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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宋史全文二十五

宋史全文卷十九上宋高宗七

史藏 · 编年 · 已译 · 第 678–696 段

宋史全文卷十九上

宋高宗七

甲寅绍兴四年春正月辛朔,上在临安。甲寅,进呈临安府勘武翼郎冯师道言语狂悖事,上曰:『师道本画工,尝令绘佛像为民祈福,已赐缗钱。闻辄觊觎锡带迁秩,此事在承平时犹不可,况于今日,岂有滥赏?官职赉予,当劝有功,朕未尝敢以轻授。』师道以此怨望尔。盖上重惜名器,不以假人,自百工伎艺之流,一资不可妄得,故因论师道罪状,谕无滥赏之意。兹有以见御天下以至公也。

臣留正等曰:『轻用名器,不分流品,此前日召乱之由也。太上皇帝以爵待有德有功者,虽贵近越法求请,未尝予之,况画工乎?此所谓大公至正之道,宜谨守之。

乙卯,枢密都承旨章谊为大金通问使,给事中孙近副之。敌所议事,朝廷皆不从,乃遣谊等请还两宫及河南地。诏淮、浙盐钞钱每袋增贴纳钱三千,通旧为二十一千。诸州所收贴纳钱,并计纲赴行在。寻命广盐所增亦如之。戊午,诏宣州奏檀偕杀人疑虑狱案,令刑部重别拟断,申尚书省。辅臣进呈,朱胜非言:『疑狱不当奏而辄奏者,法不论罪。』上曰:『今若加罪,则后来州郡实有疑虑者,亦不复奏陈矣。』辛酉,初,知枢密院事张浚既至荆南,上书引咎,乞罢政,诏不许。是日,殿中侍御史常同请对,论:『浚以大臣之贵,当阃外之权、付与之专,几半天下。事功不就,受代而归。今乃闻命逾年,故为留滞,不虔君命,莫甚于斯。』壬戌,诏浚疾速赴行在。自是,言者稍稍论浚矣。戊辰,执政奏事,因及北方事宜,上曰:『人心国之本也,虽有土地,若失人心,亦不可立国。』自张浚召还后,川陕宣抚处置副使王似、卢法原人望素轻,颇不为都统制毛玠所重。上闻之,己巳,赐三人玺书,略曰:『羊枯虽居大府,必任王浚以专征伐之图;李朔虽立殊勋,必礼裴度以正尊卑之分。传闻敌境,尚列兵屯,宜益务于和衷,用力除于外患。』时玠为检校少保,位遇浸隆,故有是诏。癸酉,辅臣进呈张浚奏:『四川自七月以来,霖雨地震。盖名山大川,久阙降香,乞制祝支付下。』上曰:『霖雨地震之灾,岂非重兵久在蜀,调发供馈,椎肤剥体,民怨所致?当修德抚民以应之,又何祷乎!』丁丑,江西制置大使赵鼎赴行在,将以代席益也。鼎守洪都逾再岁,戢吏爱民,盗贼屏息,一方赖之。戊寅夜,临安火。己卯,同签书枢密院事韩肖冑以旧职知温州。肖冑与朱胜非议事不合,力求去,疏三上,乃有是命。后三日,改提举洞霄宫。右迪功郎吴伸上疏讼张浚无罪,大略为:『浚忠有余而智不足,且复辟之功大,失地之罪小。使浚罪去,不知谁可继其忠乎?望陛下痛察之,无使朋党得以快其私,无使敌国得以乘其间,实宗庙社稷之福。』

二月辛巳朔,诏南班宗室自今并赴台参。故事,宗室迁官,或赴或否。至是,用御史常同言,著为令。壬午,诏赃罪至死者方籍其赀。癸未,参知政事席益提举江州太平观。先是,谏官刘大中既奏其罪,殿中侍御史常同复以为言。上曰:『谏官御史所言臣僚过恶未必皆实,然《易》曰:「大君有命,开国承家,小人勿用。」既审知其小人,自当退之也。』乙酉,签书枢密院事徐俯兼权参知政事。军贼檀成犯长阳县,荆南镇抚使解潜遣统制官胡勉捕斩之。戊子,监察御史明橐宣谕岭南还,入见。橐出使一年三阅月,所按吏二十有七人,荐士二十人。凡五使所案吏总七十有九人,荐士五十有七人。而刘大中所劾多大吏,橐、大中、朱异所举多闻人。又薛徽言锐于有为,而橐、大中数言公私利病,惟胡蒙奉承大臣风旨,此其大略也。乙未,诏同都督江淮荆浙诸军事孟庾赴行在。戊戌,诏广西提举买马官移司邕州。己亥,初命三衙管军及将帅观察使以上举忠勇智略可自代者一人,如文臣之制。辛丑,金左都监宗弼自宝鸡入寇,犯仙人关。先是,敌既得和尚原,利州路制置使吴玠度敌必深入,乃预治垒于关侧,号『弒金平』,严

译《宋史全文》卷十九上

宋高宗七

甲寅日,绍兴四年春季正月辛朔日,皇上在临安。甲寅日,进呈临安府查勘武翼郎冯师道言语狂妄悖逆之事,皇上说:“冯师道本是画工,曾经让他绘制佛像为百姓祈福,已经赐给他钱。听说他随即觊觎赐给金带和升迁官职,这件事在承平时期尚且不可以,何况在今天,哪有滥加赏赐的道理?官职赏赐,应当用来勉励有功之人,朕未曾敢轻易授予。”冯师道因此怨恨不满罢了。皇上看重珍惜名位爵禄,不把它随意授予他人,从百工技艺之类的人开始,一个官阶也不可以妄自获得,所以借讨论冯师道的罪状,晓谕不要滥加赏赐的意思。由此可以看出皇上治理天下极其公正。

臣留正等人说:“轻率使用名位爵禄,不区分人的流品,这是以前招致祸乱的缘由。太上皇用爵位等待有德有功的人,即使是亲近尊贵的人越法求请,未曾给予,何况画工呢?这就是所谓大公至正的道理,应该谨慎遵守。

乙卯日,枢密都承旨章谊担任大金通问使,给事中孙近作为副使。敌人所商议的事情,朝廷都不听从,于是派遣章谊等人请求归还两宫太后及河南地区。下诏淮、浙盐钞钱每袋增加贴纳钱三千,连同旧有的共为二十一千。各州所收取的贴纳钱,都计算成纲运送到行在。不久命令广盐所增加的也与此相同。戊午日,下诏宣州奏报檀偕杀人疑虑的案件,命令刑部重新拟定判决,申报尚书省。辅臣进呈,朱胜非说:“疑虑的案件不应当奏报却擅自奏报的,法律不追究罪责。”皇上说:“现在如果加罪,那么后来州郡确实有疑虑的,也不再奏报陈述了。”辛酉日,起初,知枢密院事张浚到达荆南后,上书引咎,请求罢免政事,下诏不允许。这一天,殿中侍御史常同请求面见,议论说:“张浚凭借大臣的尊贵,担当关外的权柄,赋予他专断,几乎掌管半个天下。事功没有成就,接受替代而回归。现在却听说命令下达超过一年,故意滞留,不恭敬君命,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壬戌日,下诏张浚迅速赶赴行在。从此,议论的人渐渐议论张浚了。戊辰日,执政大臣奏事,因而谈到北方事宜,皇上说:“人心是国家的根本,虽然有土地,如果失去人心,也不能立国。”自从张浚被召还后,川陕宣抚处置副使王似,卢法原一向声望轻浅,颇不被都统制毛玠所看重。皇上听说后,己巳日,赐给三人玺书,大略说:“羊祜虽然居于大府,必定任用王浚以专征伐之谋;李朔虽然建立特殊功勋,必定礼遇裴度以正尊卑之分。传闻敌人境内,尚且列兵屯驻,应该更加致力于和睦同心,用力消除外患。”当时毛玠担任检校少保,地位待遇渐渐显隆,所以有此诏书。癸酉日,辅臣进呈张浚奏章说:“四川自七月以来,阴雨连绵地震。大概名山大川,长久缺乏降香,请求制作祝文支付下去。”皇上说:“阴雨连绵地震的灾害,难道不是重兵久在蜀地,调发供应,敲骨吸髓,民怨所致吗?应当修养德行安抚百姓来应对,又何必祈祷呢!”丁丑日,江西制置大使赵鼎赶赴行在,将用来替代席益。赵鼎镇守洪都超过两年,约束官吏爱护百姓,盗贼平息,一方依赖他。戊寅日夜,临安发生火灾。己卯日,同签书枢密院事韩肖胄以旧职知温州。韩肖胄与朱胜非议事不合,极力请求离去,奏疏三次上呈,于是有此任命。三天后,改任提举洞霄宫。右迪功郎吴伸上书讼辩张浚无罪,大略说:“张浚忠诚有余而智慧不足,况且恢复帝位的功劳大,失地的罪责小。如果张浚因罪去职,不知道谁可以继承他的忠诚呢?希望陛下痛加察验,不要让朋党得以满足私欲,不要让敌国得以乘虚而入,实在是宗庙社稷的福气。”

二月辛巳日初一,下诏南班宗室从今以后都赴台参拜。旧例,宗室升迁官职,有的赴任有的不赴任。至此,采用御史常同的话,定为法令。壬午日,下诏赃罪到死罪才没收其财产。癸未日,参知政事席益提举江州太平宫。在此之前,谏官刘大中已经奏报他的罪过,殿中侍御史常同又为此进言。皇上说:“谏官御史所言臣僚的过错罪恶未必都真实,然而《易经》说:‘大君有命,开国承家,小人勿用。’既然审知他是小人,自然应当让他退下。”乙酉日,签书枢密院事徐俯兼任权参知政事。军贼檀成侵犯长阳县,荆南镇抚使解潜派遣统制官胡勉捕杀他。戊子日,监察御史明橐宣谕岭南返回,入见。明橐出使一年三个月,所查办的官吏二十七人,推荐士人二十人。总共五次出使所查办的官吏七十九人,推荐士人五十七人。而刘大中所弹劾的多是大吏,明橐、刘大中、朱异所举荐的多是闻名的人。又薛徽言锐意进取有所作为,而明橐、刘大中多次议论公私利弊,只有胡蒙奉承大臣的风旨,这是大概的情况。乙未日,下诏同都督江淮荆浙诸军事孟庾赶赴行在。戊戌日,下诏广西提举买马官移司邕州。已亥日,起初命令三衙管军及将帅观察使以上推荐忠勇智略可以替代自己的一人,如同文臣的制度。辛丑日,金左都监宗弼从宝鸡入侵,侵犯仙人关。在此之前,敌人既然得到和尚原,利州路制置使吴玠估计敌人必定深入,于是预先在关侧修筑堡垒,号称“杀金平”,严

兵以待。玠弟秦凤副都总管璘在阶州移书言:『杀金平之地去原上远,前阵散漫。宜益治第二隘,示必死战,则可取胜。』至是,宗弼果与萨里罕、刘夔率十万骑入寇,进攻铁山,銮崖开道,犯仙人关。既至,敌据高岭为壁,循领东下,直攻我军。玠自以万人当其前,璘率轻兵由七方关倍道而至,转战凡七日,统制官郭震为宗弼所袭,破其寨,王师屡败。玠斩震以徇。敌复攻之。壬寅,常同为御史不数月,劾罢监司之不才者二十有三人,中外耸然。乙巳,监察御史明橐言:『昨李棫遣人入大理国买马,于边防有所未便,小必失陷害物,大则引惹边衅。臣讲究买马之术有七,深入蛮国诱之,不惜其直,一也;厚有缯采盐货之本,二也;待以恩礼,三也;要约分明,四也;禁止官吏侵欺,五也;信赏必罚以督之,六也;马悉归朝而后付于将帅,七也。望下提刑司根究诸司盐利剩钱应副买马,仍下提举司详前七说施行。』从之。乡贡进士李郁为右迪功郎。郁以布衣入见,所呈皆当世务。上批郁学通世务,议论可采,故有是命。丙午,知枢密院事张浚至行在,殿中侍御史常同、侍御史辛炳皆有论列,不报。浚既见,遂赴枢密院治事。

译军队严阵以待。吴玠的弟弟、秦凤副都总管吴璘在阶州写信说:“杀金平这个地方距离原上很远,前面的阵地分散。应当加强治理第二道关隘,表示必死的决心去作战,这样就能取胜。”到了这时,宗弼果然与萨里罕、刘夔率领十万骑兵入侵,进攻铁山,銮崖开道,侵犯仙人关。到达后,敌人占据高岭作为壁垒,沿着山岭向东而下,直接攻打我军。吴玠亲自率领一万人抵挡在前面,吴璘率领轻装部队从七方关兼程赶到,转战了七天,统制官郭震被宗弼袭击,营寨被攻破,官军屡次战败。吴玠斩杀郭震示众。敌人再次进攻。壬寅日,常同担任御史不到几个月,弹劾罢免了二十三个不称职的监司官员,朝廷内外都感到震惊。乙巳日,监察御史明橐上言:“昨天李棫派人进入大理国买马,对边防有所不便,小的方面会失去财物,大的方面则可能引发边境战事。臣研究买马的方法有七条:深入蛮族国家引诱他们,不惜代价,这是第一条;准备充足的丝绸、布匹、盐货作为本钱,这是第二条;用恩惠礼遇对待他们,这是第三条;约定条款明确,这是第四条;禁止官吏侵吞欺诈,这是第五条;信守赏赐、必定惩罚来督促他们,这是第六条;马匹全部归朝廷所有然后再交给将帅,这是第七条。希望下令提刑司追查各衙门盐利剩余的钱款来供应买马,并下令提举司详细按照上述七条规定施行。”朝廷听从了他的建议。乡贡进士李郁被任命为右迪功郎。李郁以平民身份入朝觐见,所呈上的都是当世的政务。皇上批示李郁学问通达世务,议论可以采纳,所以有了这道任命。丙午日,知枢密院事张浚到达行在,殿中侍御史常同、侍御史辛炘都有议论陈述,没有得到答复。张浚觐见后,就前往枢密院处理政务。

三月辛亥朔,川陕宣抚司都统制吴玠败敌于仙人关。初,宗弼与玠连战未决,敌遣生兵万余击玠营之左,玠分兵击却之,贼怒拥,众垂乘城,玠遣统制官杨政以刀枪手深入。统制官吴璘以刀画地,谓诸将曰:『死则死此,敢退者斩!』敌分为二阵,宗弼阵于东,将军韩常阵于西。我军苦战久,遂退屯第二隘。政亦言于玠曰:『此地为蜀厄塞,死不可失。当守以强弩,彼不敢舍此而犯关。』玠从之。敌进攻第二隘,人披两铠,铁刃相连,鱼贯而上。璘督士死战,矢下如雨,敌死者复践而登。萨里罕翌日命诸军并力攻营之西北楼,玠遣政与统领官田晟出锐兵,持长刀大斧击其左右。夜布火,四山大震,鼓随之。壬子夜,垒中大出兵,遣右军同统领王喜及王武等诸将分紫白旗入敌营,敌惊溃,将军韩常为官军射损左目。敌不能支,遂引兵宵遁。右军统制张彦劫敌横山寨,斩千余级。玠遣统制官王俊设伏河池,扼其归路,又败之。是举也,敌决意入蜀,自萨里罕已下皆尽室以来。既不得志,遂还凤翔,授甲士田为久留计,自是不复轻动矣。丁巳,右司谏刘大中守秘书少监。上谕朱胜非曰:『大中顷使江西,颇多兴狱,今犹未已。若令为谏官,恐郡县观望。朕于用刑,钦恤明慎,常惧有司行法于意外。今迁大中为少监,盖朕之深虑也。』戊午,江南西路制置大使赵鼎参知政事。时鼎已召而未至也。上命鼎荐人才,鼎即以王居正、吕祉、董弅、林季仲、陈橐、朱震、范同、吕本中上之。乃诏三省公共随器任使。抚州布衣宁子思献白银木刻成千手大悲像,极精工。朱胜非进呈,上曰:『朕平日未尝佞佛,然亦不敢加訾。顾饰象设以祈福,乃流俗之事,非朕心也。』胜非又言:『抚州有玉尊刻成龙文,疑禁中旧物,未敢进。』上曰:『此尤无谓。异时茶马司常窃市马之直以易玩好,是举山泽之利而投之无用之地矣。其勿受。自今有来献者皆却之。』夜,雨雹。壬戌,孟庾自镇江至行在。时督府诸将既已分戍,遂并其府废之,而以其余兵隶都统制张浚。乙丑,知枢密院事张浚罢为资政殿大学士、提举临安府洞霄宫。时辛炳、常同论浚不已,上未听,二人因录所上四章申浚。浚惧,即移疾待罪,且以吕颐浩在相位时书进呈,上乃释然。炳又言:『前此人臣未有如浚之跋扈僭拟、专恣误国、欺君慢上者。』同亦论奏如炳言,故浚遂罢。丁卯,张浚落职奉祠。后三日,诏浚福州居住。

《龟鉴》曰:建炎初,潼关告警,羽檄交驰。浚以密院而任川陕宣抚之职,请任西事,分司秦州,左通荆襄之财,右出秦陇之马。兴元一秦,勇于自任。擢刘子羽于参谋,而弛禁通商,输财济饥,熙如也。用赵开于总领,而民不加赋,军用自足,裕如也。而分画诸将如吴玠,如王彦,如刘锜,如关师古等,莫不属其指授之下,自是而捷于宝鸡,捷于箭筈,捷于和尚原,捷于杀金平,剑阁栈道赖以保全。此虽吴武安玠以下诸将战斗之功,而分画措置,莫非我魏公力也。而议者乃以秘阁崇儒、尚方铸印中伤之,虽圣明天子有『人言其过,朕皆不听』之喻,而还朝以后,言者滋甚,浚不容不落职出居外郡矣。

浚即日如福州,从者皆去。肩舆才两人。浚虽得罪,犹上疏论敌伪暂和,心必未已,当益为备具。大略言:『此敌情状,专以和议误我,亦云久矣。彼势促则言和,势盛则复肆,前后一辙。姑请以近事明之:绍兴二年秋,尼雅满有亲寇蜀之意,先遣王伦还朝,且致勤恳,盖惧朝廷大兵乘彼虚隙,又其为刘豫之计至委曲周悉也。自后九月,余睹作难,前谋遂寝。至十二月伊都之难稍息,则复大集蕃汉之众,径造梁、洋,是时朝廷已遣潘致尧出使矣。次年二月,敌困饶风,进退未皇。先是,朝廷开都督府,议遣韩世忠直抵泗州,敌实畏之,于四月遣致尧还,其词婉顺,欲邀大臣共议,此非无所忌惮而然也。梁、洋之寇未能出竟,至五月而后得归。既狼狈矣,而世忠大兵寻复

译三月辛亥初一,川陕宣抚司都统制吴玠在仙人关击败敌军。起初,宗弼与吴玠连续交战,胜负未分,敌军派遣万余生力军攻击吴玠营地的左侧,吴玠分兵击退了他们。贼寇愤怒,聚集众人几乎要登上城墙,吴玠派遣统制官杨政率领刀枪手深入敌阵。统制官吴璘用刀在地上画线,对众将说:“死就死在这里,敢后退的斩首!”敌军分为两阵,宗弼在东面布阵,将军韩常在西面布阵。我军苦战很久,于是退守驻扎在第二道隘口。杨政也对吴玠说:“这里是蜀地的险要关塞,誓死也不能失守。应当用强弩防守,敌人不敢舍弃这里而进犯关口。”吴玠听从了他的建议。敌军进攻第二道隘口,士兵身披两层铠甲,铁刃相连,像鱼一样一个接一个地向上攀登。吴璘督促士兵死战,箭矢如雨般落下,敌军死者被践踏后继续攀登。萨里罕第二天命令各军合力攻打营地的西北楼,吴玠派遣杨政与统领官田晟率领精锐部队,手持长刀大斧攻击敌军左右两侧。夜间布置火攻,四周大山震动,战鼓随之响起。壬子日夜间,营垒中派出大量士兵,派遣右军同统领王喜及王武等将领分别拿着紫色和白色的旗帜进入敌营,敌军惊慌溃败,将军韩常被官军射伤了左眼。敌军无法支撑,于是连夜撤军逃跑。右军统制张彦在横山寨劫击敌军,斩首一千多级。吴玠派遣统制官王俊在河池设伏,扼住敌军归路,再次击败敌军。这次战役,敌军决意进入蜀地,从萨里罕以下都带着全家老小前来。既然未能得逞,于是返回凤翔,授予士兵田地作为长期驻扎的计划,从此不再轻易行动了。丁巳日,右司谏刘大中改任秘书少监。皇上告诉朱胜非说:“刘大中不久前出使江西,兴办了很多诉讼案件,现在还没有停止。如果让他担任谏官,恐怕郡县会观望不前。我在使用刑罚时,恭敬体恤、明确谨慎,常常担心有关部门在法律之外执行刑罚。现在升迁刘大中为少监,这是我的深思熟虑。”戊午日,江南西路制置大使赵鼎任参知政事。当时赵鼎已被召见但还未到。皇上命令赵鼎推荐人才,赵鼎就把王居正、吕祉、董弅、林季忠、陈橐、朱震、范同、吕本中等人上报。于是下诏三省共同根据才能任用他们。抚州平民宁子思献上一尊用白银木刻成的千手大悲像,极其精巧。朱胜非进呈给皇上,皇上说:“我平时不曾奉承佛教,但也不敢加以诋毁。只是装饰佛像来祈求福报,是流俗的事情,不是我的心意。”朱胜非又说:“抚州有玉尊刻成龙纹,怀疑是宫中旧物,不敢进献。”皇上说:“这尤其没有意义。以前茶马司常常偷取买马的钱来交换玩赏之物,这是把山泽的利益投到无用的地方。不要接受。从今以后有来进献的一律拒绝。”夜间,下起冰雹。壬戌日,孟庾从镇江到达行在。当时督府各位将领已经分兵戍守,于是合并废除督府,而将其余士兵隶属都统制张浚。乙丑日,知枢密院事张浚被罢免为资政殿大学士、提举临安府洞宵宫。当时辛炳、常同议论张浚不止,皇上没有听从,两人于是抄录所上的四份奏章呈给张浚。张浚害怕,立即称病待罪,并且把吕颐浩在相位时的书信进呈,皇上于是释怀。辛炳又说:“以前臣子中没有像张浚这样跋扈僭越、专横误国、欺君慢上的。”常同也按照辛炳的话论奏,所以张浚于是被罢免。丁卯日,张浚被削职奉祠。三天后,下诏张浚在福州居住。

《龟鉴》说:建炎初年,潼关告急,紧急文书往来飞驰。张浚以枢密院的职位担任川陕宣抚之职,请求负责西线事务,分司秦州,左边沟通荆襄的财力,右边输出秦陇的战马。在兴元统一秦地,勇于承担责任。提拔刘子羽为参谋,放松禁令通商,输送财物救济饥荒,从容不迫。任用赵开为总领,百姓不增加赋税,军费自然充足,宽裕从容。而分派各位将领如吴玠、王彦、刘锜、关师古等,无不归属他的指挥调度,从此在宝鸡获胜,在箭筈获胜,在和尚原获胜,在杀金平获胜,剑阁栈道赖以保全。这虽然是吴武安吴玠以下各位将领战斗的功劳,但分派布置,没有不是魏公张浚的力量。而议论的人却以秘阁崇儒、尚方铸印来中伤他,虽然圣明天子有“人们议论他的过错,我都不听从”的告诫,但还朝以后,议论的人更加厉害,张浚不能不被削职出居外郡。

张浚当天前往福州,随从的人都离开了。坐轿子的人只有两个。张浚虽然获罪,仍然上疏议论敌伪暂时议和,内心必定未止,应当更加做好防备。大致说:“这种敌情,专门用议和来误导我们,也已经很久了。他们形势紧迫就讲和,形势强盛就再次放肆,前后一个套路。姑且用近事来说明:绍兴二年秋天,尼雅满有亲自侵犯蜀地的意图,先派遣王伦回朝,并且表达诚恳,大概是害怕朝廷大军乘其空虚,又他为刘豫谋划至为委曲周详。此后九月,余睹作乱,前谋于是停止。到十二月伊都之难稍息,就再次大规模集结蕃汉军队,直接到达梁、洋,这时朝廷已经派遣潘致尧出使了。次年二月,敌军被困饶风,进退匆忙。在此之前,朝廷开设都督府,商议派遣韩世忠直抵泗州,敌军确实害怕,在四月派遣潘致尧回来,言辞委婉顺从,想要邀请大臣共同商议,这不是无所忌惮才这样的。梁、洋的敌寇未能出尽,到五月才得以返回。已经狼狈了,而韩世忠的大军随即

辍行,敌之气力固已复苏,而叛豫之心亦云纾绥,所以前日使人之来,求请不一,故为难从之事也。窃惟此敌倾我社稷,坏我寝陵,迫我二帝,驱我宗室,百官自谓怨隙至深,其朝夕谋我者不遗余力矣。况刘豫介然处于其中,势不两立,必求援于敌。借使暂和,心必未已。数年之内,指摘他故,岂无用兵之词?而我将士率多中原之人,谓和议已定,不复进取,将解体思归矣。若谓今日不得已而与之通使为陛下之权,敌亦固能用权也。愿陛下蚤夜深思,益为备具,处将士家属于积粟至安之地,使出而战守者无反顾奔散之忧。精择奇才以抚川陕之师,使积年屯边者无懈堕怀望之意。江淮、川陕互为牵制,斥远和议,用集大业。臣奉使川陕,窃见主兵官除吴玠、王彦、关师古累经拔擢,备见可任外,其余人才尚众,谨开具如左:吴璘、杨政可统大兵,田晟可总一路,王宗尹、王喜、王彦可为统制。』后皆有声,世服其知人。癸酉,知湖州汪藻上所编元符庚辰以来诏旨二百卷,诏送史馆。乙亥,御史中丞辛炳论用人三弊,曰分朋党以立门庭,缘爱憎而有用舍,记小过而掩实行。疏奏,上嘉纳之。诏草泽邓名世引见上殿。名世初以刘大中荐召赴行在,献所著《春秋四谱》、《古今姓氏》。上遂命为迪功郎。

译停止进军,敌人的气力本来已经恢复,而叛贼刘豫的观望之心也随之舒缓,所以前几天派使者前来,请求的事项多种多样,因此难以听从。私下认为,这敌人颠覆我的国家,毁坏我的陵寝,逼迫我的两位皇帝,驱逐我的宗室,百官自认为与他们的怨恨极深,他们早晚谋划对付我们,是不遗余力的。况且刘豫固执地处在其中,势不两立,必定向敌人求援。假使暂时议和,他的野心必定不会停止。几年之内,找借口指责其他原因,难道没有发动战争的借口吗?而我们的将士大多来自中原,认为和议已经确定,不再进取,将会人心涣散,思念回乡。如果说今天不得已与他们通使是陛下的权宜之计,敌人也本来能用权谋。希望陛下早晚深思,更加做好防备,把将士的家属安置在粮食充足、安全的地方,使出来作战守卫的人没有后顾之忧。精心挑选奇才来安抚川陕的军队,使长期驻守边疆的人没有松懈懈怠、心怀侥幸的念头。江淮、川陕互为牵制,远远摒弃和议,用来成就大业。臣奉命出使川陕,私下看到主管军事的官员除了吴玠、王彦、关师古屡次被提拔,完全可以看出可以任用外,其余人才还很多,恭敬地开列如下:吴璘、杨政可以统领大军,田晟可以总管一路,王宗尹、王喜、王彦可以担任统制。』后来这些人都有名声,世人佩服他知人善任。癸酉日,湖州知州汪藻献上他所编纂的元符庚辰年以来的诏令二百卷,皇帝下诏送往史馆。乙亥日,御史中丞辛炳论述用人的三种弊端,说是分结朋党来树立自己的派系,因为爱憎而决定任用或罢免,记住小的过错而掩盖实际的德行。奏疏呈上,皇帝嘉奖并采纳。下诏让布衣邓名世引见上殿。邓名世起初因为刘大中的推荐被召到行在,献上他所著的《春秋四谱》、《古今姓氏》。皇帝于是任命他为迪功郎。

夏四月庚辰朔,制授吴玠川陕宣抚副使。上赐以所御战袍器甲,且赐亲笔曰:『朕恨阻远,不得拊卿之背也。』玠素不为威仪,既除宣抚副使,简易如故,常负手步出,与军士立语。幕客请曰:『今大敌不远,安知无刺客?万一或有意外,则岂不上负朝廷委注之意,下孤军民之望哉?』玠谢曰:『诚如君言。然玠意不在此。国家不知玠之不肖,使为宣抚。玠欲不出,恐军民之间冤抑而无告者为门吏所隔,无由自达。』幕客乃服。总领四川财赋赵开令再任,用王似等奏也。辛巳,诏兵部申严奏功不实法。时臣僚奏:『军兴以来,陛下不惜爵赏,以旌战功,劝忠节。而所属上功类不核实,有随众从军而曰躬冒矢石,有盗贼自去而曰收复州县,有贼过境上而曰保守无虞,有未尝临敌而曰斩获贼级。似此奸罔,讵可置而不问?』故有是诏。癸未,宣抚处置使司参议官刘子羽责授单州团练副使、白州安置,以谏议大夫唐煇、给事中胡交修、殿中侍御史常同交章论之也。丙戌,吴玠与敌战,败之,复凤、秦、陇州。丁亥,诏衢州布衣江袤召赴都堂审察。守臣谢克家言其才行于朝,故召,遂命为右迪功郎。庚寅,置孳生牧马监于临安府。甲午,罢广西茶盐司,其职事令转运司所管,其后复以广东提举司兼之。庚子,诏江东宣抚使刘光世遣兵巡边。丙午,佥书枢密院事徐俯提举临安府洞霄宫。俯既登宥密,颇骄傲自满。朱胜非、赵鼎同在二府,俯蔑视之,每除一登第者,则曰:『又一经义之士。』尝与论兵,视鼎曰:『公何足以知此?』鼎曰:『鼎不足以知之,岂若师川之读父书邪?』俯大不堪,而无以酬之,卒不安位而去。戊申,罢婺州市御炉炭,令户部讲究,更有似此之类,并行禁止。时两浙转运司檄婺州市炭须胡桃文、鹁鸽色,会守臣王居正入为起居舍人,面奏:『臣顷承漕司牒,开读至此,群吏以目,俄顷之间,道路籍籍。闻之傍郡盖有不胜其扰者。』上曰:『朕平居,衣服饮食犹且未尝问其美恶,隆冬附火止取温暖,岂问炭之纹色也?』及是,辅臣进呈,上蹙然曰:『当艰难之时,岂宜以此扰人?可令速罢。』故有是旨。

五月庚戌朔,先是,朱胜非言:『襄阳上流,襟带吴蜀。今陷于寇,所当先取。』上曰:『就委岳飞,何如?』参知政事赵鼎曰:『知上流利害,无如飞者。』至是,命飞兼黄复州汉阳军德安府制置使,以飞出师也。癸丑,左朝奉大夫范冲守宗正少卿兼直史馆[1]。前一日,执政进呈,上谕朱胜非等曰:『神宗、哲宗两朝史录事多失实,非所以传信后世,当重别刊定。著《唐鉴》范祖禹有子名冲者,已有召命,可促来令兼史事。』胜非曰:『神宗史缘添王安石《日录》,哲宗史经蔡京、蔡卞之手,议论多不公。今蒙圣谕,命官删修,足以昭彰二帝盛美,天下幸甚!』甲寅,诏淮南帅臣兼营田使,知通、县令衔内兼带『营田』二字。于是大省冗官。且令监司、守臣条画营田利便,限一月闻奏焉。江西制置使岳飞复郢州[2],遂引兵攻襄阳,军声大振。丁巳,诏监司、郡守常切机察赃吏犯法、巡尉失职,并仰劾奏。如失觉察,取旨重行。时礼部员外郎郭孝友言:『令东南州县无水旱之灾、夷狄之祸,而居无尺椽,爨无盛烟者,赃吏害之、盗贼扰之耳。郡县有赃吏,乃烦朝廷遣使以黜陟之,是按察之官不称职也。乡邑有盗贼,乃烦朝廷命将以招捉之,是讨捕之官不胜任也。愿陛下申命有司,禁贪墨于未发之前,消奸宄于未形之际[3]。』故有是旨,庚申,诏日历所速行条具重修哲宗实录事件闻奏。辛酉,淮东宣抚使韩世忠奏本军统兵官刘光弼乞升差,上谓辅臣曰:『光弼必光世之家,兹事未便,恐光世疑也。』世忠与光世交恶不已,至是,世忠自扬州入朝,殿中侍御史常同言:『二人蒙陛下厚恩,不思叶心报国,一旦有急,其肯相援?望分是非,正典刑,以振纲纪。』上以章示二人。他日,带御器械刘光烈召带

译夏四月庚辰初一,朝廷任命吴玠为川陕宣抚副使。皇上赐给他自己穿过的战袍和铠甲,并亲自题字说:“朕遗憾因路途遥远阻隔,不能亲手抚摸你的后背以示亲近。”吴玠向来不讲究威严仪态,被任命为宣抚副使后,依然像以前一样简朴随意,经常背着双手步行出门,与士兵站着交谈。幕僚劝他说:“现在大敌就在附近,怎么知道没有刺客?万一发生意外,岂不是对上辜负了朝廷的重托,对下辜负了军民的期望吗?”吴玠推辞说:“确实像您所说。但我的心思不在此。国家不知我不才,让我担任宣抚使。我如果不出门,恐怕军民中有冤屈无处申诉的人会被门吏阻隔,无法直接上达。”幕僚于是信服。四川财赋总领赵开被命令留任,这是采纳了王似等人的奏请。辛巳日,下诏命兵部重申严惩虚报战功的法律。当时臣僚上奏说:“战争兴起以来,陛下不惜爵位赏赐,以表彰战功,鼓励忠节。但下属上报战功大多不核实,有跟随众人参军却自称亲身冒着箭石,有盗贼自行离去却自称收复州县,有贼寇过境却自称保守无虞,有未曾临阵却自称斩获贼首。像这样的奸诈欺瞒,难道可以置之不问吗?”因此有了这道诏令。癸未日,宣抚处置使司参议官刘子羽被贬为单州团练副使,安置在白州,这是因为谏议大夫唐煇、给事中胡交修殿中侍御史常同接连上章弹劾他。丙戌日,吴玠与敌军交战,击败敌军,收复凤州、秦州、陇州。丁亥日,下诏召衢州平民江袤到都堂审察。守臣谢克家在朝廷推荐他的才能,所以被召,于是任命他为右迪功郎。庚寅日,在临安府设立孳生牧马监。甲午日,撤销广西茶盐司,其职权由转运司管理,后来又由广东提举司兼管。庚子日,下诏命江东宣抚使刘光世派遣军队巡视边境。丙午日,佥书枢密院事徐俯被任命为提举临安府洞霄宫。徐俯进入枢密院后,颇为骄傲自满。朱胜非、赵鼎同在两府任职,徐俯蔑视他们,每当任命一位进士,就说:“又是一个经义之士。”曾经与赵鼎谈论军事,看着赵鼎说:“您凭什么懂得这些?”赵鼎说:“我不足以懂得这些,难道像师川那样读父亲的书吗?”徐俯非常不能忍受,却无言以对,最终因坐不稳位置而离职。戊申日,停止婺州市场供应御用炉炭,命户部研究,再有类似情况,一并禁止。当时两浙转运司发公文到婺州购买炭,要求胡桃纹、鹁鸽色,恰逢守臣王居正入朝担任起居舍人,当面奏报:“臣近日接到漕司公文,宣读到这里,群吏用眼神示意,顷刻之间,道路上议论纷纷。听说邻近郡县也有不堪其扰的。”皇上说:“朕平时,衣服饮食尚且不问好坏,隆冬取暖只求温暖,哪里会问炭的纹路颜色呢?”等到这时,辅臣进呈此事,皇上蹙眉说:“在艰难之时,岂能以此扰民?可令迅速停止。”因此有了这道旨意。

五月庚戌初一,此前,朱胜非说:“襄阳处于上游,连接吴蜀。现在陷于敌寇,应当首先夺取。”皇上说:“就委托岳飞,怎么样?”参知政事赵鼎说:“了解上游利害的,没有比岳飞更合适的了。”至此,任命岳飞兼任黄州、复州、汉阳军、德安府制置使,以便岳飞出兵。癸丑日,左朝奉大夫范冲任宗正少卿兼直史馆。前一天,执政官进呈此事,皇上告诉朱胜非等人说:“神宗、哲宗两朝的史录记载多失实,不足以传信后世,应当重新刊定。著《唐鉴》的范祖禹有个儿子叫范冲,已有召命,可催促他前来兼任史事。”朱胜非说:“神宗朝史因为添加了王安石《日录》,哲宗朝史经过蔡京、蔡卞之手,议论多不公正。现在蒙受圣上旨意,命官删修,足以彰显两位皇帝的盛德,天下幸甚!”甲寅日,下诏命淮南帅臣兼任营田使,知州、通判、县令衔内兼带“营田”二字。于是大大裁减冗官。并且命令监司、守臣条陈营田的利弊,限一月内上报。江西制置使岳飞收复郢州,于是率兵进攻襄阳,军威大振。丁巳日,下诏命监司、郡守常切机察赃吏犯法及巡尉失职,并仰仗弹劾奏报。如失觉察,取旨重行惩处。当时礼部员外郎郭孝友说:“令东南州县无水旱之灾、夷狄之患,而居无尺椽,爨无盛火者,是赃吏害之、盗贼扰之耳。郡县若有赃吏,乃烦朝廷遣使以黜陟之,这是按察之官不称职。乡邑若有盗贼,乃烦朝廷命将以招捉之,这是讨捕之官不胜任。愿陛下申命有司,禁贪墨于未发生之前,消奸宄于未形成之际。”因此有了这道旨意。庚申日,下诏命日历所迅速条陈重修哲宗实录事宜上报。辛酉日,淮东宣抚使韩世忠上奏本军统兵官刘光弼请求升迁差遣,皇上对辅臣说:“光弼必定是光世的家人,此事不便,恐怕光世怀疑。”世忠与光世交恶不止,至此,世忠自扬州入朝,殿中侍御史常说:“二人蒙陛下厚恩,不思同心报国,一旦有急,岂肯相援?望分是非,正典刑,以振纲纪。”皇上将奏章示二人。他日,带御器械刘光烈被召

御器械韩世良食,世良峻拒之。世忠见上,因及其事,上曰:『世良等内诸司耳,设有不和,罢其一可也。至如大将,国家利害所系。汉寇恂、贾复以私愤几欲交兵,光武一言分之,即结友而去。卿与光世不睦,议者皆谓朝廷失驾驭之术,朕甚愧之。』世忠顿首请罪曰:『敢不奉诏!他日见光世,当负荆以谢。』上以其语谕辅臣,然二臣卒一解。癸亥,日历所乞关内东门司取会禁中应出纳更改事务。先是,内东门司取旨不许供报。至是,史馆修撰綦崇礼复以为请,乃许之。上因言:『禁中百事皆遵守典故,不惟祖宗家法不敢轻议改更,亦厌纷纷多事也。』甲子,参知政事孟庾兼权枢密院事。时密院全阙官,用故事而有是命。戊辰,罢诸县武尉。壬申,三省条上裁省细务一百十一事,归之六曹。上谕朱胜非曰:『卿等当进退人材,修明法度,助朕图恢复之计。繁文末节,非所以委付大臣者。』胜非顿首谢。癸酉,诏修国史日历所复以史馆为名[4]。甲戌,国子监丞王普上明堂典礼未正者十二事。丁丑,诏秉义郎子彦特转武翼郎、添差温州兵马钤辖。左中大夫、新知泉州令懬特转左大中大夫。初,令懬奉诏选宗室子,至是复得子彦之子伯玖,年五岁。上以其聪慧可爱,命吴才人育之。以中书舍人张纲言,诏令懬转左太中大夫指挥勿行。岳飞引兵复襄阳府。初,伪齐将李成闻郢州失守,乃弃襄阳去。飞进军据守,遂复唐州。

译御器械韩世良进食,韩世良严词拒绝。韩世忠拜见皇上,趁机提及此事,皇上说:“韩世良等人不过是内廷诸司的官员罢了,假如他们不和,罢免其中一个就可以了。至于像大将这样的人物,关系着国家的利害。汉代的寇恂、贾复因为私愤几乎要交战,光武帝用一句话劝解他们,他们立刻结为朋友离去。你与王光世不和睦,议论的人都说朝廷失去了驾驭臣下的方法,朕对此深感惭愧。”韩世忠叩头请罪说:“怎敢不遵从诏令!日后见到王光世,应当背着荆条去谢罪。”皇上将他的话告知辅政大臣,然而两位大臣最终没有和解。癸亥日,日历所请求关内东门司取来禁中应当出纳、更改的事务进行汇总。先前,内东门司奉旨不允许提供报告。至此,史馆修撰綦崇礼再次为此请求,于是准许了。皇上因此说:“禁中的百事都遵守旧例,不仅祖宗的家法不敢轻易议论更改,也是厌恶纷纷多事。”甲子日,参知政事孟庾兼任代理枢密院事务。当时枢密院完全空缺官员,依照旧例而有这道任命。戊辰日,罢免各县的武尉。壬申日,三省分条呈上裁减细务一百一十一项,归并到六部。皇上告诫朱胜非说:“你们应当选拔或罢免人才,修明法度,帮助朕谋划恢复失地的计策。繁琐的文书和细枝末节,不是用来委托给大臣的。”朱胜非叩头谢恩。癸酉日,下诏修国史日历所恢复使用史馆的名称。甲戌日,国子监丞王普呈上明堂典礼中未加修正的十二件事。丁丑日,下诏秉义郎子彦特别转升为武翼郎、添差温州兵马钤辖。左朝大夫、新任泉州知州令懔特别转升为左大中大夫。起初,令懔奉诏选拔宗室子弟,至此又得到子彦的儿子伯玖,年仅五岁。皇上因为他聪慧可爱,命吴才人抚养他。因为中书舍人张纲的进言,下诏令懔转升左太中大夫的旨意不要执行。岳飞率领军队收复襄阳府。起初,伪齐将领李成听说郢州失守,于是抛弃襄阳离去。岳飞进军据守,于是收复唐州。

六月壬辰,诏川陕合赴省举人,令宣抚司于置司州置试院,选差监试考试官,务在依公,精加考较,绝请托不公之弊。先是,诏省试并就行在,至是,礼部侍郎陈与义奏:『川陕道远,恐举人不能如期。』故复令类试焉。乙未,诏杨华特补修武郎、添差临安府兵马都监。枢密院奏华已受程昌宇招安,故有是命。金星昼见经天。丙申,新除宗正少卿兼直史馆范冲辞免恩命。朱胜非奏曰:『冲谓史馆专修神宗、哲宗史录,而其父祖禹当元祐中任谏官,后坐章疏议论,责死岭表,而神宗实录又经祖禹之手。今既重修,则凡出京、卞之意及其增修者不无删改,倘使冲预其事,恐其党未能厌服。』上曰:『纷纷浮议,不足恤也。』胜非曰:『冲不得不以此为辞。今圣断不移,冲亦安敢有请?』上复愀然谓胜非曰:『此事岂朕敢私?顷岁昭慈圣献皇后诞辰,因置酒宫中,从容语及前朝事,昭慈谓宣仁圣烈皇后诬谤虽尝下诏辨明,而史录所载未经删改。朕每念及此,惕然于怀,朝夕欲降一诏书,明载昭慈遗旨,庶使中外知朕修史之本意也。』胜非进呈曰:『谕及此,天下幸甚!』诏增置秘书郎、著作郎各一员,校书郎、正字各二员。己亥,诏今后除授馆职,寺监丞、博士、御史台检法官、主簿;在外监司、帅司,并命词给告。承务郎以上差遣给敕令。惟选人止用札子。庚子,吏部员外郎吕聪问上故相吕大防所撰其祖公著神道碑,且言:『臣犹记忆少时亲见大防取索当时诏本、日历、时政记以为案据,撰成此文。由是观之,先皇与子之志,盖已定于一年之前,岂容中间更有异议?其所以召臣祖辅嗣君,欲更革之意亦皆出于神宗皇帝之本心。后来臣祖与司马光乃是推原美意,遵奉初诏,即非辄诋先帝,轻变旧章。当时若使更俟年岁,神宗当自更之,岂特元祐?臣切闻圣诏欲改修二史,所系之大者无出于此,谨以投进。乞宜付三省、史馆录白,以为案底。』从之。壬寅,初置史馆校勘员。惠州牢城人吕熙许自便。熙坐杀苗傅之徒张政抵罪,至是始释之。丙午,执政奏事,上顾谓曰:『岳飞已复襄、郢,尼雅满闻之必怒。况今正是六月下旬,便可讲究防秋。傥敌人尚敢南来,朕当亲率诸军迎敌,使之无遗类,即中原可复也。』江西制置使岳飞复随州[5]。是月,荧惑犯南斗。

秋七月戊申朔,吏部尚书胡松年签书枢密院事。乙卯,祠部员外郎范同言:『师克在和。大抵刚果豪健之士以气相高,始由小嫌,浸成大衅。陛下拔用才杰,礼遇勋贤,备极荣宠,固将冯籍忠力,扫除尘氛,一清寰宇,恢复祖宗之业。而道途窃议,以谓将帅忘辑睦之义,记纤芥之怨,或享高位而忌嫉轧己,或恃勋劳而排抑新进。审如是也,日必有重贻圣虑者。欲望明示至意,使之视《春秋》诸卿以为戒,追汉、唐名将而踵其迹,岂惟社稷是赖,而勋名宠位克享终始,亦陛下保全之德也。』诏札与诸将帅。先是,刘光世、韩世忠久不叶,而岳飞自列校拔起,颇为张浚所忌,故同及之。丙辰,川陕宣抚副使吴玠为检校少师[6]、奉宁保静军节度使,录仙人关之功也。丁巳,诏左右司岁考郎官功过治状优劣,上省取旨赏罚,复旧制也。辛酉,知湖州汪藻上所编中兴诏旨三十七册,诏送史馆。甲子,岳飞复邓州。己巳,执政进呈内降公事,上谕曰:『近民间又造飞语,多及内侍。此曹何足惜?恐因而生变,不可不止绝之。』朱胜非曰:『恐军中亦有幸变者。更乞谕张浚、杨沂中,使之机察。然内侍辈亦望约束,令省事。』上曰:『何尝假借此曹,兼已戒浚与沂中,但令临安府略加根治可也。』赵鼎进曰:『民言可畏,亦不可不采听。愿陛下思所以致此言之由。』上嘉纳之。诏户部措置钱物二百万缗增数和籴。旧例,朝廷岁降本钱三百六十万缗,约籴米九十万石。至是,中书请增籴焉。庚午,命宰执按阅江东、淮西宣抚使刘光世带到军马。光世自池州入朝,见上言:『今军中钱粮既

译六月壬辰日,皇帝下诏,规定四川和陕西两地参加省试的举人,由宣抚司在设立官署的州府设置考场,选派监试官和考试官,务必秉公办理,精心考核,杜绝请托舞弊的不正之风。在此之前,皇帝曾下诏将省试合并到皇帝驻跸的地方举行,到了这时,礼部侍郎陈与义上奏说:“四川和陕西路途遥远,恐怕举人不能按时到达。”因此又下令让他们分类考试。乙未日,皇帝下诏,特别补授杨华为修武郎、添差临安府兵马都监。因为枢密院上奏说杨华已经接受了程昌宇的招安,所以有了这道任命。白天金星经过天空。丙申日,新任命的宗正少卿兼直史馆范冲推辞免除恩命。朱胜非上奏说:“范冲认为史馆专门编修神宗、哲宗的实录,而他的父亲范祖禹在元祐年间担任谏官,后来因为章疏议论获罪,被贬死在岭南,而神宗实录又经过范祖禹之手。现在既然重修,那么凡是出自京镗、卞无咎之意以及他们增修的内容,难免会有删改,如果让范冲参与这件事,恐怕他的党羽不能心服。”皇帝说:“纷纷的流言蜚语,不值得忧虑。”朱胜非说:“范冲不得不以此作为推辞的理由。现在圣明的决断不可动摇,范冲又怎敢有所请求?”皇帝又神色严肃地对朱胜非说:“这件事难道是我敢徇私吗?前几年昭慈圣献皇后诞辰,因为在宫中设宴,从容谈起前朝的事情,昭慈说宣仁圣烈皇后虽然曾经下诏辩明诬谤,但史录所载未经删改。我每次念及此事,心中警惕不安,早晚想降下一道诏书,明确记载昭慈的遗旨,希望使朝廷内外知道朕修史的本意。”朱胜非进呈奏章说:“圣意说到这个地步,天下人非常幸运!”皇帝下诏增置秘书郎、著作郎各一名,校书郎、正字各两名。己亥日,皇帝下诏,规定今后任命馆职,寺监丞、博士、御史台检法官主簿;在外地的监司、帅司,都颁发词头给告身。承务郎以上的差遣颁发敕令。只有选人只用札子。庚子日,吏部员外郎吕聪向皇帝询问已故宰相吕大防为其祖父吕公著撰写的神道碑,并且说:“臣还记得小时候亲眼看见吕大防索取当时的诏书原本、日历、时政记作为依据,撰写成这篇文章。由此看来,先皇和吕公著的志向,大概在一年前就已经确定了,哪里容许中间再有异议?他召臣祖父辅佐嗣君,想要变革的意思也都出于神宗皇帝的本心。后来臣祖父与司马光乃是推究美好的意图,遵奉最初的诏书,并不是擅自诋毁先帝,轻易改变旧章。当时如果让再等几年,神宗自然会自行更改,难道只是元祐年间吗?臣深切听说圣旨想要改修两朝史书,关系重大的没有超过这一点的,谨此投进。请求适宜地交给三省、史馆记录备案,作为底稿。”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壬寅日,开始设置史馆校勘员。惠州牢城囚犯吕熙准许自便。吕熙因杀害苗傅的党羽张政获罪,到了这时才释放他。丙午日,执政大臣奏事,皇帝回头对他们说:“岳飞已经收复襄阳、郢州,尼雅满听说后必定愤怒。况且现在正是六月下旬,就可以研究防秋的事。倘若敌人还敢南来,我应当亲自率领各军迎敌,使他们不留遗类,那么中原就可以收复了。”江西制置使岳飞收复随州。这个月,火星侵犯南斗星。

秋季七月戊申日初一,吏部尚书胡松年签书枢密院事务。乙卯日,祠部员外郎范同说:“军队取胜在于和睦。大体上刚强果敢豪健的人士以意气相高,起初因为小的嫌隙,逐渐酿成大祸。陛下提拔任用才俊,礼遇功勋贤臣,给予极致的荣耀恩宠,本来是要凭借忠勇之力,扫除尘埃般的敌氛,统一澄清天下,恢复祖宗的基业。而道路上私下议论,认为将帅忘记了和睦之义,记恨微小的怨恨,有的身居高位而忌恨压制自己,有的倚仗功勋而排挤压制新人。如果真是这样,每天必定有加重圣虑的事情。希望明示至意,使他们以《春秋》中各位卿大夫为戒,追随汉、唐名将而效法他们的足迹,这不仅社稷所依赖,而且功勋名位能够始终享有,也是陛下保全的德行。”皇帝下诏将札子发给各位将帅。在此之前,刘光世、韩世忠长期不和,而岳飞从低级军官提拔起来,颇为张浚所忌恨,所以范同涉及到了他们。丙辰日,川陕宣抚副使吴玠担任检校少师、奉宁保静军节度使,是记录他在仙人关的战功。丁巳日,皇帝下诏,左右司每年考核郎官的功过治状优劣,上报尚书省取旨赏罚,恢复旧制。辛酉日,湖州知州汪藻献上所编的《中兴诏旨》三十七册,皇帝下诏送交史馆。甲子日,岳飞收复邓州。己巳日,执政大臣进呈内降公事,皇帝告诫说:“近来民间又制造流言,多涉及内侍。这些人有什么值得吝惜的?恐怕因此产生变故,不能不制止杜绝。”朱胜非说:“恐怕军中也有希望发生变故的人。再请求告诫张浚、杨沂中,让他们机警察探。然而内侍辈也希望约束,让他们少生事端。”皇帝说:“何曾假借这些人,并且已经告诫张浚和杨沂中,只让临安府稍微根治一下就可以了。”赵鼎进言说:“民间言论可畏,也不可不予以采纳听取。希望陛下思考导致这种言论的原因。”皇帝嘉奖并采纳了他的意见。皇帝下诏户部筹措钱物二百万缗增加和籴的数量。旧例,朝廷每年下发本钱三百六十万缗,大约籴米九十万石。到了这时,中书省请求增加籴买。庚午日,命令宰相执政按阅江东、淮西宣抚使刘光世带到的军队。刘光世从池州入朝,见到皇帝说:“现在军中钱粮既

已不乏,器甲又渐足备。臣官职超逾众人,所愿竭力报国,他日史官纪中兴名将帅,书臣功第一。』上曰:『卿不可徒为空言,当见之行事。』光世戄然受命而去。辛未,枢密院承旨章谊、给事中孙近使金国还,入见。初,谊等至云中,与宗维、希尹论事不少屈,敌谕令亟还。谊等曰:『万里衔命,兼迎两宫,必须得请。』敌乃令萧庆受书。宗维答书又约以淮南毋得屯驻军马,盖欲画江以益刘豫也。谊等还,至睢阳,为豫所留,以计得免。上嘉劳久之。癸酉,初命大理丞、评刊定见行断例。己亥,执政进呈赵详已平建昌叛兵,上曰:『官军既入城,宁免玉石俱焚?』赵鼎进曰:『未必敢肆杀戮,恐须劫掠耳。』上愀然不悦,曰:『斯民无辜,遽遭此祸,其令有司优恤之。』

译粮饷已不缺乏,武器装备又逐渐完备。我官职超越众人,所愿竭尽全力报效国家,他日史官记载中兴的名将帅,将我的功劳记为第一。』皇上说:『你不可只说空话,应当在行事中体现出来。』光世惊惧地接受命令后离去。辛未日,枢密院承旨章谊、给事中孙近代使金国返回,入朝觐见。起初,章谊等人到达云中,与宗维、希尹讨论事务毫不屈服,敌人告知他们立刻返回。章谊等人说:『我们不远万里奉命出使,兼有迎接两宫的任务,必须达成请求。』敌人于是命令萧庆接受国书。宗维回信又约定淮南不得驻扎军队,大概是想要划定江界以扩大刘豫的势力。章谊等人返回,到达睢阳,被刘豫扣留,用计谋得以脱身。皇上嘉奖慰劳他们很久。癸酉日,初次任命大理丞、评刊定现行断例。己亥日,执政大臣进呈赵详已平定建昌叛兵的消息,皇上说:『官军既然进入城中,难道能避免玉石俱焚吗?』赵鼎进言说:『未必敢大肆杀戮,恐怕只会劫掠罢了。』皇上脸色变得严肃不悦,说:『百姓无辜,突然遭受此祸,命令有关部门优厚抚恤他们。』

八月戊寅朔,宗正少卿兼直史馆范冲入见。上云:『以史事召卿,两朝大典皆为奸臣所坏,若此时更不修定,异时何以得本末?』冲对曰:『臣闻万世无弊者,道也;随时损益者,事也。仁宗皇帝之时,祖宗之法诚有弊处,但当补缉,不可变更。当时大臣如吕夷简之徒持之甚坚,范仲淹等初不然之,议论不合,遂攻夷简,仲淹坐此迁谪。及仲淹执政,犹欲伸前志。久之,自知其不可行,遂已。王安石自任已见,非毁前人,尽变祖宗法度,上误神宗皇帝。天下之乱,实兆于安石,此皆非神宗之意。』上曰:『极是。』上又论史事,冲对:『先臣修神宗实录,首尾在院,用功颇多,大意止是尽书王安石过失,以明非神宗之意。其后安石婿蔡卞怨先臣书其妻父事,遂言哲宗皇帝绍述神宗,其实乃蔡卞绍述王安石。惟是直书安石之罪,则神宗成功盛德焕然明白。哲宗皇帝实录臣未尝见,但闻尽出奸臣私意,未论其他,当先明宣仁圣烈诬谤。』上曰:『正要辨此事。』上又曰:『道君皇帝圣性高明,乃为蔡京等所误。』冲对:『道君皇帝止缘京等以绍述二字劫持,不得已而从之。』上曰:『人君之学不在如此,当以安社稷为孝。』冲对曰:『顷在政和间,尝闻道君皇帝《六鹤》诗。一联云:「网罗今不密,回首不须惊。」宣示蔡京等云:「此两句专为元祐人设。」以此知道君皇帝非恶元祐臣僚。』上曰:『何如当时便下一诏,用数旧臣,则其事遂正。』冲对曰:『如圣谕,天下无事矣!』上又论王安石之奸曰:『至今犹有说安石是者。近日有人要行安石法度,不知人情何故直至如此?』冲对:『昔程颐尝问臣:「安石为害于天下者何事?」臣对以新法。颐曰:「不然。新法之为害未为甚,有一人能改之即已矣。安石心术不正,为害最大,盖已坏了天下人心术,将不可变。」臣初未以为然,其后乃知安石顺其利欲之心,使人迷其常性,久而不自知。』上曰:『安石至今犹封王,岂可尚存王爵?』庚辰,御札:『参知政事赵鼎知枢密院事,充川陕宜抚处置使。』鼎留身辞以非才,上曰:『行朝之事,朕自主之。宰相苟非其人,自有台谏。四川全盛,半天下之地尽以付卿,卿以便宜黜陟,专之可也。』时鼎除命既出,诸名士争愿从之。诏吏部编七司例册。时有旨:六曹细务,令长贰治其事,有条者以条决之,无条者以例决之,无例条者酌情裁决。刑部侍郎兼权吏部侍郎胡交修言:『旋行检例,吏得为奸。乞将应干敕札批状指挥可以为例者各编为册,令法司收掌,以俟检阅。』从之。癸未,知江州陈子卿报岳飞已复邓州。上曰:『朕素闻飞军极有纪律,未知能破敌如此。』胡松年曰:『惟其有纪律,所以能破贼。若号令不明,士卒不整,方自治不暇,缓急岂能成功耶?』甲申,侍御史魏矼入对,论:『遴择群才,随宜器使,考之佥论,拨之已试,毋分朋类,毋徇爱憎。上自庙堂,次及将帅、侍从,下至百司庶府,外至郡守、监司,各因其才而任之,则天下之务粲然举矣。』己酉,辅臣进呈,上曰:『朝廷当为官择人,不可为人择官。矼论随宜器使,正得用人之道。』戊子,赵鼎改都督川陕荆襄诸军事。先是,鼎因奏事,言:『臣今此以与吴玠为同事,或当节制之邪?』上悟。是日,辅臣进呈,孟庾、胡松年言:『鼎使名与王似、卢法原、吴玠相似,请易一使名。』鼎奏:『荆襄乃川陕后门,势须兼领。』上以为然,故有是命。乙未,尚书吏部员外郎魏良臣充大金通问使,阁门宣赞舍人王绘副之。诏以余杭县南上下湖池置孳生牧马监,命临安府守臣兼提举,每马五百匹为一监,牡一而牝四之,岁产驹三分、毙二分以上,皆有赏罚。丙午,诏追王安石舒王告毁抹,从吕聪问之请也。靖康初,已诏追夺安石王爵,至是始毁其告焉。诏江西和买绢折纳钱每匹减作六千,省人户愿输正色者听。戊戌,直史馆范冲条上宣仁圣烈皇后诬谤事,冲奏:『臣亲奉玉音开谕

译八月戊寅初一,宗正少卿兼直史馆范冲进宫觐见。皇上说:『因为修史的事召见你,两朝的重大典章制度都被奸臣破坏,如果此时再不修定,将来怎么能弄清事情的始末呢?』范冲回答说:『臣听说万世没有弊端的,是道;随时增减调整的,是事。仁宗皇帝时期,祖宗的法度确实有弊端的地方,但只应当修补,不可以变更。当时的大臣如吕夷简等人坚持得很坚定,范仲淹等人起初不以为然,议论不合,于是攻击吕夷简,范仲淹因此被贬谪。等到范仲淹执政,仍然想伸张以前的志向。过了很久,自己知道那不可行,于是作罢。王安石自以为是,诋毁前人,全部改变了祖宗的法度,向上误导了神宗皇帝。天下的动乱,实际上始于王安石,这都不是神宗的本意。』皇上说:『非常正确。』皇上又谈论修史的事,范冲回答说:『先父修撰神宗实录,从头到尾在史馆,用功很多,大意只是全部记载王安石的过失,以表明那不是神宗的本意。后来王安石的女婿蔡卞怨恨先父记载他岳父的事,于是说哲宗皇帝继承神宗的遗志,其实那是蔡卞继承王安石。只有直书王安石的罪过,那么神宗的功绩和盛德就鲜明地显现出来。哲宗皇帝的实录臣未曾见过,只听说完全出于奸臣的私意,不论其他,应当先辨明对宣仁圣烈皇后的诬蔑诽谤。』皇上说:『正是要辨明这件事。』皇上又说:『道君皇帝天性高明,却被蔡京等人误导。』范冲回答说:『道君皇帝只是因为蔡京等人用“绍述”两个字胁迫,不得已才听从他们。』皇上说:『君主的学问不在于这样,应当以安定国家为孝道。』范冲回答说:『从前在政和年间,曾听说道君皇帝《六鹤》诗。其中一联说:“网罗今不密,回首不须惊。”展示给蔡京等人说:“这两句专门为元祐年间的人而设。”由此知道道君皇帝并不厌恶元祐年间的臣僚。』皇上说:『为什么当时不直接下一道诏书,任用几位老臣,那么事情就正当了。』范冲回答说:『如果像圣上的教诲,天下就太平无事了!』皇上又谈论王安石的奸邪说:『到现在还有人说王安石是对的。最近有人要实行王安石的法度,不知道人情为什么竟然到了这种地步?』范冲回答说:『从前程颐曾经问臣:“王安石危害天下的是什么事?”臣回答说是新法。程颐说:“不是这样。新法的危害还不算严重,有一个人能改变它就行了。王安石心术不正,危害最大,因为他已经败坏了天下人的心术,将不可改变。”臣起初不认为这样,后来才知道王安石顺从人们的利欲之心,使人迷失了常性,久而不自知。』皇上说:『王安石到现在还封王,难道还可以保留王爵吗?』庚辰,皇帝下诏:『参知政事赵鼎任枢密院事,充任川陕宣抚处置使。』赵鼎留下身体辞谢说自己没有才能,皇上说:『行在朝廷的事,朕自己主持。宰相如果不是合适的人,自有台谏官。四川全盛,半天下之地都托付给你,你可以根据情况任免官员,专断也可以。』当时赵鼎的任命已经发出,许多名士争着愿意跟随他。诏令吏部编撰七司例册。当时有旨意:六曹的细务,让长官和副长官处理,有条例的按条例决定,没有条例的按惯例决定,没有惯例和条例的酌情裁决。刑部侍郎兼权吏部侍郎胡交修正言:『随即查检惯例,官吏得以作奸犯科。请求将应当涉及的敕札批状指挥可以作为惯例的各编为册,让司法部门收掌,以备查检。』听从了他的建议。癸未,知江州陈子卿报告岳飞已经收复邓州。皇上说:『朕一向听说岳飞的军队很有纪律,不知道能破敌到这种程度。』胡松年说:『正因为他有纪律,所以能破贼。如果号令不明,士卒不整齐,自己治理都来不及,紧急时刻怎么能成功呢?』甲申,侍御史魏矼进宫对答,论述:『选拔群才,根据适宜的情况任用,考察大家的议论,提拔已经试用过的人,不分朋党,不徇私情。上自朝廷,次及将帅、侍从,下至各官府,外至郡守、监司,各自根据他们的才能任用,那么天下的事务就鲜明地举行了。』己酉,辅臣进呈,皇上说:『朝廷应当为官职选择人,不可以为人选择官职。魏矼论述根据适宜的情况任用,正符合用人的道理。』戊子,赵鼎改任都督川陕荆襄诸军事。在此之前,赵鼎因为奏事,说:『臣现在这与吴玠为同事,或者应当节制他吗?』皇上醒悟。这一天,辅臣进呈,孟庾、胡松年说:『赵鼎的使名与王似、卢法原、吴玠的相似,请求换一个使名。』赵鼎上奏:『荆襄是川陕的后门,形势必须兼领。』皇上认为对,所以有这个任命。乙未,尚书吏部员外郎魏良臣担任大金通问使,阁门宣赞舍人王绘图副之。诏令在余杭县南上下湖池设置孳生牧马监,命令临安府守臣兼任提举,每马五百匹为一监,一匹公马配四匹母马,每年产驹三分、死亡二分以上,都有赏罚。丙午,诏令追夺王安石舒王的告身毁抹,听从吕聪问的请求。靖康初年,已经诏令追夺王安石的王爵,到现在才毁掉他的告身。诏令江西和买绢折纳钱每匹减为六千,省人户愿意缴纳正色的听任。戊戌,直史馆范冲分条上奏宣仁圣烈皇后被诬蔑诽谤的事,范冲上奏:『臣亲自奉承玉音开导

再四,至于议熙、丰之法度,则曰神宗之意初实不然;言绍圣之继述,则曰帝王之孝岂在于是;辨宣仁之诬谤,谓功烈之盛何可不明;思道君之圣明,谓奸臣所误安得不悔。臣愿陛下特出睿断,明诏群臣,以圣意所在示之好恶。』诏付史馆。壬寅,神武后军统制岳飞为清远军节度使、湖北路荆襄潭州制置使。枢密院言:杨太等作过日久,理难容贷。王??出师逾岁,不能成功,致一方受弊。』乃诏专委飞措画讨捕。飞时年三十二,自中兴后,诸将建节,未有如飞之年少者。川陕宣抚使王似复知成都府兼本路安抚使,以赵鼎出使故也。权临安府梁汝嘉奏明堂行礼殿成,乞提点官以次推赏。上曰:『朕爱惜名器以待战士,土木之功,岂当转官?但可等第支赏耳。』

译第四,至于议论熙宁、元丰年间的法度,就说神宗的本意起初并非如此;谈到绍圣年间对先帝的继承,就说帝王的孝道难道在于此吗;辩白宣仁皇太后遭受的诬蔑诽谤,说其功业盛大怎能不彰显;思念道君皇帝(徽宗)的圣明,说被奸臣误导怎能不后悔。臣希望陛下特别拿出英明的决断,明确下诏给群臣,将圣意所指向的好恶展示给他们。』诏令交付史馆。壬寅日,神武后军统制岳飞被任命为清远军节度使、湖北路荆襄潭州知制置使。枢密院上言:杨太等人作乱已久,按理难以宽恕。王??出兵超过一年,不能取得成功,导致一方遭受祸害。』于是下诏专门委托岳飞筹划讨伐捕捉。岳飞当时三十二岁,自从中兴以来,各位将领建立节度使,没有像岳飞这样年轻的。川陕宣抚使王似再次担任成都府知府兼本路安抚使,这是因为赵鼎出使的缘故。代理临安府事的梁汝嘉上奏明堂行礼的殿宇建成,请求按次序推赏提点官。皇上说:『朕爱惜名位俸禄以等待战士,土木工程的功效,怎能用来转任官职?只可以按等级发放赏赐罢了。』

九月丁未朔,右奉议郎吕应问贷死除名、化州编管。先是,朝议取宣谕官所劾赃吏择最重者一人,用祖宗故事决之。应问前知华亭县,与池州贵池县丞黄大本皆系狱。刑部言应问犯自盗赃六十三匹,大本犯枉法赃一百四十五匹,比之应问数多,乃令应问先次依法拟断。戊申,诏减淮浙钞盐钱每袋三千,令诸场对支,新旧钞各半,以户部言摧货入纳迟细故也。自渡江至今,盐法五变,而建炎旧钞支发未绝,乃命以资次前后,从上并支焉。壬子,诏赐川陕荆襄都督府度牒二万道、紫衣师号各二千五百道。赵鼎将行,上疏言:『陛下建炎中遣张浚出使川陕,国势百倍于今。浚有补天浴日之功,陛下有山河之誓,君臣相信,古今无二。而终致物议,以被窜逐。夫丧师失地,浚则有之,然未必如言之者甚也。大抵专黜陟之典,受不御之权,则小人不安其分,谓爵赏可以苟求。一不如意,便生觖望。是时蜀士至于醵金募人,诣阙讼之,以无为有,何以自明?故有志之士欲为国立事者。每以浚为戒。且浚有罪,台谏论之可也,人主诛之亦无憾也。今乃下至草泽行伍,凡有求于浚而不得者,人人投牒丑诋,及其母妻,甚者指为跋扈,抑何甚哉!今臣无浚之功,当此重责,去朝廷远,恐好恶是非,行复纷纷于聪明之下矣。』癸丑,吏部员外郎魏良臣、阁门宣赞舍人王绘以使事入对,时金人已定议出兵而朝廷未知也。甲寅,建康镇江府淮南东路宣抚使韩世忠奏遣使议和非计,乞厉兵恢复。上谓大臣曰:『世忠为国之忠甚切,可降诏奖谕。』乙卯,殿中侍御史张致远言:『淮南营田,四五年间,不闻获斗粟之用,是必有不可行者。今江北流寓之人失所者甚众,若委逐处守,令诱之归业。应有照验物产尽数给还,仍根括荒地,许人请佃,随其力之大小量给顷亩,与为永业,十年勿问,兼营田而行之,将见乡聚相望,阡陌相属,鸡犬之声相闻。异时博籴甚嬴,余亦足以纾急阙而省转饷,愿更诏群臣商榷利便,断而行之。』诏户、工部相度,申尚书省。辛酉,合祀天地于明堂,赦天下。乙丑,伪齐以金兵分道入寇,骑兵自泗攻滁,步兵自楚攻承。谋报,举朝震恐,劝上他幸,议散百司,赵鼎独曰:『战而不捷,去未晚也。』上用鼎计。先是,右仆射朱胜非因久雨,乞行策免故事,又以余服为请。章十二上。至是祀明堂毕,胜非复求去,且论当罢者十二事,侍御史魏杠亦疏胜非五罪,由是得请,鼎之为参预也。尝与诸将论防秋大计,独张浚曰:『避将何之?惟向前一步,庶可脱。』鼎曰:『公但坚向前之议足矣!』鼎每日留身,必陈用兵大计。上意已悟,又使浚密为之助,至是决意亲征,留鼎不遣人蜀,已有命相之意矣。庚午,起复守尚书右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朱胜非解官持余服。主管江州大平观朱震守尚书祠部员外郎兼川陕荆襄都督府详议官。震言:『荆襄之间,沿汉上下,膏腴之田七百余里,土宜麻麦,古谓之租中。若选良材招集流亡,务农重谷,寇来则御,寇去则耕,不过三年,兵食自足。又给茶盐钞于军中,募人中籴,可以下江西之舟,通湘中之粟,观衅而动,席卷河南,此以逸待劳之道也。』诏送都督府。时震始入见,上首问以《易》、《春秋》之旨,震以所学对,上大善之。壬申,辅臣进呈,上曰:『宰相有奸恶,台谏当言,朕当施行。若摭以小过,使人无善去者,谁肯作相耶?』赵鼎等对曰[7]:『陛下眷照如此,臣邻幸甚。』金人及伪齐之兵分道渡淮,知楚州樊序弃城去,淮东宣抚使韩世忠自承州退保镇江府。癸酉,知枢密院事赵鼎守尚书右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兼知枢密院事。初,鼎奏禀朝辞,上曰:『卿岂可远去?当相卿,付以今日大计。』制下,朝士动色相庆。甲戌,吏部尚书兼权翰林学士沈与求为参知政事。

冬十月丙子朔,上谓辅臣曰:『朕为二圣在远,生灵久罹涂炭,屈己请和。而敌复肆侵陵,朕当亲总六军,往临

译九月丁未朔,右奉议郎吕应问被贷死、除名,编管于化州。在此之前,朝廷决定选取宣谕官所弹劾的贪赃官吏中罪行最重的一人,依照祖宗旧例加以判决。吕应问此前任华亭县知县,与池州贵池县丞黄大本一同被关入监狱。刑部上言说吕应问犯有自盗赃物六十三匹,黄大本犯有枉法赃物一百四十五匹,相比之下吕应问的赃物数量较少,于是命令先依法对吕应问进行拟断。戊申,下诏减少淮浙地区钞盐钱每袋三千文,命令各盐场对半支取,新旧钞各占一半,这是因为户部上言催缴货物入纳迟缓细微的缘故。自从渡江以来至今,盐法变更了五次,而建炎年间的旧钞支发仍未断绝,于是命令按照资历先后顺序,从最前开始一并支取。壬子,下诏赐予川陕荆襄都督府度牒二万张,紫衣和师号各二千五百张。赵鼎将要出发,上疏说:“陛下在建炎年间派遣张浚出使川陕,当时的国势比现在强百倍。张浚有补天浴日的功劳,陛下有山河之誓,君臣相互信任,古今无双。然而最终招致舆论非议,以致被放逐。丧失军队、丢失土地,张浚确实有过,但未必像那些进言的人说得那么严重。大体上,独占升降官员的权力,接受不受制约的权柄,小人就不安于本分,认为爵位赏赐可以轻易求得。一旦不如意,便产生怨恨。当时蜀地士人甚至凑钱招募人,到朝廷申诉,把没有的说成有,张浚如何能自明?所以有志于为国建功立业的人,常以张浚为戒。况且张浚有罪,台谏官弹劾他是可以的,君主诛杀他也没有遗憾。如今竟然下到草野行伍之中,凡是有求于张浚而不得的人,人人都投书丑恶诋毁,甚至牵连到他的母亲妻子,更严重的指责他专横跋扈,这难道太过分了吗!现在臣没有张浚那样的功劳,承担如此重大的责任,远离朝廷,恐怕好恶是非的议论,又会在陛下明察之下纷纷扰扰了。”癸丑,吏部员外郎魏良臣、阊门宣赞舍人王绘因出使归来入朝对答,当时金人已经决定出兵而朝廷还不知道。甲寅,建康镇江府淮南东路宣抚史韩世忠上奏说派遣使者议和不是好计策,请求磨砺兵器恢复失地。皇上对大臣说:“韩世忠对国家的忠诚非常迫切,可以下诏奖赏慰勉。”乙卯,殿中侍御史张致远上言:“淮南营田,四五年间,没听说获得一斗粟米的用处,这必定有不可行的地方。如今江北流离失所的人很多,如果委派各地长官,让他们诱导百姓回归本业。凡是能证明的财产全部归还,同时清查荒地,允许人们申请耕种,根据其能力大小酌情给予顷亩,作为永久产业,十年内不加征问,同时推行营田之法,将会看到村落相望,田间小路相连,鸡犬之声相闻。将来大量收购粮食获利甚多,其余也足以缓解紧急缺粮而节省转运粮饷,希望再下诏群臣商讨利弊,决断实行。”下诏户部、工部考察,上报尚书省。辛酉,在明堂合祭天地,大赦天下。乙丑,伪齐因金兵分路入侵,骑兵从泗州攻打滁州,步兵从楚州攻打承州。消息上报,满朝震惊恐惧,劝皇上前往别处避难,商议解散百官机构,只有赵鼎说:“作战如果不胜利,离开也不晚。”皇上采纳了赵鼎的计策。在此之前,右仆射朱胜非因久雨不断,请求实行策免旧例,又请求保留余服。奏章上了十二次。至此祭祀明堂完毕,朱胜非再次请求离职,并且论述应当罢免的十二件事,侍御史魏杠也上疏列举朱胜非五条罪状,因此朱胜非的请求得以批准,赵鼎担任参知政事。赵鼎曾经与众将领讨论防秋大计,只有张浚说:“躲避将去哪里?只有向前一步,或许可以脱身。”赵鼎说:“您只要坚持向前的主张就够了!”赵鼎每天留在宫中,必定陈述用兵大计。皇上心意已经醒悟,又让张浚暗中协助,至此决心亲自征讨,留下赵鼎不派人去蜀地,已有任命他为宰相的意思了。庚午,起复守尚书右仆射、同知中书门下平章事朱胜非解职保留余服。主管江州太平观朱震任尚书祠部员外郎兼川陕荆襄都督府的详议官。朱震上言:“荆襄之间,沿着汉水上下,肥沃的土地有七百余里,适宜种植麻麦,古代称为租中。如果选拔良才招集流亡百姓,务农重视粮食,敌人来就抵御,敌人去就耕种,不超过三年,军粮自然充足。又给军中茶盐钞,招募人入中购粮,可以顺江西下船只,打通湘中的粮食,观察敌情而动,席卷河南,这是以逸待劳的方法。”下诏送交都督府。当时朱震刚入朝觐见,皇上首先询问《易》、《春秋》的宗旨,朱震以所学回答,皇上非常赞赏。壬申,辅臣进呈奏章,皇上说:“宰相如果有奸恶,台谏官应当进言,朕应当施行。如果摘取小过错,使人没有善终离去的人,谁肯做宰相呢?”赵鼎等回答说:“陛下眷顾如此,臣等幸甚。”金人及伪齐的军队分路渡过淮河,楚州知州樊序弃城逃跑,淮东宣抚使韩世忠从承州退守镇江府。癸酉,知枢密院事赵典任尚书右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史兼知枢密院事。起初,赵鼎上奏禀告朝辞,皇上说:“您怎么可以远去?应当任命您为宰相,把今日的大计托付给您。”制书下达,朝士们动容相互庆贺。甲戌,吏部尚书兼权翰林学士沈与求得任参知政事。

冬十月丙子朔,皇上对辅臣说:“朕因为二圣远在北方,百姓长期遭受苦难,委屈自己请求和议。而敌人又肆意侵犯欺凌,朕应当亲自统领六军,前往亲临”

大江,决于一战。』赵鼎曰:『累年退避,敌情益骄。今亲征出于圣断,将士皆奋,决可成功。臣等愿效区区,亦以图报。』上因曰:『伐蔡之功,亦宪宗能断也,故韩愈谓「凡此蔡功,惟断乃成」。』遂诏神武右军都统制张俊以所部往援世忠,又令淮西宣抚使刘光世移军建康,车驾定日起发。丁丑,参知政事孟庾为行宫留守,从权措置百司事。己卯,神武右军都统制张俊为浙西江东宣抚使。淮东宣抚使韩世忠以所部自镇江复如扬州。初,上闻敌骑渡淮,再以御札赐世忠,略曰:『今敌气正锐,又皆小舟轻捷,可以横江径渡浙西,趋行朝无数舍之远,朕甚忧之。建康诸渡旧为贼冲,万一透漏,存亡所系。朕虽不德,无以君国子民,而祖宗德泽犹在人心,所宜深念累世涵养之恩,永垂千载忠谊之烈。』世忠读诏感泣,遂进屯扬州。庚辰,侍御史魏矼、殿中侍御史张致远、右司谏赵霈以急速事乞同班入对,许之。既而矼等与吏部侍郎郑兹等以上亲总六师,皆乞扈从。致远又言:『今此敌敢大入,谓我犹如向来不习战尔。若戎辂亲征,必伐敌谋。』上曰:『此朕志也!』知镇江府沈晦乞促张俊统兵为韩世忠之援,赵鼎等称晦论激昂。上曰:『晦诚可嘉,然朕知其为人,语甚壮,胆志颇怯。』鼎因称:『马广极有才可用,尝因苗傅事得罪。然诸葛亮能用度内人,区区庸蜀,遂致强霸。』上曰:『齐小白能忘射钩之雠而用管仲,朕岂不能用广?可令引见上殿,示以恩信,然后用之,彼必效死力以报朕。』沈与求曰:『陛下驾驭诸将如此,何事不济?』鼎对曰:『陛下开大度用人如此,天下幸甚!』壬午,直史馆范冲奏录曰:『先臣祖禹供职国史院,间日上进,又具到朱墨本去取体式,乞降付史馆,更凭众议看定修立。』诏依奏并送史馆。癸未,福州居住张浚为资政殿学士、提举万寿观兼侍读。赵鼎言:『浚可当大事,顾今执政,无如浚者。陛下若不终弃,必于此时用之。』故有是命。甲申,大理少卿张杓乞宫观,上曰:『杓为理官,颇有平允之称。迩来有司率多观望锻炼,或至刑狱失当,甚非朕所以钦恤之意。人命至重,岂可忽?择其尤者,当痛加惩艾。大抵刑狱以明恕为先,深戒惨酷。』赵鼎曰:『杓昨久任理官,不畏强御,极有执守。』上曰:『当议升擢,以为理官之劝。』丁亥,和州防御使马广复明州观察使,充枢密副都承旨。广入对,遂有是命。翌日,赵鼎奏:『陛下用人如此,何患不得其死力?』上曰:『广知兵法,有谋略,不止于斗将而已。』戊子,赵鼎闻刘光世、韩世忠异议,恐上意移动,复乘间言:『今日之势,若敌兵渡江,恐其别有措置,不如向时尚有复振之理。战固危道,不犹愈于退而必亡者乎?自诏亲征,士皆鼓勇。陛下养兵十年,正在一日。』由是浮言不能入矣。参知政事沈与求兼权枢密院事。严州进士方行之献家财六十缗助军,户部乞许行献纳,依例补官,从之。自渡江后,许民间献纳补官始此。淮东宣抚使韩世忠邀击金人于大仪镇,败之。初,奉使魏良臣、王绘在镇江被旨趣行,良臣等至扬州东门外,遇选锋军自城中还,问之,云:『相公今往江头把隘。』入城,见世忠坐谯门上。顷之,流星庚牌沓至,世忠出示良臣等,乃得旨令移屯守江。二人出北门,晚宿大仪镇。翌旦,行数里,遇敌骑百十控弦而来。良臣命其徒下马大呼曰:『勿射!此来讲和。』敌乃引骑还天长。问皇帝何在,良臣对曰:『在杭州。』又问韩家何在,有士马几何?绘曰:『在扬州,来时已还镇江矣。』敌曰:『得无用计复还掩我否?』绘曰:『此兵家事,使人安得知?』出城六七里,遇金将聂哷贝勒,同入城。敌问讲和事,且言:『自泗州来,所在州县多见恤刑手诏及戒石铭。皇帝恤民如此。』又问韩家何在,良臣曰:『来时亲见人马出东门,瓜洲去矣。』绘曰:『侍郎未可为此言。用兵、讲和自是二事,虽得旨抽回,将在军,君命有所不受。还

译大江的胜负,取决于这一战。』赵鼎说:『连年退避,敌人的气焰更加骄横。如今亲自征讨出自圣明的决断,将士们都振奋起来,必定可以成功。臣等愿意竭尽微薄之力,也以此图谋报答。』皇上于是说:『讨伐蔡州的功劳,也是宪宗能够决断的缘故,所以韩愈说‘凡是这蔡州的功劳,只有决断才能成功’。』于是下诏命神武右军都统制张俊率领所部前往援助韩世忠,又命令淮西宣抚使刘光世移军到建康,确定日期出发。丁丑日,参知政事孟庾担任行宫留守,临时处置各部门事务。己卯日,神武右军都统制张俊担任浙西江东宣抚使。淮东宣抚使韩世忠于所部从镇江再次前往扬州。起初,皇上听说敌军骑兵渡过淮河,两次下达御札赐给韩世忠,大意说:『如今敌军气势正盛,又都是小船轻便快捷,可以横渡长江直趋浙西,距离行在只有不远的路程,朕非常担忧。建康各渡口向来是贼寇冲击的要害,万一失守,关系到国家的存亡。朕虽然缺乏德行,无法很好地治理国家、爱护百姓,但祖宗的恩德还在人心之中,应当深深念及历代涵养之恩,永远流传千秋万代的忠义壮烈。』韩世忠读诏感动流泪,于是进军驻扎在扬州。庚辰日,侍御史魏矼、殿中侍御史张致远右司谏赵霈因紧急事务请求同班入朝应对,皇上准许了。随后魏矼等人与吏部侍郎郑兹等人因为皇上亲自统领六军,都请求扈从。张致远又说:『如今敌人敢于大举入侵,认为我们还像以前那样不习惯作战罢了。如果皇帝车驾亲自征讨,必定能挫败敌人的阴谋。』皇上说:『这正是朕的志向!』镇江知府沈晦请求催促张俊统兵作为韩世忠的援军,赵鼎等人称赞沈晦的言论激昂。皇上说:『沈晦确实值得嘉奖,但朕了解他的为人,言语很壮烈,胆识却颇为怯懦。』赵鼎于是称赞:『马广非常有才能可以使用,曾经因为苗傅之事获罪。然而诸葛亮能够任用度量之内的人,凭借小小的庸蜀之地,最终成就强霸之业。』皇上说:『齐桓公小白能够忘记管仲射钩之仇而任用他,朕难道不能任用马广吗?可以让他引见上殿,显示恩信,然后任用他,他必定会效死力来报答朕。』沈与求说:『陛下驾驭各位将领如此,什么事不能成功?』赵鼎回答说:『陛下开大度用人如此,天下真是太幸运了!』壬午日,直史馆范冲上奏说:『先臣祖禹供职于国史院,每隔一天进呈史稿,又具备朱墨本的去取体式,请求降付史馆,再凭借众人的议论看定修立。』下诏依照奏请并送交史馆。癸未日,在福州居住的张浚担任资政殿学士、提举万寿观兼侍讲。赵鼎说:『张浚可以担当大事,看如今执政的人,没有比得上张浚的。陛下如果不最终抛弃他,必定在此时任用他。』因此有了这道任命。甲申日,大理少卿张杓请求担任宫观官,皇上说:『张杓担任司法官员,颇有公平允当的称誉。近来有关部门大多观望、罗织罪名,甚至导致刑狱失当,这非常不符合朕钦恤民意的本意。人命至重,岂可忽视?选择其中特别恶劣的,应当痛加惩处。大抵刑狱以明察宽恕为先,深切戒除残酷。』赵鼎说:『张杓过去长期担任司法官员,不畏强权,极有操守。』皇上说:『应当商议升迁提拔,作为司法官员的鼓励。』丁亥日,和州防御使马广恢复明州观察使,充任枢密副都承旨。马广入朝应对,于是有了这道任命。第二天,赵鼎上奏:『陛下用人如此,何愁得不到他们的死力?』皇上说:『马广懂得兵法,有谋略,不止是个斗将而已。』戊子日,赵鼎听说刘光世、韩世忠意见不一,担心皇上心意动摇,又趁间隙说:『如今的形势,如果敌军渡江,恐怕会有别的变故,不如以前还有复兴的道理。战争固然危险,难道不比退却而必然灭亡好吗?自从下诏亲征,士兵们都鼓舞勇气。陛下养兵十年,正在于这一天。』因此流言不能进谗了。参知政事沈与求兼任权枢密院事。严州进士方行之捐献家财六十缗助军,户部请求允许方行之献纳,依照惯例补授官职,皇上准许了。自从渡江后,允许民间献纳补官从此开始。淮东宣抚使韩世忠在大仪镇邀击金人,击败了他们。起初,奉使魏良臣、王绘在镇江接到旨意催促出发,魏良臣等人到扬州东门外,遇到选锋军从城中返回,询问他们,回答说:『相公现在前往江边把守关隘。』进入城中,看见韩世忠坐在谯楼上。不久,流星庚牌接连到来,韩世忠出示给魏良臣等人,原来是接到旨意命令移屯守江。两人出北门,晚上宿在大仪镇。第二天,走了几里路,遇到敌军骑兵百十人拉弓而来。魏良臣命令他的部下下马大声喊说:『不要射箭!这是来讲和的。』敌军于是率领骑兵返回天长。问皇帝在哪里,魏良臣回答说:『在杭州。』又问韩家在哪里,有多少兵马?王绘说:『在扬州,来时已经返回镇江了。』敌军说:『莫非是用计再次返回袭击我们吗?』王绘说:『这是军事上的事,使者怎么知道?』出城六七里,遇到金将聂哷贝勒,一同进入城中。敌军问讲和的事,并且说:『从泗州来,所在州县多见恤刑手诏以及戒石铭。皇帝体恤百姓如此。』又问韩家在哪里,魏良臣说:『来时亲眼看见人马出东门,去瓜洲了。』王绘说:『侍郎不可这样说。用兵、讲和自是两回事,虽然接到旨意撤回,将在军中,君命有所不受。还

与未还,使人不可得而知。』初,世忠度良臣去已远,乃上马,令军中曰:『视吾鞭所向。』于是引兵次大仪镇,勒兵为五阵,设伏二十余处,戒之曰:『闻彭声则起而击贼。聂哷贝勒闻世忠退军,喜甚,引骑数百趋江口。距大仪五里,其将托卜嘉拥铁骑过五阵之东,世忠与战不利,统制官呼延通救之得免。世忠传小麾呜鼓,伏者四起,吾军旗与敌旗杂出,敌军乱,弓刀无所施,而我师迭进,背嵬军各持长斧,上巇人胸,下捎马足,敌全装陷泥淖中,人马俱毙,遂擒托卜嘉。世忠又遣董旼分兵往天长县,遇敌于鸦口桥,擒女真四十余人。是日早朝,辅臣进呈世忠奏已统兵渡江,上曰:『世忠忠勇,朕知其必成功。可令户部支银帛万疋两犒赏过江将士,以激其心。』与求曰:『自敌骑蹂践中原,未尝有与之战者。今诸将争先用命,此成功之秋也。』既而世忠又奏:见在扬州,适霖雨,未能进师,恐朝廷讶成功之迟。上曰:『兵事岂容遥制?』赵鼎曰:『军事不从中覆,古之制也。』乃诏世忠听其临机制变,而捷书已至矣。己丑,金人围濠州。淮东宣抚司前军统制解元与金人战于承州,败之。初,金人至近郊,元逆料金人翌日食时必至城下,乃伏百人于路之要,又伏百人于城之东北岳庙下,自引四百入伏于路之一隅,令曰:『金人以高邮无兵,不知我在高邮,必轻易而进。俟金人过,我当先出掩之。伏要路者见我麾旗,则立帜以待。金人进退无路,必取岳庙走矣。果然,则伏者出。』众皆诺。又密使人伏樊良,俟金人过,则决河岸以隔其归路。食时,金人果径趋城下。元密数之,有一百五十骑。乃以伏兵出,麾旗以招伏要路者,伏兵皆立帜以待。金人大惊,踌躇无路,遂向岳庙走。元率兵追之,金人前遇兵,无所施其技,尽被擒,凡得一百四十八人,战马、器械皆为元所得。初,聂哷贝勒既败归,召奉使魏良臣等至天长。聂哷按剑瞋目谓曰:『汝等来讲和,且谓韩家人马已还,乃阴来害我!』良臣等曰:『使人讲和,止为国家。韩世忠既以两使人为饵,安得令知其计?』敌曰:『汝往见元帅。』右副元帅昌遣接伴官萧揭禄、李聿兴来迓,遂以议事迎请二圣之书授之。壬辰,太尉、神武右军都统制张俊乞以明堂恩任子宗元文资,吏部言有碍条法,诏特许之。武臣非使相而以文资禄子孙,自是为例。甲午,初令江浙民悉纳折帛钱,折帛钱自此愈重。遣侍御史魏征往刘光世军、监察御史田如鳌往张俊军前谕事。时光世军马家渡,俊军采石矶。上命促二人往援韩世忠,而光世等军权相敌,且持私隙,莫肯协心。矼至光世军中,谕之曰:『贼众我寡,合力犹惧不支,况军自为心,将何以战?为诸公计,当灭怨隙,不独可以报国,身亦有利。』光世意许,矼因劝之,移书二师,以示无他,使为掎角。已而二师皆复书交致其情,光世遂以书奏于上,于是光世移军太平州。丙申,金人陷潦州,守臣寇宏弃城走,通判州事国凤卿为所杀。戊戌,上登舟发临安府,奉天章阁祖宗神御以行。晚泊临平镇,进呈刘光世乞与韩世忠军一般支钱粮,上曰:『诸将之兵用命,则一其所支钱粮,岂容有异?此皆吕颐浩不公之弊。』沈与求曰:『岂惟钱粮,至于赏罚亦然。惟至公可以服天下。』上曰:『大臣不公,何以服众?』赵鼎曰:『苟为不公,则赏虽厚,人不以为恩;罚虽严,人不以为威。』上曰:『今日朕亲总六师,正当公示赏罚。』诏沿江州县如排办太过,令监司具名以闻,当重行黜责。已亥,上次崇德县。韩世忠遣本司提举一行事务董旼、参议官陈桷以所俘女真一百八人献行在,因言承州阵殁人乞厚加赠恤。上蹙然曰:『使人死于锋镝之下,诚为可怜。可令收拾遗骸,于镇江府择地埋殡,令胡松年就镇江府设水陆斋致祭。』沈与求曰:『自建炎已来,将士未尝与金人迎敌一战。今世忠连捷以挫其锋,其功不细。』赵鼎曰:『陛下既亲总六师,则第功行赏,与他时不同。

译韩世忠的军队尚未返回,派出的使者无法得知消息。起初,韩世忠估计魏良臣等人已经走远,于是上马,对军中下令说:“看我的鞭子指向哪里。”于是率领军队驻扎在大仪镇,部署军队分为五阵,设置伏兵二十多处,告诫他们说:“听到鼓声就起来攻击敌人。”聂哷贝勒听说韩世忠退兵,非常高兴,率领几百骑兵奔向江口。距离大仪镇五里处,他的将领托卜嘉率领铁骑从五阵的东侧经过,韩世忠与他交战失利,统制官呼延通救援他才得以脱险。韩世忠挥动小旗敲响战鼓,伏兵从四面起兵,我方军旗与敌军旗帜混杂出现,敌军混乱,弓箭刀枪都无法施展,而我军轮番进攻,背嵬军各自手持长斧,向上砍入敌人胸膛,向下扫断马腿,敌人穿着全套铠甲陷入泥沼中,人马都死了,于是擒获了托卜嘉。韩世忠又派遣董旼分兵前往天长县,在鸦口桥遇到敌人,擒获女真人四十多人。这天早朝,辅政大臣呈上韩世忠的奏章,说已经统领军队渡过长江,皇上说:“韩世忠忠勇,我知道他必定能成功。可以命令户部拨出银两绢帛一万匹两,犒赏过江的将士,以激励他们的心。”沈与求说:“自从敌骑践踏中原以来,未曾有人与他们交战。现在各位将领争先恐后地效命,这是成功的时候了。”不久韩世忠又上奏:现在在扬州,恰逢连绵大雨,未能进军,恐怕朝廷惊讶于成功太迟。皇上说:“军事难道可以远程指挥?”赵鼎说:“军事不从中枢复核,是古代的制度。”于是下诏让韩世忠听任他临机制变,而捷报已经到了。己丑日,金人包围濠州。淮东宣抚司前军统制官解元与金人在承州交战,打败了他们。起初,金人到达近郊,解元预料金人第二天吃饭时必定到达城下,于是埋伏一百人在道路的要冲,又埋伏一百人在城东北的岳庙下,自己率领四百人埋伏在道路的一角,下令说:“金人认为高邮没有军队,不知道我在高邮,必定轻敌前进。等金人过去,我应当先出击掩杀他们。埋伏在要路的人看到我挥动旗帜,就立刻竖起旗帜等待。金人进退无路,必定会向岳庙逃跑。如果果然如此,埋伏的人就出击。”众人都答应。又秘密派人埋伏在樊良,等金人过去,就决开河岸以隔断他们的归路。吃饭时,金人果然直接奔向城下。解元暗中数了一下,有一百五十骑兵。于是派出伏兵,挥动旗帜以招引埋伏在要路的人,伏兵都竖起旗帜等待。金人大惊,犹豫无路可走,于是向岳庙逃跑。解元率兵追击,金人前面遇到军队,无法施展技艺,全部被擒,共获得一百四十八人,战马、器械都被解元所得。起初,聂哷贝勒战败归来,召奉使魏良臣等人到天长。聂哷按着剑瞪着眼睛说:“你们来讲和,还说韩世忠的军队已经返回,却暗中来害我!”魏良臣等人说:“派使者讲和,只是为了国家。韩世忠既然用两位使者作为诱饵,怎么能让他们知道他的计谋?”敌人说:“你们去见元帅。”右副元帅昌派遣接伴官萧揭禄、李聿兴前来迎接,于是把议事迎请两位圣上的书信交给他们。壬辰日,太尉、神武右军都统制张俊请求凭借明堂恩荫让儿子张宗元担任文官,吏部说这有碍条法,皇上下诏特许。武臣不是使相而让子孙以文官俸禄供养,从此成为惯例。甲午日,初次命令江浙百姓全部缴纳折帛钱,折帛钱从此越来越重。派遣侍御史魏矼前往刘光世军中、监察御史田如鳌前往张俊军前传达旨意。当时刘光世的军队在马家渡,张俊的军队在采石矶。皇上命令催促二人前往援助韩世忠,而刘光世等军队权势相当,且存有私怨,不肯同心协力。魏矼到达刘光世军中,晓谕他说:“敌人众多我方人少,合力还担心支撑不住,何况军队各自为心,将怎么作战?为各位考虑,应当消除怨恨隔阂,不仅可以报国,自身也有利。”刘光世心里答应,魏矼于是劝他,写信给两军,以示没有别的意思,使他们形成掎角之势。不久两军都回信互相表达诚意,刘光世于是把信上奏给皇上,于是刘光世移军到太平州。丙申日,金人攻陷潦州,守臣寇宏弃城逃跑,通判州事国凤卿被杀害。戊戌日,皇上登船从临安府出发,奉上天章阁祖宗的神御像同行。晚上停泊在临平镇,呈上刘光世请求与韩世忠军队一样支取钱粮的奏章,皇上说:“各位将领的军队效命,那么他们支取的钱粮就一样,怎么能不同?这都是吕颐浩不公的弊端。”沈与求说:“不只是钱粮,至于赏罚也是这样。只有至公才能服天下。”皇上说:“大臣不公,怎么服众?”赵鼎说:“如果不公,那么赏赐虽然丰厚,人们不认为是恩德;惩罚虽然严厉,人们不认为是威严。”皇上说:“今天朕亲自统领六军,正当公开显示赏罚。”下诏沿江州县如果排办太过,让监司具名上报,将重行贬黜责罚。己亥日,皇上到达崇德县。韩世忠派遣本司提举一行事务董旼、参议官陳桷把所俘获的女真人一百八人献给行在,于是说承州阵亡的人请求厚加赠恤。皇上悲痛地说:“使者死于刀箭之下,确实可怜。可以命令收拾遗骸,在镇江府选择地方埋葬,让胡松年在镇江府设水陆斋致祭。”沈与求说:“自从建炎以来,将士未曾与金人迎敌一战。现在韩世忠连战连胜以挫败他们的锋芒,他的功劳不小。”赵鼎说:“陛下既然亲自统领六军,那么评定功劳施行赏赐,与其他时候不同。”

』上曰:『第优赏之,庶几人知激劝,必有成功。』壬寅,御舟次姑苏馆,上乘马人居平江府行宫。守臣孙佑进御膳,其卓子极弊,上不以为嫌。他日,谓赵鼎曰:『朕念往日艰难,虽居处隘陋,饮食菲簿,亦所甘心。』故赠承事郎陈东、欧阳澈并加赠朝奉郎、秘阁修撰,更与恩泽二资。赐官田十顷。赵鼎进呈韩世忠奏札,因论建炎之初,黄潜善、汪伯彦擅权专杀,置二人于极典。上曰:『朕初即位,昧于治体,听用非人,至今痛恨之。虽已赠官推恩,犹未足以称朕悔过之意,可更赠官赐田。虽然,死者不可复生,追痛无已!』中书舍人王居正草制曰:『呜呼,古之人愿为良臣,不愿为忠臣,以谓良臣身荷美名,君都显号;忠臣己婴祸诛,君陷昏恶。呜呼,惟尔东尔澈,其始将有意于忠臣乎!繇朕不德,使尔不幸而不为良臣也。虽然,尔即不幸,不失为忠,而顾天下后世独谓朕何?此朕所以八年于兹,一食三叹而不能自已也。通阶美职,岂足为恩?以塞予哀。以彰予过。』甲辰,金右副元帅昌召通问使魏良臣、王绘相见。乙巳,淮西安抚使仇悆遣兵击金人于寿春府,败之,遂复安丰县。

译皇上说:“务必优厚地赏赐他们,或许能让人知道激励劝勉,必定会有成效。”壬寅日,皇帝的船停泊在姑苏馆,皇上骑马进入平江府行宫。地方长官孙佑进献御膳,那桌子极其破旧,皇上并不以为嫌恶。另一天,皇上对赵鼎说:“我念及往日艰难,虽然居住的地方狭小简陋,饮食微薄,也心甘情愿。”因此追赠承事郎陈东、欧阳澈,并加赠朝奉郎、秘阁修撰的官衔,再给予两级的恩荫待遇。赐给官田十顷。赵鼎呈上韩世忠的奏章,借机论述建炎初年,黄潜善、汪伯彦专权擅杀,将这两人处以极刑。皇上说:“我刚即位时,不明治理国家的根本,听信任用非人,至今痛心悔恨。虽然已经追赠官职、推恩抚恤,仍不足以表达我悔过的心情,可以再追赠官职、赐给田地。虽然如此,死去的人不能复生,追思痛惜没有止境!”中书舍人王居正起草诏书说:“唉,古人愿意做良臣,不愿意做忠臣,认为良臣自身承受美名,君主享有显赫的称号;忠臣自己遭受祸患诛杀,君主陷入昏庸恶名。唉,只有你们陈东、欧阳澈,起初大概是有意做忠臣吧!由于我没有德行,使你们不幸而不能做良臣。虽然如此,你们即使不幸,也不失为忠臣,但天下后世唯独将如何评价我呢?这就是我在这八年里,每吃一顿饭都要叹息三次而不能自止的原因。晋升阶位、美好的官职,哪里足以作为恩惠?用来弥补我的哀痛,用来彰显我的过错。”甲辰日,金朝右副元帅昌召见通问使魏良臣、王绘。乙巳日,淮西安抚使仇悆派遣军队在寿春府攻击金人,击败了他们,于是收复了安丰县。

十有一月戊申,胡松年自江上还,入见。上问控御之计,松年曰:『臣到镇江、建康,备见韩世忠、刘光世军中将士奋励,争欲吞噬金人,必能屏护王室,建立奇勋。』上曰:『数年以来,庙堂玩习虚文而不明实效,侍从、台谏搜剔细务而不知大体,故未能靖祸乱,济艰难,非朕夙夜留心治军旅,备器械,今日敌骑侵轶,何以御之?』己酉,诏故责授江州团练副使黄潜善更不追复,观文殿学士、提举西京嵩山崇福宫汪伯彦落职,依旧宫观。庚戌,进呈承、楚、泰州各有水寨民社团聚邀击敌马,上曰:『淮甸遗民未能安业,今又遭此敌骑,乃能力奋忠义,不忘国家,实我祖宗涵养之力。凡水寨民兵,并与放十年租税及诸般科配差役,仍支钱采以助之。』赵鼎曰:『陛下德泽如此,人心益以固,国祚益以长矣。』壬子,手诏曰:『朕以两宫万里,一别九年,觊迎銮辂之还,期遂庭闱之奉,故暴虎凭河之怒,敌虽逞于凶残,而投鼠忌器之嫌,朕宁甘于屈辱?是以卑辞遣使,屈己通和,仰怀故国之庙祧,至于贯涕;俯见中原之父老,宁不汗颜?比得强敌之情,稍有休兵之议,而叛臣刘豫惧祸及身,造为事端,间谍和好,信逆雏之狂悖,率群偷而陆梁。警奏既闻,神人共愤,皆愿挺身而效死,不忍与贼以俱生。今朕此行,士气百倍,虽自纂承之后,每乖举措之方,尚念祖宗在天之灵,共刷国家累岁之耻。殪彼逆党,成此隽功。』自豫僭立朝廷,以敌故,至以大齐名之,至是始下。诏声其逆罪焉。川陕宣抚司统制官杨从仪败敌于腊家城。岳飞之取襄阳也,朝廷命宣抚副使吴玠乘机牵制,玠遣从仪以兵入伪地,遇敌,胜之。癸丑,白州安置刘子羽放令逐便。初,吴玠除川陕副使,乃奏辞新命,且言:『屡破金人,岂臣之功?乃子羽知臣而荐拔之功也。望追还成命,于张浚与子羽少宽典刑。』上曰:『进退大臣,蔽自朕志,岂可由将帅之言?可听子羽自便。』上因言:『台谏论事,虽许风闻,须要审实。如排击人才,岂无好恶?若果务大体,不指摘织瑕细务,强置人于有过,岂惟阴德不浅,亦可销刻薄之风,成忠厚之俗。』赵鼎曰:『圣训广大如此,言事官宜奉以周旋也。』戊午,佥书枢密院事胡松年兼权参知政事,以沈与求按行江上故也。上见士气大振,捷音日闻,欲渡江决战。赵鼎曰:『退不可渡江,非策也。敌兵远来,利于速战,岂可与之争锋?兵家以气为主,三鼓即衰矣。姑守江使不得渡,徐观其势,以决万全。且豫犹不亲临,止遣其子,岂可烦至尊与逆雏决胜负哉?』于是遣与求按行江上。金人陷滁州,于是刘光世移军建康府,韩世忠移军镇江,张俊移军常州。己未,提举万寿观兼侍读张浚知枢密院事。浚请遣岳飞渡江入淮西,以牵制敌兵之在淮东者,上从之。及入见,上问鼎:『浚方略如何?』鼎曰:『浚锐于功名而得众心,可以独任。』于是上复用之。辛酉,提举临安府洞霄宫李纲言:『今伪齐悉兵南下,其境内必虚。倘命信臣乘此机会,捣颍昌以临畿甸,电发霆击,出其不意,则伪齐必大震惧,呼还丑类以自营救。王师进蹑,必有可胜之理。非惟牵制南牧之兵,亦有恢复中原之光,此上策也。朝廷或以兹事体大,则銮舆驻跸江上,势须号召上流之兵顺流而下,旌旗金鼓,千里相望,以助声势,则敌人虽众,岂敢南渡?仍诏大将率其全师,进屯淮南要害之地,设奇邀击,绝其粮道,敌必退遁,保全东南,徐议攻讨,此中策也。万一有借亲征之名为顺动之计,委一二大将捍敌于后,则臣恐车驾既远,号令不行,敌得乘间深入,州县望风奔溃,其为吾患,有不可胜言者矣,此最下策也。往岁金人南渡,利在侵掠。既得子女玉帛,时方暑则势必还师。今伪齐使之渡江而南,必谋割据,将何以为善后之计哉?』初,张浚之谪福州也,纲亦寓居焉。浚服其忠义,除前隙,更相亲善。及浚召入,纲因以奏疏附之。执政进呈,上曰:『纲去国数年,

译十一月戊申日,胡松年从江边返回,入宫觐见。皇上询问控制抵御敌人的计策,胡松年说:“臣到达镇江、建康时,亲眼看到韩世忠、刘光世军中将士振奋激励,争相想要吞灭金人,必定能够护卫王室,建立奇功。”皇上说:“数年以来,朝廷玩弄虚文而不明察实效,侍从、台谏搜求细务而不知大体,所以未能平定祸乱,救济艰难,如果不是朕日夜留心治理军队,准备器械,如今敌骑侵扰,拿什么来抵御他们?”己酉日,下诏:原被责授为江州团练副使的黄潜善不再恢复官职,观文殿学士、提举西京嵩山崇寿宫的汪伯彦罢免职务,依旧担任宫观官。庚戌日,进呈奏章说承州、楚州、泰州各有水寨民兵聚集拦截攻击敌骑,皇上说:“淮甸遗民未能安居乐业,如今又遭受这些敌骑,却能奋力表现忠义,不忘国家,实在是我祖宗涵养的力量。凡是水寨民兵,都免除十年租税以及各种科配差役,仍然发放钱帛来资助他们。”赵鼎说:“陛下恩德如此,人心更加稳固,国运更加长久。”壬子日,手诏说:“朕因为两宫相距万里,一别九年,希望迎接銮驾返回,期望实现侍奉父母的心愿,所以有暴虎凭河的愤怒,敌人虽然逞凶残,但投鼠忌器的嫌疑,朕宁可忍受屈辱?因此卑辞遣使,委屈自己谋求和好,仰念故国的宗庙,以至于流泪;俯见中原的父老,难道不感到羞愧?近来得知强敌的情况,稍有休兵的议论,而叛臣刘豫害怕祸及自身,制造事端,离间和好,相信逆贼的狂妄悖逆,率领群盗嚣张跋扈。警报奏章既已听闻,神人共愤,都愿意挺身而出效死,不忍与贼寇共存。如今朕此行,士气百倍,虽然自继承皇位以来,常常违背举措的方法,还念及祖宗在天之灵,共同洗刷国家多年的耻辱。诛灭那些逆党,成就此大功。”自从刘豫僭越自立朝廷,因为敌人的缘故,以至于用大齐来称呼他,至此才开始下诏声讨他的逆罪。川陕宣抚司统制官杨从仪在腊家城击败敌人。岳飞夺取襄阳时,朝廷命令宣抚副使吴玠乘机牵制敌人,吴玠派遣杨从仪率兵进入伪齐境内,遇到敌人,战胜了他们。癸丑日,被安置在白州的刘子羽被允许自行决定去留。起初,吴玠被任命为川陕副使,于是上奏辞去新命,并且说:“屡次击败金人,哪里是臣的功劳?这是子羽了解臣并推荐提拔的功劳。希望追回成命,对张浚和子羽稍微宽缓刑罚。”皇上说:“进退大臣,全凭朕的意志,怎么能由将帅的话决定?可以听任子羽自行方便。”皇上于是说:“台谏议论事情,虽然允许风闻,必须审查核实。如排斥攻击人才,难道没有好恶?如果确实致力于大体,不指摘细微的瑕疵事务,强行给人安上过错,不仅阴德不浅,也可以消除刻薄的风气,形成忠厚的风俗。”赵鼎说:“圣训如此广大,言事官应当奉持以周旋。”戊午日,佥书枢密院事胡松年兼任权参知政事,因为沈与求巡视江边的缘故。皇上看到士气大振,捷报日闻,想要渡江决战。赵鼎说:“退不可渡江,不是好策略。敌兵远来,利于速战,怎么能与他们争锋?兵家以气势为主,三鼓之后气势就衰落了。暂且守住江面使敌人不能渡江,慢慢观察形势,以决定万全之策。况且刘豫还不亲临,只派遣他的儿子,怎么能劳烦至尊与逆贼决胜负呢?”于是派遣沈与求巡视江边。金人攻陷滁州,于是刘光世移军到建康府,韩世忠移军到镇江,张俊移军到常州。己未日,提举万寿观兼侍读张浚担任知枢密院事。张浚请求派遣岳飞渡江进入淮西,以牵制在淮东的敌兵,皇上听从了他。等到入宫觐见,皇上问赵鼎:“张浚的方略如何?”赵鼎说:“张浚锐于功名而得众心,可以单独任用。”于是皇上再次任用他。辛酉日,提举临安府洞霄宫李纲说:“如今伪齐全部兵力南下,其境内必定空虚。倘若命令信臣乘此机会,攻打颍昌以逼近京城,像闪电雷霆一样攻击,出其不意,那么伪齐必定大为震惊恐惧,呼叫丑类回来自救。王师跟进,必定有可胜的道理。不仅牵制南下的军队,也有恢复中原的光彩,这是上策。朝廷如果认为此事体大,那么銮舆驻扎江边,势必号召上游的军队顺流而下,旌旗金鼓,千里相望,以助长声势,那么敌人虽然众多,岂敢南渡?仍然诏令大将率领全部军队,进驻淮南要害之地,设奇兵拦截攻击,断绝其粮道,敌人必定退遁,保全东南,慢慢商议攻讨,这是中策。万一有借亲征之名作为顺动的计策,委任一二位大将抵御敌人于后,那么臣担心车驾既远,号令不行,敌人得以乘间深入,州县望风奔溃,成为我们的祸患,有不可胜言者,这是最下策。往年金人南渡,利于侵掠。既然得到子女玉帛,时方暑热则势必还师。如今伪齐让他们渡江南下,必定谋求割据,将拿什么作为善后之计呢?”起初,张浚被贬到福州时,李纲也寓居在那里。张浚佩服他的忠义,消除前嫌,更加相亲善。等到张浚被召入朝,李纲于是将奏疏附在他的奏章中。执政进呈,皇上说:“李纲离开朝廷数年,

无一字到朝廷。今有此奏,岂非以朕总师亲临大江,合纲之意乎?所陈亦今日急务,可降诏奖谕。』癸亥,淮西宣抚司统制官王德与敌遇于滁州之桑根,败之。丁卯,上谓执政曰:『朕与大臣论事稍有不合,便轻为去就,何也?』张浚曰:『事有可行,有不可行。陛下一言之漏,言者意其好恶,因有论列,不得不为去就。』上曰:『君臣之间当至诚相与,勿事形迹,庶可同心叶德,以底平治。朕以三四大臣皆当分委,张浚专治军旅,胡松年可专治战舰。』浚曰:『仁祖亦尝委范仲淹、韩琦分事而治,言者数以为辞,不旋踵报罢。』上曰:『今日之事若不专责,无由办集,将来如财用,亦须委一大臣。』己巳夜,淮西宣抚司选锋副统制王师晟、亲军副统制张琦合兵复南寿春府。辛未,起用知岳州程千秋移知鼎州,张伷知岳州。上览除目,问佃才术如何,赵鼎曰:『闻其能辨事。』上曰:『不须更问某人荐,惟才是用。』胡松年曰:『朝廷用人不可不慎。用一君子则君子进,用一小人则小人进。』上曰:『君子刚正而易疏,小人柔佞而易亲,朕于任用听察之间,不敢少忽也。』右司谏赵霈请命有司条具一岁钱谷出入之数裁节浮费,上曰:『此疏极关治体,过防秋便可施行。』胡松年曰:『使论事之臣每如此,何患不能叶济中兴?正恐贼骑既退,国家暂安,虚文细务,又复出矣。』上曰:『赵鼎记此可为戒。』知枢密院事张浚往镇江视师。时金人于滁上造舟,有渡江之意。主管殿前公事刘锡、神武中军统制杨沂中见赵鼎曰:『探报如此,驾莫须动。』鼎曰:『俟敌已渡江,方遣二君率兵趋常州并力一战,以决存亡,更无他术。』锡曰:『相公可谓大胆。』鼎曰:『事已至此,不得不然。二君随驾之亲兵也,缓急正赖为用,岂可先出此言?』锡、中乃退。金左副元帅昌遣通问使魏良臣、王绘归行在。癸酉夜,魏良臣等至常州,见浙西江东宣抚使张俊。甲戌夜,良臣等至许市,遇知枢密院事张浚于舟中。良臣等具告以敌所言,且谓敌有长平之役。浚即曰:『欲同诣行在。』徐思之,恐人疑惑,乃密奏使人为金所诛,切不可以其言而动,又勿令再往军前,恐我之虚实反为所得。浚遂骑马临江,召韩世忠、刘光世与议,且劳其军。将士见浚来,勇气自倍。浚部分诸将,遂留镇江节度之。

译没有一个字传到朝廷。现在有了这份奏章,难道不是因为朕统领军队亲临大江,符合他们期望的意思吗?所陈述的也是当今的紧急事务,可以下诏奖赏并晓谕。癸亥日,淮西宣抚司统制官王德在滁州的桑根与敌人遭遇,打败了敌人。丁卯日,皇上对执政大臣说:“朕与大臣讨论事情稍有意见不合,就轻易决定去留,这是为什么呢?”张浚说:“事情有可以做的,有不可以做的。陛下言语稍有流露,进言的人揣测您的喜好厌恶,因此有所议论,不得不决定去留。”皇上说:“君臣之间应当以至诚相待,不要拘泥于形式,或许可以同心协力,以达到太平治理。朕认为三四个大臣都应当分担委任,张浚专门治理军队,胡松年可以专门治理战舰。”张浚说:“仁宗也曾委任范仲淹、韩琦分事而治,进言的人多次以此为由,不久就罢免了。”皇上说:“今天的事情如果不专责于人,没有办法办成,将来如财政用度,也必须委任一位大臣。”己巳日夜,淮西宣抚司选锋副统制王师�、亲军副统制张琦合兵收复南寿春府。辛未日,起用岳州知州程千秋改任鼎州知州,张伷任岳州知州。皇上阅览任命名单,问赵鼎程千秋的才能如何,赵鼎说:“听说他能辨别事理。”皇上说:“不必再问是谁推荐的,只凭才能任用。”胡松年说:“朝廷用人不可不谨慎。用一位君子则君子进用,用一个小人则小人进用。”皇上说:“君子刚正而容易疏远,小人柔顺谄媚而容易亲近,朕在任用和察听之间,不敢稍有疏忽。”右司谏赵霈请求命令有关部门详细列出一年钱粮收支的数目,裁减不必要的费用,皇上说:“这份奏疏极关治理根本,过了防秋时节就可以施行。”胡松年说:“如果议论政事的臣子都这样,何愁不能协力促成中兴?只怕敌骑退去,国家暂时安定,虚文细务,又会出现。”皇上说:“赵鼎记下这话可以作为警戒。”知枢密院事张浚前往镇江视察军队。当时金人在滁州造船,有渡江的意思。主管殿前公事刘锡、神武中军杨沂中见赵鼎说:“侦察报告如此,皇上最好不要出动。”赵鼎说:“等敌人已经渡江,才派你们二位率兵赶往常州合力一战,以决存亡,没有别的办法。”刘锡说:“相公可谓大胆。”赵鼎说:“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不得不这样。你们二位是随驾的亲兵,缓急正依靠你们使用,怎么可以先说这样的话?”刘锡、杨沂中于是退下。金左副元帅昌派遣通问使魏良臣、王绘返回行在。癸酉日夜,魏良臣等人到达常州,会见浙西江东宣抚使张俊。甲戌日夜,魏良臣等人到达许市,在船中遇见知枢密院事张浚。魏良臣等人详细告知敌人所说的话,并且说敌人有长平之战的意图。张浚立即说:“想一同前往行在。”仔细考虑后,恐怕人们疑惑,于是秘密上奏说使者被金人所杀,切不可以他们的言论而动摇,又不要让他们再前往军前,恐怕我们的虚实反而被他们得到。张浚于是骑马临江,召集韩世忠、刘光世商议,并且慰劳他们的军队。将士们看见张浚到来,勇气自然倍增。张浚部署各位将领,于是留在镇江节制指挥。

十有二月乙亥朔,辅臣奏事。上因论:『祖宗创业艰难,未尝不以躬俭为天下先。盖俭则不妄费,不妄费则征求寡而民心悦,此所以得天下也。宣和以来,世习承乎之久,奢侈极矣。驯致祸乱,可不戒哉!』乙卯,布衣王苹特补右迪功郎。苹候官时寓居吴江,守臣孙佑言其素行高洁,有忧时爱君之心,召对。后四日,赐进士出身,除正字。上谓辅臣曰:『苹起草茅,而议论进止若素宦子。大抵儒者能通世务,乃为有用。』丙戌夜,月犯昴,太史以为敌弱之象。上以谕辅臣,胡松年曰:『天象如此,中兴可期。』上曰:『范蠡有言:天应至矣。人事未尽也。更在朝廷措置如何耳。』初,张浚至江上,令韩世忠募军。民王愈、王德持书抵右都监宗弼所,为言:『张枢密已在镇江。』敌见浚书押,色动,即以右副元帅昌书约日索战。己丑,权淮东安抚司公事赵康直劾泰州兵官任显不伏使令。上曰:『康直既权帅事,自合施行。尝记朕为元帅时,有一部将醉人酒家,坏其盆盎,朕捐白金偿之而斩部将,自此更无一人犯令者。大抵用兵,当以威信为先。』辛卯,上谓辅臣曰:『韩世忠近以鲟鱼鲊来进,朕戒之曰:「朕艰难之际不厌菲食,卿当立功报朕。至于进贡口味,非爱君之实也。」已却之矣。』壬辰,湖北制置司统制官牛皋、徐庆败敌于庐州。乙末,诏陈献兵书进士叶汝舟赐帛二十匹。丙申,淮南东路转运判官郭楫罢。先是,上命漕司以米万石接济水寨民兵,及是五旬,而未有颗粒至者。侍御史魏矼言楫不才慢命。上曰:『今日大敌在前,欲臣下趋事赴功,不可不大明赏罚。有赏而无罚,是犹有春夏而无秋冬也。万物之生何由成实?』故楫遂罢。丁酉,侍御史魏矼言日食正旦,乞下有司讲求故事。上曰:『日食虽是躔度之交,术家能逆知之。《春秋》日食必书,谨天戒也。矼之言良惬朕意。宜下有司讲求故事,凡可以消变者,悉举行之。』戊戌,责授单州团练副使刘子羽复右朝散大夫、提举江州太平观。时吴玠复辞两镇之节,且言:『子羽累年从军,亦薄有忠勤可录。念其父韐靖康间死节京城,其母恐子羽斥死岭海,无复自新,非陛下善善及子孙之意。伏望圣慈特许臣纳前件官,少赎子羽之罪。』翌日,诏玠笃于风义,降诏奖谕。士大夫以此多玠之义,而服子羽之知人焉。庚子,金人退师。初,右副元帅元颜昌在泗州,而右都监宗弼屯于竹塾镇,尝以书币遗淮东宣抚使韩世忠约战。世忠方与诸将饮,即席遣伶人张轸、王愈持橘茗为报,报书略曰:『元帅军事良苦,下谕约战,敢不疾治行李,以奉承指挥也?』时敌师既为世忠所扼,会大雨雪,粮道不通,野无所掠,至杀马而食,蕃汉军皆怨愤,金军又为飞书掷于帐前云:『我曹被驱至此,若过江,必擒尔诸帅,以献南朝。』俄闻上亲征,且知金主晟病笃,将军韩常谓宗弼曰:『今士无关志,过江不叛者,独常尔,佗未可保也。惟速归为善。』宗弼然之,夜引还。

9《龟鉴》曰:惟绍兴之四年,赵忠简公鼎实领右揆之命。当时玉音宣谕,谓『朕当亲总六军,临江决战』,鼎即对曰:『亲征出于圣断,将士皆奋,决可成功。』于是移张俊于金陵,进光世于当涂,起世忠于维扬,复起张浚而董其事。自张公之出行边郡也,今年命诸将观机会,明年檄诸将观兵势:今日召诸帅议军事,明日命诸帅分军屯。书押之示,金人动色。号令之下,奔走惟命,不曰『今日之事,有进击而无退保也』,则曰『若诸将渡江,则无淮南,而长江与敌共也。』大仪之役,伏兵四起,贝勒就擒;寿春之胜,展帜示之,敌众奔溃。镇江劳军,韩世忠移书乌珠,有『张枢密在此』之言,诸豪相顾失色,敌于是有雪夜之走。采石徇师之令一下,诸将以死鏖战,我于是有李家湾之捷。呜呼!富平之失,此魏公也;后来江上之胜,亦此魏公也。人无愚智,作之则奋;师无利钝,激之则锐,兹非其验欤?

癸卯,参知政事

译十二月乙亥朔,辅臣奏事。皇上于是论道:“祖宗创业艰难,没有不以身作则、节俭为天下先的。大概节俭就不胡乱耗费,不胡乱耗费就征敛少而民心喜悦,这就是得到天下的原因。宣和以来,世人习惯于长久承平,奢侈到了极点。逐渐导致祸乱,能不引以为戒吗!”乙卯,平民王苹特别补授右迪功郎。王苹候补官职时寓居吴江,守臣孙佑说他平时品行高洁,有忧时爱君之心,被召见应对。四天后,赐进士出身,授正字。皇上对辅臣说:“王苹出身草野,而议论进退好像一向做官的人。大抵儒者能通晓世务,才为有用。”丙戌夜,月亮侵犯昴宿,太史认为这是敌人衰弱的征兆。皇上以此告知辅臣,胡松年说:“天象如此,中兴可以期待。”皇上说:“范蠡有言:天意应验到了极点。人事还没有尽到。更在于朝廷如何处置罢了。”起初,张浚到江上,命令韩世忠招募军队。百姓王愈、王德持信到右都监宗弼处,说:“张枢密已在镇江。”敌人见到张浚的书信印押,神色变动,立即以右副元帅昌的书信约定日期索战。己丑,权淮东安抚司公事的赵康直弹劾泰州兵官任显不服从使令。皇上说:“康直既然权领帅事,自然应当施行。曾记得朕做元帅时,有一个部将喝醉了进入酒家,打坏了盆盎,朕捐出白金赔偿而斩杀部将,从此再没有一人违犯军令。大抵用兵,应当以威信为先。”辛卯,皇上对辅臣说:“韩世忠近来进献鲟鱼鲊,朕告诫他说:‘朕在艰难之际不厌恶粗劣的食物,卿应当立功报答朕。至于进贡口味,不是爱君的实际表现。’已经退回了。”壬辰,湖北制置司统制官牛皋、在庐州击败敌人。徐庆乙末,下诏陈献兵书的进士叶汝舟赐帛二十匹。丙申罢免淮南东路转运判官郭楫。先前,皇上命令漕司用万石米接济水寨民兵,到这时五十天,却没有颗粒到达。侍御史魏矼说郭楫无才怠慢命令。皇上说:“今日大敌在前,想要臣下趋事赴功,不可不大大明确赏罚。有赏而无罚,就像有春夏而无秋冬。万物生长怎么成熟?所以郭楫于是被罢免。丁酉,侍御史魏矼说正旦日食,请求下诏有司讲求旧例。皇上说:“日食虽然是日月运行交会,术士能预先知道。《春秋》日食必定记载,是谨慎对待天戒。魏矼的话很合朕意。应当下诏有司讲求旧例,凡是可以消除灾变的,全部举行。”戊戌,责授单州团练副使的刘子羽复任右朝散大夫、提举江州太平观。当时吴玠再次辞让两镇的节钺,并且说:“子羽多年从军,也有微薄的忠勤可录。念及他父亲刘韐在靖康年间死节京城,他母亲担心子羽被贬斥死在岭海,没有再自新的机会,不符合陛下善善及子孙的意思。伏望圣慈特许臣纳还前件官职,稍微赎子羽的罪。”第二天,下诏吴玠笃于风义,降诏奖谕。因此士大夫多称赞吴玠的义气,而佩服刘子羽的知人。庚子,金人退兵。起初,右副元帅完颜昌在泗州,而右都监宗弼驻扎在竹塾镇,曾经用书信币帛遗送淮东宣抚使韩世忠约战。韩世忠正与诸将饮酒,就在席上派遣伶人张轸、王愈持橘子茶为报,回信略说:“元帅军事良苦,下谕约战,怎敢不赶快整理行装,以奉承指挥呢?”当时敌军已被韩世忠所扼制,恰逢大雨雪,粮道不通,野外无所掠夺,甚至杀马而食,蕃汉军都怨愤,金军又用飞书掷于帐前说:“我们被驱赶到这里,如果过江,必定擒拿你们诸帅,献给南朝。”不久听说皇上亲征,并且知道金主完颜晟病重,将军韩常对宗弼说:“现在士兵没有斗志,过江不叛的,只有我韩常,其他不可保。只有速归为好。”宗弼认为对,连夜引兵返回。

《龟鉴》说:只有绍兴四年,赵忠简公赵鼎实际领受右揆的命令。当时玉音宣谕,说“朕当亲总六军,临江决战”,赵鼎就回答说:“亲征出于圣断,将士都振奋,决可成功。”于是移张俊到金陵,进王光世到当涂,起用韩世忠于维扬,再起用张浚而统领其事。自从张公出行边郡,今年命令诸将观察机会,明年檄令诸将观察兵势:今日召诸帅议军事,明日命令诸帅分军屯驻。书信印押的展示,金人神色变动。号令之下,奔走惟命,不说“今日之事,有进击而无退保”,就说“如果诸将渡江,就无淮南,而长江与敌人共有了。”大仪之役,伏兵四起,完颜昌被擒;寿春之胜,展开旗帜展示,敌军奔溃。镇江劳军,韩世忠写信给完颜昌,有“张枢密在此”的话,诸豪相顾失色,敌人于是有雪夜之走。采石徇师的命令一下,诸将以死鏖战,我们于是有李家湾之捷。呜呼!富平之失,是魏公;后来江上之胜,也是此魏公。人无愚智,作之则奋;师无利锐,激之则锐,这不是验证吗?

癸卯,参知政事

沈与求兼权枢密院事,以胡松年再往江上故也。金人去滁州,将官卢师迪引兵至竹塾镇,遇敌千余骑,败之。

译沈与求兼任枢密院事务,这是因为胡松年再次前往江防前线的原因。金人撤离滁州,将领卢师迪率军到达竹塾镇,遭遇一千多金军骑兵,将其击败。

校勘记

[1]宗正 原作『宗政』,据《要录》卷七十六改。

[2]郢州 原作『逞州』,据《要录》卷七十六改。

[3]奸宄 原作『奸究』,据《要录》卷七十六改。

[4]国史 原脱『史』字,据《中兴圣政》卷十五、《要录》卷七十六补。

[5]随州 原作『隋州』,据《宋史Э高宗纪四》改。

[6]少师 原作『少司』据《宋史Э高宗纪四》、《要录》卷七十八改。

[7]赵鼎等 原作『赵鼎曰』,据《中兴圣政》卷十六、《要录》卷八十改。

宋史全文卷十九下

宋高宗十

丙辰绍兴六年春正月己巳朔,上在临安。辛未,上以雪寒,细民艰食,命有司赈之。翌日,谓尚书右仆射张浚曰:『朕居燠室尚觉寒,细民甚可念。若湖南、江西旱灾去处,亦宜早措置赈济。民既困穷,则老弱者转于沟壑,强悍者流为盗贼,朕为民父母,岂得不忧?』浚曰:『陛下推是心以往,则足以感召和气,况实惠乎?』上曰:『朕每以事机难明,专意精思,或达旦不寐。』浚曰:『陛下以多艰之际,两宫幽处,一有差失,存亡所系,虑之诚是也。然杂听则易惑,多畏则易移,以易惑之心行易移之事,终归于无成而已。以陛下聪明,苟大义所在,断以力行,夫何在而不济?臣愿万几之暇保养天和,澄心静气,庶几利害纷至而不能疑,则中兴之业可建矣。』壬申,初置行在和剂局,给卖熟药。甲戌,左承奉郎孙道夫为秘书省正字。道夫召对,上问以方今形势之地,道夫请经营汉中,以为复陕西之基,措置荆南,以为守江左之策。上称善。乙亥,右谏议大夫赵霈言:『比年以来,奔竞日滋,廉耻道丧。指台阁为要津,笑州县为俗吏,侥幸捷径,以图进身,已参选者力求堂除,得外任者谋改京局,故臣僚一遇赐对,则明与升擢差遣;一有过案,则明与外任差遣。人既知朝廷之轻外任,孰不以内任为重乎?愿明诏大臣,凡任台省寺监及二年才可任烦剧者,悉补监司、郡守之职;任监司、郡守及二年才可被升擢者,悉充省台寺监之选。剧邑有阙,择寺监丞有才术者为之宰;寺监有阙,择县令有治绩者为之丞,更出迭入,居中补外,以熄奔竞,以兴廉耻,使士无入而不出之讥,郡守无雅意本朝之望。』疏奏,从之。丙子夜,雷[1]。己卯,诏:『朕以菲德,致兹旱灾,痛念斯人流离穷苦,屡诏诸路常加抚字,尚虑未能深体此怀,奉承弗谨。今仰三省检会累降宽恤事件布告中外,悉力推行,务在实惠及民。』壬午,宗室伯玖赐名璩,除和州防御使。癸未,尚书左仆射兼监修国史赵鼎上《重修神宗实录》,通成二百卷。丙戌,尚书右仆射张浚辞,往荆襄视师。浚以敌势未衰,而刘豫复拒中原,为谋叵测,奏请亲行边塞,部分诸将,以观机会。上许焉。浚即张榜声豫叛逆之罪。丁亥,淮东宣抚司参谋官陈桷、江西宣抚司参谋官李健、江东宣抚司参管机宜文字郗渐对于内殿,上谕以『国家赡养大兵之久,国用既竭,民力已困,切须专意措置屯田,此亦自古已成之效,况军中亦须先立家计,若有机会,方图进取。』后二日,以谕辅臣赵鼎曰:『措置如此,社稷幸甚!』庚寅,殿中侍御史王缙言:『有司申请乞将预借坊场钱先还一半不便。』上曰:『既预借,当悉还之。朝廷号令,贵于守信而已。傥或失信,何以使民服从?』甲午,以江湖、福建、浙东旱,命监司、帅臣修荒政。辅臣进呈文字,上曰:『岁饥民多流殍,朕心侧然。官为发廪以赈给之,则民受实惠。苟为不然,虽诏令数下,恐徒文具耳。宜申伤有司多方措置米斛,逐路监司行下州县,如奉行有方,别无流亡,当行旌赏。如流亡稍众或聚而为盗,即重行窜责。并令帅臣、监司比较优劣,保明来上,取旨赏罚。』乙未,进呈边顺乞外任札子,赵鼎曰:『祖宗旧制,三衙用边臣、戚里及军班出身各一人,所以示激劝也。』上曰:『戚里未有可以当此任者。然近上戚里既擢用后,或

译校勘记

[1]宗正 原文作“宗政”,根据《要录》卷七十六改正。

[2]郢州 原文作“逞州”,根据《要录》卷七十六改正。

[3]奸宄 原文作“奸究”,根据《要录》卷七十六改正。

[4]国史 原文脱漏“史”字,根据《中兴圣政》卷十五、《要录》卷六十六补入。

[5]随州 原文作“隋州”,根据《宋史·高宗纪四》改正。

[6]少师 原文作“少司”,根据《宋史·高宗纪四》、《要录》卷六十八改正。

[7]赵鼎等 原文作“赵鼎曰”,根据《中兴圣政》卷十六、《要录》卷六十改正。

宋史全文卷十九下

宋高宗十

丙辰年,绍兴六年,春季,正月,己巳日初一,皇帝在临安。辛未日,皇帝因为雪天寒冷,平民百姓难以获取食物,命令有关部门赈济他们。第二天,皇帝对尚书右仆射张浚说:“我住在温暖的室内尚且觉得寒冷,平民百姓实在令人怜悯。如果湖南、江西遭受旱灾的地方,也应当尽早安排赈济。百姓既然已经困穷,那么老弱的人就会辗转死于沟壑,强悍的人就会流落成为盗贼,我作为百姓的父母,怎能不担忧呢?”张浚说:“陛下推此心意去施行,就足以感召祥和之气,何况是实际的恩惠呢?”皇帝说:“我每每因为事理机微难以明了,专心精思,有时通宵不眠。”张浚说:“陛下在艰难之际,两宫被幽禁,一旦有差错失误,关系到国家的存亡,这样忧虑确实是正确的。然而广泛听取意见就容易迷惑,多有畏惧就容易动摇,用容易迷惑的心去施行容易动摇的事,最终归于无所成就罢了。以陛下的聪明,如果大义所在,决断并努力施行,哪里有不成功的呢?臣希望陛下在万机政务之余保养天和,澄澈心境、平静气息,大概利害纷至沓来而不能疑惑,那么中兴的大业就可以建立了。”壬申日,初次设置行在和剂局,供给售卖熟药。甲戌日,左承奉郎孙道夫担任秘书省正字。孙道夫被召见应对,皇帝询问当今形势重要的地方,孙道夫请求经营汉中,作为收复陕西的基础,安排荆南,作为守卫江东的策略。皇帝称赞他的建议很好。乙亥日,右谏议大夫赵霈上言:“近年来,奔走钻营日益滋长,廉洁羞耻之道丧失。把台阁视为要津,嘲笑州县为俗吏,侥幸走捷径,以谋求进身,已经参加选任的人极力谋求堂除,得到外任的人谋求改任京局,所以臣僚一旦遇到赐对,就明确给予升擢差遣;一旦有过失案件,就明确给予外任差遣。人们既然知道朝廷轻视外任,谁不把内任看得重要呢?希望明确诏令大臣,凡是担任台省寺监及两年才能胜任繁重事务的人,全部补任监司、郡守的职务;担任监司、郡守及两年才能被升擢的人,全部充任省台寺监的选任。大县有空缺,选择寺监丞中有才能的人担任县令;寺监有空缺,选择县令中有政绩的人担任寺监丞,交替出入,居中补外,以消除奔走钻营,以兴起廉洁羞耻,使士人没有只入不出的讥讽,郡守没有轻视本朝的期望。”奏疏呈上,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丙子日夜,打雷[1]。己卯日,下诏:“我因为德行浅薄,导致这次旱灾,痛心思念这些人流离失所、穷苦不堪,屡次诏令各路常常加以抚慰,还担心不能深深体察此怀,奉承不谨慎。现在命令三省检阅累次降下的宽恤事件布告中外,全力推行,务必使实惠惠及百姓。”壬午日,宗室伯玖赐名璩,任命为和州防御使。癸未日,尚书左仆射兼监修国史赵鼎进呈《重修神宗实录》,总共完成二百卷。丙戌日,尚书右仆射张浚辞行,前往荆襄视察军队。张浚因为敌势未衰,而刘豫又抗拒中原,其阴谋不可预测,奏请亲自巡视边塞,部署诸将,以观察机会。皇帝准许了。张浚随即张贴榜文声讨刘豫叛逆的罪行。丁亥日,淮东宣抚司参谋官陈桷、江西宜抚司参谋官李健、江东宣抚司参议机宜文字郗渐在内殿应对,皇帝告诫他们:“国家供养大军已久,国家用度已经枯竭,民力已经困乏,切须专心安排屯田,这也是自古已经成功的成效,何况军中也需要先建立家计,如果有机会,才图进取。”两天后,皇帝对辅臣赵鼎说:“安排如此,社稷幸甚!”庚寅日,殿中侍御史王缙上言:“有关部门申请请求将预借的坊场钱先还一半不便。”皇帝说:“既然预借,应当全部归还。朝廷号令,贵在守信罢了。倘若失信,凭什么让百姓服从?”甲午日,因为江湖、福建、浙东干旱,命令监司、帅臣修习荒政。辅臣进呈文书,皇帝说:“年成饥荒百姓多流亡饿死,我心中悲伤。官府开仓赈济,那么百姓受到实惠。如果不这样,虽然诏令多次下达,恐怕只是徒具形式罢了。应当申饬有关部门多方安排米粮,各路监司行下州县,如果奉行有方,没有流亡,应当进行表彰奖赏。如果流亡稍多或聚集成为盗贼,就重行流放责罚。并命令帅臣、监司比较优劣,保明上报,听取旨意赏罚。”乙未日,进呈边顺请求外任的札子,赵鼎说:“祖宗旧制,三衙任用边臣、戚里及军班出身的人各一人,所以表示激励劝勉。”皇帝说:“戚里中没有可以担任此任的人。然而近上戚里既被擢用后,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