铠甲装备他们，把锋利的武器交给他们，前进作战俘获敌酋就给予厚赏，战死就抚恤他们的妻儿，后退溃败就诛杀他们本人，投降敌人就诛灭他们的家族，命令必定执行，分毫不加宽贷，这是治军的实质。不加区别选择，一概安养姑息，只怕有一个士兵脸色不高兴，侥幸无事就说：“太幸运了。”教习击刺，如同聚在一起嬉戏，纪律荡然无存，即使是他们的将帅也不敢自保，这是治军的虚文。慎重选拔部刺史、二千石官员，必定寻求明达、仁惠、忠诚、智慧的人，让他们长期担任官职，惩戒革除弊政，严厉铲除奸邪赃污，以消除百姓的祸害，即使军队骚动，盗贼未平，必定使宽恤的政策切实惠及百姓，巩固百姓将要离散的心，不致溃败叛乱，这是爱民的实质。诏令出自上面，残暴的官吏在下面阻挠，欺骗百姓出力自保，就征调他们的丁壮；诱导百姓犒劳军队，就大量搜刮他们的钱粮。弓材弩料、竹箭皮革，凡是涉及军用物资的物品，日日征求，样样都要办齐，借机营私舞弊，百姓已经不堪忍受，于是又免除他们的税租，写在赦令中，实际上并不能免除，只是用来欺骗他们，这是爱民的虚文。至于保卫宗庙，保卫陵寝，保卫土地，保卫人民，用这六项实质性的措施施行其中，才是天子的实质。陵墓宗庙荒废坍塌，国土日益缩小，士大夫和百姓，沦为鱼肉血食，用这六项虚文施行其中，陛下乘坐黄屋车，建立幄殿，天明时乘车出房，雉尾金炉，夹侍在两侧台阶，仗马卫兵，严整地排列仪式，赞礼官引导百官依次入内请安，退朝后，宰相大臣谦卑地走上前，拿着笏板出奏，司晨官唱报时辰已到，于是皇帝入座而仪仗退出，这才是天子的虚文。第四项是大规模征召天下的军队。如今宿卫兵力单薄弱小，国家威势稍受挫折。臣曾上言请求在各路抽选禁军充任御营正兵，加厚他们的月俸，精心加以训练检阅，由陛下亲自率领。天子的军队既然强大，那么中原的变故自然平息。于是又命令福建团结枪仗，各自选择当地的豪强，让他们统领督率，以等待起用，命令两浙招募水手，并征发各州撩湖、捍海等兵全部交给水军，江东西、湖南北招募弓手，用官府闲置的田地供给他们，命令广西以及辰、沅、鼎、靖在正在训练的峒丁中选拔精锐，分番起用，屯戍襄汉；用京西、淮南荒废无主的田地作为屯田，招集两河、山东各路的流徙之人，大致依照古法平均节制，选择强壮的人训练武艺，使他们一边耕种一边作战，文武臣僚中有熟悉营屯事务、肯自我奋发的，就任用他们，在这样的情况下如果军队还不强大，敌人还不畏惧，盗贼还不平息，然后才可以归之于天命，没有什么可以再做的了。第五项是确定根本。自古以来图谋王霸大业的人，必定确定根本之地而固守它，这并不是指建立都城。考察南渡六朝的遗迹，那么除了建康别无选择。虽然如此，想要谋划进取，就不是固守不动所能做到的。臣深切认为只有荆襄是胜地，如果真的能屯驻唐、邓、襄汉的田地以供养新兵，派出广西武陵的峒丁以及施、黔的獠军修筑坚固的堡垒，列守汉水之上，用水军作为阻隔，用正军作为经线，用弓手作为纬线，民军牵制江州、黄州，呼应庐州、寿州，那么进取的基础就建立了，然后陕西的声气血脉通达，骑兵就可以到达，四川、广东的富庶，都如同外府一样容易掌握。臣希望陛下先命令吕颐浩、杜充统领诸将渡江，扩大斥候，治理盗贼，自己率领二三万精兵作为护卫。陛下率领这支军队渡江向北，缓辔而上，派遣使者巡视慰问父老，安抚持刀抵抗后的剩余百姓，直到荆襄，规划布置作为根本之地，就像汉高祖之于关中，光武帝之于河内，虽然巡历往来，征伐四方，但所固守必定争夺而不失的，以荆襄为重。如果真的能坚忍振奋，坐

译卧薪尝胆，长久坚持却仍无法成功，那么史书中所记载的周宣王、汉光武帝的事迹，就都是极力编造谎言来欺骗后世，不值得相信了！第六条是选拔宗室中的贤才，分封并任用他们。帝王治理天下的方法，在于使宗族和睦，强化根本而削弱旁支，以此来巩固国家基业，延续上天赋予的国运。推究其用心，大概是因为以天下为公，而不将其作为私产来分割。现在应当在同姓宗室中，不论亲疏远近，选择贤才，安排在内廷和外朝，广泛加以任用。那些声望和实绩杰出超群的人，陛下应当留在身边担任宿卫，辅佐王室。那些有战胜敌人、平定祸难功劳的人，应当逐渐实行分封土地的制度，像星星罗列、棋子排列一样分布各地，以此慰藉祖宗在天之灵，延续国家如丝线般微弱的国运，使仇敌知道赵氏统治中原的势力仍然如此众多，那么他们扑灭大宋如灾火般的狂妄之心、建立异姓政权的叛逆阴谋，或许会稍微收敛吧。第七条是保存纲纪以确立国家体制。开创基业、留下法统的君主，必定建立纲纪留给子孙；继承世系、承袭秩序的君主，必定遵守纲纪以效法祖宗。一个君子被进用，众多小人未必会退下；一个小人被进用，众多君子必定会退下。两者势不两立，对君子来说处境艰难。仁宗皇帝在位时间最长，得到的君子最多，小人有时也被任用，但罪行显著就被斥退。君子有时也被废弃，但忠诚显现就被收用，所以成就当时功业、留给后人辅佐的，都是君子。到了王安石则不然，排斥君子，一旦赶走就不再回来；推崇信任小人，一旦任用就不再改变，所以败坏当时政治、成为后世祸害的，都是小人。仁宗皇帝所培养的君子，时间久远，日益消亡；王安石所教化的小人，正处新鲜且势力接近，其繁衍滋生尚未停止。所以误国破家，毒害剧烈，不知此时陛下拥有的土地和财物还能有多少，哪能承受这些人夸夸其谈、轻易舍弃，全部送给夷狄呢？用贤人治理不肖之人，这是治平年间以前陛下的家法；用不肖之人治理贤人，这是熙宁年间以后陛下的家戒。何况当今闭塞衰败之气充满中原，阴长滋生的势力在夷狄蓬勃兴起，如果不是得到罕见的杰出人才，上下内外交替任用，泰卦的亨通如何能恢复，否卦的闭塞如何能倾覆呢？这是整顿国家纲纪的第一件事。』又说：『重文轻武，是有国家不变的原则。现在儒学衰微，没有巨大的贤才和硕大的德行屹立于朝廷，来收取运筹帷幄、指挥若定的功效。陛下深深倚仗作为心腹爪牙的，只有三四个平庸的将领罢了。这几个人，用近时的标准来看，还不足以充当种师道的仆役，何况期望他们像古代名将那样呢？但他们傲慢自大，承担重任，即使平定寇盗，尚且未必能做到，哪敢指望他们对敌人发射一支箭呢？自己惭愧无法履行职责，就用大话诡论向上欺骗圣明的听闻；用傲慢的言辞和倨傲的礼节向下轻视朝中士人，说今天的祸乱都是文臣造成的。敌人正强盛，不可与之争锋，必须退避自保，等待时机而动。又不约束他们的部众，一动就溃散，溃散就变成盗贼，变成盗贼就招安，招安就授官，反复循环，没有穷尽。他们给国家带来的祸害，难道是文臣所能比拟的吗？臣希望陛下把大臣当作心腹，用礼貌对待近臣，常使南衙朝士的气势重于这些人，天下怀抱才德、自爱自重的人必定愿意站在陛下身边，在紧急关头，必定有能为陛下竭尽忠诚、坚守节操、不愧对古人的人。按照旧例，宰相坐在待漏院，三衙管军在帘外听到杖声就鞠躬行礼而过，现在却见到他们分庭抗礼了。推究这类事情不止一件，日益增长不停止，陛下如果不为他们区别对待、彰显差异，就是自己削弱朝廷的威严，不再有等级威仪，那还有什么做不出来的呢？这是整顿国家纲纪的第二件事。治理天下的人，必定选取笃实躬行的人，而舍弃浮华轻薄的人，以此来美化教化，改善风俗。本朝自熙宁以前都遵守这个原则，到了王安石用佛、老的虚妄扰乱周、孔的实质，断绝史学，倡导虚无，以统一天下的习气。这种习气一旦统一，至今五十年，士人以空谈相高，而不切合实用。现在竟然有身为从官却自己陈述考核，请求因恩典转官而不以为耻的人。推而广之，见到利益必定忘记道义，贪婪必定害怕失去，遗弃亲人，轻视君主，背叛篡夺，就可以逐渐导致，这是英明的君主非常畏惧而深深警戒的。现在万物的变化根本在于陛下，如果努力实行孝悌，那么天下忠顺的人就会来了；喜好贤人远离奸佞，那么天下有名节的人就会出现了；奖赏清白，那么贪污的人就会屏退了；推崇行义，那么奔竞的人就会止息了；表彰能实，那么虚妄的人就会受到惩罚了；重视忠厚，那么残刻的人就会远离了。至于文辞华丽、言语工巧，颠倒是非，混淆黑白，确实不应该任用，以免成为浮薄之风的鼓励。靖康二年，著作郎颜博文奸佞，谄媚张邦昌就说：‘不是汤武的干戈，同尧舜的禅让。’等到为邦昌写请罪表，就说：‘仲尼听从佛肸的召唤，本是为了复兴周朝；纪信乘坐汉王的战车，固然是为了欺骗楚军。’颜博文，是近世所谓能文之士，他的操守术数反复无常到了这种地步，所以廉耻之道消亡，四维大坏，那么社稷随之灭亡，陛下有什么利益呢？这是整顿国家纲纪的第三件事。孔子说：‘自古都有死，民无信不立。’圣人重视信用到可以轻易舍弃生命，看似太过，鄙陋的儒生以智诈诡谲为术的人，必定忽视这句话。然而真宗在澶州与契丹结盟，契丹遵守了一百二十年不敢先动手

译宣和年间，宰相王黼突然背弃盟约发动战争，勾结远方的夷狄，攻打友好国家，将景德年间的誓书取回天章阁，这天地鬼神所见证的重大誓言竟由我们自己背弃，于是让金人有了借口的理由。金人对我有什么怨恨呢？都是契丹惹起的祸端，金人只是借兵之手，来报灭国的仇恨罢了。失信的祸害竟然到了这种地步，孔子的话确实不过分。而近来，朝廷对百姓失信尤其严重，比如所谓“先前下达的命令不再执行”，比如所谓“已经派遣的人另行安排差事”，接受命令的次数多了，实际执行起来确实困难。不是说稍微应付一下命令，就是说不晚，必定又要更改。近在朝廷，还有这种风气，远在四方，就可以知道了。百姓虽然愚昧，但习惯于观察了解，一定会认为朝廷的命令都是在欺骗我们，这种念头一旦萌生，奸雄就能引诱他们了，这是整顿国家纲纪的第四件事。郡守、县令是亲近百姓的官员；监司是统辖州县的长官。既然选对了人，一定要让他们长期任职，以考核功劳罪过的实情来施行赏罚。近来，朝廷调动郡守、监司，没有一个月不发生的，几乎多得记不过来。说是因为他们没有才能而罢免他们吗？那为什么不在此前任命时就谨慎考察呢？恐怕未必是这样，只是出于当权者的私意罢了。民力已经困乏，财用已经枯竭，溃散的士兵和凶恶的盗贼在其中游荡，军事事务和军需物资在上面交错制约，朝廷忧虑劳苦叹息而不能挽救，还忍心不选择忠信的首领、慈惠的师长来安抚他们吗？这是整顿国家纲纪的第五件事。我日夜思考，得到这七条策略，对于当世的政务虽然不能全部做到，也可以看出大概了。希望陛下动心加以考虑，反复考察。时光流逝，岁月不等人。认为今天比昨天难，怎么知道后天不比今天更难呢？过去的事情虽然无法追回，但不应当认为做不到就停止。今年春天，雷电大作，白虹贯穿太阳，中间有黑子。钱塘的祸患，实际上事先显示了征兆。到了闰月，金星侵犯大火星，光芒愤怒赫然；九月初一，发生日食，皇帝又有了预防祸患的出行，明堂于是空虚，阳气大大衰弱。钱塘受辱的地方，怎么可以再委屈皇帝亲临？人们知道陛下没有复兴的志向，威权日益削弱，无可指望，投戈四起，谁能制止呢？现在尼玛哈的强盛不如秦国，他得罪中原，没有人不怨恨，这比秦始皇对待六国还要严重。东南的形势，控制着江山，兼有吴楚的土地，西南岭海，疆域完整，不像商汤以七十里之地兴起。而乞怜偷生的态势却比楚国做奉役还要严重，这就是我日夜愤懑为陛下痛惜，而伤心大臣考虑过当的原因。如果真的想要向北有所作为，我将看到锄耰比长矛更惨烈，奋臂比甲兵更有威势，举四海都供陛下使用，只在于陛下决断与否，作为与否罢了。五路的事务，张浚已经进行安排。现在能使淮南、荆襄像肘臂一样呼应，山东合纵，那么金人所防守的数千里土地，兵力分散势力合拢，批穴捣虚，攻其不备，用多种方法误导他们，以十年为期，陛下一定能扫除妖氛，一清天步，修缮上京的庙貌，拜祭巩洛的神皋。远迎父兄，归安凤阙，重新仪物，永固皇图。巍然南面称尊，号称宋中兴。这与恐惧退藏，蹈危负耻，难道不是天地相绝吗！奏疏呈入，吕颐浩厌恶其切直，罢免了他。辛卯日，命令尚书右仆射杜充率领行营兵守卫建康，韩世忠守卫镇江府，刘光世守卫太平及池州。刘光世仍然受杜充节制。辛企宗守卫吴江县，陈思恭守卫福江口，王琼守卫常州。壬辰日，监都进奏院周元曜从京太庙奉迎太祖以下神位九室前往临安。周元曜说升暘宫挂牌降甘露，皇帝对辅臣说：“周元曜以前的态度没有改变，谄媚如此，可以不要让他上殿。”己亥日，诏令减少福建、广南路每年购买上供银的三分之一，以宽缓民力。诏令各路制置使只有用兵听从便宜行事，其余全部禁止。庚子日，从官以下先行。这夜大雨，皇帝担心禁卫劳苦，焚香祷天。清晨雨停。壬寅日，皇帝巡幸浙西。起初，太白星侵犯前星，接着逼近明堂才一舍，皇帝心中非常恐惧。到这时稍微向北，又回归黄道。皇帝对宰执说：“天爱君主，就像父亲爱儿子。看到他的过错告诫他，等到恐惧而改正。就更加爱他。”王绹说：“今夜必定更加远离。”后来果然如此。刘光世上书说受杜充节制有六件不可行的事，皇帝发怒，催促他过江，并且诏令不要进入光世的殿门。刘光世惶恐接受命令。刘光世以便宜行事复任郴州编管人王德充前军统制。当时江浙人都倚重杜充，而杜充每天从事诛杀，完全没有控制的方法，识者为之寒心。甲辰日。皇帝到达镇江府。参知政事王绹说：“这是陈东的家乡。”皇帝命令赐金给他的家。宣抚处置使张浚自建康到襄阳，停留二十日，召集帅守、监司令预先储蓄，以等待皇帝西巡。张浚正搜罗豪杰任用，因为新除御营使司提举一行事务的曲端在陕西屡次与敌人对抗，想凭借他的威声，承制拜曲端为威武大将军，充任本司都统制。曲端登坛，将士欢声雷动。刘豫派人游说东京副留守上官悟，让他投降金人

译王悟斩杀了他们的使者。豫于是贿赂王悟身边的乔思恭、宋愿，让他们一同劝说，王悟再次将他们斩杀。

译九月丙午初一，发生日食，被遮蔽的部分仅占四分，不久又恢复原状。皇上对吕颐浩说：“太史奏报日食发生得早且遮蔽程度深，我恰好用油盆观看，发现遮蔽程度浅且恢复得快。”吕颐浩说：“陛下严肃恭敬、敬畏谨慎，感动上天达到如此程度。”壬子日，金人投降单州，攻取兴仁府，于是攻陷南京。癸丑日，任命签书枢密院事周望担任两浙荆湖等路宣抚使，统领军队守卫平江府。翰林学士张守兼任签书枢密院事。丙辰日，高丽请求入朝进贡，下诏不允许。给事中兼直学士院汪藻起草诏书大意说：“毁坏晋国宾馆以容纳车辆，希望没有后患；关闭玉门关而谢绝人质，不沿用旧例。”皇上非常赞赏，认为汪藻得体。

庚戌年，建炎四年春正月甲辰初一，大风。御舟停泊在海中。乙巳日中午，西风忽然刮起，金兵乘着风势侵犯明州，浙东制置使张浚和守臣刘洪道坐在城楼上派遣军队伏击，杀伤相当，敌人败退，有的跌入田间，有的掉进水里。张浚急忙命令收兵。夜里，敌人拔营离去。丙午日早晨，御舟到达章安镇。丁未日，御史中丞赵鼎从明州返回行在，于是与随从官员一同在舟中面见皇上。庚戌日，金人再次侵犯明州。丙辰日，江淮宣抚司右军统制岳飞从广德军移驻宜兴县。杜充战败时，他的将士溃散离去，大多进行抢劫掠夺，只有岳飞严格约束部下，不骚扰居民，避难的士大夫都依赖他得以保全，所以当时的赞誉都归向他。丁巳日，娄宿攻陷陕府，守臣李彦仙殉难。李彦仙守卫陕府两年多，大小战斗二百次，等到城破，他的属官、通守、职官、县令、将领佐官五十一人都与他一同殉难，没有屈膝投降的。戊午日，张浚全军立功的人全部晋升七级官职，这是奖赏明州战役的胜利。金人再次侵犯余姚县。己未日，金人攻破明州。夜里，大雷雨。第二天，皇上对大臣说：“昨天雷声很猛烈，按占卜来说是君主软弱臣子强盛，边境军队不能控制所致。我应当与你们修养德行以顺应天意。”壬戌日晚，雷雨又起。皇上对大臣说：“这与之前的占卜没有不同，只是频繁发生意味着应验得快。”癸亥日，停泊在青澳门。甲子日，停泊在温州港口。丙寅日，移驻到温州的馆头。在此之前，金人攻打定海县，攻破它，于是用水军侵犯昌国县，想要袭击御舟。到达碕头时，风雨大作，提领海船张公裕率领大船击散他们，才离去。丁卯日，金人侵犯潭州。戊辰日，代理知三省枢密院事滕康提举亳州明道观，代理同知刘珏提举江州太平观。己已日，尚书户部侍郎叶份请求让僧道换发己书，填写黄纸度牒，每道缴纳纸墨钱十千。听从了他的建议。起初，赵立到达楚州后，朝廷因此任命赵立为知州。金左监军昌亲率领数万人包围城池，相持四十多天，敌人不能进入，而城中柴米日益枯竭。辛未日，给事中兼直学士院汪藻上言：“金人成为祸患，现在已经五年了。陛下以万乘之尊，却茫然不知道停驻的地方，是因为将帅无人，而抵御他们没有得当的方法。像刘光世、韩世忠、张俊、王渊这些人，身为大将，论他们的官职则兼任两镇的重任，位居执政的班列，有韩琦、文彦博都不敢担当的；论他们的家则金银布帛充盈，锦衣玉食，车夫仆役，都能凭借功赏补授官职，以至于在一军之中，使臣反而多，士兵反而少。平时飞扬跋扈，不遵守朝廷法度，所到之处驱赶掠夺，比敌兵还厉害，陛下不能过问。正是要在防秋的时候，要求他们拼死效力罢了。张俊在明州仅仅能稍微抵抗，为什么敌人还没退几里就引兵先逃？这是杀害明州一城生灵而陛下再次前往馆头的原因，是张俊造成的。我痛心地想到自从去年秋天以来，陛下为了宗庙社稷的大计，因为建康、京口、九江都是要害之地，所以杜充守卫建康，韩世忠守卫京口，刘光世守卫九江，而让王渊隶属杜充，他的部署并非不好。而韩世忠在八九月间已经回到镇江，所储备的物资全部装上海船，焚烧城郭作为逃跑的计策。等到杜充在前线奋力作战，韩世忠、王渊最终不被任用，刘光世也安然坐着观看，不出一兵，正与韩梠早晚饮宴，敌人到达数十里内都不知道，那么朝廷失去建康、敌人侵犯两浙、皇帝震惊的原因，是韩世忠、王渊造成的。失去豫章、太后流离、六宫离散的原因，是刘光世造成的。唉！各位将领已经辜负国家，罪恶如此，而张俊从明州引军到温州，道路一空，居民都逃奔山谷；韩世忠在秀州逗留，放任军队四处掠夺，甚至捆绑县令以索取钱粮，虽然陛下亲自写诏书，召他三四次也不来。元宵夜取民间子女张灯高会，君父在危难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