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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宋史全文三十四

宋史全文卷二十四上宋孝宗一

史藏 · 编年 · 已译 · 第 972–994 段

第一等人不许叙复,余依常法也。』

译第一等的人不允许恢复官职,其余的依照常规法令办理。

二月丙寅,臣僚言:『欲清人仕之源,莫若减任子之法。』诏:『臣僚任子,见遵祖宗法度,理难遽改。可令吏部严铨试之法。自今初官不许用恩例免铨试,呈试并候一任回,方许收使,虽宰执,亦不许用恩例陈乞回授初官免词。』庚辰,诏曰:『朝廷先降本钱付诸军回易,正欲赡给军用。应将帅当召募干人经营回易。访闻诸军尽将官兵强给本柄,营私图利,百端抑勒。自今后如敢仍前。必重置典宪。』

臣留正等曰:养兵以待用,平居之日,赡之必周,然后有用之际,可以尽其死力。李牧之守边,军市租尽以给士卒,诸军回易,为此设也。后之将帅,未能以市租飨士,反以回易之贷抑逼之,拘其廪给,痛刻削以自半,其可容哉?寿皇初元,首下明诏,如日之明,如霆之震,养兵御将,诚得其道也。

壬午,诏:『已降指挥,今举诸科进士,务取学术深淳、文词剀切、策画优长之人。可令礼部即将今来省试上十名策场卷子编类缮写成册投进,以备亲览。如有可行事件,当下三省取旨施行。』

  三月丙申,诏:『祖宗尝御便殿亲阅卫士,盖以严宿卫之重,练爪牙之士,以备征讨。应诸班直、殿前马步军司旧管禁军,可自今特选强壮披带教阅,其管军合各条具训练格法,申密院取旨。』乙巳,臣僚轮对,奏言:『国家设科取士,犹虑其有未尽,又于隐逸,必欲罗而致之。真宗起种放于华山,哲宗起程颐于伊洛,光尧起尹焞于川蜀,欲望盛时博访遗逸。』从之。诏略曰:『朕嗣位之初,驿召旁午,凡缙绅之老、儒林之秀,莫不明扬显擢,布列中外。尚念山林之际、渔钓之间,岂无荷纂濯缨之伦,饭牛版筑之士?或自晦于卜祝,或沉痼于烟霞。部刺史、二千石为朕搜罗,其有怀瑾握瑜,埋光铲采,迹其行实,咸以名闻,朕将厚礼特招,虚怀延纳。』癸丑,吏部言:『欲依白札子所乞,将诸县分繁简难易,令本州长吏依监司法家令之能否,随宜对换。其在州并管下县见任官,若有才能堪充知县者,亦依此对换。以上各不理遗阙,如对换不实或辄徇私意,或有才不称职之人,仰所属监司将长吏按劾。』从之。甲寅,殿中侍御史胡沂上言:『陛下注意将臣,定为十等,令观察使以上及统制官各举所知。然武举唱第名在一二者,固蒙褒擢。余皆授以榷酤、征商之事。臣观唐之郭子仪,以武举异等,初补左卫长史,历为振远、横塞、天德军使。祖宗时试中武艺人,并赴陕西任使。又武举中选人,或除京东捉贼,或边上任使,或三路沿边,试其效用;或经略司教押军队,准备差使。乞取近岁应中武举之人,分差沿边屯驻,将下准备差使等诏。』从之。乙卯,诏略曰:『朕自践位,首行旷泽,续降宽恤十八事。而郡县之间,不为布宣。继自今其各洗心涤虑,恭尔有官,俾予一人,实惠孚于百姓。』庚申,诏:『霖雨为沴,虽侧身修行,尚恐诚意未孚。可令诸路监司、守令应遇灾伤去处,常切赈恤困穷,纠察刑禁。』是月,雨雹。召都督江淮军马张浚赴行在。浚中道上疏,谓:『庙胜之道,在人君正身以正朝廷,正朝廷以正百官,正百官以正万民。今德政未洽,宿弊未革。愿发乾刚,尽循太祖、太宗之法。』上诏:『浚当先图两城。边患既纾,弊以次革。』

夏四月乙亥,诏:『军兴以来,应朝廷科降并督视行府、两淮节制司、江淮宣抚司、都督府收买军须、盖造营寮之类,并系科拨经总制及支降激赏钱银。于州县和买计置,尚虑官吏因缘掊敛,不即还直。许令人户越诉,仰所属监司按治以闻。』己卯,诏:『应客贩耕牛过江往淮南州县,仰经所属,自陈给据,与免本处投契及沿路并所至收税,并免收船渡钱。有违戾去处,监司按劾。』壬午。右正言周操奏:『臣近奏:方今强国在强兵,强兵在丰财,丰财在节用。乞陛下躬行于上,以身先之。圣意俞允,令臣详具合行裁减之数以闻。欲乞依仿宝元、庆历故事,特降指挥,委差户部长贰及台谏同共往来详议条

译二月丙寅日,臣僚进言:“想要澄清人才入仕的源头,不如削减恩荫任子的制度。”皇帝下诏:“臣僚通过恩荫任子,目前仍遵行祖宗的法度,按理难以骤然更改。可命令吏部严格选拔考试的法规。从今以后,初次授官不允许利用恩例免除选拔考试,呈报考试并须等到一任任期结束返回后,才允许录用任用,即使是宰相执政,也不允许利用恩例请求将恩荫转授给初次授官者以免除策论考试。”庚辰日,皇帝下诏说:“朝廷先前拨给本钱给各军进行贸易,正是为了供给军用。应当让将帅招募干练之人经营贸易。访闻各军都将本钱强行发给官兵,营谋私利,百般压迫勒索。从今以后如果还敢像以前那样,必定严加惩处。”

臣留正等人说:“养育士兵以等待使用,在和平时期,供给必须周全,然后在使用的时候,才能让他们竭尽全力。李牧镇守边境,将集市租税全部供给士兵,各军进行贸易,就是为此而设立的。后来的将帅,不能用集市租税犒赏士兵,反而用贸易的贷款压迫逼迫他们,扣留他们的俸禄,残酷剥削以中饱私囊,这怎么能容忍呢?孝宗皇帝初年,首先下达明诏,像太阳一样光明,像雷霆一样震慑,养育士兵、驾驭将帅,确实掌握了正确的方法。”

壬午日,皇帝下诏:“已下达的指令,现在举荐各科进士,务必选取学术深厚纯正、文辞切实中肯、策略谋划优秀的人。可命令礼部立即将本次省试前十名策论场的试卷编类缮写成册进呈,以备亲自阅览。如果有可以施行的事项,应当下达三省听取旨意施行。”

三月丙申日,皇帝下诏:“祖宗曾经驾临便殿亲自检阅卫士,大概是为了严肃宿卫的重要性,训练爪牙之士,以备征讨。各班直、殿前马步军司旧管的禁军,可从今特别选拔强壮者披甲训练,其管军应当各自条列训练法规,申报枢密院听取旨意。”乙巳日,臣僚轮流对答,奏言:“国家设立科举选拔人才,还担心有遗漏,又对于隐逸之士,必定想要搜罗招致他们。真宗从华山起用种放,哲宗从伊洛起用程颐,光尧从川蜀起用尹焞,希望盛世广泛访求遗逸之士。”听从了。诏书略说:“朕即位之初,驿马传召频繁,凡是士大夫中的老成、儒林中的俊秀,没有不明扬显拔,布列于朝廷内外。还念及山林之间、渔钓之处,难道没有背负典籍、洗涤冠缨的人,饭牛版筑之士?有的隐藏在卜祝之中,有的沉溺于烟霞之中。部刺史、二千石为朕搜罗,那些怀瑾握瑜,埋光铲采的人,考察他们的品行事迹,都以其名声上报,朕将厚礼特别招致,虚心接纳。”癸丑日,吏部进言:“想要依照白札子所请求的,将各县区分繁简难易,命令本州长官依照监司法家令的才能与否,酌情对换。在州及管下县现任官员,如果有才能足以担任知县的,也依照此法对换。以上各项都不计算缺额,如果对换不实或擅自徇私,或者有才能不称职的人,命令所属监司将长官弹劾。”听从了。甲寅日,殿中侍御史胡沂进言:“陛下关注将臣,定为十等,命令观察使以上及统制官各自举荐所知。然而武举唱名在第一二位的,固然蒙受褒奖提拔。其余都授予榷酤、征商的事务。臣观察唐代的郭子仪,以武举异等,最初补任左卫长史,历任振远、横塞、天德军使。祖宗时期试中武艺的人,都赴陕西任职。又武举中选的人,有的除授京东捉贼,有的在边境任职,有的在三路沿边,测试其效用;有的在经略司教押军队,准备差遣。请求选取近年应中武举的人,分派沿边屯驻,将下准备差遣等诏令。”听从了。乙卯日,诏书略说:“朕自从即位,首先施行旷大的恩泽,接着下达宽恤十八件事。而郡县之间,不加以宣扬。从今以后各自洗心涤虑,恭敬地担任官职,使朕一人,实惠信服于百姓。”庚申日,皇帝下诏:“霖雨成灾,虽然侧身修行,还担心诚意未能信服。可命令各路监司、守令遇到灾伤的地方,常常切实赈济困穷,纠察刑禁。”这月,下冰雹。召都督江淮军马的张浚赴行在。张浚在路上上疏,说:“庙堂制胜的道理,在于君主正身以正朝廷,正朝廷以正百官,正官以正万民。现在德政未洽,积弊未革。希望发扬刚健之德,完全遵循太祖、太宗的法度。”皇上诏令:“张浚应当先图谋两城。边境祸患既已缓解,积弊依次革除。”

夏四月乙亥日,皇帝下诏:“军兴以来,朝廷科派征收以及督视行府、两淮节制司、江淮宣抚使司、都督府收买军需、建造营房之类,都系科拨经总制及支降激赏钱粮。在州县和买置办,还担心官吏借机聚敛,不立即偿还价值。允许人户越级上诉,命令所属监司按治上报。”己卯日,皇帝下诏:“凡是客贩耕牛过江前往淮南州县,命令经过所属,自行陈述给予凭证,免除本处投契及沿途并所到之处收税,并免除收船渡钱。有违抗的地方,监司弹劾。”壬午日,右正言周操进言:“臣最近上奏:当今强国在于强兵,强兵在于丰财,丰财在于节用。请求陛下躬行于上,以身作则。圣意允准,命令臣详细合计应当裁减的数目上报。想要请求依照宝元、庆历年的旧例,特别下达指令,委派户部长贰及台谏共同往来详议条”

画,应宫掖用度,许行取会,斟酌裁减,庶几内外一体,人无异辞。』诏从之。都督江淮军马张浚奏:『楚州并涟水军接海州界,多有淮北及山东庄农将带老幼或牛具散在沿淮,欲从朝廷。委自两淮帅臣行下所部州军,责令知县、县令多方措置,招诱耕作。若能招及三百户,知县、县令除到任任满赏外,与转一官,知、通减半。若过此数,并与满赏。』诏从之。丁亥[1],给事中金安节奏事。上曰:『近日都不见缴驳有所见。但缴驳来,朕无不听。』诏:『有司所行事件,并遵依祖宗条法及绍兴三十一年十二月十七日指挥,更不得引例及称疑似取自朝廷指挥。如敢违戾官吏,重作施行。』丁亥,吏侍凌景夏等言:『看详到百官应诏可行事件数,内一考课,所以别能否也。祖宗鉴月限迁叙之弊,非有劳者,未尝进秩,故当时任作坊副使,有十余年者。任右补阙,有十六年者。任御史中丞,有十二年者。比年以来,仕于朝,或季一迁,或月一改居官,而书考者鲜矣。况三考乎?外之监司、郡守,小州换大州,西路易东路,送往迎来,祗益扰攘。臣愿用祖宗久任之法,则能否可以悉得矣。』诏三省、密院检坐绍兴二十八年手诏行下。是年十一月庚戌降诏。己丑,侍臣看详到百官应诏旨言事:『侍从、卿监所举县令不公,欲令岁考县令之课,以上之考不以实,令御史纠劾;其县令有治绩与不任职者,不特赏罚其人,并与其举者而赏罚之,庶几举者不敢徇私,而被举者无不竭力。』诏从之。是月,始限选人改官。每岁八十员,寻又增二十员。赐进士第,自木待问已下五百余人及第、出身有差。

译绘画之事,应合宫掖用度,允许进行取会和,斟酌裁减,希望内外一体,人们没有异议。皇帝下诏听从了。都督江淮军马张浚上奏说:“楚州和涟水军接壤海州边界,有很多淮北及山东的庄农带着老幼或牛具散在沿淮地区,想要归附朝廷。委托两淮帅臣下达给所部州军,责令知县、县令多方筹划,招诱耕作。如果能招到三百户,知县、县令除了到任任满的赏赐外,加升一级官职,知州、通判减半。如果超过这个数目,都给予满额赏赐。”皇帝下诏听从了。丁亥日,给事中金安节奏事。皇上说:“近日都不见缴驳有什么见解。只要缴驳上来,朕没有不听从的。”下诏说:“有司所执行的事件,都遵依祖宗条法及绍兴三十一年十二月十七日的指挥,再不得引用事例及称疑似取自朝廷指挥。如果敢违抗的官吏,重作施行。”丁亥日,吏部侍郎凌景夏等说:“看详到百官应诏可行事件数,其中一考课,是用来区别能否的。祖宗鉴戒月限迁叙的弊端,没有功劳的人,未曾进升官秩,所以当时任作坊副使,有十余年的。任右补阙,有十六年的。任御史中丞,有十二年的。近年以来,在朝廷做官,有的季度一迁,有的月一改居官,而书写考课的很少了。何况三考呢?外地的监司、郡守,小州换大州,西路换东路,送往迎来,只增加扰攘。臣希望用祖宗久任之法,那么能否可以悉得了。”下诏三省、密院检坐绍兴二十八年手诏下达。是年十一月庚戌日降诏。己丑日,侍臣看详到百官应诏旨言事:“侍从、卿监所举荐的县令不公,想要令岁考县令的课,以上之考不以实,令御史纠劾其县令有治绩与不任职者,不仅赏罚其人,并与其举者而赏罚之,希望举者不敢徇私,而被举者无不竭力。”皇帝下诏听从了。是月,开始限制选人改官。每年八十员,不久又增加二十员。赐进士第,自木待问以下五百余人及第、出身有差。

五月甲午,诏:『自今以荐举上书登对,真材实能无吝褒权,其余令籍记姓名,以俟选择。无状者罢之,仍追坐缪举。』从中书门下检正余时请也。以王十朋为侍御史。十朋奏疏略曰:『圣人之德,无以加孝。而天子之孝,莫大乎光祖宗而安社稷。历代帝王守成中兴、雪耻复雠之迹,不同其功,光祖宗孝、安社稷则一而已。靖康之祸,臣子有不忍言者。恭惟陛下天资英武,慨然以兴复为念。窃闻每对群臣论天下事,则曰「当如创业时」,又曰「当以马上治之」,又曰「某事当俟恢复后为之」。臣比因宣召,语及祖宗陵寝,圣容惨然。三四十年矣,臣仰知陛下之心,真夏少康、商高宗、周宣王、汉光武之心也,奈何在位之臣不知忠孝大节,复欲蹈昔日奸臣之覆辙,屈主以和夙世之仇雠,指祖宗中原之土为敌人之土,谓不当取;指祖宗中原之人民为敌之人民,谓不当纳;又取秦陇已复之地无故而弃之,以资寇雠,以绝生灵归附之望?臣愿陛下推诚尽孝,终始如一,言动之间,不忘社稷,食息之顷,必念祖宗。侧身修行,上以承天意;兴衰拨乱,下以慰人心。任贤勿贰,去邪勿疑,以革前日图任之失;有善必赏,有恶必罚,以振今日纪纲之弊。仍下诏音,戒敕有位。陛下既率之以孝,群臣咸应之以忠。如是,则可以动天地,可以通神明,可以慰祖宗在天之灵,可以无负太上皇帝付托之意矣。中原何患乎不复?中兴何待乎以日月冀耶!』辛丑,起居郎胡铨直前奏事,云:『臣罪废二十六年,陛下登极,首蒙召除,曾未旬浃,又擢左史。』上曰:『卿被罪许时,可谓无辜。朕自知卿与王十朋。』铨曰:『臣与十朋不同,十朋陛下潜邸之旧,且其材可用。』上曰:『潜邸亦有不当用者。如十朋,非朕私之,其人实可用也。近日除台官,外议如何?』铨曰:『外人鼓舞,谓陛下得人。』上曰:『卿与十朋,皆朕亲擢也。』

臣留正等曰:人主以知人为明,人臣以亲擢为重。夫援之于常流而置之通显,不由进拟,不自抡荐,非知之实深而其人足以大厌人望,能免人之议其私乎?太宗皇帝尝书向敏中、张咏二名付中书曰:『此二人名臣,朕将用之。』其后皆卓然为时伟望。太宗知人之明,至今诵之。隆兴之初,起胡铨于左史,擢王十朋于台端,中外竦动,咸服圣明之鉴。正人登用,朝廷益尊,具得祖宗用人之意矣。铨奏:『今之文职,废坏其尤甚者有四,一曰进史不当,二曰立非其地,三曰前殿侍立,四曰奏不直前。』有旨:『前殿依后殿,轮左右史诗立。余依旧制。』

壬寅,新授两浙提举市舶王端朝进对,论中兴创业守文。上曰:『三者虽异,其实一道。人君不可骄纵,若骄纵,则一事不成。』己酉,四川安抚制置使沈介言:『四川宿兵三十年矣,民力凋弊,殆将不支。欲望因钱引之换界,究失亡之总数,勿以他补,专用蠲四川征敛之尤甚者。辅以度牒称提之,则岁可减百万之敛。乞委臣措置,然后条具其合蠲之实琐科奏闻。』诏从之。辛亥,天申节。上率群臣诣德寿宫上寿,自是岁如之。议者以钦宗服除当举乐,礼部侍郎黄中曰:『臣事君,犹子事父。《礼》:亲丧未葬,不除服。《春秋》:君弒贼不讨,则虽葬不书,以明臣子之罪。况今钦宗实未葬也,而可遽作乐乎?』又曰:『宰相曰:太上皇帝于钦宗亲弟昆,且尝北面事之,有君臣之义,尤恐非所安也。』事遂寝。乙卯。诏曰:『永惟国步之艰,越在海隅之阻。间者亟驰于使驿,庶几少戢于兵锋。而边候屡惊,敌情未革。既摇荡于秦陇,复窥伺于荆襄。爰奋厉于诸军,以肃清于旧壤。靡待前茅之警备,将临细柳以劳师。副上皇与子之心,摅列圣在天之愤。事诹龟筮,躬御戎车。眷言清跸之初,申饬攸司之众,各扬乃职,明听朕言。毋徭役以烦民,毋诛求以剥下。伫成嘉绩,迄底丕平。』是月,申禁销金铺翠及祠神僭拟逾制等事。右仆射史浩罢知绍兴府,寻奉祠。浩以不与出师之议,力丐免,侍御史

译五月甲午日,皇帝下诏说:“从今以后,对于通过荐举上书并登对的人,如果是真正的才能和实干者,不要吝惜褒奖和任用;其余的人登记姓名,留待选择。没有才能表现的人罢免,并追究错误荐举者的责任。”这是听从中书门下检正余时的请求。任命王十朋为侍御史。王十朋上奏疏大意说:“圣人的德行,没有比孝更大的。而天子的孝,没有比光大祖宗基业、安定国家更大的。历代帝王守成中兴、雪耻复仇的事迹,功劳不同,但光大祖宗之孝、安定国家则是一样的。靖康之祸,臣子不忍言说。恭惟陛下天资英武,慨然以复兴为念。我私下听说每当面对群臣谈论天下大事时,就说‘应当像创业时那样’,又说‘应当用马上治国的办法’,又说‘某件事应当等到恢复后去做’。我近来因为宣召,谈到祖宗陵寝,圣容凄惨。三十多年了,我仰知陛下的心,真是夏少康、商高宗、周宣王、汉汉光武帝的心啊,为什么在位的臣子不知道忠孝的大节,又想重蹈昔日奸臣的覆辙,委屈君主去和世仇讲和,指着祖宗的中原土地说是敌人的土地,说不应当夺取;指着祖宗的中原人民说是敌人的人民,说不应当接纳;又无故放弃秦陇已收复的土地,资助寇仇,断绝生灵归附的希望?我希望陛下推诚尽孝,始终如一,言行之间,不忘国家,饮食休息之时,必念祖宗。端正自身修养,上以承接天意;兴衰拨乱,下以安慰人心。任用贤才不犹豫,去除奸邪不迟疑,以革除前日用人之失;有善必赏,有恶必罚,以此振作今日纪纲的弊端。仍下达诏令,告诫在位官员。陛下既然以孝率之,群臣都应以忠回应。这样,就可以感动天地,可以通达神明,可以安慰祖宗在天之灵,可以不负太上皇帝托付之意了。中原何愁不能恢复?中兴何须等待日月来期盼呢!”辛丑日,起居郎胡铨直前奏事,说:“臣被废黜二十六年,陛下登基,首先蒙召除授,还没十天,又提拔为左史。”皇上说:“卿被罪许久,可谓无辜。朕自知卿与王十朋。”胡铨说:“臣与十朋不同,十朋是陛下潜邸时的旧臣,而且他的才能可用。”皇上说:“潜邸也有不应当任用的人。像十朋,不是朕偏私他,他确实可用。近日任命台官,外界议论如何?”胡铨说:“外人欢欣鼓舞,说陛下得人。”皇上说:“卿与十朋,都是朕亲自提拔的。”

臣留正等说:君主以知人为明,臣子以亲擢为重。从常人中提拔而置于显要职位,不由进拟,不自荐举,如果不是深知其人且其人足以大慰人望,能免于别人议论其私吗?太宗皇帝曾书写向敏中、张咏二名交给中书说:“这两人是名臣,朕将任用他们。”后来他们都成为当时的伟望。太宗知人之明,至今传颂。隆兴之初,起用胡铨为左史,提拔王十朋为台端,中外震动,都佩服圣明的鉴识。正人登用,朝廷更加尊贵,完全符合祖宗用人之意。胡铨上奏说:“现在的文职,废坏最严重的有四件事,一是进史不当,二是立非其地,三是前殿侍立,四是奏不直前。”有旨意:“前殿依后殿,轮左右史诗立。其余依旧制。”

壬寅日,新授两浙提举市舶王端朝登对,论中兴创业守文。皇上说:“三者虽异,其实一道。人君不可骄纵,如果骄纵,则一事不成。”己酉日,四川安抚制置使沈介说:“四川驻兵三十年了,民力凋弊,几乎不能支撑。希望趁钱引换界,究查失亡总数,不用其他补充,专门免除四川征敛最严重的。辅以度牒称提,则每年可减少百万征敛。请求委派臣措置,然后条具其应免除的实际琐细科奏闻。”诏令听从。辛亥日,天申节。皇上率领群臣到德寿宫上寿,从此每年如此。议论者认为钦宗服除应当举乐,礼部侍郎黄中说:“臣事君,如同子事父。《礼》说:亲人丧事未葬,不除服。《春秋》说:君主被弑贼不讨,则虽葬不书,以明示臣子之罪。何况现在钦宗确实未葬,怎么能立刻作乐呢?”又说:“宰相说:太上皇帝与钦宗是亲兄弟,且曾北面事之,有君臣之义,尤其恐怕不安。”事情于是停止。乙卯日。诏书说:“永远考虑国家艰难,越在海隅之阻。近来频繁派遣使驿,希望稍微收敛兵锋。而边候屡惊,敌情未改。既动摇秦陇,又窥伺荆襄。于是激励诸军,以肃清旧壤。不待前茅之警备,将临细柳以劳军。副上皇与子之心,抒发列圣在天之愤。事诹龟筮,亲自驾驶戎车。眷顾清跸之初,申饬众官,各扬其职,明听朕言。不要徭役烦民,不要诛求剥下。等待成就嘉绩,最终达到太平。”这月,重申禁止销金铺翠及祠神僭拟逾制等事项。右仆射史浩罢知绍兴府,不久奉祠。史浩因不参与出师之议,极力请求免职,侍御史

王十朋亦有言也。命张浚兼都督荆襄,汪澈召赴行在。侍御史王十朋论太府丞史正志之罪,诏罢之。时张浚欲命李显忠、邵宏渊引兵进取,而史浩数从中止之,因城瓜洲,白遣正志以太府丞视之[2]。正志合两淮帅守、监司,备谕以庙堂指意。正志有口辨,既见浚,亦云云,而浚之意不回。浩亦数因书为言兵少而不精。二将未可恃,浚不听。时上意方向浚,故浩拜右仆射,而浚亦有枢使都督之除。会上将之进取,命从中出,三省、枢院不预,浩遂丐去,而正志亦罢斥云。复灵壁、虹县及宿州。时张浚命李显忠出濠州以趋灵壁,邵宏渊出泗州趋虹县,浚自往临之。显忠至灵壁,败其都统萧琦;宏渊围虹县,降其统军富察图们及同知大周仁,乘胜进克宿州。浚恐盛夏人疲,急召显忠等还师,而上亦戒诸将以持重,皆未达。伪副元帅赫舍哩志宁率兵至,显忠与战,连日未决。谍报敌大兴河南之兵将至,会宏渊与显忠又私其金帛,不以犒士,士愤怨渐溃,遂引而归,虏亦解去。浚时在盱眙,去宿州不四百里。传云敌且至,浚亟北渡淮人泗州,抚将士,已乃还维扬,上疏待罪。

译王十朋也有言论。朝廷任命张浚兼任荆襄都督,召汪澈赶赴行在。侍御史王十朋弹劾太府丞史正志的罪过,皇帝下诏罢免了他。当时张浚打算任命李显忠、邵宏渊率军进取,而史浩屡次从中阻止,于是修筑瓜洲城,特意派遣史正志以太府丞的身份去视察。史正志联合两淮的帅守、监司,详细告知朝廷的旨意。史正志能言善辩,见到张浚后也说了很多话,但张浚的意志没有改变。史浩也屡次写信说兵力少而不精,两位将领不可依赖,张浚不听。当时皇上正倾向于张浚,所以史浩拜为右仆射,而张浚也获得了枢密使和都督的任命。恰逢皇上打算进取,命令直接从宫中发出,三省、枢密院不参与,史浩于是请求离职,而史正志也被罢免斥退。收复灵壁、虹县及宿州。当时张浚命令李显忠从濠州出发直趋灵壁,邵宏渊从泗州出发直趋虹县,张浚亲自前往督战。李显忠到达灵壁,打败了都统萧琦;邵宏渊包围虹县,招降了统军富察图们及同知大周仁,乘着胜势进而攻克宿州。张浚担心盛夏时节士兵疲惫,急忙召李显忠等人回师,而皇上也告诫各位将领要稳重行事,但命令都没有送达。伪副元帅赫舍哩志宁率军到达,李显忠与他交战,连日未能决出胜负。间谍报告敌人正在大规模调动河南的军队即将到达,恰逢邵宏渊与李显忠又私吞金帛,不拿来犒赏士兵,士兵愤恨怨恨逐渐溃散,于是率军撤退,敌人也解围离去。张浚当时在盱眙,距离宿州不到四百里。传闻敌人将要到达,张浚急忙北渡淮河进入泗州,安抚将士,随后返回维扬,上疏请求治罪。

《龟鉴》曰:寿皇即政之初,即曰张浚入对,遂除江淮宣抚使。上劳之曰:『久闻公名,今朝廷所恃惟公。』而浚见上英武,力陈和议之非,此与高宗诏用李纲同一义。然纲一出而为汪、黄所沮。浚一出而为史浩所沮。惜乎!隆兴元年,张浚召赴行在,及时扫荡,壮哉斯言,下诏亲征,不惑群议。命李显忠趋灵壁,一鼓而伪都督败;命邵宏渊屯虹县,再鼓而伪将降。建炎以来十四处战功,皆未有今日符离之一举者。盖向者因其来而后与之战,今则堂堂之阵、正正之旗往而征之,《传》所谓『先人有夺人之心』,非不得已而后战也。孝宗谓数十年无此克捷,胡铨谓四十年未有此举。虏人缘此震慑,知吾君有大有为之志,知庙谟有出不意之奇,知边鄙有折冲敌忾之将。王十朋又『为陛下用兵为祖宗陵寝暴露而举,为徽宗、钦宗复雠而举,为二百年境土而举,为中原吊伐而举』,此岂尝试侥幸者之为哉?

  六月庚申朔,日有食之。侍御史王十朋为吏部侍郎。先是,十朋言:『天资愚戆,不达时宜。独抱孤忠,每怀忧愤。自从总角,身在草茅,闻金人长驱,中原陷没,未尝不痛心疾首,与之有不共戴天之雠。及闻秦桧用事,辱国议和,尝思食其肉,以快天地神人之愤。臣素不识张浚,闻浚天资忠义,誓不与敌俱生,臣实敬之慕之。前年备员馆职,尝因轮对,首言金必败盟,乞用浚等。金果南牧。太上皇亲征,起浚知建康府。陛下嗣位,以江淮都督之任委之,天下皆以为当,惟史浩之徒不悦。臣去年十一月被召至阙,首以恢复大计,仰赞圣断,又乞陛下委浚,以图成功。陛下不以臣言为非,每蒙听纳。浚遣二将取灵壁、虹县及取宿州,降三大将,一月三捷,议者皆服陛下英断,任浚为难。及闻王师不利而还,幸灾乐祸者横议蜂起,臣又言:陛下用兵,为祖宗陵寝暴露而举,为徽宗、钦宗复雠而举,为二百年境土而举,为中原吊民伐罪而举,与古帝王好大喜功开边生事者不同。投机而进,知难而退,固不以一衄为群议所摇。然异论纷纷,不肯置浚。臣不合妄赞恢复,又不合乞委任张浚,乞正臣妄言之罪,罢御史职事,仍赐窜殛,以塞群议。』又言:『闻近日陛下欲遣龙大渊抚谕淮南,信否?』上曰:『无之。』十朋奏:『唐以中官监军。卒为乱阶。』上曰:『未尝有此。』十朋又奏:『近又闻欲以杨存中充御营使。』上默然,遂有是除,寻出知饶州。下罪己诏,以宿州之师失利也。张浚降特进,改宣抚使,参赞陈俊卿、唐文若以下各降两官,邵宏渊、李显忠以下降罚有差。浚留维扬,大饬两淮守备。上复命栻奏事。浚因乞骸骨。上见奏,谓栻曰:『虽乞去之章日上,朕决不许。朕待魏公有加,不为浮议所惑。』上对近臣,未尝名浚,独曰『魏公』。壬申,胡铨奏事,读札子至半,上曰:『秦穆公殺之败,匹马只轮无返者,尚能一战而霸。』读至『晋武平吴,何曾知其将乱?隋文平陈,房、乔知其必亡。』上曰:『二君皆恃安平,骄淫至此。』丁丑,进呈军人襄阳屯田。上曰:『此可罢。』陈康伯奏曰:『汪澈措置屯田颇就绪,但不当役战士。』洪遵奏:『正合募人愿耕者。』上曰:『指挥更添人「不得抑勒秋成所得」,依旧与之。』己卯。张浚言:『官兵因战斗,重伤废疾不堪披带之人,望许令子弟亲戚承袭。』从之。丁亥。诏:『守令、监司出入阡陌,劝课农桑,以殖财阜民,则赏不汝遗;厥或怠惰,邦有常刑,必罚无赦。』

秋七月庚寅朔,以虞允文为湖北京西制置使。允文寻上疏言:『臣切惟艺祖皇帝创业之初。削平诸国,首会襄阳之兵以取荆南。盖天下胜势所在,先得之则雄视吴蜀。一统之初。实始于此。自古以来,蜀以重山为险,吴以长江为险。而荆襄之地,平原广袤,以兵为险。道路错出,不以数计,而其大者有六:自陕、虢出卢氏,可以直抵归州;自光化出茨湖,可以直抵夷陵;自汝州出新野,可以直抵襄阳;自唐州出枣阳,可

译《龟鉴》说:孝宗皇帝刚即位时,张浚入朝应对,随即被任命为江淮宣抚使。皇上慰劳他说:“很久就听说您的大名,如今朝廷所依赖的只有您。”而张浚见皇上英明威武,极力陈述议和的错误,这与高宗下诏任用李纲是同样的道理。然而李纲一出来就被汪伯彦、黄潜善所阻挠;张浚一出来就被史浩所阻挠。可惜啊!隆兴元年,张浚被召赴行在,及时扫荡敌寇,这话多么雄壮!下诏亲自出征,不被众人的议论所迷惑。命令李显忠奔赴灵壁,一鼓作气就打败了伪都督;命令邵宏渊屯兵虹县,再鼓作气就使伪将投降。自建炎以来十四处的战功,都没有今天符离这一举动的。大概以前是因为敌人来犯而后与之作战,现在则是摆开堂堂之阵、竖起正正之旗前去征讨,《左传》所说的“先人有夺人之心”,并不是不得已而后作战。孝宗说几十年没有这样的克敌捷报,胡铨说四十年没有这样的举动。敌人因此震慑,知道我们的君主有大有作为的志向,知道朝廷谋略有出其不意的奇招,知道边疆有能折冲御侮、激发抗敌怒气的将领。王十朋又说“为陛下用兵,是为祖宗陵寝暴露而举,是为徽宗、钦宗报仇而举,是为二百年的疆土而举,是为中原吊民伐罪而举”,这难道是试图侥幸行事的人所能做的吗?

六月庚申初一,发生日食。侍御史王十朋任吏部侍郎。在此之前,王十朋说:“我天性愚钝,不通时宜。只怀抱孤忠,常怀忧愤。自从幼年,身在民间,听说金人长驱直入,中原沦陷,没有不痛心疾首,与他们有不共戴天之仇。等到听说秦桧掌权,辱国议和,曾想食其肉,以快天地神人之愤。我素来不认识张浚,听说张浚天性忠义,誓不与敌人共存,我实在敬慕他。前年我在馆职任职,曾趁轮对机会,首先说金人必败盟,请求任用张浚等人。金人果然南侵。太上皇亲自出征,起用张浚知建康府。陛下即位,把江淮都督的重任委托给他,天下人都认为恰当,只有史浩之徒不高兴。我去年十一月被召至京城,首先以恢复大计,仰赞圣断,又请求陛下委任张浚,以图成功。陛下不认为我的话不对,常常采纳。张浚派遣两将夺取灵壁、虹县以及宿州,降服三大将,一月三捷,议论者都佩服陛下的英明决断,委任张浚为难。等到听说王师不利而还,幸灾乐祸的人横议蜂起,我又说:陛下用兵,是为祖宗陵寝暴露而举,是为徽、钦二宗报仇而举,是为二百年疆土而举,是为中原吊民伐罪而举,与古代帝王好大喜功、开边生事不同。见机而进,知难而退,固然不因一次挫败而被群议动摇。然而异论纷纷,不肯罢免张浚。我不该妄赞恢复,又不该请求委任张浚,请求治我妄言之罪,罢免御史职务,并赐流放,以堵塞群议。”又说:“听说近日陛下想派遣龙大渊抚谕淮南,是真的吗?”皇上说:“没有这回事。”王十朋奏道:“唐代以宦官监军,最终成为动乱的阶梯。”皇上说:“不曾有这种事。”王十朋又奏道:“最近又听说想以杨存中充任御营使。”皇上沉默不语,于是有了这次任命,不久出任饶州知州。下罪己诏,因为宿州之战失利。张浚降为特进,改任宣抚使,参赞陈俊卿、唐文若等以下各降两官,邵宏渊、李显忠等以下降罚有差。张浚留在维扬,大力整顿两淮守备。皇上又命令朱熹奏事。张浚因此请求退休。皇上看到奏章,对朱熹说:“虽然请求离去的奏章每天呈上,我决不允许。我对待魏公更加优待,不被浮议所迷惑。”皇上对近臣,不曾直呼张浚的名字,只称“魏公”。壬申,胡铨奏事,读到奏章一半,皇上说:“秦穆公在崤之战失败,匹马只轮无返者,尚能一战而称霸。”读到“晋武帝平定东吴,何曾知道它将乱?隋文帝平定陈朝,房玄龄、魏征知道它必亡。”皇上说:“这两位君主都倚仗太平,骄淫至此。”丁丑,进呈军人襄阳屯田之事。皇上说:“这可以罢免。”陈康伯奏道:“汪澈措置屯田颇就绪,但不当役使战士。”洪遵奏道:“正该招募愿意耕种的人。”皇上说:“指挥更添人‘不得抑勒秋成所得’,依旧给他们。”己卯。张浚说:“官兵因战斗,重伤废疾不堪披带之人,希望允许子弟亲戚承袭。”听从了。丁亥。下诏说:“守令、监司出入阡陌,劝课农事,以殖财阜民,则赏不汝遗;若怠惰,邦有常刑,必罚无赦。”

秋七月庚寅初一,任命虞允文为湖北京西制置使。虞允文不久上疏说:“我深切考虑到艺祖皇帝创业之初。削平各国,首先会集襄阳之兵以取荆南。这是天下胜势所在,先得之则雄视吴蜀。统一之初。实始于此。自古以来,蜀以重山为險,吴以长江为險。而荆襄之地,平原广袤,以兵為險。道路错出,不以数计,而其大者有六种:自陕、虢出卢氏,可以直抵歸州;自光化出茨湖,可以直抵夷嶺;自汝州出新野,可以直抵襄陽;自唐州出枣阳,可

以直抵郢州;自蔡州出信阳之三关,可以直抵德安府;自陈州出宛丘、新息,可以直抵光、黄,皆当以兵为险之地也。而今之备兵,反薄于守吴、守蜀之数,一失枝梧,虏势横溃,吴、蜀之形,厘而为二,屯兵虽多,首尾莫应。伏愿陛下下臣之章于腹心大臣,议所以益兵之策,庶几不失艺祖所以先重荆襄之意,为陛下恢复之基。天下幸甚!』以汤思退为右仆射、同平章事兼枢密使。以旱蝗、星变,诏近臣条上阙政。起居郎胡铨请勿徼福佛老,躬行周宣政事,罚监司、守令之贪残者。中书舍人、直学士院刘珙疏言:『当信赏必罚,以肃将帅之心;痛惩刻剥,以固士卒之志。节浮冗,练军实,粗择郡守,诛锄赃吏,以厚吾民之生。而是数者之得失,则又系入主之心诚与不诚耳。陛下诚能广恭俭日新之德,屏驰聘无益之戏,登崇俊良,斥远邪佞,使日用之间,有以养吾之诚而无害焉,则夫数者固将有所依而立,而灾异之变,庶乎其可销矣。』甲寅,户部言:『内外不住添屯军马,合用粮料比旧增广,其数浩瀚。今秋成不远,理宜措置收籴,添助支用。今且以每石作二贯文,除湖北、京西路就去岁已降本钱外,欲科降去年和籴米支使不尽本钱并支度牒见钱关于等,令逐路运司拘收照应,市价贱处,尽本通融收籴。』从之。

译由直路可抵达郢州;从蔡州经信阳的三关,可以直达德安府;从陈州经宛丘、新息,可以直达光州、黄州,这些都是应当凭借兵力作为险要屏障的地方。然而现在部署的兵力,反而少于防守吴地和蜀地的数量,一旦局势失控,敌军势力就会横冲直撞,吴、蜀两地的形势就会分裂为二,即使屯驻的军队很多,首尾也无法呼应。恳请陛下将我的奏章交给心腹大臣,商议增加兵力的策略,希望不要违背太祖皇帝先前重视荆襄地区的用意,为陛下奠定恢复中原的基础。天下人将非常幸运!』任命汤思退为右仆射、同平章事,兼任枢密使。因为发生旱灾、蝗灾以及星象变异,皇帝下诏让近臣逐条上奏缺失的政事。起居郎胡铨请求不要向佛、道二教祈求福佑,而应亲自践行周宣王那样的政事,惩罚那些贪婪残暴的监司、地方长官。中书舍人、直学士院刘珙上疏说:『应当做到奖赏必信、惩罚必严,以肃清将帅的心思;严厉惩处苛刻剥削的行为,以稳固士兵的意志。削减浮滥冗杂的费用,训练军队的实战能力,大致选拔好郡守,诛杀贪赃枉法的官吏,以厚待百姓的生活。而这几项措施的得失,又取决于君主内心是否真诚。陛下如果真能发扬恭敬节俭、日日更新的德行,摒弃无益的游乐活动,提拔贤良人才,斥退远离奸佞小人,使日常起居之间,有涵养真诚而不受损害的地方,那么这几项措施自然就有了依托而能够建立,灾异的变化,或许就可以消解了。』甲寅日,户部上言:『内外不断增派屯驻的军马,所需的粮草比过去大大增加,数量极其庞大。现在秋收不远,理应安排收购粮食,以补充开支。现在暂且定为每石二贯文,除了湖北、京西路使用去年已拨付的本钱外,打算拨付去年和籴米支用不尽的本钱以及度牒变现的现钱等,命令各路转运司收管照应,在市场价格低廉的地方,用尽本钱灵活收购。』皇帝批准了。

八月丙寅,诏:『朕惟共理,允赖守臣,比年以来,迁易靡定。欲使宣化承流,民安田里,难矣!载严成法,毋徇私恩,今后郡守,须到任二年,方许差除。』丙子,诏:『昨议臣权借职田,添助国用,深虑吏无圭租。何以养廉?前降指挥,更不施行。』戊寅,臣僚言:『检放灾伤,守令未尝加意。乞再展限一月,州县晓示,许人户从实陈诉,委县令同所差州官验视检放,知州觉察诸县,监司觉察诸州。如有不行觉察,御史台弹劾。』从之。以灾伤避殿减膳,降诏略云:『比日飞蝗益多,又闻诸路州县风水为灾。朕避正殿,减常膳,二三大臣,其尽忠省过,监司、郡守,各务身率,戢奸禁暴,平冤察狱,所在灾伤,依条振恤检放。师徒未息,科调繁兴,江淮襄蜀,尤极劳扰,疆埸之吏,宜加安辑,蠲其苛敛,以称德意。』癸未,起居郎胡铨奏曰:『陛下忧灾,避殿减膳,蝗虫顿息。天理去人不远。』上曰:『朕逐日祷天,蝗虫逐减,安可不至诚?』铨奏曰:『陛下行之不息,岂特减蝗,虏亦不足虑。』铨又奏:『侧闻道路之言,近日台谏论事,陛下谓为卖直。』上曰:『非也,朕近谓台谏论事,要当辨曲直,故近日与张阐说此语,非卖直也。然非卿不闻此言。』铨奏云:『臣事君犹子事父,若于君有隐,则于父亦有隐,非忠孝也。』上曰:『卿言甚善。』铨又奏:『德宗谓姜公辅为卖直。』上曰:『朕尝论德宗此言甚失,不足法。』铨奏:『天语诚然,宗社之福也。』初,张浚以符离之役,诏改都督为宣抚。至是,参赞军事陈俊卿奏云:『改都督府为宣抚司,恐使人情观望,号令不行。』殿中侍御史周操亦以为请,遂诏复都督参赞军事唐文若知鼎州,以户部侍郎王之望代之。监惠民局刘汶罢。言者论:『汶近因太白昼见,陛下诏侍从以下条对得失,汶乃公肆谀言,遍投台谏,乞行远窜。』故有是命。以龙大渊、曾觌知阁门事。二人皆上潜邸旧人,上之初即位也,以大渊为枢密副都承旨,觌带御器械。去冬,刘度除右谏议大夫,首论待小人不可无节,潜邸旧僚,宣召当有时。盖指二人也。是年三月,度复上疏劾大渊轻儇浮浅,凭恃恩宠,入则侍帷幄之谋,出则陪庙堂之论,摇唇鼓舌,更变是非,反复数百言,尤为切至。乃诏大渊除知阁门事。觌权知阁门事。度复奏云:『臣欲抑之而陛下扬之,臣欲退之而陛下进之,臣欲使之畏戢而陛下示之以无所忌惮,是臣所言皆为期罔。』因求贬黜,不报。而中书舍人张震亦缴其命。至再除震次对,出知绍兴府。震力辞不许。殿中侍御史胡沂亦论二人市权,不报。给、舍金安节、周必大亦再封还录黄。有旨:『龙大渊见在假,候假满日,别与差遣。曾觌依旧带御器械。』度寻改权工部侍郎,以所言过实也。震力辞职名,遂与外祠。度辞新命,改知建宁府。诏大渊、觌依旧知阁门事,必大又格除命不下,必大寻奉祠,而二人之命亦寝。未几,沂亦奉祠,安节除兵部侍郎。至是复申前命。书行者,中书舍人钱周材、给事中、工部侍郎陈之渊也。禁士庶服饰侈异及归正人胡服。

  九月已亥,诏自今后,内外主兵官进奉会庆圣节香疏、香合并沉香,并不得过二十两,马不得过四匹,余物并不得投进。辛卯,御史周操奏:『建立长秋,费用不赀。方今军旅未宁,岁事荒歉。望应奉繁文、内外锡赐,痛行裁节。』上曰:『朕宫中已痛加节省,卿等更一切略去浮费。』癸卯,诏已付张浚、王彦,令兵将官奏报文字及有陈乞,并不得倚托近侍进达,可径赴行在通进司投进。癸丑,起居郎胡铨奏事,上曰:『朕在藩邸时,养得性定。今或饮酒过度,未尝不悔。』铨奏:『外人皆知陛下无酒色之过,然犹谨畏如此。』乙卯进呈。手诏:『颇闻中外士大夫不安义分,希进苟求,多事造请执政大臣。宜谕此意:公事公言之,勿受私谒等事。』上曰:『宾客固不可全不见,但不当以此废事。有干求者,卿等宜有以戒之。』起居郎胡

译八月丙寅日,皇帝下诏说:“我认为共同治理国家,确实依赖地方长官,近年来官员调动频繁,没有定数。想要使教化得以宣扬,政令顺畅施行,百姓安居乐业,难啊!重申既定法令,不要徇私情,今后郡守必须到任满两年,才允许调任。”丙子日,皇帝下诏说:“日前商议臣僚借用职田,增加国家收入,我深怕官吏没有俸禄。靠什么来保持廉洁?先前下达的指令,不再施行。”戊寅日,臣僚上言说:“核查减免灾伤,地方长官未曾用心。请求再延长一个月期限,州县张贴告示,允许百姓如实申诉,委派县令会同所派州官查验核实,知州监督各县,监司监督各州。如有不履行职责进行监督的,由御史台弹劾。”皇帝听从了。因灾伤避殿减膳,下诏大意说:“近来飞蝗越来越多,又听说各路州县遭受水旱灾害。我避开正殿,减少日常膳食,二三大臣,你们要尽忠反省过错,监司、郡守,各自务必以身作则,抑制奸邪禁止暴行,平反冤狱审查案件,各地灾伤,依照条例赈济抚恤核查减免。战事未息,赋税徭役繁多,江淮、襄阳、蜀地,尤其劳苦烦扰,边境官吏,应当加以安抚,免除苛捐杂税,以符合德政之意。”癸未日,起居郎胡铨上奏说:“陛下担忧灾祸,避殿减膳,蝗虫立刻平息。天理离人并不遥远。”皇上说:“我天天祈祷上天,蝗虫逐渐减少,怎能不真诚?”胡铨上奏说:“陛下坚持这样做不停止,岂止是减少蝗灾,敌虏也不足为虑。”胡铨又上奏说:“私下听到路上的议论,近日台谏议论政事,陛下认为是卖弄正直。”皇上说:“不是这样,我近日说台谏议论政事,应当辨别是非曲直,所以近日和张阐说了这话,不是卖弄正直。然而如果不是你,我听不到这话。”胡铨上奏说:“臣侍奉君主如同儿子侍奉父亲,如果对君主有隐瞒,那么对父亲也有隐瞒,这不是忠孝。”皇上说:“你说得很好。”胡铨又上奏说:“唐德宗认为姜公辅是卖弄正直。”皇上说:“我曾议论德宗这话很失当,不值得效法。”胡铨上奏说:“圣上这话确实如此,是宗庙社稷的福气。”起初,张浚因为符离之战,诏令改都督为宣抚。到这时,参赞军事陈俊卿上奏说:“改都督府为宣抚司,恐怕使人观望,号令不行。”殿中侍御史周操也为此请求,于是下诏恢复都督,参赞军事唐文若任鼎州知州,由户部侍郎王之望代替他。监惠民局刘汶被罢免。言官议论说:“刘汶近来因为太白星白天出现,陛下诏令侍从以下条陈得失,刘汶却公然肆意阿谀,向台谏遍投书信,请求将他远谪。”所以有这道命令。任命龙大渊、曾觌知阁门事。两人都是皇上潜邸时的旧人,皇上刚即位时,任命大渊为枢密副都承旨,曾觌带御器械。去年冬天,刘度任右谏议大夫,首先议论对待小人不可没有节制,潜邸旧僚,宣召应当有时。大概是指这两人。这年三月,刘度又上疏弹劾大渊轻浮浅薄,倚仗恩宠,在内侍奉帷幄谋划,在外陪同庙堂议论,摇唇鼓舌,颠倒黑白,反复数百言,尤其恳切到位。于是下诏大渊任知阁门事。曾觌暂代知阁门事。刘度又上奏说:“我想压制他们而陛下提拔他们,我想让他们退下而陛下让他们进用,我想使他们畏惧收敛而陛下显示给他们无所忌惮,这样我所说的都成了欺骗。”因此请求贬黜,没有答复。而中书舍人张震也扣留了这道任命。等到再次任命张震为次对官,出知绍兴府。张震极力推辞不被允许。殿中侍御史胡沂也议论两人揽权,没有答复。给事中、舍人金安节、周必大也再次封还录黄。有旨意说:“龙大渊现在在休假,等休假期满,另给差遣。曾觌依旧带御器械。”刘度不久改任权工部侍郎,因为所说的话过于真实。张震极力辞去职名,于是给他外祠。刘度辞去新任命,改任建宁府知府。下诏大渊、曾觌依旧知阁门事,周必大又搁置任命不下达,周必大不久奉祠,而两人的任命也停止。不久,胡沂也奉祠,金安节任兵部侍郎。到这时重申前命。书写执行命令的,是中书舍人钱周材、给事中、工部侍郎陈渊。禁止士人百姓服饰奢侈奇异以及归正人穿胡服。

九月己亥日,下诏从今后,内外主兵官进奉会庆圣节的香疏、香合并沉香,都不得超过二十两,马不得超过四匹,其余物品都不得进献。辛卯日,御史周操上奏说:“建立后宫,费用无数。如今军旅未宁,年成荒歉。希望应奉的繁文缛节、内外赏赐,大力裁减。”皇上说:“我宫中已经大力节省,你们再一切略去浮费。”癸卯日,下诏已付给张浚、王彦,令兵将官奏报文书及有陈乞,都不得倚托近侍进达,可以直接赴行在通进司投进。癸丑日,起居郎胡铨奏事,皇上说:“我在藩邸时,养得性情安定。如今有时饮酒过度,没有不后悔的。”胡铨上奏说:“外人皆知陛下没有酒色之过,然而还如此谨慎畏惧。”乙卯日进呈。手诏说:“颇闻中外士大夫不安于义分,希求进用苟且获取,多事造访请求执政大臣。应当告知这个意思:公事公开议论,不要接受私谒等事。”皇上说:“宾客固然不可全不见,但不应当因此废事。有干求者,你们应当有所告诫。”起居郎胡

铨言:『蒙差权中书舍人,臣与起居舍人马骐同僚,其人详练,乞改差骐。』上曰:『难以易卿。』铨奏:『臣与刘珙分上下房,刘珙得上房,臣得下房。下房多出内降,如刘珙近日缴田师中表陈乞恩例,冒渎圣听。况臣绵薄,决不能胜任。』上曰:『刘珙缴得极是,朕初疑其稽迟耳。缴驳贵于当理,如卿名望,不必固辞。』先是,北人移书云:『故疆岁币如旧约,即止兵。』上付督府,答书命卢仲贤携往,上戒勿许四州,而执政命许之无伤。仲贤至宿州,北人惧之以威。乃言:『归当禀命,许四郡。』遂以北人遗三省、枢密院书来,凡画定四事,一、叔侄通书之式,二、唐邓海泗之地,三、岁币银绢之数,四、叛亡俘虏之人。是秋,诏秘书省除少监、秘丞外,以七员为额。

译铨说:“臣蒙受差遣暂代中书舍人一职,臣与起居舍人马骐是同僚,此人详明干练,请求改派马骐。”皇上说:“难以替换你。”铨上奏说:“臣与刘珙分住上下房,刘珙住上房,臣住下房。下房多出内降诏书,比如刘珙近日驳回田师中表陈乞恩例的事,冒犯圣听。况且臣才力微薄,决不能胜任。”皇上说:“刘珙驳回得非常正确,朕起初只是怀疑他拖延罢了。驳回奏章贵在合乎道理,像你这样的名望,不必坚决推辞。”在此之前,北方人送信来说:“如果归还旧疆土、岁币按旧约,就停止用兵。”皇上将信交给督府,答复的信命卢仲贤携带前往,皇上告诫不许割让四州,而执政大臣命令答应也无妨。卢仲贤到达宿州,北方人以威势恐吓他。于是说:“回去应当禀报命令,答应割让四郡。”于是将北方人写给三省、枢密院的信送来,总共划定四件事:一是叔侄通书信的格式,二是唐、邓、海、泗四地的归属,三是岁币银绢的数量,四是叛逃者和俘虏的人。这年秋天,下诏秘书省除少监、秘丞之外,以七人为定额。

冬十月[3],地震。

  十一月壬辰,诏曰:『近来环卫久不除授,非所以储材而均任也。可依旧制,应以材略闻,堪任将帅及久勤军事、暂归休佚之人,并为环卫官,更不换授,止令兼领。其朝参职事、俸给人从,并令有司日下条具取旨。』既而环卫官共以十员为额。癸巳,宰执言:『军旅之际,间谍居多,巧为诋诬,阴扰国政。兼近世风俗之弊,毁誉不公,有害于治。』诏令宰执、侍从、台谏谨察妄有荐毁、专事欺罔者,具以闻奏,当议重置于罚,以靖风俗。上曰:『此弊已七八十年,罚责必行,正在君相。朕与卿等行之。汤思退奏毁誉不公久矣,毁者当察之,誉者当试之。』诏曰:『朕累降诏旨优恤军民,其令尚书省下诸路帅守、监司及诸军统兵官,各开具己见,如何施行,务使实惠及人,无或失信。』甲午,诏学士院经筵官自今月七日轮二员宿直于学士院。己酉,侍御史周操内宿,召对问遣使事,久之,上曰:『朕在宫中,并无他用心,只是看经史并骑射耳。』

《大事记》曰:自隆兴元年,令学士院及经筵官日轮二员宿直于本院,以备咨访,或问经史,或谈时事,或访人才。及执事所奏,从容造膝,过于南衙。面陈先事献言,加于路朝显谏,故宇文价论夔路赈济推赏,此尚书夜对之言也。陈骙论治赃吏当用祖宗法,此中书夜对之言也。倪思乞养皇孙国公德性,此直学士夜对之言也。金安节、马琪论谏官言事失当不宜深罪,此侍讲夜对之言也。周操以侍御史内宿召对,论遣使事,王蔺在讲筵夜对,论临安府王佐贪污事,此禁臣夜直之雍容论奏也如此。诏福建提举司具到本路见在常平米九万九千二百余石,义仓米二十九万五千六百余石,令本司契勘,如无陈腐,不须更行收籴。从中书门下省请也。

己酉,给事中钱周材等看详抚州敕赐同进士出身吴澥上书,缴进《罪言》三册,所陈治道、革弊、兵制、理财、取中原五事。论议详明,言皆可行。诏与堂除升擢差遣。诏命侍从、台谏集议讲和,群臣相继论列,而监察御史阎安中议曰:『敌人奸谋诡计,以和而陷我于机阱者屡矣。靖康之变,其痛不可胜言也。自翠华南渡以来,绝江航海以掩我不备者,不遗余力矣,其心岂欲与我和哉?彼见吾吴、岳、张、韩之军士气少舒,兵威稍振,川陕屡胜,顺昌大捷,国势骎骎乎强矣,彼其时亦有蒙国之难焉,恐吾积怨发愤而遂夹攻之也。比我师有灵壁之捷,有虹县之捷,有符离之捷,虏人死亡者过半,虽我之主帅失于绥御,众散而归,不能以一镞一骑尾从吾后,臣知其无能为矣。彼见吾用孟明氏,恐其济河焚舟,复有后日之举也,于是虚声恐喝,又以和议而疑我焉。一则以威彼背叛之国,安反侧之心,二则以沮我壮士之气,缓攻取之计,三则以疑我归正萧琦等辈,四则以摇撼我唐、邓、海、泗等州,五则以杜绝我讴吟思归之人,使不得以乘衅而生变也。四州之地决不可弃,当以和好为权宜,用兵为实致。』起居郎胡铨议曰:『臣窃惟国家自绍兴初与金人讲和,竭民膏血而不恤,忘国大雠而不报,上下偷生,苟安岁月,以为盟好可恃,荡然决去藩维之守。一日完颜亮变生肘腋,宗庙社稷几不血食,天下寒心。陛下即位以来,乾刚独断,奋然图任,二三大臣,力谋恢复。符离之师,兵不血刃而故疆复得。使李显忠尽忠于国,不贪小利,以成大举之功,则中原响应,势如破竹,兴复之期,可指日以俟矣。虽然,功虽不成,自京都播迁之后,垂四十年,未有如符离之举也。金人缘此震慑,知陛下有大有为之志,知庙谟有出不意之奇,知边鄙有折冲敌忾之将,知台谏有明目张胆之人,知朝廷有面折廷诤之士,以为中国有人,遂有乞食之意。《兵法》曰:无故而求和者,谋也。昨来京都失守,本于大臣耿南仲主和;二圣劫迁,本于宰相何栗主和;维扬失守,本于宰相汪伯彦、黄潜善主和;完颜亮之变,本于秦桧主和。自汴京板荡以来,四十年间,金人为

译冬季十月,发生地震。

十一月壬辰日,皇帝下诏说:“近来环卫官职长期不予任命,这不利于储备人才和均衡任用。可以依照旧制,将那些以才能谋略闻名、堪任将帅以及长期勤勉于军事、暂时归休养息的人,都任命为环卫官,不再另行换授,只让他们兼任。至于朝参职事、俸禄供给及随从人员,都命令有关部门立即详细列举上报,等待旨意。”随后,环卫官的定额定为十人。癸巳日,宰相和执政大臣进言说:“战争时期,间谍众多,巧言诋毁诬蔑,暗中扰乱国家政事。加上近世风俗的弊端,毁誉不公,对治理有害。”皇帝下诏命令宰相、执政、侍从、台谏官员谨慎查察那些妄加推荐或诋毁、专门从事欺瞒的人,详细上报,应当议定重罚,以安定风俗。皇上说:“这种弊端已经存在七八十年了,惩罚责备必须执行,关键在于君臣。朕与你们共同执行。汤思退早就上奏说毁誉不公,诋毁的人应当查察,赞誉的人应当试用。”皇帝下诏说:“朕多次下诏优待体恤军民,命令尚书省下达给各路帅守、监司及各军统兵官,各自陈述己见,如何施行,务必使实惠惠及百姓,不要失信。”甲午日,皇帝下诏学士院经筵官从本月七日起轮流两人宿值于学士院。己酉日,侍御史周操在宫内宿值,被召对询问遣使之事,过了很久,皇上说:“朕在宫中,并没有其他用心,只是看经史和练习骑射罢了。”

《大事记》说:自从隆兴元年,命令学士院及经筵官每天轮流两人宿值于本院,以备咨询访问,有时问经史,有时谈论时事,有时访求人才。等到执事官员所奏,从容膝下进言,比南衙更为亲近。当面陈述事先献言,比路朝显谏更为直接,所以宇文价论述夔路赈济推赏,这是尚书夜对时的言论。陈骙论述治理贪官污吏应当使用祖宗之法,这是中书夜对时的言论。倪思请求培养皇孙国公的德行,这是直学士夜对时的言论。金安节、马琪论述谏官言事失当不应深究其罪,这是侍讲夜对时的言论。周操以侍御史身份在宫内宿值被召对,论述遣使之事,王蔺在讲筵夜对,论述临安府王佐贪污之事,这是禁臣夜直时从容论奏的情况如此。诏令福建提举司查明本路现有常平米九万九千二百余石,义仓米二十万九千五百六百余石,命令本司核查,如果没有陈腐,不必再行收买。这是从中书门下省请求的。

己酉日,给事中钱周材等人审阅抚州敕赐同进士出身吴澥的上书,缴进《罪言》三册,所陈述的治道、革除弊端、兵制、理财、夺取中原五件事。论议详明,所言皆可施行。皇帝下诏给予堂除升擢差遣。皇帝下诏命令侍从、台谏集议讲和之事,群臣相继论述,而监察御史阎安中议论说:“敌人奸诈的谋略诡计,以讲和将我陷入陷阱的情况屡次发生。靖康之变,其痛苦不可胜言。自从翠华南渡以来,渡过长江航海以掩我不备的,不遗余力,他们的心难道是想与我们讲和吗?他们看到我们吴玠、岳飞、张俊、韩世忠的军队士气稍舒,兵威稍振,川陕屡次获胜,顺昌大捷,国势渐渐强盛,他们那时也有蒙国之难,恐怕我们积怨发愤而夹攻他们。等到我们军队有灵壁之捷,有虹县之捷,有郦离之捷,敌人死亡过半,虽然我们主帅失于安抚驾驭,众散而归,不能以一箭一骑尾随我们之后,臣知道他们无能为力了。他们看到我们任用孟明氏,恐怕他渡河焚舟,再有后日之举,于是虚声恐吓,又以和议来疑我。一是以威吓他们背叛的国家,安定反侧之心,二是以挫伤我们壮士之气,延缓攻取之计,三是以疑我归正的萧琦等人,四是以摇撼我们唐、邓、海、泗等州,五是以杜绝我们讴吟思归之人,使他们不能乘衅而生变。四州之地决不可弃,应当以和好为权宜,用兵为实策。”起居郎胡铨议论说:“臣私下认为国家自从绍兴初年与金人讲和,竭尽民膏血而不体恤,忘记国大仇而不报复,上下偷生,苟安岁月,以为盟好可以依赖,荡然决去藩维之守。一日完颜变生肘腋,宗庙社稷几乎不血食,天下寒心。陛下即位以来,刚断独断,奋然图任,二三大臣,努力谋划恢复。符离之师,兵不血刃而旧疆复得。如果李显忠尽忠于国,不贪小利,以大举之功,则中原响应,势如破竹,复兴之期,可以指日而待。虽然,功虽不成,自从京都播迁之后,垂四十年,未有如符离之举动。金人因此震慑,知道陛下有大有为之志,知道庙谋有出不意之奇,知道边鄙有折冲敌忾之将,知道台谏有明目张胆之人,知道朝廷有面折廷诤之士,认为中国有人,于是有乞食之意。《兵法》说:无故而求和者,谋也。昨天京都失守,本于大臣耿南仲主和;两圣劫迁,本于宰相何栗主和;扬州失守,本于宰相汪伯彦、黄潜主和;完颜之变,本于秦桧主和。自从汴京板荡以来,四十年间,金人

封豕长蛇,荐食上国,何尝不以和哉?暴蔑我二圣,污践我两宫,残毁我宗庙,陵夷我社稷,发掘我陵寝。今欲与不戴天之雠讲信修睦,三纲五常扫地尽矣!就令和好或成,其言可信,决不叛盟,孝子顺孙,宁忍为之?况万万无可信之理乎!前车覆,后车戒。陛下若不深思远虑,力修政事,力敕守备,力任将相,力图恢复,而苟目前之安,臣恐后车又将覆也。议者乃曰:「姑与之和而阴为之备,外虽和而内不忘战。」此向来权臣误国之言,陛下闻之熟矣。呜呼!燕安鸩毒,不可怀也。一溺于和,则上下偷安,将士解体,终身不能自振,尚又安能战乎?其为鸩毒。可胜寒心!』张浚累疏争之,至曰:『自昔议和之臣,始以怯懦误国,全身保家,其终不至于降。盖有草降表以待用而阴图其富贵者矣!不可不察。』壬子,陈康伯、汤思退、周葵、洪遵札子奏:『近因北副元帅书来,有意求和。陛下天资英武,痛祖宗未雪之雠,日思恢复,而一闻彼言,喜见颜色,正欲休兵息民,以答天戒,因为自治之计,以待天下之变而图之。』群臣纷纷,乃谓:『臣等意欲讲和,以苟目前之安。今窃以谓自今以往,尤当信赏必罚以作成人材,选将励兵以激昂士气,务农重谷,均财节用,以爱惜公私之力。庶几今日之和,乃所以成他日之恢复。惟今陛下无忘今日之纷纷,而力行其所未至,使臣等得效其区区之愚,不专为苟安之事,以实议者之言。』上曰:『彼能以太上为兄,朕所喜者。朕意已定,正当因此兴起治功。』初,张浚累疏言:『敌强则来,弱则止,不在和与不和。』执政急于求和,遂遣卢仲贤持书报敌。浚复言仲贤小人多妄,不可委信。已而仲贤果以许四州辱命,朝廷乃遣王之望、龙大渊为通命使、副,而召浚赴行在。浚沿途复上疏争之,且曰:『自秦桧主和,阴怀他志,卒成逆亮之祸。桧之大罪未正于朝,致使其党复出为恶。臣闻立大事者,以人心为本。今内外之事未决,而遣使之诏已下,失中原之心,失将士之心,失四海倾慕陛下之心,他日谁为陛下出力用命哉?今议者不务力为自强之计,因敌帅一再移书,复将裒吾民之膏血以奉雠人,欺陛下以款之之名而共为和之之实,其说固曰:‘吾将款之而后修吾兵政。’不知使命一遣,岁币一出,国书一正,将士褫气,忠义解体,人心愤怨,何兵政之可修?又不过曰:‘吾将款之而理吾财用。’不知今虽遣使,而兵不可省,备不可撤,重之以岁币之费,敌使之来,复有他须,何财用之可理?此可见其欺陛下以款之之名,而实欲行其宿志。彼方惟党与之是立,惟富贵之是贪,岂复以国事为心哉?』及入见,又力陈和议之失。上为止誓书,留使人,而令通书官胡防先往谕敌以四州不可割之意。于是之望、大渊待命境上。时廷臣多言可以与之议和,而四州之地不可轻弃。而湖北京西制置使虞允文乃陈不可与和、四州之地与和尚原商于一带之险不可以轻弃,累疏争之。未几,敌羁胡昉等。上闻之,谓浚曰:『和议之不成,天也。自此事归一矣。』

译像大猪长蛇一样贪婪的敌人,屡次进犯中原大国,哪一次不是以“和谈”为借口呢?他们暴虐轻蔑我们的两位圣上,污辱践踏我们的两宫太后,残破毁坏我们的宗庙,侵蚀削弱我们的社稷,挖掘我们的陵寝。现在想要与不共戴天的仇敌讲求信义、和睦相处,三纲五常就彻底扫地以尽了!即使和谈或许能成功,他们的言语可信,决不会背叛盟约,孝子顺孙,难道忍心这样做吗?何况这万万没有可信的道理呢!前车之覆,后车之鉴。陛下如果不深思远虑,努力修明政事,努力整顿守备,努力任用将相,努力谋求恢复失地,而只求眼前的安宁,臣担心后车又将覆没。议论的人却说:“暂且与他们和谈,暗中做好防备,外表虽然和谈,内心不忘战争。”这是向来权臣误国的言论,陛下听熟了。唉!安逸享乐如同鸩酒毒药,不可怀藏于心。一旦沉溺于和谈,那么上下就会苟且偷安,将士就会离心离德,终身不能自我振作,还怎么能作战呢?这其中的鸩毒,令人寒心至极!张浚多次上疏争辩,甚至说:“自古以来主张和谈的大臣,起初因为怯懦误国,保全自身和家庭,最终不至于投降。大概有起草降表等待使用,暗中图谋富贵的人啊!不可不察。”壬子日,陈康伯、汤思退、周葵、洪臻上奏章说:“最近因为北方副元帅来信,有意求和。陛下天资英明威武,痛心祖宗未雪的仇恨,日夜思念恢复失地,而一听到对方的话,就喜形于色,正想休兵息民,以回应上天的警戒,因此作为自我整治的计策,等待天下的变局再图谋它。”群臣纷纷议论,于是说:“臣等本想讲和,以求眼前的安宁。现在私下认为,从今以后,尤其应当信赏必罚来造就人才,选拔将领激励士兵来激昂士气,致力于农业重视粮食,均平财物节约用度,以爱惜公私的力量。希望今天的和谈,是为了成就他日的恢复。只希望陛下不要忘记今天的纷纷议论,而努力实行那些尚未做到的事,让臣等得以效尽微薄的愚诚,不专门做苟且偷安的事,来证实议论者的话。”皇上说:“他们能把太上皇当作兄长,这是我所喜欢的。我的主意已定,正应当借此兴起治世的功业。”起初,张浚多次上疏说:“敌人强大就来犯,弱小就停止,不在于和谈与否。”执政大臣急于求和,于是派遣卢仲贤持书信回复敌人。张浚又说卢仲贤是小人且多妄言,不可委托信任。不久卢仲贤果然因为答应割让四州而辱没了使命,朝廷于是派遣王之望、龙大渊作为通命使和副使,而召张浚前往行在。张浚沿途又上疏争辩,并且说:“自从秦桧主张和谈,暗中怀有其他图谋,最终酿成金兀术的祸患。秦桧的大罪没有在朝廷上正法,导致他的党羽又出来作恶。臣听说成就大事的人,以人心为根本。现在内外大事尚未决定,而派遣使者的诏令已经下达,失去了中原百姓的心,失去了将士的心,失去了四海仰慕陛下的心,将来谁为陛下出力效命呢?现在议论的人不致力于自强之计,因为敌帅一两次来信,又将搜刮我百姓的血汗来供奉仇敌,欺骗陛下以‘款待’的名义而共同实行和谈的实质,他们的说法固然说:‘我们将款待他们然后修明我们的军政。’不知道使者一旦派遣,岁币一旦送出,国书一旦端正,将士就会丧气,忠义之士就会离心,人心愤恨怨怒,什么军政可以修明呢?又不过说:‘我们将款待他们而整理我们的财政。’不知道现在虽然派遣使者,但军队不可裁减,防备不可撤除,加上岁币的费用,敌使到来,又有其他需求,什么财政可以整理呢?这可见他们欺骗陛下以‘款待’的名义,而实际上想实行他们旧日的图谋。他们只想着树立党羽,只贪图富贵,哪里还以国家大事为心呢?”等到入朝觐见,又极力陈述和谈的过失。皇上因此停止签署誓书,留住使者,而命令通书官胡防先前往告知敌人四州不可割让的意思。于是王之望、龙大渊在边境等待命令。当时朝中大臣多认为可以和他们议和,而四州之地不可轻易放弃。而湖北京西制置使虞允文则陈述不可和谈、四州之地与和尚原、商于一带的险要不可轻易放弃,多次上疏争辩。不久,敌人拘留了胡昉等人。皇上听说后,对张浚说:“和谈不能成功,是天意。从此事情就统一了。”

十二月丁卯,上曰:『殿司尚循旧弊,如印马多是病马,便印每匹数百千,只缘人情应副。又如私差人兵借事,朕已说与王琪,可作约束施行。』左仆射陈康伯罢,出知信州,寻奉祠,从所请也。以汤思退为左仆射,张浚右仆射。浚仍兼都督,上书《圣主得贤臣颂》以赐之。庚辰,上曰:『广帅尚未除人。』宰臣汤思退等奏:『三广去朝廷远,犀象珠珍所出,帅守须以廉吏为先。』上曰:『古谓贪泉使夷齐饮,不失其廉也。』诏:『诸路州军岁起上供钱物例有拖欠,监司、郡守却以羡余进献,侥冒赏典。今后上供钱物,须管依限起发数足。如辄行率敛进献,仰本部按劾以闻。』是岁,广东提刑司献缗钱十五万。有旨令就便拨赐广西所司,充本路今年上供钱。朱熹入对三奏,其一言《大学》之道在乎格物,以致其知;其二言君父之雠不可共戴天,非战无以复雠,非守无以制胜;其三言圣王制御夷狄之道,其本不在乎威强,而在乎德业,其任不在乎边境,乃在乎朝廷。其具不在乎兵食,而在乎纪纲。知荆南府张孝祥荐峡州布农郭雍行义。召不至,赐号冲晦处士,淳熙间再封颐正先生。总司创造湖北会子七百万,谓之直候会子。

  甲申隆兴二年春正月丁亥朔,诏曰:『朕恭览乾德元年郊祀诏书,有云「务从省约,无至劳烦」。仰见事天之诚,爱民之仁。朕祗膺慈诏,嗣守丕祚。今岁冬日至,当郊见上帝,可令有司除事神仪物、诸军赏给依旧制外,其乘舆服御及中外支赏,并从省约。』癸巳,上曰:『近日士大夫奔竞之风少息否?』宰相汤思退等奏:『方欲措置。』上曰:『卿等近日极留意政事,要当立纪纲,正法度,不可困于文书。』甲申,知潭州黄祖舜言:『江湖之间私铸轻薄沙钱,市井铺户每以好钱五百傅换一贯,混杂贯百与乡民卖置。欲申严私铸之刑。』户部契勘私铸毛钱及磨错剪凿,并博易私钱行使,各有立定条法。乞检坐指挥,下诸路提刑司行下所部,切严约束。从之。壬寅。户部言:『诸路节次承降指挥:和籴先拋降下未籴见钱银,并两浙运司合桩今年岁额,籴本移用钱及诸路常平剩下籴本等钱共二百万贯,令行在并隆兴、建康、镇江府、衡、鼎州置场,收籴米斛共一百万硕,依旧作常平桩管。缘逐路提举司循习住滞,不催督钱数起发。深虑用而过时,有误收籴,欲将所科籴钱数札下逐路提举常平官、两浙运司日下计置,尽数赴逐处籴场交纳,仍各具已催起钱数申尚书省。』从之。是月,都督府言:『会子流转行便已是通快。若广行桩垛本钱,即日支遣,则客旅不至沮滞。欲乞令礼部降空名度牒一万道,分下诸路出卖,于建康府置务,桩垛见钱,专充会子本钱。』从之。诏诸路监司、帅守及统兵官条上优恤军民事宜。

  二月己未,幸玉津园宴射。癸亥,进呈张浚视师及措置边事指挥。上曰:『暂往措置边防,待朕批去,有警即行,不须择日。』先是,张浚奏:『敌势未能动,长驱江淮,决无是事。但三月间春草生,须防冲突。乞明降指挥,令臣往淮上视师,无事则不须行。』又奏:『近日外间往往谓臣与宰执议论不和,便欲陛下用兵。今日若能保守江淮,已为尽善,万一机会之来,王师得胜,敌众溃散,不得不为进取之计。是时陛下须幸建康,亦望宰执协力。』汤思退奏:『敌人变诈无穷,朝廷规模要先定。』周葵、洪遵奏:『今日之举,当量度国力。』上曰:『浪战不可,须是机会,不可强为。卿等同心,事无不立。』戊辰,进呈拟韩彦直知舒州。上曰:『亲民之官不可轻授。』汤思退奏:『彦直尝为郎官,张浚又尝以为成闵随军漕。』上曰:『更且试之以事,他日可以亲民,付之州郡未晚。』宰执退曰:『上于州郡如此不轻,可以知愿治之意也。』彦直,世忠子也。丙子,上宣谕:『臣僚论列,间有将臣刻剥士卒,以充馈赂。可令学士院降诏戒谕。』

臣留正等曰:自昔将帅之以贿赂进,未尝不由于左右招权纳贿者

译十二月丁卯,皇上说:“殿司仍然沿袭旧日的弊端,比如印马大多是病马,却每匹估价数百千钱,只是因为人情应酬的缘故。又如私自差遣人兵借故行事,我已经对王琪说过,可以制定约束来施行。”左仆射陈康伯被罢免,出任信州知州,不久奉祠禄,是顺从他的请求。任命汤思退为左仆射,张浚为右仆射。张浚仍然兼任都督,皇上作《圣主得贤臣颂》赐给他。庚辰,皇上说:“广南的帅臣还没有任命人选。”宰相汤思退等人奏道:“三广地区距离朝廷遥远,是犀牛、大象、珍珠、珍宝出产的地方,帅臣和太守必须把廉洁的官吏放在首位。”皇上说:“古人说,贪泉让伯夷、叔齐去喝,也不会失去他们的廉洁。”下诏说:“各路州军每年起运上供的钱物,惯例都有拖欠,监司、郡守却把盈余的钱物进献,侥幸冒领赏赐。今后上供的钱物,必须保证依限起运,数量充足。如果擅自征收进献,命令本部按察弹劾上报。”这一年,广东提刑司进献缗钱十五万。有旨令就近拨赐给广西有关部门,充作本路今年的上供钱。朱熹入朝应对,上奏三件事,第一件说《大学》的道理在于格物,从而推致其知识;第二件说君父的仇敌不可与之共戴天,不作战无法复仇,不坚守无法制胜;第三件说圣王控制夷狄的方法,根本不在于威势强大,而在于道德功业,责任不在于边境,而在于朝廷。具体不在于兵马粮草,而在于纲纪法度。荆南府知府张孝祥推荐峡州布衣郭雍践行道义。召见不来,赐号冲晦处士,淳熙年间再次封为颐正先生。总司创造湖北会子七百万贯,称为直候会子。

甲申,隆兴二年春正月丁亥初一,下诏说:“我恭敬阅览乾德元年郊祀的诏书,其中有‘务必从简节约,不要过于劳烦’的话。可见事奉天帝的诚心,爱护百姓的仁德。我恭敬承受慈母的诏令,继承守持伟大的基业。今年冬至,应当郊祭上帝,可以命令有关部门,除了事奉神灵的仪物、各军赏赐仍按旧制外,其余车马服饰及内外赏赐,都从简节约。”癸巳,皇上说:“近来士大夫奔走钻营的风气稍微平息了吗?”宰相汤思退等人奏道:“正打算处置。”皇上说:“你们近来非常留意政事,应当建立纲纪,端正法度,不可被文书事务所困扰。”甲申,潭州知州黄祖舜说:“江湖之间私自铸造轻薄沙钱,市井店铺每用好钱五百文兑换一贯,混杂成百贯卖给乡民。请求申明严办私铸的刑罚。”户部核查私铸毛钱以及磨错剪凿,并买卖私钱流通,都有制定的条法。请求检阅相关命令,下达各路提刑司转行所属部门,严格约束。听从了。壬寅。户部说:“各路陆续承接命令:和籴先拨下未籴的现钱银,以及两浙运司应储备的今年岁额,籴本移用钱及各路常平剩下的籴本等钱共二百万贯,命令在行在以及隆兴、建康、镇江府、衡州、鼎州设置场所,收籴米斛共一百万硕,仍按旧例作为常平储备。因为各路提举司沿袭习惯停滞不前,不催促钱数起运。深怕用时已过,耽误收籴,打算将所拨籴钱数札付各路提举常平官、两浙运司立即筹划,全部运到各处籴场交纳,并各自将已催起的钱数申报尚书省。”听从了。这月,都督府说:“会子流通方便已经很快。如果广泛储备本钱,立即支取,那么客商就不会受阻滞。请求命令礼部下发空名度牒一万道,分发各路出卖,在建康府设置机构,储备现钱,专门充作会子本钱。”听从了。下诏各路监司、帅守及统兵官条陈优待抚恤军民事宜。

二月己未,皇上驾临玉津园宴饮射箭。癸亥,进呈张浚视察军队及处置边防事务的命令。皇上说:“暂时前往处置边防,等我批阅后,有警报就行动,不必选择吉日。”在此之前,张浚上奏:“敌势不能动摇,长驱直入江淮,决不会有这样的事。但三月间春草生长,必须防备冲突。请求明确下达命令,让我前往淮上视察军队,无事就不必前往。”又上奏:“近来外面往往说我与宰相议论不和,就想让陛下用兵。今天如果能保守江淮,已经是很好的了,万一机会到来,王师得胜,敌军溃散,不得不采取进取之计。那时陛下必须驾临建康,也希望宰相们协力。”汤思退上奏:“敌人变化欺诈无穷,朝廷的规模要先确定。”周葵、洪遵上奏:“今天的举措,应当衡量国力。”皇上说:“盲目作战不可,必须等待机会,不可勉强为之。你们同心协力,事情没有不成功的。”戊辰,进呈拟任韩彦直为舒州知州。皇上说:“亲民之官不可轻易授予。”汤思退上奏:“彦直曾经担任郎官,张浚又曾经让他担任成闵的随军漕运使。”皇上说:“暂且用事务来考验他,将来可以亲民,授予州郡官职也不晚。”宰相们退下后说:“皇上对州郡官如此不轻率,可以知道愿意治理国家的意图了。”彦直,是韩世忠的儿子。丙子,皇上宣谕:“臣僚论列,间或有将领剥削士卒,以充作馈赠贿赂。可以命令学士院下诏戒谕。”

臣留正等说:自古以来将帅靠贿赂进身,没有不是由于左右亲信招揽权势、收受贿赂

为之也。小人之在君侧,乘间伺便,窃行其荐毁之说,而贿賂之计得矣。不思将帅之贿赂,皆椎肌剥髓而得之也。士卒困于椎剥,沦于饥寒,利入于权门,怨归于公上,一旦有警,驱之万死一生之地,孰肯为国用命者?其始出于纵已欲,而终至于误国事,可不戒其渐乎!寿皇因臣僚论列,巫发明诏,丁宁戒谕,而敕厉权贵之词尤严,其弗祗若明训诚,可以必罚无赦矣。高宗绍兴申尝有诏曰:『居上位者必有所欲,而后人得以因其所好,以济请托之私。凡我在位,若皆清白,及侍御仆从,罔匪正人,苞苴何所自入哉?』此可谓得其情矣。

译这是人为造成的。小人在君主身边,趁着间隙窥探时机,暗中推行他们推荐或诋毁的言论,从而使贿赂的计谋得以实现。他们不想想,将帅们的贿赂,都是从百姓身上敲骨吸髓得来的。士卒受困于这种敲骨吸髓的剥削,陷入饥寒交迫的境地,利益流入了权贵之门,怨恨却归于君主。一旦边境有警,驱使他们前往九死一生的地方,谁肯为国家效命呢?起初是放纵自己的私欲,最终却导致误国,能不警惕这种逐渐发展的趋势吗!孝宗皇帝因为臣僚的议论,颁布明诏,反复告诫,而且告诫权贵的言辞尤其严厉,那些不遵从明确训诫的人,确实可以必定受到惩罚而不赦免。高宗在绍兴年间也曾下诏说:“身居高位的人一定有所贪欲,然后别人能够利用他的喜好,来满足请托的私情。凡是在位的官员,如果都清白廉洁,以及侍从仆役,没有不是正直之人,贿赂又从哪里进入呢?”这可以说是掌握了事情的本质了。

丁丑,诏司农少卿陈良弼往浙东点检常平等仓。辛巳,良弼言:『比点检七州常平仓,其间失陷、借支、坏烂、失收米麦共二十七万六千二十余硕,并常平钱一万四千四十余贯。乞委提举官遍诣所属,刬刷系省钱米偿纳。如所偿未足,候收纳秋苗日尽偿。』从之。是月,雨雹。

三月丁亥,臣僚言:『今入仕之数日以多,故注官之阙日以远。吏公然受赇,无所忌惮,人亦公然赇吏,无所吝惜。其弊有三,一曰隐匿阙次,二曰引例异同,三曰捃擿小节。臣谓凡今铨曹随事生弊,盖不止此。欲乞令本部长贰、郎官更行条具,务令详尽。』从之。丙申,进呈监察御史袁综奏,以病甚、母老、子幼,身后狼狈。汤思退等奏:『前此右正言都民望死,曾支赐银绢。』上曰:『恐自此为例。』思退等奏:『前此朝士有死者,堂中亦有例送钱物。欲送三百千与之。』上曰:『甚好。』思退等退,相与言曰:『上虽些小支赐亦不肯为例,可谓节俭之至也。』己亥,淮东总领措置营田王茀言:『绍兴五六年间,置营田司,臣尝同领江淮营田。经营二年,初年官收五分,庄户六分;次年官与庄户各五分,绍兴六年,官收约七十四万硕,庄户所分一同。继被旨结局,分隶诸路漕司提领,遂致人情观望,田政日削,牛死不补,客去不追。今虽有存者,所得无几。欲乞先于侧近军分与主帅商议,拣次等不堪出战及知农务之人,每军以十分为率,差拨一二分列屯耕作。其置庄、买牛、造农器、分课子,并依昨差提领营田司已降指挥施行。假之岁月,以渐增广。』从之。丙午,宰相汤思退奏:『广西遭寇数年,乞降德音宽恤。』上曰:『其租税收得多少,不要文具,务行实惠。』戊申,臣僚上言:『内外官司,以贯来上者,几无虚日,而吏部以磨勘转官者,其减年之数多于实历之人。乞令吏部今后遇以减年磨勘转官者,须将实历过年政对,用谓如一年实历,用一年减年。如此,亦是合四年转官者以二年转也。』诏从之。是月,内批刘度罢建宁府。给、舍黄中、马骐言:『度与郡且一岁矣,今被旨放罢,莫知其故。』上批:『刘度党附,敢为欺罔,尚除大藩,可依已降放罢指挥。』未几,中及骐亦以言去。盖龙大渊等初用事时,诸贤攻之甚力,故上意有朋党之疑也。张浚复如淮视师,始议以四月进幸建康。浚又言当诏王之望等还,上从之。幸建康之议,汤思退初不与闻,乃与其党密谋为陷浚计。诏浚行视江淮。自浚受任督府,且将三年,讲论军务,不遑寝食,所招来山东、淮北忠义之士,以实建康、镇江两军几万二千余人,万弩营所招淮南壮士及江西群盗又万余人,要害之地,城壁皆筑,其可因水为险者,皆积水为堰。置江淮战舰,诸军弓矢、器械悉备两年。冬,敌屯重兵十万于河南,为虚声胁和,有刻日决战之语。将士望敌至成大功,而敌亦知吾有备,卒不敢动。至是,浚又以宰相来抚诸军,将士踊跃思奋。敌闻浚来,亦檄宿州之兵归南京,沿边清野以俟,淮北来归者日不绝,山东豪杰悉领受节度。浚又以萧琦契丹望族,沈勇有谋,欲令琦尽统契丹降人,且以檄谕契丹,敌益惧。初,给度牒二万道付诸路出鬻,每道收钱三百贯。侍御史周操言:『今来正是起催折帛夏税之时,若添此一项,愈见窘急。每道乞量降五十千。』续有旨:『先次给降一万道,俟均卖尽日,别取指挥。』后上谓辅臣曰:『闻临安所科已自纷扰,不如且已之。』

夏四月,召张浚。先是,右正言尹穑论浚跋扈,乃议罢督阶,而以户部侍郎钱端礼、吏部侍郎王之望为淮东、西宣谕使以代之。之望未行,又拜左谏议大夫,盖欲使议论归一也。至是诏罢督府,应干钱物,委端礼、之望及淮东总领拘收。时汤思退令王之望盛毁守备以为不可恃,又令尹穑论罢督府官属冯方,又论浚费国用不赀,又论乞罢浚都督。浚亦请解督府,诏如其请。言者诋浚愈力。浚留平江,上章乞致仕者八,上许之。直学士院洪适当制,

译丁丑日,皇帝下诏命司农少卿陈良弼前往浙东地区,查点常平等粮仓。辛巳日,陈良弼上奏说:“近来查点七州的常平仓,其中损失、借支、霉烂、未收的米麦共计二十七万六千二十余硕,以及常平钱一万四千四十余贯。请求委派提举官遍访所属各州,清理征收系省钱米以偿还亏空。如果偿还不足,等到征收秋粮时全部还清。”皇帝批准了他的请求。这个月,出现雨雹。

三月丁亥日,臣僚上奏说:“如今入仕的人数日益增多,所以分配官职的空缺日益遥远。官吏公然接受贿赂,毫无顾忌;人们也公然贿赂官吏,毫不吝惜。其中的弊端有三:一是隐匿空缺次序,二是援引事例不一,三是挑剔细枝末节。我认为如今铨选部门随事产生的弊端,大概不止这些。请求命令该部长官、副长官及郎官另行逐条列举,务必详尽。”皇帝批准了。丙申日,进呈监察御史袁综的奏章,他因病情严重、母亲年老、儿子年幼,担心身后狼狈不堪。汤思退等人上奏说:“此前右正言都民望去世,曾支赐银绢。”皇帝说:“恐怕从此形成惯例。”汤思退等人上奏说:“此前朝廷官员有去世的,中书门下也有例赠钱物的惯例。打算赠送三百千给他。”皇帝说:“很好。”汤思退等人退下后,互相说:“皇上即使对微小的赏赐也不肯形成惯例,可以说是节俭到了极点。”己亥日,淮东总领负责营田事务的王茀上奏说:“绍兴五六年间,设立营田司,我曾共同统领江淮营田。经营两年,第一年官府收取五分,庄户收取六分;第二年官府与庄户各收五分,绍兴六年,官府收取约七十四万硕,庄户所得相同。后来奉旨结束营田事务,分别隶属各路漕司提领,于是导致人心观望,田政日渐削弱,牛死了不补充,佃户走了不追回。现在虽然还有存在的,所得无几。请求先在邻近的军队中,与主帅商议,挑选次等不能出战但懂得农务的人,每军以十分为比例,拨出一二分列屯耕作。其设立庄园、购买耕牛、制造农具、分配课税子息等,都依照此前差遣提领营田司已下达的命令执行。给予一定时间,逐渐扩大。”皇帝批准了。丙午日,宰相汤思退上奏说:“广西遭受寇乱数年,请求颁布德音予以宽恤。”皇帝说:“那里的租税收得多少,不要搞形式主义,务必施行实惠。”戊申日,臣僚上奏说:“内外官府,按贯上报的,几乎没有空日,而吏部以磨勘转官的,其减年之数多于实际经历的人。请求命令吏部今后遇到以减年磨勘转官的,必须将实际经历的年数与减年对照,比如一年实际经历,用一年减年。这样,原本需要四年转官的,以二年转官。”皇帝下诏批准。这个月,内批刘度罢免建宁府职务。给事中、中书舍人黄中、马骐上奏说:“刘度在郡任职将近一年了,现在被旨罢免,不知其缘故。”皇帝批复:“刘度结党营私,敢于欺罔,还担任大藩长官,可以依照已下达的罢免命令。”不久,黄中和马骐也因进言被罢免。这是因为龙大渊等人起初掌权时,各位贤臣攻击他们很猛烈,所以皇帝心中对朋党有所怀疑。张浚再次到淮河视察军队,开始商议四月皇帝前往建康。张浚又上奏应当诏令王之望等人返回,皇帝听从了。关于前往建康的商议,汤思退起初没有参与,于是与其党羽密谋陷害张浚。皇帝下诏张浚巡视江淮。自从张浚受任督府以来,将近三年,谈论军务,顾不上睡觉吃饭,所招来的山东、淮北忠义之士,充实建康、镇江两军几万二千余人,万弩营招来的淮南壮士及江西群盗又万余人,要害之处,城墙都修筑完毕,那些可以凭借水势作为险阻的地方,都积水筑堰。设置江淮战舰,各军弓矢、器械都备足两年之用。冬天,敌人屯驻重兵十万于河南,以虚张声势胁迫议和,有约定日期决战的言论。将士盼望敌人到来以建立大功,而敌人也知道我们有准备,最终不敢行动。到了这时,张浚又以宰相身份来安抚各军,将士踊跃思奋。敌人听说张浚前来,也传令宿州之兵返回南京,沿边清野等待,淮北来归附的人络绎不绝,山东豪杰都领受节制调度。张浚又因萧琦是契丹望族,深沉勇猛有谋略,打算让萧琦统领所有契丹降人,并且用檄文晓谕契丹,敌人更加恐惧。起初,发给度牒二万道给各路出售,每道收钱三百贯。侍御史周操上奏说:“现在正是起催折帛夏税的时候,如果增添这一项,更加显得窘迫。每道请求酌情降低五十千。”随后有旨意:“先发给一万道,等卖完后,再另行取旨。”后来皇帝对辅臣说:“听说临安所征收的已经自相纷扰,不如暂且停止。”

夏四月,召张浚回朝。在此之前,右正言尹穑弹劾张浚专横跋扈,于是商议罢免督府,而以户部侍郎钱端礼、吏部侍郎王之望去担任淮东、西宣谕使以代替他。王之望尚未出发,又拜为左谏议大夫,大概是想要使议论统一。到了这时,下诏罢免督府,所有钱物,委托钱端礼、王之望及淮东总领拘收。当时汤思退让王之望极力诋毁守备认为不可依赖,又让尹穑弹劾罢免督府官属冯方,又弹劾张浚耗费国用无数,又弹劾请求罢免张浚都督之职。张浚也请求解除督府职务,皇帝下诏依从他的请求。进言的人诋毁张浚更加猛烈。张浚留在平江,上章请求退休达八次,皇帝准许了。直学士院洪适当制,

有『棘门如儿戏耳』之句,盖适自淮东总领召归,附思退意,言浚边备如儿戏,故又形之制词也。上察浚之忠,欲全其去,制除少师、判福州,陈浚卿知泉州,寻奉祠。

译有“棘门如儿戏”这样的话,大概是(某人)正好从淮东总领任上被召还朝廷,迎合(赵)思退的心意,说陈浚加强边防准备如同儿戏,所以又在制词中显露出来。皇上体察陈浚的忠诚,想要保全他让他离职,下诏任命他为少师、判福州,陈浚卿任泉州知州,不久(陈浚)奉祠禄。

《龟鉴》曰:王师偶失小利,而幸灾乐祸者纵横纷起矣。且符离之役,李显忠、邵宏渊进兵淮北,藉令溃散,不过失其所下之城邑,何至张皇如是耶?嗟夫!宣、靖以来,为敌所欺、为和所误、为奸臣所罔,曾不一悔,而一欲用兵,少有丧败,上下翕翕以为危亡之必至,不独为之罢大臣、咎论者,朝廷之议,又为之一变矣。甚矣人臣任责之难也!

  五月壬辰,宣谕以十七日幸候潮门外大教场进早膳次,幸白石教场阅兵。癸卯,进呈主管殿前司公事王琪奏神勇军权统领官刘洪近已致仕,乞改差左军统领王明填阙。上曰:『王明病目,不可用。』仍戒谕王琪:『近所差刘洪年老软弱,今果死,止是主帅作人情。』汤思退退而叹曰:『陛下留意军政,下至偏裨,皆知其能否,真大有为之君也。』壬子,臣僚言:『盱眙并楚州界客人装载货物,私相博换钱宝。乞禁止。』诏令宋肇、严凝、刘绎依认地分昼夜缉捕,用心捉获,格外优异推恩。

  六月甲寅朔[4],日有食之。丁巳,淮西宣谕使王之望奏:同诸将分定把截关隘、战守屯泊去处。上曰:『可分明札下王彦、王之望等,虽地分各有所管。然兵不可太分。如要逐处控扼,使虏人不过,兵家无此理,却要逐人回奏。须用持大兵于重害之地。』又曰:『使诸将各认地分则可,若有缓急,岂宜如此将兵力分在数处?』汤思退等奏:『圣鉴如此,兵见机要。』己巳,诏:『夷陵之地,今日为次边,利害下湖北京西路制置使司相度有无利便。又见屯夔路兵听邻州差拨。于夔州有无妨碍,下湖北路并夔州路安抚司同共相度经久利便,申取朝廷指挥。』

秋七月丙戌。诸王宫大小学教授詹叔善札子:见年七十,于条合该致仕。诏:『詹叔善引年,知止足,励士风,依条致仕。特与一子上州文学。』丁亥,臣僚言:『昨因诸路纲运迟滞,遂降指挥,令寄居待阙等官部押。优立赏格,以为激劝。积久弊生,其弊不一,其一请托之弊,其二侵害之弊,其三夹带之弊。共四侥冒之弊。凡此四弊,皆归于权势有力之人,贿赂请求,奸巧争夺。乞将州郡纲运,只差见任官管押,若不及全纲,自有本州准备差使,使臣据其多少贴差,军员亦可前去。』诏令户部措置。既而本部言:『欲下诸路监司,一依今来臣僚所请事理施行。』从之。辛卯,诏:『昨来奉上光尧寿圣太上皇帝、太上皇后尊号礼毕,除修制册宝行礼部大所一行官吏等已推恩了当,所有本宫官吏诸色人未推恩。可令有司讨论施行。』臣僚言:『德寿宫官吏到宫,先转一官,及受册宝文已推恩。今若又复泛及,似太重叠。伏望圣断特赐寝罢。』诏从之。戊申,臣僚言:『熙宁初创立市舶一司,所以来远人,通物货也。迩来州郡官吏趣办抽解之外,猥多名色,兼迫其输纳,货滞则减价求售,所得无几。恐商旅自此不行。』继而户部欲行下广南、福建、两浙转运市舶司钤束所属州县场务,遵守见行条法施行,毋致违戾。是月,江东、浙西水,雨雹。诏:『灾异数见,江淮水涝。避殿减膳,令侍从、台谏、卿监、郎官、馆职疏陈阙失及当今急务,毋有所隐。』兵部侍郎胡铨言:『当今急务,莫大于备边。今与敌和议,有可痛哭者十:今日之患,兵费太广,养兵之外,又增岁币,民力益困,一也;唐、邓、海、泗之人不下数十百万,一旦与之,是置之死地,二也;海、泗,今日之藩篱咽喉也,失则两淮不可保,大江不可守,而江浙不安,三也;绝中原之望,四也;自秦桧竭民膏血以奉金,民愁盗起,齐述一变,杀数万人。郡国二十四,时时大水。今和议虽未必成,皆曰又将竭吾膏血,以润敌人。今两淮之人嗷嗷然,皆日又将如前日疲于敌使之往来而再命之不暇,五也;秦桧力排不附和议之士九十余人,贤士大夫、国之元老相踵引去。桧末年,遣张常先、汪君锡网罗张浚、胡寅等三十七人,欲窜海岛。赖上天悔祸,桧即殒命,而三十七人幸脱虎口,然赵鼎、王庶

译《龟鉴》说:朝廷军队偶尔失去小利,那些幸灾乐祸的人就纷纷起而散布流言了。况且在符离之战中,李显忠、邵宏渊进军淮北,假使溃败,不过是失去他们攻下的城邑,何至于如此张皇失措呢?唉!自宣和、靖康以来,被敌人欺骗、被议和所误、被奸臣蒙蔽,竟然没有一丝悔改,而一旦想要用兵,稍有失败,上下就纷纷议论认为危亡必定到来,不仅因此罢免大臣、归咎于进言的人,朝廷的议论,又因此发生改变了。人臣承担责任的艰难真是到了极点啊!

五月壬辰日,皇帝宣谕:十七日将到候潮门外的大教场进早膳时,再去白石教场阅兵。癸卯日,呈上主管殿前司公事王琪的奏章,说神勇军权统领官刘洪近来已退休,请求改派左军统领王明填补空缺。皇上说:“王明眼睛有病,不可任用。”仍然告诫王琪:“近来所任命的刘洪年老体弱,如今果然死了,只是主帅在做人情。”汤思退退下后叹息说:“陛下留心军政,下至偏将副将,都知道他们的能力与否,真是大有作为的君主啊。”壬子日,臣僚进言:“盱眙和楚州边界上的商人装载货物,私下交换钱宝。请求禁止。”诏令宋肇、严凝、刘绎按照各自负责的地区昼夜缉捕,用心捉拿,对抓获者格外给予优厚的恩赏。

六月甲寅日初一,发生日食。丁巳日,淮西宣谕使王之望上奏:与各位将领分别划定把守关隘、战守屯泊的地方。皇上说:“可以明确地发文给王彦、王之望等人,虽然地区各有管辖。但是兵力不可分得太散。如果要在各处控扼,使敌人不能通过,兵家没有这样的道理,需要每个人回复奏章。必须把主力部队放在要害之地。”又说:“让各位将领各自负责地区是可以的,如果有紧急情况,怎么适宜把兵力分散在几处?”汤思退等人上奏:“圣明的鉴察如此,军队见机行事。”己巳日,诏令:“夷陵这个地方,如今作为次要边防,利害得失让湖北京西路制置使司考量有无便利。又见驻扎在夔州的军队听邻州调拨。这对夔州有无妨碍,让湖北路和夔州路安抚司共同考量长久的便利,申报朝廷听候指挥。”

秋七月丙戌日。诸王宫大小学教授詹叔善上奏章:现在年七十,按照条例应当退休。诏令:“詹叔善引年退休,懂得知足,激励士风,按照条例退休。特别给予一个儿子担任上州文学的职位。”丁亥日,臣僚进言:“过去因为各路纲运迟滞,于是下达命令,让寄居待阙等官员押送。优厚设立赏格,作为激励劝勉。积久弊病产生,弊病不止一种,一是请托的弊病,二是侵害的弊病,三是夹带的弊病,四是侥幸冒领的弊病。这四种弊病,都归于有权势有力的人,贿赂请求,奸巧争夺。请求将州郡纲运,只派现任官员管押,如果不够整纲,自有本州准备差使,使臣根据其多少贴补差派,军员也可以前去。”诏令户部处理。不久户部说:“想要下达给各路监司,一律按照现在臣僚所请求的事理施行。”听从了。辛卯日,诏令:“过去奉上光尧寿圣太上皇帝、太上皇后尊号的礼仪完毕,除了修制册宝行礼部大所一行官吏等已经推恩完毕,所有本宫官吏各色人等未推恩。可令有关部门讨论施行。”臣僚进言:“德寿宫官吏到宫,先升一官,以及接受册宝文已推恩。现在如果又再泛泛涉及,似乎太重叠。希望圣断特别赐予停止。”诏令听从。戊申日,臣僚进言:“熙宁初年创立市舶一司,是为了招来远方的人,流通货物。近来州郡官吏在催促办理抽解之外,有很多名目,并且迫使他们输纳,货物滞销就减价求售,所得无几。恐怕商旅从此不再通行。”接着户部想要下达给广南、福建、两浙转运市舶司约束所属州县场务,遵守现行条法施行,不要违逆。这个月,江东、浙西发大水,降冰雹。诏令:“灾异屡次出现,江淮水涝。避殿减膳,命令侍从、台谏、卿监、郎官、館职陈述缺失以及当今急务,不要有所隐瞒。”兵部侍郎胡铨进言:“当今急务,没有比备边更大的。现在与敌人议和,有十件值得痛哭的事:现在的祸患,军费太广,养兵之外,又增加岁币,民力更加困乏,这是一;唐、邓、海、泗的人不下数十百万,一旦给他们,是把他们置于死地,这是二;海、泗,是今天的藩篱咽喉,失去则两淮不可保,大江不可守,而江浙不得安宁,这是三;断绝中原的希望,这是四;自从秦桧竭尽民膏民血来奉养金人,民愁盗起,齐述一变,杀死数万人。郡国二十四,时常大水。现在议和虽然未必成功,都说又将竭尽我们的膏血,来滋润敌人。现在两淮的人嗷嗷待哺,都说又将像以前那样疲于敌使的往来而应接不暇,这是五;秦桧极力排斥不附和议的士人九十余人,贤士大夫、国家的元老相继引退。秦桧末年,派遣张常先、汪君锡网罗张浚、赵鼎等三十七人,想要流放到海岛。依靠上天悔祸,秦桧随即殒命,而三十七人侥幸脱出虎口,然而赵鼎、王庶

、李光、郑刚中、曾开、李弥逊、魏矼、高登、吴元美、杨辉、吴师古等皆死岭海,或死罪籍,怨愤之气彻天。今日和议或成,则不附时议之士,或蹈前日之祸必矣,六也;绍兴戊午,和议既成,桧建议遣路允迪等二三大臣往南京等州交割归地。虏一旦叛盟,劫执允迪等,遂下亲征之诏,敌复请和。其反覆如此,桧不悟,卒有逆亮之变,覆辙不远,七也;顷者敌人移书尽取归正人,桧一切还之,如江南程师回、赵良嗣等,聚族数百人,几谋变。今敌必复如前日,尽索归正之人,与之必反侧生变,不与则敌决不肯但已,八也;自秦桧当国二十年,空竭国力,海内乾耗。今府库无旬月之储,自此复和,蠹国害民,殆有甚焉。九也;真宗朝,宰相李文靖公沆,贤相也,尝谓王旦云:「我死,公必相,切莫与敌讲和。自此必多事矣。」旦殊不以为然,既而遂和,十余年间,祥瑞天书、土木之役不息,东封西祀,饥馑荐臻。旦始悔不用李文靖之言。夫祖宗盛时,尚以和议为不可,况今国势委靡如此,而复唱和议,使上下解体,士气惰怯,溺于宴安之鸩毒。国之元老如张浚、王大宝、王十朋、金安节、黄中、陈良翰,相继黜逐。《诗》云:「虽无老成人,尚有典刑。」韩愈云:「吾老成重于典刑。是何可轻哉?」十也。愿陛下坚守和不可成之论,力行其志,自强不息,则强敌何足患哉?天变水灾。亦当销缩,不劳圣虑而灭矣。』监察御史龚茂良疏略曰:『夫水,至阴也。其占为女宠,为嬖佞,为小人专制,为夷狄乱华,而其间因权幸以致者,盖十七八焉。今左右近习不过数人,众所指目,形于谣诵。以陛下英明果断,固不至容其为婚为怓。第一二年来,进退一人材,施行一政事,命由中出,人言哗然,指为此辈,甚者亲狎之语流闻中外,贤酬之作传播迩遐。陛下深居九重,何由知?』此时内侍押班梁珂及龙大渊、曾觌皆用事。茂良疏盖指此也。会言者论珂罪,诏与外任宫观。茂良寻迁右正言,入对。首论:『积阴弗解,淫雨益甚,灾惑人斗,正当吴分,天意若有所愠怒而未释者。二人害政,甚珂百倍。』上谕以:『二人皆宫邸旧僚,且俱有文学,敢谏诤,未尝预外事。』茂良再上疏言:『德宗谓李泌:「人言卢杞奸邪,朕独不知。」此其所以为奸邪也。今大渊、觌所为,行道之人,类能言之,而陛下尚未之觉,更颂其贤,此臣所以深忧屡叹,百倍于未言之前也。』疏入,不报,即家居待罪。及王之望参政,茂良以其尝荐已,乞回避。诏除太常少卿。茂良力求去,乃命知建宁府。

译李光、郑刚中、曾开、李弥逊魏矼、高登、吴元美、杨晖、吴师古等人都在岭南或海外死去,有的死于贬谪流放,怨恨愤慨之气上达于天。如今和议如果达成,那么不依附当时舆论的士人,或许一定会遭受前日的祸患,这是第六点;绍兴戊午年,和议已经达成,秦桧建议派遣路允迪等两三位大臣前往南京等州交割归还的土地。金人一旦背叛盟约,劫持拘捕了路允迪等人,于是朝廷下达亲征的诏书,敌人又请求议和。他们反复无常到了这种地步,秦桧却不醒悟,最终发生了完颜亮南侵的变故,前车之鉴不远,这是第七点;近来敌人写信要求全部索取归附朝廷的人,秦桧全都把他们交还,像江南的程师回、赵良嗣等人,聚集族人几百人,几乎谋划变乱。如今敌人必定会像以前那样,全部索要归附朝廷的人,给他们必定会反侧不安产生变乱,不给他们则敌人决不会善罢甘休,这是第八点;自从秦桧执政二十年,耗尽国力,天下枯竭损耗。如今国库没有几十天的储备,从此再议和,蛀蚀国家、危害百姓,恐怕比这更严重。这是第九点;真宗朝时,宰相李文靖公李沆,是贤能的宰相,曾经对王旦说:“我死后,您必定会拜相,千万不要与敌人议和。从此以后必定多事。”王旦非常不以为然,不久就议和了,十几年间,祥瑞天书、土木工程不停息,东封西祀,饥荒接连发生。王旦才开始后悔没有听从李沆的话。祖宗兴盛时期,尚且认为议和不可行,何况如今国势如此衰败,却又倡导议和,使得上下离心,士气懒惰怯懦,沉溺于宴安享乐这种鸩毒之中。国家的元老如张浚、王大宝、王十朋金安节、黄中、陈良翰,接连被贬斥驱逐。《诗经》说:“虽然没有老成之人,还有法度准则。”韩愈说:“我重视老成之人胜过法度准则。”怎么能轻视呢?这是第十点。希望陛下坚守和议不能达成的论断,努力实行自己的志向,自强不息,那么强大的敌人有什么值得担忧的呢?天象变异和水灾,也应当消减收缩,不用圣上忧虑就会消灭了。』监察御史龚茂良上疏大略说:“水,是至阴之物。它的占卜含义是女宠,是宠幸奸佞,是小人专权,是夷狄扰乱华夏,而其中因权幸导致的情况,大概占十分之七八。如今左右近臣不过几个人,众人所指目,表现在歌谣传诵中。凭借陛下英明果断,固然不至于容忍他们为婚为娼。但近一两年来,进退一个人才,施行一项政事,命令由宫中发出,人们议论纷纷,指责是这些人,更严重的亲昵狎昵的话语流传于朝廷内外,贤者的酬答之作传播于远近。陛下深居九重宫阙,怎么知道呢?”此时内侍押班梁珂以及龙大渊、曾觌都掌权。龚茂良的奏疏大概是指这些人。恰逢有人弹劾梁珂的罪行,下诏让他出任外地的宫观职务。龚茂良不久升任右正言,入宫对答。首先论说:“积聚的阴气不能消散,淫雨更加严重,灾害惑乱人心,正当吴地分野,天意似乎有所愠怒而尚未消解。这两人危害政治,比梁珂厉害百倍。”皇上晓谕说:“这两人都是宫邸旧僚,而且都有文学才能,敢于谏诤,不曾干预外事。”龚茂良再次上疏说:“德宗对李泌说:‘人们说卢杞奸邪,我独自不知道。’这正是他成为奸邪的原因。如今龙大渊、曾觌所做的事,路人皆知,而陛下还没有察觉,反而颂扬他们的贤能,这是臣深深忧虑屡次叹息,比未说之前百倍的原因。”奏疏呈入,没有答复,于是回家等待治罪。等到王之望参知政事,龚茂良因为王之望曾经推荐过自己,请求回避。下诏任命他为太常少卿。龚茂良极力请求离职,于是任命他知建宁府。

八月戊辰,诏通判横州贾成之特令再任,从广西诸司言佐郡有方、为政不扰也。丙子,臣僚言:『大理寺勘到左军统制魏尚令人赍金银来行在托相识寻访关节,求带阁职。必曾闻有如此而得者,是以效之。欲望将魏尚重作行遣,别降指挥,戒谕中外,今后敢有受财赃满者。当以军法从事。』诏从之。诏:『江浙水利久不讲修,积雨无所锺泄,重为秋稼之害。可令逐州守臣考按古迹及今堙塞去处,条具措置奏闻。』是月,魏杞使金。先是,上命汤思退作书,与敌约许割四郡,且求减岁币之半。寻又命杞以宗正少卿充通问使。杞及疆,敌以书不如式,不受,又求割商秦地及归正人,且求岁币二十万。杞以闻,上命尽依初式再易书,岁币亦如其数。魏国公张浚薨。浚行次余干,以家事付两子栻、杓曰:『吾尝相国,不能恢复中原,尽雪祖宗之耻,即死,不当葬我先人墓左,葬我衡山足矣。』疾革,呼栻等于前,问:『国家得无弃四郡乎?』且命作奏,乞致仕而薨。后五年,上追思浚忠烈,加赠太师,赐谥忠景。浚自幼即有济时志,在京城中,亲见二帝北狩,皇族系掠,生民涂炭,誓不与敌俱存,故终身不主和戎之义。功虽不就,人称其忠。论事上前,必以人君当正心、务学、修德、畏天、至诚、无倦为先。又以储副为天下本。自在川陕,即上疏乞选养宗室之贤。及为相,复陈宗庙大计。资善堂建,皇子出就傅,又荐朱震、范冲训导之选。每以东南形势莫重建康,若居钱塘,易以安肆,故自绍兴至隆兴,屡以迁幸为言。禀性至公,尝劾李纲以私意杀从臣宋齐愈,罢其政。大赦,纲贬海外独不原,浚为请,得内徙。韩世忠军士剽掠,浚尝奏夺其观察使。及视师淮上,独称世忠忠勇,可倚以大事。其辅政以人才为急,与赵鼎掌国,多所引擢,后臣朝列,皆一时之望,人号为『小元祐』。至隆兴初,首荐论事切直、折挫不挠者数十人。及再相,又荐虞允文、汪应辰、王十朋、刘珙等,皆一时名士。尤善于抚御将帅而知其才,始在关陕,吴璘、吴玠由行间识擢,卒有大功于蜀。刘铸晚出,浚一见奇之,即付以事任,归荐于朝,卒成顺昌之奇功。其他若杨政、田晟、王宗尹、王彦,后皆为名将。事母至孝,母丧,浚逾六十,哀毁不自胜。事兄滉,友弟尤至,教养其子如己子,置义庄以赡宗族。其子栻甫毕襄事,即草土拜疏言:『吾与敌,乃不共戴天之雠。异时朝廷虽兴缟素之师,然旋遣玉帛之使,是以至诚恻怛之心,无以交格乎天人之际,此所以事屡败而功不成也。今虽重为群邪所误,以至于此,然能以是为监而深察之,使吾胸中了然,无纤芥之惑,然后明诏中外,公行赏罚,以快军民之愤,则人心悦,元气充,而敌不难却矣。』

  朱文公曰:南渡以来,士大夫唱为和议,其贤分则不过为保守江南之计,莫有知其为人变者,独公欲正人心、雪雠耻、复土宇、镇遗黎。晚复际遇,主议益坚,虽天啬其功,使公困于谗忌之口,不得就其志,然而表著天心,扶持人纪,使天下晓然于中外之辨,其功盛哉!惜子浚之功未遂而桧之毒愈深,后来者遂以东南为正统之地,以忍耻事仇为义礼之当然,称叔侄之国,减岁帑五万,则朝廷动色相贺。而自壬午至丙寅四十五年之间,所争者受书之仪而已,可深叹哉!

  九月丙戌,诏:『初除阁职供职人,先令取索脚色,委簿书官审人物不致骄骏鄙俗,须历任无员阙,具诣实状申阁门,方许供职。如未历差遣人,候经任讫,照验印纸,与理额外元名次拨填员阙,虽有专降指挥,并许执奏。』甲午,诏江东、浙西监司、郡守:『比缘江东、浙右俱被水灾,卿等既分外台之寄,能于所部讲明田事,预为陂塘渠堰,防患未然,使显效著于将来者,朕当不次亲擢。其或但为文具,国有典刑,朕必不赦!』臣僚言:『建炎间,凡除郎官,即于所降指挥便带。如未经上殿,令阁门引见上殿,此盖祖宗旧制,不知于何年月始不带行知、有先次

译八月戊辰日,下诏特命通判横州的贾成之连任,这是听从了广西各官署关于他辅佐郡政有方、施政不扰民的建议。丙子日,臣僚进言说:“大理寺查办到左军统制魏尚派人携带金银来到行在,托熟识的人寻找门路,谋求带阁职。他一定是听说有人这样而得逞,所以效仿。希望将魏尚从重发落,另外颁布命令,告诫内外官员,今后敢有收受赃款满额的,应当按军法处置。”下诏听从了。下诏说:“江浙的水利长久没有修治,积水无处宣泄,严重危害秋收庄稼。可命令各州长官考察古迹及如今淤塞的地方,分条具奏处理方案上报。”这月,魏杞出使金国。此前,皇上命汤思退写信,与敌人约定割让四郡,并且要求减少一半的岁币。不久又命魏杞以宗正少卿的身份充任通问使。魏杞到达边境,敌人以书信格式不合规定为由不接受,又要求割让商、秦两地及归正人,并且要求岁币二十万。魏杞将情况上报,皇上命完全依照最初的格式重新写信,岁币也按那个数目。魏国公张浚去世。张浚行进到余干,将家事托付给两个儿子张栻、张杓说:“我曾担任宰相,不能恢复中原,彻底洗雪祖宗的耻辱,死后,不应当葬在我祖先墓旁,葬在衡山脚下就够了。”病危时,呼唤张栻等人到面前,问:“国家难道会放弃四郡吗?”并且命他们写奏章,请求退休,随后去世。五年后,皇上追思张浚的忠烈,加赠太师,赐谥号忠景。张浚自幼就有济世之志,在京城时,亲眼看见二帝被掳北上,皇族被掠,百姓遭殃,发誓不与敌人共存,所以终身不主张和戎。功业虽然未成,人们称赞他的忠诚。在皇上面前议论政事,一定以君主应当端正心术、致力学问、修养德行、敬畏上天、至诚无倦为先。又认为储君是天下根本。自从在川陕,就上疏请求选拔培养宗室中的贤才。等到担任宰相,又陈述宗庙大计。资善堂建立,皇子出宫就学,又推荐朱震、范冲作为训导人选。常常认为东南形势没有比得上重建康的,如果居住在钱塘,容易安于享乐,所以从绍兴到隆兴年间,屡次以迁都进言。他秉性极其公正,曾经弹劾李纲因私意杀害从臣宋齐愈,罢免其职务。大赦时,李纲被贬海外唯独不被赦免,张浚为他请求,得以内迁。韩世忠的军士抢劫掠夺,张浚曾经上奏剥夺他的观察使职务。等到巡视淮上军队,唯独称赞韩世忠忠勇,可以倚托大事。他辅佐朝政以人才为急,与赵鼎共同掌管国政,多有提拔,后来在朝列的臣子,都是一时的名望,人们称为“小元祐”。到了隆兴初年,首先推荐论事切直、不屈不挠的数十人。等到再次担任宰相,又推荐虞允文、汪应辰、王十朋、刘�等,都是一时的名士。尤其善于安抚驾驭将帅并了解他们的才能,开始在关陕时,吴璘、吴玠从行伍中被识别提拔,最终在蜀地立下大功。刘铸晚出,张浚一见就认为他奇特,立即托付事务,回朝后推荐,最终成就了顺昌的奇功。其他如杨政、田晟、王宗尹、王彦,后来都成为名将。侍奉母亲极其孝顺,母亲去世,张浚已过六十,哀痛过度不能自持。侍奉兄长张滉,友爱弟弟尤其周到,教养他们的儿子如同自己的儿子,设立义庄以赡养宗族。他的儿子张栻刚办完丧事,就在草土中上疏说:“我们与敌人,是不共戴天的仇敌。以前朝廷虽然兴起缟素之师,但随即派遣玉帛之使,因此至诚恻怛之心,无法交感于天人之间,这就是事情屡次失败而功业不成的原因。现在虽然被群邪严重误导,以至于此,但能以此为鉴而深入考察,使我心中明了,没有丝毫疑惑,然后明诏内外,公开施行赏罚,以快慰军民的愤慨,那么人心喜悦,元气充沛,而敌人不难击退了。”

朱文公说:南渡以来,士大夫倡导和议,贤能的人不过是为保守江南的计策,没有人知道这是为人所变,唯独张公想要端正人心、洗雪仇耻、恢复国土、安抚遗民。晚年又逢际遇,主战意见更加坚定,虽然上天吝惜他的功业,使公困于谗言忌妒之口,不能实现志向,然而彰显天心,扶持人伦纲纪,使天下明白内外之别,他的功业盛大啊!可惜张浚的功业未遂而秦桧的毒害愈深,后来的人于是以东南为正统之地,以忍辱事仇为义礼的当然,称叔侄之国,减少岁帛五万,朝廷就动色相贺。而从壬午到丙寅四十五年之间,所争的不过是受书的礼仪而已,可深叹啊!

九月丙戌日,下诏说:“初次授予阁职供职的人,先令其索取履历,委派簿书官审察人物不致骄纵鄙俗,必须历任没有员阙,具实状申报阁门,才允许供职。如未经差遣的人,等候任职完毕,照验印纸,与理额外原名次拨填员阙,虽有专门下达的命令,也允许执奏。”甲午日,下诏江东、浙西监司、郡守说:“近来因为江东、浙右都遭受水灾,你们既然受分外台之寄,能在所部讲明田事,预先修筑陂塘渠堰,防患未然,使显著效验著于将来者,朕将破格亲自提拔。如果只做表面文章,国有典刑,朕一定不赦!”臣僚进言说:“建炎年间,凡是除授郎官,就在所降命令中便带。如未经上殿,令阁门引见,这是祖宗旧制,不知从哪一年哪一月开始不带行知、有先次”

供职之文。欲望今后应除郎官,依建炎指挥,仍令其先次上殿,然后供职,见其稍有不称,即令外任,或与祠禄。』诏从之。是月,以王之望参知政事。之望陈和战三策,又言:『今日无横身任事之臣。』上大喜,即军中拜之。敌分兵入寇。交趾来贡。诏:『今后命官犯自盗枉法赃罪,抵死除籍、没家财外,取旨遵依祖宗旧制决配。』仍捡坐天圣故事,令学士院降诏。出内帑白金四十万两和籴赈济。寻诏发江西义仓米二十万石赈济。命汤思退督师江淮,杨存中同都督,钱端礼、吴芾并为参赞军事。初,兵部侍郎胡铨因转对,为上言:『与敌和,可吊者十。臣恐再拜不已,必至称臣,称臣不已,必至请降,请降不已,必至纳土,纳土不已,必至舆榇,舆榇不已,必至如晋帝青衣行酒而后为快。倘乾刚独断,追回使者,绝请和之议以鼓战士,下哀痛之诏以收民心,天下庶乎其可为矣。如此则省数千亿之岁币,专意武备,足兵足食,无书名之耻,无去大之辱,无再拜之屈。去十吊而就十贺,利害较然矣。《诗》云:「毋用妇人之言。」今日举朝之士皆妇人也,敌既得四郡,专事杀戮。』上意中悔。思退惧,密谕敌以重兵胁和。上闻有敌师,乃命建康都督王彦屯昭关,而三衙、江、池诸军相继皆出。又命思退督师,思退辞不行。

译关于任职的文书。希望今后凡是任命郎官,依照建炎年间的命令,仍然让他们先上殿面圣,然后再去任职,如果发现他们稍有不称职,就让他们外放任职,或者给予祠禄。』皇帝下诏同意。这个月,任命王之望为参知政事。王之望陈述了和战三策,又说:『现在没有挺身而出、担当大事的大臣。』皇帝非常高兴,就在军中任命了他。敌军分兵入侵。交趾前来进贡。皇帝下诏:『今后命官犯有自盗、枉法赃罪,判处死刑、削除官籍、没收家产之外,请旨依照祖宗旧制发配。』并查考天圣年间的先例,命令学士院颁布诏书。拿出内库白银四十万两用于和籴赈济。不久又下诏发放江西义仓米二十万石用于赈济。任命汤思退督师江淮,杨存中同为都督,钱端礼、吴芾都担任参赞军事。起初,兵部侍郎胡铨因为轮对,向皇帝进言:『与敌人议和,值得哀悼的有十点。我担心不断拜服下去,必定会称臣,称臣不断,必定会请求投降,请求投降不断,必定会献出国土,献出国土不断,必定会带着棺材去赴死,带着棺材赴死不断,必定会像晋帝那样穿着青衣斟酒才感到痛快。如果皇帝乾刚独断,追回使者,断绝议和的提议来鼓舞战士,下达哀痛诏书来收拢民心,天下或许还有可为。这样就能节省数千亿的岁币,专心武备,兵足食足,没有签署屈辱条约的耻辱,没有割让国土的羞辱,没有不断拜服的屈辱。去掉十件哀悼的事而迎来十件庆贺的事,利害关系很明显了。《诗经》说:‘不要听信妇人的话。’现在满朝大臣都是妇人,敌人既然得到了四郡,就专门从事杀戮。』皇帝心中有些后悔。汤思退害怕,秘密告知敌人用重兵胁迫议和。皇帝听说有敌军,就命令建康都督王彦驻守昭关,而三衙、江州、池州各军相继出动。又命令汤思退督师,汤思退推辞不去。

《龟鉴》曰:魏公受任督府,招徕山东、淮北忠义之士几万二千余人,招淮东壮士及江西群盗又万余人。规模措置,方有次序。汤思退庸劣寡谋,大唱和议,虽张浚力言之,何益?彼思退者,乃桧之死党,其为计画,大略似桧,然桧之主和虽阴与敌约,亦未至密谕敌以兵而胁和也。与桧异议者虽加贬窜,亦未至兴大狱、劾二十人不主和之罪以成其议也。是则思退之罪,又浮于桧矣。先是,思退与王之望坚主和议,罢张浚兵柄。铨争之尤力。于是大臣皆不悦,遂命铨以本职措置浙西淮东海道,命下即趣行。时金寇将西,淮东郡邑皆望风退避,高邮守陈敏拒之射阳湖[5],而大将李宝驻师江阴,不肯援敏。铨檄宝出师,宝先取密诏为自安计,铨劾奏曰:『臣受诏令范荣备淮,李宝备江。今宝逗遛,视敏弗救,若射阳失守,大势去矣。』宝惧,与敏犄角退敌兵。时大雪河冻,铨亲持铁椎斫冰,士皆奋发。铨与尹穑同出使,穑使浙东,置家于安;铨使江淮,盖受敌之地,携孥北行。言者并指为罪,与穑俱罢。

  冬十月乙亥,诏都督江淮军马杨存中与王琪、郭振共议真阳、六合一带占据形势险要去处措置捍御。诏:『朕每听朝议政,顷刻之际,意有未尽。自今执政大臣或有奏陈,宜于申未间入对便殿,庶可坐论,得尽所闻,期跻于治。』

十有一月丙戌,诏举义兵,略曰:『朕为人之后而不能报上世之愤,为人之君而不能拯斯民之厄,故食不知味,寝不安枕,未尝以尊位为乐也。』又曰:『朕以兵隙难开,隐忍自屈,仍遣魏杞衔命复行,不较礼文,书辞屡易,不爱四郡,割以奉之。乃渝元约,又求商州,且索临陈系虏之人,是其更变无厌。必欲寻衅,初无休兵结欢之意。朕重违太上圣意,已尽初式,再换国书,岁币成数,亦如其议。若彼坚欲商秦之地,俘降之人,则朕有以国毙不能从也。傥或不谐前好,至于交兵,天实临之,非朕得已。况我将校六师,受国家爵禄之久,忠义所激,自应奋勇捐躯,为国雪耻。』甲午,诏魏胜忠勇力战阵亡,可与赠正任承宣使,仍赐其家银绢一千匹两,其子厚与恩泽。郭淑在盱眙望风逃遁,孔福在濠州坐视敌兵缚桥过淮,略不措置。未欲便加军法,郭淑可勒停[6],送静江府编管;孔福可削夺官职,白身自效。

臣留正等曰:庆赏刑威,人主所操,以为砺世磨钝之具也,惟在夫用之以明,守之以信而已。故有功而赏,赏之无所顾吝;有罪而刑,刑之无所姑息。赏一人而千万人劝,刑一人而千万人惩,而况于行军用师之际,将以求尽人之死力,其可不知出此哉?观寿皇所以厚魏胜阵亡之赏,而严郭淑、孔福逃遁苟偷之刑,臣知忠臣义士益思所以奋厉,而全躯保妻子之臣有靦面颜矣。

是月,杨存中升都督。先是,汤思退既不行,乃命存中同都督军马,及事急,复以王之望为督视。之望力辞,乃升存中为都督。诏谕归正官民云:『朕遣使约和,首尾三载。北师好战,要执不回。朕志在好生,宁甘屈已,书币土地,一一曲从。唯念名将贵臣,皆北方之豪杰,慕中国之仁义,削去旧俗,投戈来归,与夫中土人民厌厥故乡,喜我乐土。朕知其设意,欲得甘心,断之于中,决不复遣。尔等当思交兵衅隙,职此之由,视之如雠,共图扫荡。』汤思退除职奉祠。言者论其急于和议之成,自坏边备,罢筑寿春城,散万弩营兵,辍修海舡,毁拆水柜,不推军功赏典,及撤海、泗、唐、邓之戍。诏责居永州,行至信州。忧悸而死。

《大事记》曰:思退大唱和议,密谕敌以重兵胁和。欲兴大功,劾二十人不主和之罪,则皆因桧之心而甚之也。思退虽以此获罪。而周葵、王之望、尹穑、洪遵之徒为桧者多矣,一浚岂足以胜百桧哉?虽太学张观、宋鼎、葛用中等七十人论汤思退、王之望、尹穑钩致敌人之罪,而和议不可破矣!时参知政事周葵实行相事,闻诸生有欲相率伏阙者,奏以黄榜禁之,略云:『靖康军兴,有不逞之徒鼓唱诸生伏

译《龟鉴》说:魏公接受任命担任都督府长官,招纳山东、淮北的忠义之士两万两千余人,招揽淮东壮士以及江西的群盗又有一万余人。筹划安排,方才有了条理秩序。汤思退平庸低劣、缺乏谋略,大力鼓吹议和,虽然张浚极力进言,又有什么用呢?那汤思退,乃是秦桧的死党,他的计谋策划,大致类似秦桧,然而秦桧主张议和,虽然暗中与敌人约定,也未到密告敌人出兵来胁迫议和的地步。与秦桧意见不同者,虽然加以贬谪流放,也未到兴起大狱、弹劾二十人不主张议和的罪名以促成其议和的地步。这样看来,汤思退的罪过,又超过秦桧了。在此之前,汤思退与王之望坚决主张议和,罢免了张浚的兵权。魏铨极力争辩。于是大臣们都不高兴,于是命令魏铨以原职负责浙西、淮东、海道的防务,命令一下达就催促他出发。当时金兵将要西进,淮东的郡县都望风退避,高邮守将陈敏在射阳湖抵抗敌军,而大将李宝驻军在江阴,不肯救援陈敏。魏铨发檄文命令李宝出兵,李宝先索取密诏作为自保的计策,魏铨上奏弹劾说:“臣接受诏令让范荣防备淮河,李宝防备长江。如今李宝逗留不进,看着陈敏不救,如果射阳失守,大势就去了。”李宝害怕,与陈敏形成犄角之势击退敌军。当时大雪河水结冰,魏铨亲自拿着铁锤凿冰,士兵们都振奋努力。魏铨与尹穑一同出使,尹穑出使浙东,把家安置在安地;魏铨出使江淮,那是遭受敌人攻击的地方,带着妻儿向北行进。进言的人一并指责这是罪过,魏铨与尹穑都被罢免。

冬十月乙亥日,下诏让都督江淮军马的杨存中与王琪、郭振共同商议在真阳、六合一带占据形势险要的地方进行防御布置。下诏说:“我每次听政议政,片刻之间,心意有未尽之处。从今以后,执政大臣如果有奏陈,适宜在申时到未时之间进入便殿应对,或许可以坐着讨论,得以听尽所闻,期望达到治理的境界。”

十一月丙戌日,下诏招募义兵,大致说:“我作为别人的后代而不能报答先世的愤恨,作为别人的君主而不能拯救百姓的灾难,所以吃饭不知滋味,睡觉不安枕席,未曾把尊贵的地位当作快乐。”又说:“我因为战事难以开启,隐忍自屈,仍然派遣魏杞带着使命再次前往,不计较礼仪文辞,书信辞令多次更改,不吝惜四郡,割让来奉送他们。然而他们违背原来的约定,又要求商州,并且索要临阵被俘的人,这是他们变化无常、贪得无厌。必定想要寻找衅端,起初就没有休兵结好的意思。我重视违背太上皇的圣意,已经尽到了最初的礼数,再次更换国书,岁币的数额,也按照他们的提议。如果他们坚决想要商秦的土地,俘虏投降的人,那么我有以国灭亡也不能顺从的理由。倘若不能恢复以前的友好关系,以至于交战,上天实在鉴临,不是我不得已。况且我的将校六军,接受国家爵禄很久,被忠义所激励,自然应该奋勇捐躯,为国家雪耻。”甲午日,下诏说魏胜忠勇力战阵亡,可以追赠正任承宣使,仍然赐给他家银绢一千匹两,他的儿子厚加恩泽。郭淑在盱眙望风逃跑,孔福在濠州坐视敌军绑桥渡过淮河,毫无布置。现在不想立即施加军法,郭淑可以勒令停职,送到静江府编管;孔福可以削夺官职,以平民身份自我效命。

臣留正等人说:奖赏和刑罚的威严,是君主所掌握的,作为磨砺世道、激励愚钝的工具,只在于使用它要明察,坚守它要诚信罢了。所以有功就奖赏,奖赏无所顾忌吝惜;有罪就刑罚,刑罚无所姑息宽容。奖赏一人而千万人受到鼓励,刑罚一人而千万人受到警戒,何况在行军用师的时候,将以求尽人的死力,怎么可以不知道出于此呢?看寿皇之所以厚待魏胜阵亡的奖赏,而严厉对待郭淑、孔福逃跑苟且的刑罚,臣知道忠臣义士更加思考如何奋起努力,而保全身体保护妻儿的臣子有脸面了。

这个月,杨存中升任都督。在此之前,汤思退既不再任职,于是命令杨存中共同都督军马,等到事情紧急,又让王之望担任督视。王之望极力推辞,于是升杨存中为都督。下诏晓谕归正的官员百姓说:“我派遣使者约定议和,前后三年。北方军队好战,要求坚决不回头。我志在好生,宁愿甘受委屈,书信币帛土地,一一曲意顺从。只念名将贵臣,都是北方的豪杰,仰慕中国的仁义,摒弃旧俗,投戈来归,以及中原人民厌恶故乡,喜欢我的乐土。我知道他们的意图,想要得逞,心中决断,决不再派遣。你们应当想到交战衅端,正是由此而来,视他们如仇敌,共同图谋扫荡。”汤思退被免除职务奉祠。进言的人议论他急于议和成功,自坏边防,罢筑寿春城,解散万弩营兵,停止修建海船,毁坏拆除水柜,不推行军功赏典,以及撤除海、泗、唐、邓的戍守。下诏责罚他居住在永州,走到信州。因忧惧而死。

《大事记》说:汤思退大力鼓吹议和,密告敌人以重兵胁迫议和。想要兴起大狱,弹劾二十人不主张议和的罪过,都是因袭秦桧的心意而更加过分。汤思退虽然因此获罪。而周葵、王之望、尹穑、遵洪之徒为秦桧的人多了,一个张浚哪里足以战胜百个秦桧呢?虽然太学张观、宋鼎、葛用中等七十人参汤思退、王之望、尹穑勾结敌人的罪过,而议和不可破除了!当时参知政事周葵实际行使宰相职权,听说诸生有想要相率伏阙的,上奏用黄榜禁止,大致说:“靖康军兴,有不逞之徒鼓动诸生伏阙”

阙上书,几至生变。若蹈前辙,为首者重置典宪,余人编配。』黄榜出,物论哗然,于是太学生张观、宋鼎、葛用中等七十余人上书言汤思退、王之望、尹穑钩致敌人,宜斩之以谢天下。书略曰:『逆亮授首之后,朝廷擢用张浚都督江淮,敌人不敢犯塞,盖由张浚备御有方,是以寝敌人之谋,故陛下无北顾之忧矣。自汤思退首唱和议,之望、尹穑附之,极力挤排,遂致张观罢去,边备废弛,堕敌人计中,天下为之寒心,而思退辈方以为得计。今敌人长驱,直至淮甸,皆思退等三人怀奸误国,岂可置之不问哉?此三人之罪,皆可斩也。臣愿陛下先正三贼之罪,以明示天下,仍窜其党洪适、晁公武,而用陈康伯、胡铨为腹心,召金安节、虞允文、王大宝、陈俊卿、王十朋、陈良翰、黄中、龚茂良、刘夙、张栻、查籥协谋同心,以济大计。』上怒,欲加重辟。晁公武及右正言龚茂良同入对[7],上怒稍霁,之望亦为之救解,乃止。先是,侍御史尹穑乞置狱,取不肯撤备及弃地者劾其罪,庶和议决成,所指凡二十余人。由是擢穡为左宣义大夫,而公武亦自殿中侍御史迁侍御史,洪适时以中书舍人兼直学士院。王抃使敌军,并割商秦地、归被俘人,惟叛亡者不与,余誓目略同绍兴,世为叔侄之国,减银绢五万,易岁贡为岁币而已。敌皆听许。

译阙上书,几乎导致生变。如果重蹈前辙,为首的人要重新施加严刑峻法,其余的人发配流放。』黄榜颁布后,舆论哗然,于是太学生张观、宋鼎、葛中等七十多人上书,指责汤思退、王之望、尹穑勾结敌人,应当斩首以向天下谢罪。奏疏大略说:『金兀术被斩首之后,朝廷提拔任用张浚都督江淮军务,敌人不敢侵犯边塞,这是因为张浚防御有方,从而打消了敌人的阴谋,所以陛下没有北顾之忧。自从汤思退首先倡导和议,王之望、尹穑附和,极力排挤张浚,导致张浚被罢免,边防废弛,落入敌人的计谋中,天下人为此寒心,而汤思退等人却自以为得计。如今敌人长驱直入,直到淮甸,都是汤思退等三人怀藏奸诈、误国害民,怎么可以置之不问呢?这三人的罪过,都足以斩首。臣希望陛下先惩治这三个奸贼的罪行,以明示天下,同时流放他们的党羽洪适、晁公武,而任用陈康伯、胡铨为心腹,召金安节、虞允文、王大宝、陳俊卿、王十朋、陈良翰、黃中、龚茂良、刘夙、张栻查籥共同谋划、同心协力,以成就大业。』皇上发怒,想要加重刑罚。晁公武和右正言龚茂良一同入宫应对,皇上的怒气稍减,王之望也为此救解,于是作罢。在此之前,侍御史尹穑请求设置监狱,逮捕不肯撤除防备以及放弃土地的人,弹劾他们的罪行,以便和议能够决定成功,所指的有二十多人。因此提拔尹穑为左宣义大夫,而晁公武也从殿中侍御史升任侍御史,洪适当时以中书舍人兼任直学士院。王抃出使敌军,约定割让商州、秦州之地,归还被俘人员,只有叛逃的人不归还,其余誓约大致与绍兴年间相同,世代作为叔侄之国,减少银绢五万,将岁贡改为岁币而已。敌人都听许了。

朱熹封事曰:今日讲和之说不罢,则陛下之励志必浅,大臣之任责必轻,将士之赴功必缓,百官之奉承必不能悉其心力。彼以从容制和,而其机术常行乎和之外;我以汲汲欲和,而其志虑常陷于和之中。前日之遣使报聘,已失之矣,及陛下嗣位,天下之望,曰庶几乎?而方且禁敕诸将,申遣使介,亦若有意于和议之必成者。又曰:太上皇帝念此,惭之未报,虽享天位而不以为乐,一旦举而付之陛下者,以陛下聪明智勇,必能成此志也。今释怨而讲和,非利已也,乃逆理也。己可屈也,理可屈乎?逆理之祸,将使三纲沦,九法斁,子焉而不知有父,臣焉而不知其君。人心辟违,天地闭塞,是力举南北之人而弃之,岂曰爱之谓哉?且不曰爱其君父,而曰兼爱南北之民,其于轻重之伦、缓急之叙,亦可谓舛矣。诏择日亲征。以陈康伯为左仆射。钱端礼赐出身,签书枢密院事,而兼权参知政事。

闰十一月辛未,诏内藏库支借银一十万两,应副户部支遣,日后令本部收簇拨还。是月,诏:『馆阁储才之地。依祖宗旧法,更不立额。』崔皋败敌于六合。

  十二月甲申,权尚书工部侍郎何俌进对,因及用人才事。上曰:『近日士大夫议论好恶,多不公心。卿每论事,皆可施行。如卿所谓‘其言若善,虽仇怨在所当用;如其不善,虽亲故不可曲从。’此意甚好。』庚子,诏:『方今多事,理宜博谋。侍从、两省官每日一到都堂遇合,关台谏者,亦许会议。』是月,拨户部鬻僧牒缗钱三百万充会子本钱。赦沿边诸州,诏略曰:『正皇帝之称为叔侄之国,岁币减十万之数,地界如绍兴之时。怜彼此之无辜,约叛亡之不遣。可使归正之士,咸起宁居之心。』洪适所草也。论者谓前日之所贬损,四方盖未闻知。今著之赦文,失国体矣。

  《龟鉴》曰:壬午之议,和之未成者也,癸未之议,和之已成者也。和议之未成,则诸臣当论和与不和之是非,而当时洪遵、金安节、唐文若、周必大共为一议,言和者多,言不和者少,惟张震、张阐之论稍近正,而宰执独无奏章,姑以听和议之自成耳,是则前日之失也。今兹和议既成,所以集议者,但论岁币之增不增、地之割不割、归正人之遣不遣、边戌之撒不撒耳,而诸臣犹有许之增币、许之割地、许之还归正人者。其曰:世雠不可忘者,亦仅有张阐、胡铨二人而已。向者康伯犹不主和议,今则康伯亦附会而言和矣。盖靖康之祸日远月忘,秦桧之毒日久月深,后生晚辈不念前猷,遂以东南为正统之地,以忍耻事雠为理义之当然。呜呼!平王东迁四十九年,忘复雠之义,此《春秋》之所由作也。二圣之痛,今四十年矣,而当时朝论称叔侄之国,则朝廷动色相庆。而自壬午至丙寅四十五年之间,所争者受书之仪而已,虚文何益哉?此胡铨所谓举朝皆妇人也,其亦有感于斯乎?然而考之当时端人正士如黄通老、刘恭父、张南轩、朱文公,最号持大义者,而黄通老入对,则谓『內修政事而外观时变』而已,刘恭父自枢府入奏,则谓『复雠大计,不可浅谋轻举,以幸其成』。文公自福宫上封章,则谓『东南未治,不敢苟为大言,以迎上意』。南轩自严陵召对,则金人之事所不敢知,境內之事则知之详矣。是数公者,岂遽忘国耻者哉?实以乾、淳之时与绍兴之时不同:绍兴之时,仗义而行可也;今再衰三竭之余,风气沉酣,人心习玩,必吾之事力十倍于绍兴而后可,不然轻举妄动,开边启衅,恐不至迟之开禧而后见也。

校勘记

[1]丁亥 按:此干支与下一『丁亥』相重。以理推之,下一『丁亥』无误,此『丁亥』当为『丁丑』。

[2]白遣 原作「白遗」,据文意改。

[3]冬十月地震 按:《宋史?孝宗纪一》地震在是年冬十月丁丑。疑此处脱『丁丑』二字。[4]六月 原作『八月』,据《宋史?孝宗纪一》改。

[5]射阳湖 原作『谢阳湖』,据《元丰九域志》卷五改。

[6]勒停 原作『勘停』

译朱熹在封事中说道:如今如果议和的言论不停止,那么陛下励志的决心必定浅薄,大臣承担的责任必定轻微,将士奔赴战功必定迟缓,百官奉承职守必定不能竭尽心力。他们从容地制定和议,而其权谋术数常在和议之外施行;我们急切地想要议和,而我们的志虑常陷在和议之中。前日派遣使者报聘,已经失策了,等到陛下即位,天下人的期望,说差不多可以了吧?而当时却禁止命令各位将领,再次派遣使者,也像是有意于和议必定成功。又说:太上皇念及此仇未能报复,虽然享有天位却不以为乐,一旦将天下托付给陛下,是因为陛下聪明智勇,必定能成就此志。如今舍弃怨恨而议和,不是有利,而是违背天理。自己可以屈服,天理可以屈服吗?违背天理的祸患,将使三纲沦丧,九法败坏,做儿子的不知道有父亲,做臣子的不知道有君主。人心邪僻违背正道,天地闭塞不通,这是用力将南北之人抛弃,难道能说这是爱他们吗?况且不说爱戴君主父亲,而说兼爱南北的百姓,对于轻重的伦理、缓急的次序,也可以说是错乱了。下诏选择日期亲自征讨。任命陈康伯为左仆射。赐钱端礼出身,签书枢密院事,并且兼任参知政事。

闰十一月辛未日,下诏内藏库支借银十万两,应副户部支用,日后令本部收聚拨还。这个月,下诏说:“馆阁是储备人才的地方。依照祖宗旧法,不再设立名额。”崔皋在六合击败敌人。

十二月甲申日,权尚书工部侍郎何俌进宫对答,因而谈到用人之事。皇上说:“近日士大夫议论好恶,多不公正。你每次论事,都可以施行。像你所说的‘如果言论好,即使是仇怨也应当任用;如果言论不好,即使是亲故也不可曲意顺从。’这个意思很好。”庚子日,下诏说:“当今多事,理宜广谋。侍从、两省官员每天一到都堂集会,涉及台谏的,也允许会议。”这个月,拨出户部售卖僧牒的缗钱三百万作为会子的本钱。赦免沿边各州,下诏略说:“纠正皇帝的称为叔侄之国,岁币减少十万之数,地界如同绍兴之时。怜悯彼此的无辜,约定叛亡之人不遣返。可使归正之士,都兴起安居之心。”这是洪适起草的。议论的人认为前日所贬损的,四方大概未曾听闻知晓。如今写在赦文中,有失国体了。

《龟鉴》说:壬午年的议和,是和议未成的,癸未年的议和,是和议已成的。和议未成时,各位大臣应当论说和与不和的是非,而当时洪遵、金安节、唐文若、朱熹、周必大共为一议,说和的多,说不和的少,只有张震、张阐的论说稍近正道,而宰执唯独没有奏章,姑且听任和议自行成功罢了,这就是前日的过失。如今和议既成,所以集议的,只论岁币增不增、地割不割、归正人遣不遣、边戌撤不撤罢了,而各位大臣还有允许增币、允许割地、允许遣返归正人的。那些说世仇不可忘记的,也只有张阐、胡铨二人而已。从前康伯尚且不主张议和,如今康伯也附会而言和了。大概靖康之祸日远月忘,秦桧的毒害日久月深,后生晚辈不念前人的谋略,于是以东南为正统之地,以忍辱事仇为理义之当然。唉!平王东迁四十九年,忘记复雠之义,这就是《春秋》所作的原因。二圣之痛,如今四十年了,而当时朝论称叔侄之国,朝廷就动色相庆。而从壬午到丙寅四十五年之间,所争的只是受书的礼仪而已,虚文有什么益处呢?这就是胡铨所谓举朝皆妇人,他对此也有所感慨吧?然而考察当时端人正士如黄通老、刘恭父张南轩、朱文公,最号称持大义的,而黄通老入对,就说“内修政事而外观时变”罢了,刘恭父自枢府入奏,就说“复雠大计,不可浅谋轻举,以侥幸成功”。文公自福宫上封章,就说“东南未治,不敢苟为大言,以迎合上意”。南轩自严陵召对,就说金人之事所不敢知,境内之事则知之详矣。这几位公,难道就忘记国耻吗?实在是因为乾、淳之时与绍兴之时不同:绍兴之时,仗着正义而行是可以的;如今再衰三竭之余,风气沉酣,人心习以为常,必须我们的事力十倍于绍兴才可以,不然轻举妄动,开边启衅,恐怕不必等到开禧年间才见其祸。

校勘记

[1]丁亥 按:此干支与下一个“丁亥”相重。以理推之,下一个“丁亥”无误,此“丁亥”当为“丁丑”。

[2]白遣 原作“白遗”,据文意改。

[3]冬十月地震 按:《宋孝宗纪一》地震在是年冬十月丁丑日。疑此处脱“丁丑”二字。

[4]六月 原作“八月”,据《宋孝宗纪一》改。

[5]射阳湖 原作“谢阳湖”,据《元丰九域志》卷五改。

[6]勒停 原作“勘停”

,据文意改。

[7]龚茂良 原作『龙茂良』,据《宋史》卷三八五本传改。

译,根据文意修改。

[7]龚茂良 原作“龙茂良”,根据《宋史》卷三八五本传修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