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史全文卷十五宋钦宗

译不知道这件事，特意留下来留给陛下。今天的事情，蔡京在前朝败坏扰乱，梁师成在内廷阴险狠毒，李彦在西北结怨，朱勔在东南结怨，王黼、童贯又在两边结怨，破坏了祖宗的盟约，失去了中原的信用，开创了边界的祸端，使得天下局势危险得像丝发一样。这六个贼人，名字不同但罪行相同。希望陛下擒拿这六个贼人，在街市上处死，传首四方，以谢天下。’到了这时，王黼被流放到永州。王黼卖官鬻爵，贪赃枉法不知满足，京城里流传着这样的话：‘三百贯钱，就能当通判；五百索钱，就能当直秘阁。’王黼到了雍丘县南固村，吴敏、李纲指着燕山的战役作为王黼的罪状，请求诛杀他，取他的首级来献。朱勔被削去官职放归田里，随后被管束在循州，不久被赐死；李彦也被赐死，都抄没了他们的家产。太上皇前往南京。庚午日，任命兵部侍郎李纲为尚书右丞、东京留守，由同知枢密院李棁作为副手，聂山担任随军转运使。当时因为边事请求见面的官员，都不按常规时间赐予接见。李纲在延和殿下等待上朝，恰逢宰相和执政大臣奏事，他们商议想要奉皇帝出巡到襄邓避敌。李纲对知东上阁门事朱孝庄说：‘有紧急的公事，想要和宰相执政在朝廷辩论。’朱孝庄说：‘旧例没有宰相执政未退朝而官员请求接见的。’李纲说：‘这是什么时候，还讲究旧例吗！’朱孝庄立即上奏。皇帝下诏让李纲站在执政大臣的末尾，于是李纲启奏说：‘听说路上传言，宰相执政想要奉陛下出巡避敌，如果真有此事，国家就危险了！况且道君皇帝为了国家社稷的缘故传位给陛下，现在舍弃国家社稷而离开，可以吗？’皇帝沉默不语。白时中说：‘都城难道可以坚守吗？’李纲说：‘天下的城池，难道还有比都城更坚固的吗？况且宗庙社稷、百官万民都在这里，舍弃这里想去哪里？如果能够率领激励将士，安抚民心，难道有不可坚守的道理吗！’皇帝看着大臣们说：‘策略将如何制定？’大家都沉默不语。李纲进言说：‘今天的计策，不如整顿激励士兵战马，扬言出战，稳固民心，一起坚守，以等待勤王的军队。’皇帝说：‘谁可以领兵？’李纲说：‘朝廷平日用高官厚禄蓄养大臣，就是为了在有事之日使用。现在白时中、李邦彦等都是书生，未必懂得军事，但凭借他们的地位和仪态，安抚驾驭将士，以抵抗敌人的锋芒，是他们的职责。’白时中厉声说：‘李纲不能出战吗？’李纲说：‘陛下不认为臣懦弱，倘若让臣治军，愿以死报答！只是臣地位低微官职卑微，恐怕不足以镇服士卒。’皇帝立即任命李纲为右丞。内侍王孝竭上奏说：‘中宫、国公已经出发，陛下怎么可以留在这里？’皇帝脸色大变说：‘你们不要固执，朕将亲自前往陕西治军，以收复都城，决不能留在这里。’李纲哭着跪拜俯伏以死相请，恰逢燕王、越王到来，也认为坚守是正确的。皇帝的意志稍微安定，就派中使催促中宫、国公返回，看着李纲说：‘你留下朕，治军御敌，专门委托给你。’李纲接受命令，与李棁一同出宫。半夜，皇帝派中使告诉宰相执政，想要天亮时决定出发。天亮时，李纲入朝，看见禁卫军穿戴铠甲，皇帝的车驾服饰都已经陈列。李纲厉声说：‘你们愿意以死守护国家社稷吗？愿意跟随皇帝出巡吗？’大家都喊说：‘愿意以死守护！’李纲入见皇帝，说：‘陛下已经答应臣留下，现在又准备出发，为什么呢？况且六军的情意已经改变，他们的父母妻子都在都城，难道肯舍弃离开吗？万一到了中途散归，陛下和谁一起护卫？况且敌人已经逼近，他们知道皇帝的车驾离开不远，用健马急速追赶，怎么抵御他们？’皇帝醒悟，才命令停止出发。辛未日，皇帝在宣德楼宣谕六军将士，于是坚守的计策才决定。任命李纲为亲征行营使，侍卫亲军马都指挥使曹曚作为副手。白时中被罢免，因为主张出奔的缘故。李邦彦起复为太宰，张邦昌担任少宰，仍然兼任门下、中书侍郎。赵野、王孝迪担任门下、中书侍郎，蔡懋担任尚书左丞、签书枢密院，耿南仲担任同知。壬申日，下诏每路派遣近上内侍，一并督促帅臣率领勤王军队入援。癸酉日，斡里雅布到达京城西北，驻扎在牟驼冈天驷监，就是孳生马匹的地方，草料堆积如山。以前郭药师来朝见，得到旨意在那里打球。金人军队到来，直接奔向那里，是郭药师引导的。自从敌骑叩击河梁，方平烧桥逃跑，敌人不能立即渡河，取能容纳几人的小船来渡河，总共五天，骑兵才全部渡过，步兵还没有集结。刚渡过河就前行，不再有队伍。敌人笑着说：‘南朝可以说没有人。如果用一二千人守河，我们怎么能渡河呢？’这天晚上，金人攻打宣泽门。李纲临城招募敢死之士，斩杀俘获一百多人，到天亮才安定。起初整治都城四面城墙的守备器具，总共四天，守备器具大致完成，而敌人已经到达城下了。任命郑望之担任军前计议使，高世则作为副手。郑望之立即出发，不久，敌人也派遣吴孝民到来。甲戌日，郑望之入朝上奏，引见金使吴孝民，上奏说：‘太上皇与大金在海上结约，又违背盟誓，都是过去的事情。今天少帝陛下与大金另立誓书，结万世欢好是可以的。以前李邺来商议割让三镇的事情，皇子派遣使者代替朝见的礼节。希望派遣亲王、宰相执政到军前报礼，大金喜欢礼意的厚重

译此前割让土地的提议往往可以作罢。』少帝的称呼从此开始。皇上环顾宰相和执政大臣，没有人回答。李纲请求前往敌营，皇上不答应，说：『你正在治理军队，不可以去。』命令同知枢密院事李棁担任使者，郑望之、高世则作为副使。乙亥日，敌军攻打通天门、景阳门一带非常紧急，皇上命令李纲督促将士抵御。敌军又攻打陈桥门、封丘门、卫州门等，李纲登上城墙督促作战。从卯时到申时，杀死敌军数千人，敌军才退去。武泰军节度使何灌战死。敌军派遣游骑四处抄掠京城附近的县邑，只有东明、太康、雍正、扶沟、鄩陵得以保全。敌军以攻不下小县城为耻，又增加骑兵三千人急攻东明，京东将领董有邻率领众人抵抗，斩首十余人，最后获得金环的，是三太子。李棁、郑望之等在敌营中，斡里雅布见到他们，索要黄金五百万两、白银五千万两、牛马一万匹、衣缎一百万匹；割让太原、中山、河间三路土地，并且要求宰相、亲王作为人质。郑望之以亲王年幼为由推辞，请求派遣郡王。郑望之再三陈述，斡里雅布说：『派遣亲王、郡王各一人，到达黄河就归还宰相，等到交付物资完毕以及划拨土地完成时可以返回。』斡里雅布派遣萧三宝奴、耶律忠、王汭等人前来。丙子日，下诏：『大金所需的犒军物资数量浩大，朝廷竭尽全力供应，即使是供奉宗庙的器皿，也不敢吝惜。至于亲王、内外百官的家产，已经进行告谕，全部供应资助，还担心不够数额。忠义的百姓，理应体恤国家，将私家所有愿意资助国用的，限期在户部尚书聂山等处送纳。』又下诏：『蕃衍宅诸王的金银绢帛、道官乐官伎术等官员以及五司官员察视曾经赐带的，各家现有的金银，现在全部缴纳到元丰库。如果敢隐瞒庇护转移藏匿，一律按军法处置。各宫观寺庙、奉先普安各陵墓、六尚局各局以及开封府公用的金银，全部收缴收纳到左藏库。』当时听从王孝迪的建议，张贴榜文设立赏格，搜括在京城的军民官吏的金银，违者斩首，都城大乱。期限届满，得到黄金二十多万两、白银四百多万两，而民间的积蓄因此一空。李纲趁机进对，上奏说：『收缴金银的期限已满，民力已经枯竭，又允许告发揭发，恐怕引发内部变乱。外面有大敌而民心内部变乱，不能不忧虑。』皇上说：『你可以去收回榜文，不得再告发揭发。』李纲于是巡视城墙，传达圣旨收回榜文，人心稍微安定。任命康王为军前计议使，让张邦昌、高世则作为副使。皇上命令引导康王到殿阁拜见宰相和执政大臣，李棁说：「大金担心南朝失信，所以要求亲王送到黄河，也没有其他意思。」康王严肃地说：『国家有急难，死又有什么可躲避的！』听到的人都很震惊。丁丑日，宰相和执政大臣呈上金人所要求的清单，李纲极力争辩，认为：『犒劳军队的金币，数量太多，即使耗尽天下，也不足以满足，何况是都城呢？应当酌情给予。太原、河间、中山是国家的屏障，号称三镇。割让它们如何立国？又何况保塞，是翼祖、顺祖、信祖陵寝所在地，子孙怎么能给人？至于派遣使者，宰相应当前往，亲王不应当前往。今天的计策，不如选择使者与他们详细商议，说明可以不可以的理由。金币的数量，让有关部门核算，稍微拖延一下，大军四处集结，他们以孤军深入重地，形势不能久留，必定寻求迅速返回，然后与他们结盟，他们就不敢轻视中国，和平就可以长久。』宰相和执政大臣都说：『都城祸患在朝夕之间，哪里还有三镇？而金币的数量，又不足以计较。』李纲于是请求离职。皇上安慰说：『你只管出去治理军队，更加巩固城防，恐怕金人求和，这慢慢商议。』朝廷立即将誓书送往，所要求的都给予，任命李邺、高世则为送伴使和副使，李纲还扣留三镇诏书不派遣，稍微拖延，以等待勤王军队集结，慢慢为后续谋划。庚辰日，张邦昌跟随康王前往敌营。壬午日，统制官马忠率领京西招募的士兵到达，在顺天门外遇到金人，乘势攻击，杀获很多。范琼率领一万骑兵从京东前来。驻扎在马监旁边，官军稍微振作。丁亥日，靖难军节度使、河北河东路制置种师道、武安军承宣使姚平仲率领泾原、秦凤的军队到达京城。入宫拜见后，皇上说：『今天的事情，你们意下如何？』种师道说：『女真不懂军事，哪有孤军深入人境而能安然返回的道理？』皇上说：『已经讲和了。』回答说：『臣以军事侍奉陛下，其余的不是我所敢知道的。』李纲对皇上说：『勤王的军队逐渐集结。兵家忌讳分散，不统一节制不能成功。希望敕令两位将领听从臣的节制。』皇上说：『种师道年老而懂军事，而且职位已经很高，与你同官，代替曹曚是可以的。』于是另外设置宣抚司，任命种师道同知枢密院事，担任京畿河北河东路宣抚使，任命姚平仲为都统制，应四方勤王的军队都隶属宣抚司，又拨出前后军中在城外的归属他，而行营司所统领的，只有左、右、中军而已。皇上屡次申饬两司不得侵扰混乱，而节制既已分开，不相统一，宣抚司想要执行的，往往借口机密，不再通报，从此权力开始分散。太学生陈东又说：『梁师

译成当正法。』皇帝下诏将其贬为散官，命令开封府的官吏押送到八角镇，处死他。癸巳日，李纲、李邦彦、吴敏、种师道的、姚平仲等人当天一同在福宁殿接受皇帝召见，商议用兵的策略。李纲上奏说：『金人的军队虚张声势，但实际上不过六万人。我们勤王的军队聚集在城下的有二十多万，本来就已经是他们的几倍了。双方都是孤军深入敌境，正好像虎豹自己投进陷阱中，应当用计谋取胜，不可逞一时之力。现在的策略，不如扼守关隘渡口，断绝粮道，禁止抢掠，分兵收复京畿北部的郡县，等到他们的游骑出来就攻击他们。用重兵逼近贼营，坚守营垒不交战，就像周亚夫用来围困七国叛军那样。等到他们的草料粮食匮乏，人马疲惫，然后用将帅的檄文索取誓书以收复三镇，放他们回去，在半渡河时再攻击他们，这是必胜的计策。』皇帝认为他说得对。

译二月丁酉日夜间，都统制姚平仲率领步兵和骑兵一万人劫袭敌营，结果战败而还。起初，种师道认为三镇之地不可放弃，城下不可交战，朝廷暂且坚守和议。等到姚古到来，敌势更加猖獗，军中共同商议，自行派遣使者前往告知敌人，说三镇是国家边防重地，决不可割让，宁可增加赋税作为岁币，或许能求得长久的和平。这样往返几次，局势必然拖延半月，重兵逼近，敌人必定不敢远去劫掠。粮草逐渐耗尽，敌人不免北撤，等他们渡过黄河，用骑兵尾随袭击到真定、中山两镇，敌人必定不肯退让，这样他们腹背受敌，我方就能得逞。恰逢李纲主张姚平仲的计谋，种师道的建议最终没有被采纳。姚平仲是姚古的养子。皇帝因为他骁勇善战，多次召见对答，许诺成功后授予节度使的职位。姚平仲提议想夜间叩击敌营，活捉斡里雅布，奉康王归来，但他的计谋泄露，出发前几日，路人及敌人都知道了。敌人预先做了防备，所以反而被敌人击败。李纲会同行营左右军将士，天亮时出景阳门，分别命令诸将解除范琼、王师古等人的包围，敌骑出没激战，斩杀俘获很多，又侵犯中军，李纲亲自率领将士，用神臂弓射退他们。皇帝起初满意姚平仲必定成功，随后失利。宰相、御史台官员纷纷说西兵勤王的军队以及亲征行营司的士兵被歼灭，没有幸存的。皇帝大为震惊，下诏不得进兵，于是罢免李纲的尚书右丞、亲征行营使职务。用蔡懋代替他，因此废除行营使司，只由守御使总领军事，大概是想要归罪李纲来向敌人谢罪。辛丑日，派遣资政殿大学士宇文虚中、知东上阁事王球出使斡里雅布军中，带着李纲所留的割让三镇的诏书前往，仍然就近迎接康王。太学生陈东率领数百名学生进入伏在宣德门下，上书说：“在朝廷的臣子中，奋勇不顾，以身承担天下重任的，是李纲，所谓社稷之臣。那些平庸谬误没有才能，忌妒贤能，动辄为自己谋划，不体恤国家大计的人，是李邦彦、白时中、张邦昌、赵鼎、王孝迪、蔡懋、李棁等人，所谓社稷之贼。”又说：“李纲从普通官员起家，独自承担大事。李邦彦等人忌妒他如同仇敌，害怕他成功。趁着李纲用兵小有不利，于是得以乘虚而入，归罪于李纲。然而一胜一负，是兵家常势，小胜固然不足以欢喜，小挫难道足以成为耻辱？况且示弱示怯，奇谋秘计，怎么可以轻易因此动摇任事的大臣？”又说：“私下听说李邦彦、白时中极力劝陛下迁都，见事情紧急，各自提拔亲信担任外任，派遣家属跟随他们远去。难道身为大臣，不能为一家死于社稷之难，他们的意图只是在仓促之际各自保全妻儿罢了！各位大臣一鼓作气倡导，百官群起附和，于是让京城之人哄然骚动，不安于居所。如果不是李纲为陛下建言，那么皇帝车驾流亡在外，宗庙社稷已经变成废墟，百姓已经遭受宰割，陛下将有抛弃宗庙社稷的名声。幸亏陛下聪明不惑，特别听从李纲的请求，中外听到后，即使是愚夫愚妇，无不举手加额，仰叹圣德盛大，李纲的功劳难道是小补吗？因此李邦彦等人谗言诽谤忌妒，无所不至。”又说：“如果因为李纲用兵小挫，就应当废罢，那么童贯开创边衅，遗下今天的祸患，近来又率领数十万军队从事云中之役，几乎匹马只轮无还，朝廷曾经不议论童贯的罪过，为什么李纲小挫就加罪呢？一进一退，对李纲来说很轻，对朝廷来说很重。今日宗社安危在此一举，希望陛下立即收回前命，恢复李纲旧职，以安定中外人心，把军外之事交给种师道。”于是军民数万人拥伏在宫阙下，互相说：“不见李右丞、种宣抚复用不得归。”恰逢百官退朝，众人指着李邦彦，列举他的罪状，想要殴打他，李邦彦快速驾车逃脱。百姓于是击登闻鼓，山呼震地。开封府尹王时雍到来，对学生们说：“胁迫天子，可以吗？为什么不退去！”学生们回答说：“以忠义胁迫天子，不比以前以奸佞胁迫好吗？”又想要殴打他，王时雍逃跑。殿帅王宗濋向皇帝上奏说：“事情已经这样，无可奈何，应当勉力顺从，不然将要生变。”于是派遣签书枢密院事耿南仲对众人说：“已经得到旨意宣召李纲了。”内侍朱拱之先得到旨意，宣谕未到，而后发出让他先到，众人抓住朱拱之，割肉分裂，向众人喊道：“这是逆贼！”随即假传诏书说：“杀内臣者无罪。”李纲惶恐入朝对答，哭泣下拜请求死罪。皇帝立即恢复李纲尚书右丞，充任京城四壁守御使而罢免蔡懋。李纲坚决推辞，皇帝不许，命令他重新节制勤王军队，种师道也回到官署。士人百姓知道两人复用，于是散去。当时种师道实际上没有被罢免，大概是外间议论流传的谣言。范仲淹追封魏国公，司马光赠太师，张商英语赠太保。废除党籍学术禁令。王孝迪罢免，用徐处仁为中书侍郎。壬寅日，用沈晦代理给事中，跟随皇弟肃王出使斡里雅布军中。先前，康王在敌营几个月，斡里雅布忌惮他，不肯留下，改请肃王代替。己巳日，康王从金营返回。丙午日，敌人撤退，解除对京城的包围。

译在城中共待了三十三天。既然得到了收复三镇的诏书，等到肃王到来，不等金币数量凑足，就派遣使者告辞离去。己酉日，李纲进言说：“澶渊之战，虽然与辽人订立盟约，等到他们退兵时，仍然派遣重兵护送他们，大概是担心他们无所顾忌，肆意掠夺的缘故。金人撤退已经三天了，何不派遣大军，沿用澶渊的旧例护送他们？”皇上批准了他的请求。于是分派将士，从多条道路并进，并且告诫各位将领：估计形势有利，可以攻击就攻击他们。李邦彦上奏说：在河东北树立大旗，有擅自出兵的人，依照军法治罪。李纲上奏陈述防备边境抵御敌人的八件事。下诏说：“从今以后都遵循祖宗旧制，选用大臣，裁抑宦官，不推崇宠幸之人，不听从任用奸邪之人，不轻率授予爵位俸禄，不滥发赏赐，不夺取你们的居所来营造宴饮游乐之地，不耗尽你们的财力来扩大虚浮无用的费用。凡是损害国家、祸害百姓的事情，一律停止。”下诏命令河北坚守，仍然出奇兵伏击。当时斡里雅布率军返回，抵达中山、河间两镇，士兵百姓坚固防守不肯投降，金人就用箭石攻击他们然后退去。沿边各郡也是这样。李邦彦被罢免，任命张邦昌为太宰，吴敏为少宰，让李纲主持枢密院事务，耿南仲任左丞，李棁任右丞。蔡京被贬为秘书监、分司南京，不久改任德安府，安置在衡州。正言崔鶠上言说：“贼臣蔡京用奸邪的手段欺骗炫耀君主，收罗天下的士人作为心腹，于是导致盗贼蜂起，夷狄扰乱华夏，陛下怎么能赦免他呢？”于是将蔡京流放到儋州，不久又将蔡京的子孙三十三人流放，遇到大赦也不允许酌情调动。蔡京走到潭州而死。蔡京患得患失之心无所不至，根基盘结牢固，难以摆脱，最终招致祸患误国，成为宗庙社稷的大祸。虽然因获罪而死，但天下人认为没有受到正法的惩罚而感到遗憾。蔡攸跟随道君皇帝南下，有人说他将在镇江恢复旧制，不久被贬责安置在永州，改任浔州、雷州。又改任万安，皇上又命令在所在之处将他斩首。蔡翛也因为恢复旧制的诽谤被诛杀。童贯起初被贬到池州居住，改任郴州，不久下诏列举他的十大罪状，在南雄州追斩他。童贯罪恶深重、祸患盈满，最终挑起战争酿成祸端，流毒四海，即使将他剁成肉酱，也不足以向天下谢罪。杨时兼任国子祭酒。金兵攻陷隆德府。在此之前，太原坚守，尼玛哈攻打不下，于是分兵向南。已经越过南北关，仰面叹息说：“关隘如此险要却让我通过，南朝可以说没有人才了！”于是到达隆德。城中向来没有防备，两天就被攻陷，守臣张确殉难。自从李纲建议全部派遣城下的军队追击斡里雅布的军队，到达邢州、邵州之间，相距二十多里，金人害怕，他们的行军速度很快。到了这时泽州上奏尼玛哈的军队驻扎在高平，执政大臣害怕，秘密向皇上进言，用御前金字牌命令追兵迅速返回。李纲在皇上面前极力争辩，得到旨意再次派遣，但各位将领已经返回好几程了。再次进军，还在滹沱河赶上了金人。然而将士们知道朝廷意见不一，全都人心涣散，不再拦截攻击。只是远远地护送他们罢了。当时发出的文书，出自枢密院的就命令破敌，出自三省的则命令护送出境，各位将领不知道听从哪边。

译三月，张邦昌被罢免，任命徐处仁为太宰，唐恪为中书侍郎。靖康初年，首先担任宰相却因循守旧、举措失当的，是吴敏和徐处仁；奸诈狡猾、只顾营私而废弃国家防线的，是唐恪和聂昌。皇帝下诏说：“金人要求结盟，终究不可信赖。如今尼玛哈深入内地，向南攻陷隆德，率先违背了原来的约定。我日夜追悔自责，已经罢黜了原先主持和议的大臣，又下诏命令种师道等人前往支援三镇。向朝廷内外宣告，让大家知道我的意图。”命令李纲前往南京迎接太上皇。

夏季四月，太上皇抵达京师。恢复春秋学的教官职位。追复吕公著等人的官职。

五月，罢免王安石配享孔子的资格，这是听从了杨时的请求。徽猷阁待制谭世勣又说也不应当让王安石从祀。朝廷没有答复。

六月丙辰日，太白、荧惑、岁星、镇星四星汇聚在张宿。壬戌日，彗星出现在紫微垣。

秋季七月，废除元符年间上书言事被定为邪党的禁令。彗星出现在东北方，长达数丈，向北扫过帝座，扫过文昌宫。徐处仁、吴敏被罢免，任命唐恪为少宰，何栗为中书侍郎，陈过庭为尚书右丞。许翰被罢免同知枢密院事，由聂昌代替。李回担任签书枢密院事。

九月，金人攻陷太原。起初，尼玛哈长期攻打太原不下，就在城外修筑城池居住，分兵防守，使内外隔绝。不久他返回云中，留下银朱大王攻城。到这时尼玛哈再次到来，乘着胜势急攻。丙寅日，城池陷落，金人杀尽了胜捷军。帅臣张孝纯被俘，副总管王禀背负着太宗御容投汾水而死，转运使韩总、提举单孝忠等三十六人全都被害。太原从去年十二月乙卯日被围困，总共二百六十天，城中军民饿死十之八九，坚决固守不下，到这时才破城。起初，尼玛哈、乌实、伊都从太原出发，斡里雅布、达兰、栋摩从燕山出发，在山后草地会合避暑，并且商议军务，等到秋天才返回。议论的人说尼玛哈、乌实、伊都三大帅放弃太原离去，往返一千多里，而我们的援兵云集，却不能解除太原之围，失策太严重了。

冬季十月，流放李纲。进言的人说李纲专主战议，导致军队损失、耗费钱财。又列举他的十大罪状。于是剥夺他的官职，授予宫观闲职，贬为节度副使，安置在建昌军。因为李纲上疏辩驳，说他有退朝后的怨言，用来迷惑众人的视听，再次贬谪到宁江。丁酉日，斡里雅布攻陷真定府。帅臣李邈处置乖谬，本路兵马都钤辖刘竑率领众兵整夜激战，城上敌人起初攻打北壁，刘竑奋力抵抗，到这时敌人假装转移攻打东城，李邈又催促刘竑前往应对，奋力攻打两天，敌人一夜之间悄悄转移攻城器械回到北城，城中不知道。黎明时分，敌人忽然鼓动众人凭借城墙而上，城池陷落，李邈不能死节，被敌人俘虏。刘竑仍然率领众兵巷战，看着他的弟弟说：“我是大将，难道可以受贼人杀戮吗！”于是策马挺刃，冲破包围想要出去，但各门都被金人把守，于是走到孙氏园的山亭中，解开丝带自缢而死。李邈被俘到燕山，也不屈服，死了。戊戌日，斡里雅布、尼玛哈来信，责问契丹梁王以及伊都的蜡书，并要求割让三镇，派遣杨天吉、王芮作为问罪使，请求迅速让皇叔越王、皇弟郓王以及少宰一员一同前往行府，带着书信陈谢过错。命令王时雍、曹曚接待他们。王时雍提议将三镇所有的绢帛收入增加为岁币，并将祖宗内府所藏的珍玩全部送给两位元帅，而且因为河东的军队暴露日久，想要厚加犒劳。杨天吉、王芮很赞同这个说法，先取犒劳军队的绢十万匹出发。

在此之前，斡里雅布的军队已经返回，尼玛哈还留在隆德。派遣签书枢密院事路允迪等人带着和议的书信去见他。尼玛哈听说斡里雅布获得了无数的金帛而自己一无所获，于是派遣使者多次请求贿赂。当时勤王的军队接连到来，大臣有轻视敌人的意思，轻率地说：“我们的军队如此强盛，应当与敌人抗衡。况且他们既然已经让肃王过了河，我们何不扣留他们的使者，与他们相抵。”于是接待他们的使者超过一个月不遣返。有个都营赵伦，是燕地人，狡猾奸诈，害怕不能回去，就揭发欺诈之事，将实情告诉接待使者的邢倞说：“金国有个叫伊都的人，统领契丹精锐很多。他对金人心怀二志，愿意归附大国，可以联合他来对付两个敌人。”邢倞于是上报，大臣相信了，就把诏书授予邢倞，藏在伊都的衣帽巾带中，仍然赐给赵伦等人绢各千匹、白金千两。赵伦到了尼玛哈那里，首先把书信献给他。尼玛哈大怒，把赵伦的书信上表报告他的君主，他的君主回复说：“深入攻讨，委任元帅从长计议。”尼玛哈于是再次提兵南下。又有麟府路的折可求来献言说：“夏国的北面，有大辽天祚帝、梁王与林牙萧太师发布榜文，称金人不道，与南朝奸臣结盟，毁坏我们的宗庙。现在听说南朝天子逊位，继位的君主英明圣哲，如果能合力攻击金人，恢复我们的宗社，那么就应当像当初一样修好。”吴敏认为正确，于是奏报皇上，命令送信给梁王从河东进入麟州，被尼玛哈的游兵所得，所以敌人以此为借口。

尼玛哈攻陷汾州，知州张克戬坚守城池等待敌人，不久听说朝廷将河东分为两路：隆德为东路，平阳为西路，各自命令守臣救援汾州。军队没到而城池陷落，张克戬穿着朝服面向南方，焚香拜舞

译于是自杀。他家死于这场灾难的共有八人。绍兴年间，追赠他为忠悫。皇帝下达哀痛的诏书，命令两河地区互相救援。下雨，树木结冰。壬子日，下诏让太常礼官集议金国国主的尊号，任命康王出使斡里雅布的军队。在此之前，王云奉命出使金军回来，声称金人索要谢和议的礼物，必须康王亲自前往，和议才能成功，所以有了这道命令。尼玛哈攻陷平阳府。起初，金人侵犯汾州。议论的人说汾州以南有回牛岭，险峻如墙壁，可以控制扼守。于是任命将领驻守，朝廷又派遣刘琬统领军队驻扎在平阳，以捍卫北边。然而国家用度匮乏，粮仓不足，守卫回牛岭的士兵，每天只供给二升豌豆或者陈麦罢了。士兵们笑着说：“军粮如此，却让我们去作战吗！”金人率领精锐部队侵犯回牛岭，在山下仰望官军说：“他们如果从上面用箭石攻击，我们就惨了。”徘徊不敢前进。不久官军溃散，于是越过山岭到达平阳。刘琬领兵逃跑，城池于是陷落，所有官吏都吊着绳子出城，不久威胜、隆德、泽州都陷落。追夺王安石所封的王爵。辛酉日，种师道去世。皇帝亲临丧礼，哭得非常悲伤。后来谥号为忠宪。十一月甲子日，康王入宫辞行，皇帝赐给他玉带，抚慰非常深厚。康王出城到城北，暂且留在定林院，等候冠服礼物准备好再出发。戊辰日，王云到达金军军前，说局势中途发生变化，想要得到三关就停止，不然就进取汴京。朝廷内外大为惊骇。康王再次入宫。己巳日，在延和殿召集百官商议割让三镇的事，每人发给笔和纸。文武官员分列在廊庑下共一百多人，只有梅执礼、孙傅、吕好问、洪芻、秦桧、陈国材等三十六人说不能给，范宗尹以下七十人都想给。恰逢李若水从尼玛哈那里回来，在庭院中痛哭，一定要答应金人的请求。在此之前，金人派遣王云，约定在十五日以前告知割地的文书到达，不然，就在十五日渡河。何栗对唐恪说：“三镇的土地，割让就会伤害河外百姓的感情，不割让那么太原、真定已经失守了。不如答应他们，只是整顿守备等待。”唐恪连连答应。梅执礼建议实行坚壁清野。不久召孙傅和梅执礼入宫应对，议论于是决定。癸酉日晚，金人到达河外，宣抚副使折彦质率领十二万军队与他们对阵。有个叫罗索的大王说：“南兵虽然多，不值得害怕。与他们作战，胜负还不可知。不如施加虚张声势，全部敲响战鼓，直到天亮来观察变化。”众人认为正确。黎明，官军全部溃散，于是长驱直向南进。乙亥日，命令康王再次出使斡里雅布，答应割让三镇，并奉上衮冕、辇辂出发，仍然尊金国国主为皇叔，上尊号十八个字。丙子日，王及之与金国通和使王汭来说：“军队已经到了西京，不再请求三镇，直接以划河为界为言。”上殿应对非常不谦逊，有“奸臣辅佐昏君”的话。朝廷上下惊恐畏惧，立即答应了他，并且让两府两位大臣一同前往。唐恪已经写好敕书，何栗大为惊骇说：“不奉行割让三镇的诏书而听从划河为界的命令，为什么呢？”何栗不肯写，于是请求罢免，于是断绝各路门桥，各军据城防守。到了晚上，下诏说金人已经渡河，百官迅速上城。金兵从汜水关渡河，京西提刑许亢、河北提刑许亢各自统领军队防守洛口，望风而溃。京城听说后，关门实行坚壁清野。丁丑日，王云、耿延禧、高世则等人跟随康王出城。王云对康王说：“京城的城楼，天下没有，然而真定城高几乎一倍。金人让王云等人坐着观看，不一会儿就攻破。这里虽然城楼如画，也不足以依靠。”康王不回答。庚辰日，康王到达相州。壬午日，康王驻扎在磁州，州人杀死了副使王云。在此之前，王云奉命回来，经过磁州、相州，说金人的声势不像从前那样，劝两个郡做坚壁清野的准备。两个郡听从了，撤除靠近城墙的民居，命令运积谷入城，磁州人因此怨恨王云。康王到达，恳切拜谒嘉应侯庙，百姓拦住马劝谏说：“不能向北去。肃王已经被别人误害。起初说两个太子重信义，肃王到黄河必定回来，大臣也保证没有别的变故。现在果然怎么样？”王云骑马在后面，对百姓说：“大王拜谒庙宇就回来，不是离开。”有人说：“已经有万人守卫北阙，即使想走，也不行。”耿延禧、高世则劝告王云不要争辩。王云说：“别人的话哪里值得顾虑？”慢慢进到庙里。民心更加愤怒，甚至厉声指着王云说：“实行坚壁清野的人，真是奸细！”祭祀神灵完毕，王云出来，于是被害。等到康王出庙门，父老百姓上前簇拥，说：“大王不能向北去。现在离开北门五六十里就有番兵。王尚书是细作。刚才已经收拾了。”康王派人晓谕不再北行，众人这才退去。起初，渡河的第二天，巡警任永被敌骑袭击，问康王在哪里，任永不回答。后来得以逃脱，于是请求康王回到相州。恰逢汪伯彦也用蜡书来，说敌人派遣五百多骑兵沿路访问，想要拦截袭击康王。康王立即返回，详细奏报河北民心不安，磁州人杀了王云，不让他北去，并且听说敌人已经南渡，所以又回到相州，以等待圣上裁决。康王让韩公裔访得其他道路，秘密行军夜间出发，天亮时到达相州、磁州，没有人知道。何栗罢免，任命陈过庭为中书侍郎、孙傅为尚书右丞。派遣耿南仲出使

译斡里雅布率领军队，聂昌派遣尼玛哈率领军队，约定以黄河为界，并且告知议和之事。甲申日，朝廷初次下达诏令实行坚壁清野，朝廷内外惊恐骚动，军民趁机掠夺财物，焚烧房屋。有城东巡检龙清等人捕杀三百多人，局势才稍为安定。不久，罢免了坚壁清野的指挥，民间欢欣鼓舞，然而金人的铁骑已经逼近城下了。乙酉日，斡里雅布进犯京师。起初，种师道听说真定、太原都已陷落，发檄文征召南道总管司的勤王军队以及陕西制置司的团结兵。当时总管张叔夜、制置使钱盖接到檄文，各自统领军队赶赴京城。恰逢种师道去世，唐恪、耿南仲专门致力于议和，对聂昌说：“如今百姓贫困匮乏，在京城下供养几十万军队，拿什么供给他们？况且已经议和，假如让金人知道朝廷在京城集结军队，难道不会激怒他们吗？”于是停止两道军队的行动，命令他们不得轻举妄动，如果已经出发，就返回原来的驻地驻扎。两军于是解散，陕西军队前往秦凤、熙河，南道军队驻扎在金、房、安、复州。等到敌寇逼近城池，四方军队没有一个人到达，城中只有卫士、上四军、中军效勇以及东西路弓手共七万人分守四壁防御。大风拔起树木。张叔夜率领军队入京护卫。起初，皇上用手写诏书催促张叔夜带兵入京护卫，张叔夜立即亲自率领中军，两个儿子张伯奋、张伯熊率领前军、后军，总共三万人，在尉氏遇到敌寇的游骑，辗转战斗。己丑日，到达京城，驻扎在玉津园。到这时，勤王的军队没有一人到来。东道总管胡直孺被敌人活捉，敌人将他展示在城楼上，京城百姓更加恐惧。不久提拔张叔夜为签书枢密院事，率领他的军队进入城中，与孙傅一同部署四壁的防御。

译闰月，唐恪被罢免，任命何栗为右仆射。甲午日，金军攻陷怀州，守臣霍安国、通判林淵、钤辖张彭年、都监赵士诩、张谋、张潜、统制沈敦、张行之以及部队将领五百人全部殉难。起初，城池陷落后，尼玛哈问：“不肯投降的是谁？”霍安国说：“我是宋朝的守臣，率领众人不肯投降。”又问林渊等人，众人一同回答说：“我们与知州同心，都不肯投降。”于是金人引着他们面向东北方向，朝向金国拜降，众人都坚贞不屈。尼玛哈命令解开他们的衣服反绑双手，随后杀害了这十三人，释放了其余的人。霍安国一家，几乎死绝。丙申日，金军攻陷拱州。尼玛哈进犯京城，驻扎在青城。戊戌日，殿前副都指挥使王宗楚率领一千多牙兵出城与敌军作战，统制官高师旦战死。庚子日，金人派遣萧庆等人来借粮，并且商议和谈。癸卯日，张叔夜听说南面城墙的飞石击中了敌军的楼车，便与范琼分派麾下士兵袭击敌营，想要烧毁炮架。远远看见金军铁骑，宋军未能列阵便溃逃，互相践踏以及掉入护城河淹死的数以千计。聂昌到达绛州，传达割让土地的命令。绛州人不听从诏令，被钤辖赵子清杀害，挖出他的眼睛，切碎他的身体。聂昌依附完颜宗望而身居高位。每当他辅佐完颜宗望的主张，以误国论罪，最终导致祸变，天下人都因此憎恨他。丙午日，派遣签书枢密院事曹辅、尚书左丞冯澥、宗室赵士�等前往金营求和，请求停止攻城。斡离不又派使者来说：“南朝约定和谈却失信，现在想要全部得到河东、河北的土地，然后才停止军事行动。可以先割让两路的土地，其次派遣不割让土地的大臣到军营，再商议和好。”敌军用洞子屋背着土填平壕沟。戊申日，任命康王赵构为天下兵马大元帅。起初，敌军攻城日益紧急，殿中侍御史胡唐老进言：“听说康王府奉命出使到磁州、相州之间，被士民阻挡不能前进，这是天意。请求就地拜为大元帅，让他率领天下军队入京救援。”宰相看奏章，还觉得“大”字难以接受，胡唐老极力争辩说：“现在国家危在旦夕，仰仗他拯救国家，顾惜一个‘大’字，不是好计策！”于是招募武学生秦仔以及张九成、冯朝英、甄邦杰四人携带诏书，都假借阁门祇候的身份。只有秦仔先到，拿出御笔手诏说：“檄书到达之日，康王充任兵马大元帅，陈遘充任兵马元帅，宗泽、汪伯彦任副元帅，迅速领兵入卫王室。凡是征召官员行事，都听从权宜处置。”康王捧着诏书呜咽哭泣，面向京城拜谢皇恩，军民深受感动。壬子日，又派遣曹辅、冯澥以及赵仲温、赵士�出使敌营。癸丑日，赵仲温、赵士�返回，说金人要求亲王以及何栗到军前。甲寅日，大风从北方刮起，不久下雪，铺地数尺，接连日夜不停止。敌军在通津门以及宣化门东边设立几座天桥，向下俯瞰城中，炮石伤了王燮的脚，血流不止。范琼发兵千人从宣化门出战，气势非常锐利，迫近追逐敌军，敌军丢弃东西向北逃跑。士兵贪图战功渡过黄河，还没到北岸十几步之间，冰层破裂，士兵惊慌混乱，敌军逼近河岸。士兵拼死迎敌，淹死的有五百多人，从此士气更加受挫。乙卯日，下起大雨雪。彗星扫过整个天空。丙辰日，金人从宣化门拥兵登上城墙，守御的人丢弃铠甲争相逃跑，通津门以南也被攻破，敌军下城纵火，把旁边的居民杀得差不多。金帅传令：“杀人者灭族。”于是停止杀戮。京城从十一月二十五日被围，这天中午陷落。皇上听说城陷，痛哭说：“我不听从种师道的建议，以至于到了这个地步！”起初，敌军骑兵撤退时，种师道曾经劝皇上在半渡时攻击他们。皇上不听从。种师道说：“将来一定会成为后患！”到了这时果然如此。起初，敌军使用云梯逼近城墙，我们用撞竿冲倒云梯，杀死敌军士兵三千人，敌军立即收殓埋葬。等到再次攻城，杀死我军三百五十多人，经过一夜尸体还伏在城上，头破胸穿，横卧在血泊中，士兵看见，心中恐惧想要溃散。又王宗濋曾经许诺给策应军士官告、金碗，最终不给，军士都愤怒，发出怨言，再次征召策应，不肯应征。京城辽阔遥远，侦察兵的消息不能相通，胡乱传言互相鼓动，将帅没有以身作则激励士兵并加以制止，所以两天之间，四面城墙的士兵都投降了。丁巳日，在此之前，李若水出使，留在军中很久。等到城陷，金人命令李若水回去报告，催促何栗来商议事情。李若水入城，见到皇上说：“金人只想要两河的土地，没有其他事情。”于是派遣何栗以及济王赵栩作为请命使。午后，何栗、赵栩返回，同金人四人一起来商议和谈。御史中丞秦桧、右司员外郎司馬朴相继到军前投降。戊午日，皇上登上宣德门，赦免守御官吏军民的罪过，传达宣抚谕令：“两国已有和议，各自命令回归本业。”何栗、郓王赵楷到军前求和，金人对何栗、赵楷说：“自古有南就有北，不可互相缺失。金人所期望的，在于割让土地罢了。”又想要邀请太上皇出郊。何栗回来，传达金人的意思。皇上说：“太上皇受惊忧虑已经生病，不能出去。如果一定要坚持要求，我应当亲自前往。”己未日，何栗再次前往军前，诏书说：“大金坚持要求太上皇出郊，我因为宗庙生灵的原因，道义上应当亲自前往。告知你们众百姓，不要惊慌怀疑。”辛酉日，车驾前往青城，尚书右仆射何栗、中书……

译侍郎陈过庭、同知枢密院事孙傅等人跟随两位首领去相见，皇上与他们交谈，只有尼玛哈应答得清晰响亮，斡里雅布只是连声答应罢了。

译十二月壬戌日，皇帝留在青城。这一天，康王在相州开设兵马大元帅府。尼玛哈派遣萧庆进入京城，居住在尚书省，朝廷的动静，都事先向他报告。傍晚时贴出告示说：“奉圣旨，和议已经确定，只是往来礼节尚未完毕。深切担心军民疑虑，现在晓谕，让大家知道。”癸亥日，皇帝从青城回宫，父老乡亲夹道山呼万岁，在路旁跪拜。甲子日，皇上驾临祥曦殿，百官才开始上朝。皇帝前往延福宫朝见太上皇帝。金人索要金一千万铤、银二千万铤，绢帛数量与银相等，想要用来犒劳军队。朝廷命令群臣捐献金帛，诸王、内侍、帝姬也照此办理，又设立机构购买金银，金价高达五十千，银价高达三千五百。任命王时雍兼任开封府尹，与徐秉哲分别负责东西两区搜括金帛，御史监视缴纳数量。敌人索要京城的骡马，下诏规定除了现任职事官留一匹马外，其余都在三天内送到开封府缴纳，隐瞒留存的，全家执行军法，赏钱三千贯。于是从御马以下共得到七千多匹，全部交给金人。甲戌日，金人请求割让河中府、解州，朝廷答应了。乙亥日，康王到达大名府。当时敌骑充斥，代理大名尹张从请求康王迁移行府，因为河冰正坚硬，从相州到大名府，虽然要渡河但路程不远，靠近王室，发动勤王的军队比较方便。在此之前，金帅派遣使者送信，并且传达两位元帅的意思说：“康王已经占据河北，恐怕各郡不肯交割土地，请求派遣使者迎接他。”于是命令曹辅从京东前往。在此之前曹辅回来，声称不知道康王在哪里。庚寅日，康王前往东平府。尚书省发生火灾。下冰雹。

丁未日，靖康二年春正月辛卯日初一，皇帝前往延福宫朝见太上皇帝，命令济王赵栩、景王赵杞出宫祝贺，两位金帅尼玛哈也派遣真珠大王连同八名使臣入宫祝贺。壬辰日，金人迎接康王非常急切，学士院起草诏书，敌人再三更改，派遣中书舍人张徵前往，这是因为曹辅没有见到康王就回来了的缘故。癸巳日，康王驻扎在东平府。庚子日，皇帝再次驾临青城。当时敌人索要金银更加急切，想要放纵士兵进入京城。皇上拿此事询问萧庆，萧庆回答说：“必须陛下亲自会见元帅才行。”何栗、李若水也希望皇上亲自前往。皇上打算听从，恰逢尼玛哈送信，说各国使臣都已聚集，要加封他的王徽号，请求皇上再次驾临军营。金使中有位高尚书的人上奏说：“陛下不必亲自出去，只派遣亲王、大臣前往就可以了。”皇上不想去，又担心敌人放纵士兵残害百姓，于是任命同知枢密院孙傅兼任太子少傅、吏部侍郎谢克家兼任宾客，辅佐皇太子监国，孙傅仍然担任留守，户部尚书梅执礼作为副手，于是皇帝出城，何栗以下都跟随。到了晚上，派遣王孝竭回城传旨：“议事尚未完毕，明天进城。”下诏命令王若冲、邵成章护卫皇太子前往宣德门。从此都称制行事。派遣阁门宣赞舍人符彬手持诏书到北道总管司，诏书说：“朕即位以来，战争不断，京城两次被围，几乎没有外援。近来敌人已经登上城墙，按兵议和，凡是所请求的，没有不答应的，最终不肯收兵离去。咨询你们河北的百姓，各自应当奋发忠孝，互相结集，自保乡土，使我们的中原不丧失给夷狄，天下太平，与你们分土共享。朕说到这些，痛苦得如同头破血流。”辛丑日，皇帝在青城，留下仪卫三百人，命令侍卫亲军马副都指挥使郭仲荀统领。减少七百多人派回京城。除了亲王、宰相、执政、学士院、礼部、太寺官员外，其余都命令先回去。于是郓王赵楷以下九人、宰相何栗、执政冯澥、曹辅、翰林学士承旨吴幵、吏部和尚书莫俦、中书舍人孙觌、礼部侍郎谭世勣、太常少卿汪澡都分别居住在青城的斋宫。起初，皇上驾临敌营，约定五天必定返回。到了这时，百姓认为金银不够，各自竭尽家中所有捐献，有福田院的贫民，也缴纳金二两、银七两，而敌人来索要不停止，于是增加侍从郎官二十四员再次搜括，又分别派遣搜查戚里、宗室、内侍、僧道、技艺、倡优之家。丙午日，太学生徐揆到南薰门，写信给守门人，请求转达两位金帅，请求皇帝回宫。两位金帅把徐揆带到军中责问，徐揆厉声抗辩，被杀害。这一天，通奉大夫刘韐死在敌营。刘韐镇守真定有威名，敌人知道，想任用他为尚书仆射，许诺让他的家属同行。刘韐不答应，亲手写了一纸书信，派人送给他的儿子说：“忠臣不侍奉两个君主，这就是我必定死的原因。”于是用衣带在城南寿圣院自缢。己酉日，开封府报告：搜括得到金十三万八千两、银六百万两，衣段一百万匹。下诏命令暂时停止缴纳。庚戌日，大风沙。皇上派遣中使回城中。因为阴雨，打球的聚会未能完成，还需要稍微停留。自从皇上再次驾临青城，京城百姓每天迎接皇帝，从宫前到南薰门，数不胜数，甚至有烧手臂或烧手指、或者望着城门跪拜的人，风寒雨雪也不减少。这一天大雪，整天泥泞没膝，百姓无法生活，于是在相国寺、定力院、保胜院、兴国寺设立四个场所，卖米每人三升、银六十二文，京城百姓

译又各自率领钱财，开启祝祷仪式，祈求圣驾回銮，并举行祈晴的道场法事，昼夜不停。派遣鸿胪卿康执权、秘书省校书郎才邵、国子博士熊彦诗等人，押送监刻的书籍以及道教、佛教的经版，连同馆阁的图籍，送入敌营。

译二月辛酉初一，皇帝驻跸青城。乙丑日，京城百姓传闻前线军队已经击球，皇帝当天就会回京，于是相率迎接等候的有数万人。到了晚上，传言说第二天入城。当时搜括金帛已经申报完毕，恰逢前线取来教坊艺人孟子著、周礼义，内侍蓝折，医官周道隆等人，声称各自有窖藏的金银，请求派人搜查获取。两位金帅大怒，派遣金牙郎君来斥责说：“少尹声称已经全部搜括完毕，为何还有藏匿？”于是派人扛着锄头进入京城，挖掘内侍邓珪以及教坊各位艺人窖藏的金银，于是开封府再次搜括，设立赏格限期自首，京城大为恐慌。丙寅日，敌军在南薰门路上挖掘壕沟。自从皇帝出郊以来，每天派遣王孝竭入京安抚晓谕，京城百姓也每天等候皇帝驾临，即使风雪也不畏惧。这天王孝竭没有到，人心大为恐慌。不久，传来监国皇太子的命令：因为皇帝出郊，多日未回，太上皇明天前往军前请求皇帝早日返回。随后吴幵、莫俦从敌营拿着文书来到，命令依照戎主诏书，推荐异姓中堪为人主者，从军前准备礼仪册封，并邀请太上皇帝出城。孙傅等人读诏书号哭，随即上状恳请，没有回复。第二天再次重申前面的请求，乞求立赵氏为帝。敌军认为这不是他们君主本意，拒绝了。丁卯日，太上皇帝、太上皇后一同前往青城，郓王以下三十多人、各位王妃公主都尉等都跟随。到了中午，燕王、越王完颜宗望挽留他们，开封尹李纲斩杀为首的一人才停止。起初，太上皇迟疑不肯前往，金人命令范琼邀请，随后徐秉哲带兵护卫出南薰门。在此之前，金人取来四十五名内侍，各自询问所掌管的事务完毕后，遣返了一半，只索取曾经管理宫阁被任用的人。留守司不明白他们的计谋，认为想要效仿禁中的做法。等到他们来时，邀请太上皇并索取各位亲王。孙傅想藏匿不遣送，并出示邓述与管宫阁者所供的名字，于是全部遣送。邓述也是内侍，担任真定府走马承受。真定陷落，金人将他留在军中任事。辛未日，皇后、皇太子一同前往青城，百官军民奔跑跟随号哭，太学诸生拥簇在车前跪拜，哭声震天。自从太上皇出郊，孙傅请求留下皇后、皇太子主持国事。到这时吴幵、莫俦来，督促胁迫不停，孙傅对众人说：“皇上蒙尘，将孤儿托付给傅，岂能自己脱身？托付给别人，请跟随皇太子前往，生死与共。”于是将留守事务托付给王时雍。跟随到南薰门，范琼以死抗拒不让他们出城，孙傅留在门下过夜。起初，太子将要出城，人心惶惶。范琼担心发生变故，用危言恐吓卫士，然后增加兵力拥卫出城。于是召集百官会议，互相观望很久，无计可施。众人说：“今天应当勉强应命，推举在军前的一个人。”当时京城先前哄传金人已经定立张邦昌为大楚皇帝，定都金陵，强迫城中官员、父老、僧道签署文书推举，如果不从，就屠城。尚书左司员外郎宋齐愈恰好从外面来到，有人询问敌军意图所主，宋齐愈写下“张邦昌”三字给他们看。既然与所传的符合，议定于是确定。议状上写。这天，不写议状的，只有孙傅、张叔夜。壬申日，将孙傅及张叔夜带到军中。癸酉日，吏部尚书王时雍、户部尚书梅执礼仪行使留守职权，百官赴秘书省，士庶、僧道赴朵花楼，军民赴大晟府集会商议推戴之事。当时孙傅、张叔夜已经出城，只有王时雍主持其事。担心百官不肯书写，于是先自己书写以率领他们，百官也跟随书写。吴幵、莫俦拿着前往敌营，御史中丞秦桧不书写，单独具有一纸状子，说敌人在宗正寺取玉牒簿，指名索要南班宗室，从二王宫开始，以近属官序高的先取。甲戌日，吴幵、莫俦带着敌国公文，根据文武官员申报请求，立张相治理国事，已经申报本国，册立为皇帝完毕，命令取册宝及一行册命礼数。乙亥日，金人取秦桧并太学生三十人，博士正录十员，何栗以下随皇帝在军前的人，并取家属。戊寅日，敌军派遣元随肃王、张邦昌、路允迪三位节度使官吏等返回。辛巳日，尚书礼部侍郎李若水被敌军杀害。李若水知道敌军不能用道义打动，于是历数其失信五件事，肆意辱骂不停。尼玛哈大怒，就在圜丘下将他敲杀，当时年仅三十五岁。李若水将死，奋起辱骂更加急切，敌军互相说：“大辽破败时，死义者有十数人。如今南朝，只有李侍郎一人！”起初，李若水出使时，修武郎王履副使之。出使回来，升迁为观察使，抗敌不屈，最终一同死去。王履临被害，略无惧色，并且歌诗，末章说：“抬头问天啊天终究无言，忠臣效死啊死有何过错！”人们听到后为之悲伤。癸未日，城内再次将金七万五千八百两、银一百十四万五千两，衣段四万八十四匹缴纳给军前。康王驻扎济州。观文殿大学士、中太一宫使者唐恪去世。张邦昌摄位，朝中士人无论贵贱，大多拱手臣服，只有唐恪事先而死，有识之士推崇他的节操。乙酉日，敌军因为金银不足，派人来取提举官以下八人接受约束，户部尚书梅执礼、尚书礼部侍郎陈知柔、尚书刑部侍郎程振、给事中安抃一同接见，敌军以金银不

译（金人）说：“为什么不向百姓征收赋税？”四人一同辩驳回答说：“如今天子蒙受耻辱，臣民都愿意上前效死，即使肝脑涂地也不顾惜，哪里会在乎金银丝绸呢？只是确实没有办法来推卸责任。”金人大怒，询问长官在哪里，想要加罪于他而放过其他人。赵振害怕，拉着执礼坐下，急忙上前说：“他们全都是长官。”金人无法抑制愤怒，先抓住副侍御史胡舜陟、殿中侍御史胡唐赵、监察御史姚舜明、王俣，每人杖打一百下，几乎打死，又杀了执礼等四人，并砍下他们的首级示众。于是下令说：“官员已经正法，金银或许还不足，应当放纵士兵自行搜刮。”延宁宫发生火灾。元祐皇后因为被废，被迁出居住在相国寺前的私宅。起初，皇上与李若水大力改革弊政，于是尊奉皇后为元祐皇太后。已经起草了诏书，还没来得及颁布。当时后宫中有位号的都跟随两位皇帝北去，只有皇后因为被废得以幸存。戊子日夜，白色的气贯穿斗宿。

译三月辛卯初一，皇帝车驾在青城。金人命令御史台通知百官到南薰门外迎接张邦昌，约定在申时入城。张邦昌与百官在道路上互相拜见，由铁甲骑兵护送，到达城门后返回，将张邦昌交给范琼，随即进入帐幕休息，与随从官员交谈了一段时间，然后进入尚书令厅的帐幕。吴革谋划起兵，范琼诱骗并杀害了他。起初，吴革招募士兵后，迁居到同文馆，依附他的人多达数万人。他又引荐太学生吴铢、朱梦说、徐仁等人几十人参与参谋议事。吴革率领卫士杀死妻儿，打算迎接两位皇帝，想要奉迎九庙的神主随军行动。他计划先诛杀范琼等几十人。于是命令士兵突然冲出十八个城门，约定在三月八日举事，参与谋划的只有兵部尚书吕好问、监察御史马伸、张所以及致仕的奉议郎吴给等几个人。吴革将要起兵时，他的参谋吴铢等人说：“事情紧急了，迟缓就会泄露，会有不可预测的祸患。”这天夜里，班直班广等几百人闯门说：“张邦昌将在第二天接受册命，请举事。”吴革认为众人的意志不可违背，披上铠甲骑上马。当时已经天亮了，向北走到咸丰门，四面都是范琼的士兵，范琼于是与代理主管殿前司公事的左言谋划，欺骗吴革到帐下议事，随即斩首了他，他的党徒一百多人也被杀在河边。吴革直到死，脸色都没有丝毫改变。吴革为人天资忠勇，天文、地理、人事、军事机要没有不通晓的。他死的那天，认识和不认识他的人，都为之流泪。丁酉日，金人捧着册文和印玺拥立张邦昌，百官等在尚书省集会。张邦昌哭泣，随即上马，到达西府门，假装昏厥想要倒下，停马稍作苏醒，又大声痛哭。引导到宣德门西阙下马。进入帐幕休息，又痛哭。金人拿着御衣、红伞来，放在帐幕外，张邦昌走出帐幕，步行到御街铺设的褥位上，面向金国拜舞跪受。册文略说：“咨尔张邦昌，应当即皇帝位，国号大楚，都城在金陵。”张邦昌撑着红伞回到帐幕完毕，金人作揖让他上马。出门，百官引导如同礼仪。张邦昌步入，从宣德门经过大庆殿到文德殿前，推辞不肯乘辇，步行登上大殿，在御床西侧另外放置一把椅子，坐下接受官员等祝贺完毕，文武官员合班，张邦昌于是起立，派遣阁门使传话说：“我本是为了百姓，不敢窃取皇位。传令不要拜见。”王时雍等人恳切上奏，又传旨说：“如果不听从，我就应当退避。”王时雍率领百官急忙拜见，张邦昌急忙转身面向东，拱手站立。大体上往来议事的是吴幵、莫俦；逼迫驱逐太上皇以下的是王时雍、徐秉哲；胁迫恐吓京城百姓的是范琼。于是都被提拔任用。乙巳日，张邦昌前往青城拜见金帅致谢。到达后，在迎接殿下，作揖后登阶，行宾主之礼。酒过三巡，当面商议七件事，第一请求不毁坏赵氏陵庙；第二请求免除索取金帛；第三请求保留城楼望楼；第四请求等江宁府修缮完毕，三年内迁都；第五请求五日后撤军；第六请求以帝为号，称大楚帝；第七请求借金银犒赏。金人都答应了。又请求归还冯澥、曹辅、路允迪、孙觊、张澄、谭世勣、汪藻、康執权、元当可、沈晦、黄夏卿、鄧蕭、郭仲荀，太学六局官员、秘书省官员等，也顺从了。在此之前，敌人要求六经秀才各五人，至此也允许返回，其中八人不返回，都是平日士流中行为不检点的人甘心归附他们。只有何栗、孙傅、张叔夜、秦桧司马朴等人，有的因为言语，有的因为废立之事没有遣返，命令举家北迁。丁巳日，张邦昌率领百官到南薰门五岳观内，遥望军前辞别两位皇帝。张邦昌痛哭，百官军民都哭，有人哭号得不能起身。道君皇帝北狩，宁德皇后以及各位亲王、妃嫔以下都随行。斡里雅布军队护送，从滑州路进发。戊午日，金人逐渐撤出城池，命令户部尚书邵博提举修缮。这天交割外城。敌人既然不能攻下南京，于是从宁陵北上，全部撤除伪置的官属，安抚士民，至此都驱赶着向北。己未日，敌兵撤出城池完全断绝，我军分四面屯守。张邦昌到敌营辞行，穿着赭色袍子，张开红伞，所经过的地方起居都如同平常礼仪。随行的人有王时雍、徐秉哲、吴幵、莫傔。

夏四月庚申初一，大风吹折石头和树木。皇帝车驾北狩，皇后、皇太子一同随行。尼玛哈军队护送，从郑州路进发。辛酉日，金营开始空了。他们行动非常急促，是因为四方勤王的军队大量聚集的缘故。营中遗留的物品很多，命令户部拘禁收缴，象牙一类多达二百担，其他不急用的物品与此相当。秘阁图书杂乱不堪，泥土中的金帛尤其多，踩在上面如同粪土。吕中说：靖康元年正月，因为太学生陈东等六贼的议论，流放诛杀王黼、朱勔、李彦等人，此举差足以快天下之愤，然而敌人已经到了城下。寇敌逼近京师，才开始谋划躲避狄人，因为李纲一句话，而改为城守的策略。既然已经坚守，又因为李彦一句话，而改为卑辞的请求。种师道既然到了，又因为师道一句话，而进行不和的间谍活动。师道正请求坚守不战，以消耗敌军，不久，因为姚平仲一句话，而进行急击的计划。平仲既然失败，又因为李纲误国而罢免他。诸生伏阙，又因为李纲可用而恢复他。自从二月金人退兵，到十一月再次入侵，总共经历了十月

译应当上下齐心协力，来挽救朝夕间危亡的急迫局势。然而朝廷正争论确立党派的言论，御史台和谏院正追究以前的旧事。士大夫们争论法律的新旧，辩驳党派的邪正。恢复吕公著等人的官职，罢免王安石配享太庙，清除元符年间上书言事被视为奸邪的人，禁止在学官中重新讲授《春秋》，这真可以说是“不讨论炮石防御，却讨论王安石；不讲究秋季边防，却讲究《春秋》”了。敌人撤退军队，并非我们的德行足以感动他们，我们的力量足以制服他们，只是由于两位统帅的势力尚未联合，担心被我们勤王的军队所乘虚而入罢了。而敌人一撤退之后，我们上下互相称庆，到东南去迎接太上皇，在关陕解散西兵。勤王的军队全部回归各道，出自枢密院的命令则让他们破坏贱卖，出自三省的命令则让他们护送出境。因为种师道的一句话，下诏河北出兵掩击。李邦彦又奏请在河东北树立大旗，不得擅自出兵，三镇不可放弃，固然应当对外表示放弃的言辞而暗中实施救援的实质。现在有人一说放弃方便，就不再考虑军民为国死节的忠诚；有人一说不放弃方便，就下达尺寸土地不可给人的诏令。三镇的百姓固守不降，没有一个人辜负朝廷，而朝廷辜负他们的百姓却很多了。自古以来没有数十万不叛变的百姓却不能守住国家的。假使他们将数十万人合为一体，谁能攻克他们？之所以不能抵挡，只是因为权轻兵少，势孤力分，于是被金人所困罢了。朝廷坐视他们受困，这是抛弃百姓和军队的大罪，还能说是不放弃三镇吗？尼雅满已经占据太原，斡离不已经攻陷真定，两河的咽喉要道已经堵塞，而朝廷还在集议保留还是放弃三关土地哪个更方便。范宗尹等七十多人愿意给予，秦桧等三十六人认为不要给予。金人曾经对我们的使者说：“等你们家里议论定下来时，我已经渡河了。”大抵上下的心思，稍微紧急就恐惧而没有谋略，稍微缓和就迟疑而又改变说法，这就是靖康年间失败的原因。以四海之大，没有一个人可以寄托天下的希望，而大臣多出自蔡京父子、童贯、梁师成、王�的门下。敌人既然认为中国无人能制约，天下也认为朝廷无人而轻视朝廷，唯独李纲以渺小的一介被放逐退隐之余，出来承担天下山岳万钧的重担，首先陈述至善的策略，而徽宗决意内禅；接着发表宏论，而钦庙坚定守城的决心。敌人撤退之后，多次陈述出兵邀击可以必胜，与其让敌人得势再次入侵不可不担忧，于是谗言离间蜂起，被远谪到荒远之地了。而大臣如李邦彦、张邦昌、吴�、徐处仁、唐恪、聂昌、耿�仲，始终主张割地求和，都落入敌人的计谋中。这是小人以和议误国，尤其超过敌人以和议误我。何栗、孙傅还认为土地不可割让，说金人的志向不在割地。都城既已陷落，反而全心致力于讲和。在谋划之初不相信而在城陷之后反而相信，辜负天下的期望，造成不治之疾，是由于被和议迷惑而战守不稳固。靖康的祸患，比起石晋也没有什么不同了，然而契丹三次入侵中国而三次失败，契丹极力进攻，而晋人也极力抵御。如果不是杜威投降敌人，晋国还没有灭亡。契丹夺取晋国用了百战之力，而靖康夺取燕地、夺取两河、再次渡河、再次逼近京师，未曾有一战的辛劳，都是小人的夷狄始终确实误国。起初开启争端招致祸患，失败时，又想迅速求和以免祸。靖康卖国降敌的人，就是靖康主张和议的人。靖康主张和议的人，就是宣和年间开启争端的人。误宣和的是小人的魁首，而误靖康的是小人的积习。只有张叔夜一人率师入卫，其后北边最终没有进入他的境地，没有吃他的粮食。只有吴革一人，想要出兵与之决胜，其后谋划起义兵，最终被范琼所杀。只有刘�与太学生徐揆二人死于敌营，只有李若水骂贼而死，其他大臣还忍心说吗？唉！我们祖宗以仁德结民心，未曾妄杀一人，以义理结士大夫的心，未曾滥诛一位贤者。建隆年间开辟源头，庆历年间以后疏通水流，这就是治平丁未以前所以中外无事的原因。自从王安石实行新法，而祖宗以仁德结民心的心意丧失了。自从司马光等人多次被追贬，刘安世等人多次被放逐，而我们祖宗以义理结士大夫的心意丧失了。幸得子厚则因为王安石所未达到的程度而更加严重，蔡京、王�则反而因为章�所未达到的程度而更加严重，这就是靖康小人所以遭受祸患最惨的原因。然而我们河东、河北、陕西的百姓，死也不忍忘记君父，从宣和年间直到绍兴年间长达十年，宁可不肯投降敌人。太原孤城，弱兵饥民，尚且二百六十天不降。中山一郡，被围一年多而后陷落。寿春一有敌人，百计死守。凡三次受攻而不能攻克，朝廷割城给他们，而百姓闭门抵抗，那么我们百姓不辜负我们祖宗仁德的很多了。士大夫受国家厚恩，而反而忍心投降敌人，忍心事奉异姓，忍心背叛君父，那么士大夫辜负我们祖宗义理的也很多了。作为我们祖宗的百姓，还知道有君民之义，而作为我们祖宗的大臣，不知道有君臣之义，太严重了，这真是可痛啊！

译校勘记

[1] 示弱 《靖康要录》卷二作“示强”。

[2] 邢邵 “邵”字疑似错误，或许应当是“祁州”的“祁”。

宋史全文卷十六上

宋高宗一

丁未，建炎元年。即靖康二年。皇上，是道君皇帝的第九个儿子，母亲是贤妃韦氏。在大观元年五月乙巳日夜生于宫中，红光映照室内。宣和三年十二月壬子日，进封为康王。皇上广泛涉猎经史，道君皇帝询问古代事迹以及应诏撰写文章，皇上通常都能符合旨意。曾经侍奉道君皇帝在郓王府练习射箭，皇上拉弓达到一石五斗。宣和末年，金人入侵，渊圣皇帝接受禅让，敌军骑兵抵达城下，派遣使者请求讲和，想要得到亲王、宰相作为人质。皇上毅然请求前往，于是任命少宰张邦昌作为副使，随皇上出使敌营。当时敌军列阵四面环绕，皇上神态悠闲如同平日，恰逢都统姚平仲率领部下劫营，敌军以动用武力责备使者。张邦昌害怕得哭泣，皇上制止他说：“为了国家，何必爱惜自身呢！”敌军因此忌惮皇上，不想让皇上留下，改请肃王。靖康元年闰十一月，皇上在相州，与幕府官员从容交谈说：“昨夜梦见皇帝脱下所穿的袍子赐给我，我脱下旧衣服穿上所赐的袍子，这是什么预兆呢？”不久，京师派使者秦仔带着蜡封诏书，任命皇上为兵马大元帅，皇上捧着诏书呜咽哭泣。

二年即建炎元年三月丁酉日，金人因张邦昌僭越称帝。夏四月庚申日初一，金军撤退。癸亥日，张邦昌册封元祐孟皇后为宋太后，太后在延福宫，探事人张宗得到金人的伪诏以及张邦昌的伪赦令，并迎接立太后。上书给皇上，皇上挥泪痛哭，打算身先士卒，在河北追赶二圣，众将坚决劝谏才作罢。戊辰日，张邦昌尊太后为元祐太后，太后进入禁中，恭敬地请求垂帘听政，以等待恢复帝位。庚午日，元祐皇后在内东门小殿垂帘听政，张邦昌以太宰身份退居资善堂。壬申日，副元帅宗泽听说京城反正，写信给皇上说：“今日国家的存亡，在于大王行事是否得其道。所谓道，其说法有五点，一是亲近刚正而远离柔邪，二是采纳谏诤而摒弃谄谀，三是崇尚恭俭而抑制骄奢，四是体恤忧勤而忘记逸乐，五是进用公实而退斥私伪。”宗泽对亲近的人说：“怨恨已经结在王的身边了，不为此担忧。”癸酉日，张邦昌率领百官上表劝进，太常少卿兼代理起居舍人汪藻起草表文，文中说：“二帝出郊，既蒙受风尘而未能返回；九庙缺乏祭祀，将代理祭祀作为名义。使得百姓相互顾盼而无归依，即使投沟自缢又有什么益处？姑且仰慕周勃安定刘氏的计划，或许能像程婴保存赵氏一样。”皇上不允许。甲戌日，元祐皇后向天下发布手书说：“遥想艺祖开创基业，确实源自皇天的眷顾任命。历经二百多年，百姓不知战争；传承九位君主，世代没有失德。虽然全族有北上的祸患，但天下共同抱有左袒之心。于是眷顾贤王，超越居住旧地，已经顺从群臣的请求，使承受神器之归。由康邸的旧藩，继承宋朝的大统。汉家遭遇十世的厄运，应当光武中兴；献公的儿子九人，只有重耳还在。这是天意，哪里是人谋？希望内外同心，共同制定安危的至计。”在此之前，吕好问说：“今日布告的书信，应当明白易懂，不一定需要词臣。”于是命令汪藻起草书信，审阅后下达。乙亥日，金人攻陷陕州，知州事种广战死，监酒务刘逵战死，都监朱�、监甘棠驿孙旦全部遇害。丙子日，范琼担任龙神卫四厢都指挥使，是记录京城弹压之功的缘故。戊寅日，直龙图阁朱胜非到达济州。朱胜非是张邦昌的友婿，用枷锁囚禁张邦昌，使者派兵来护卫。宣总司前军统制韩世忠，是肤施人，少年时善于搏斗。曾经犯法应当处死，签书彰武军节度判官事陈豫爱惜他的勇猛，禀报经略使释放了他。起初隶属延安兵籍，后来成为王师部曲，跟随讨伐各盗贼，屡有战功，因此他的军队奔赴京师，于是护卫皇上前往南京。庚辰日，皇上从济州出发，命令张焕、孔彦威、刘浩、丁顺等人全部率领军队跟随。鄜延路马步军副总管刘光世率领部下军队来会合，皇上任命刘光世为五军都提举。癸未日，皇上到达南京。乙酉日，张邦昌拜见皇上，伏地痛哭请求一死。皇上以客礼相见，并且安慰抚慰他。忠州防御使屈坚被金人所杀。太上皇过河十余日，对管干龙德宫曹勋说：“我梦见四个太阳同时出现，这是中原争立帝位的征兆。不知道中原的百姓还肯推戴康王吗？”第二天，拿出三件御衣，自己在领中写道：“可以立即即真，来救父母。”又告诉曹勋说：“如果见到康王，只奏报有澄清中原的策略，全部施行，不要挂念我。”又说：“艺祖有誓约藏在太庙，誓不杀大臣及言事官，违反者不祥。”

五月庚寅日初一，皇上在南京即皇帝位，改元建炎。大赦天下，凡是中外有文武才略出类拔萃，或者隐居布衣，或者沉沦下僚，禁从、监司、郡守广泛搜访。凡是误国害民之人现被流放窜逐的，不再收叙。凡是民户借贷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