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史全文卷二十一中宋高宗十四
一首并时务策一道,永为定式。』闶又言:『今比岁郡国虽有学,而与选举不相关。今参取祖宗旧制,通以当今之宜补太学生,以诸路住本贯、学满一年、三试中选、不曾犯第三等以上罚,或虽不住学而曾经发解、委有士行之人,教授保委申州,给公据赴国子监补试。诸路举人,以住本贯学半年,或虽不住学而两预释奠及齿于乡饮酒礼者,本学次第委保教授审实,州县取应,仍自绍兴十四年为始。』皆从之。
译一首并时务策一道,永远作为固定格式。』闶又进言:『如今连年各郡国虽然设有学校,但与选拔举人并不相关联。现在参照采用祖宗的旧制,结合当今的适宜情况来补充太学生,选取各路居住在本籍、入学满一年、三次考试入选、未曾犯第三等以上处罚的人,或者虽未在校学习但曾经通过发解考试、确实有士人品行的人,由教授担保推荐上报州府,发给公据前往国子监参加补试。各路举人,以居住在本籍学校半年,或者虽未在校学习但两次参加释奠礼以及在乡饮酒礼中按年龄次序参与的人,由本学按次序担保推荐,教授核实,州县予以录用,仍从绍兴十四年开始施行。』朝廷都听从了他的建议。
《龟鉴》曰:或者乃曰:『敌势如焚,国势如线,弥文缛典,何暇搜举,得无蹈宣靖之覆辙乎?』愚应之曰:『不然。科举固所以沮天下豪杰之气,亦所以收天下豪杰之心。当是之时,苟无科举以取之,学校以养之,则士之不知爱重者,不入于敌,则入于盗矣。张九成之策、李时雨之书何由而来哉?』
辛巳,秘书省著作郎王扬英、周执羔并为尚书吏部员外郎[2]。先是,历所修书目,建炎元年至去年,成五百九十卷。秘书少监秦熺因与扬英等书皇太后回銮本末上之。壬午,诏熺、扬英、执羔各进官一等。自秦桧再相,取其罢相以来一时诏旨与夫斥逐其门人章疏或奏对之语稍及于己者,悉皆更易焚弃,由是日历、时政记亡失极多,不复可以稽考。逮其擅政以来,凡所记录,莫非其党奸佞之词,不足以传信天下后世矣。真州州学教授杨邦弼、左迪功郎陈鹏飞并为太学博士,初除博士员也。诏令临安府景灵宫创于新庄桥之西,以刘光世赐第为之。筑三殿:圣祖居前,宣祖至徽宗居中,昭宪而下二十一后居后。
《大事记》曰:秦桧始则倡和议以误国,中则挟虏势以要君,终则饰虚文以为中兴,使一世酣豢于利欲之中。奉贼称臣而不以为耻,忘雠事虏而不以为怪,用夏变夷而不以为非,其弊可胜言哉!国家靖康之祸,乃二晋之所未有。中国衣冠礼乐之地,宗庙、陵寝、郊社之所尽弃之虏,礼器、乐器、牺牲、彝鼎、驾辂、服冕、卤簿、仪仗之物尽入于虏。渡江以来,庶事草创,皆至桧而后定。然耕籍、朝觐、祀明堂、养老更,武王克商后事也;辟雍、灵台、明堂、籍田,光武平陇蜀后事也。令果偃武修文时耶?果息马论道时耶?宫室虽备,而忘前日巡幸之惧矣。郊庙虽具,而忘前日宵旰之忧矣。朝仪虽肃,而忘前日扈从之劳矣。文物虽新,而忘前日根括之惨矣。赵霈告高宗曰:『愿陛下毋忘亲征时。』王庶谓秦桧曰:『公不思东都杭节存赵时而忘此虏乎?』洪皓曰:『钱塘暂居,而太庙、景灵宫皆极土木之华,岂非示无中原意乎?』
三月辛卯,诏宴殿陈设止用绯、黄二色,勿以文绣。上以祖宗朝殿帷但用纯采,后来寝多文绣,故屏去之也。国子司业高闶请在学人依徽宗御笔,复立三年归省之限,以彰孝治。上曰:『旧有九年之法,至徽庙方改作三年。岂有士人九年而不省其亲者乎?其从之。』乙未,诏文宣王庙门立戟二十四。乙巳,诏临安府建太社、太稷。丙午,诏临安府同殿前司修筑圜丘于龙华寺之西。辛亥,湖州言:自废广德湖田,岁失官租三千余斛。请复以为田。从之。
夏四月壬戌,知严州淳化县孔括为右宣义郎。先是,浙西提点刑狱公事王鈇言括治状,辅臣进呈。上曰:『可与转一官,令再任。任满,使与陛擢。县令最亲民而员最多,难于一一选择,但有治状者进用之,有过恶者黜责之,使知所劝惩,则人自励而不害吾民矣。』癸亥,诏礼部以乡饮酒仪制镂板,遍行郡国。庚辰,两浙转运副使张叔献等乞依元祐古迹,于华亭置闸,以捍碱潮。上曰:『今边事息,当于民事为急。民事当以农为先。朕观汉文帝诏书,多为农而下,以农者天下之本。置闸其利久远,不可惮一时之劳也。』乃令叔献措置。殿中侍御史李文会论寄居士大夫干扰州县,又监司郡守类皆亲故,莫敢谁何。望严加戒约,傥或不悛,令监司郡守密具姓名闻奏,重置典宪,不以赦原。从之。时士大夫与秦桧异论者多,奉祠里居或侨寄他郡,自是以次被罪矣。丁亥,国子司业高闶言:『举人《春秋》欲依旧制,止以正经出题。』从之。先是,有旨许于三传解处出题,闶谓如此则是三家者与六经并行,以《春秋》之法绳之,三家者当被僭圣作经之罪。乃下礼部,如所请。是日,蒙国复叛,金主亶命将讨之。
闰四月戊子朔,上曰:『祖宗时殿宇皆用赤土刷染,饰以桐油,盖以国家上火德故也。所以只用赤土桐油者,敝则更以更修。后来多
译《龟鉴》说:有人于是说:“敌军的形势如同烈火焚烧,国家的形势如同细线般脆弱,繁复华丽的礼仪典章,哪里有空闲去搜罗举荐,难道不会重蹈宣和、靖康年间覆灭的旧辙吗?”我回答说:“不是这样。科举制度固然用来挫伤天下豪杰的气概,但也用来收揽天下豪杰的心。在这个时候,如果没有科举来选拔他们,学校来培养他们,那么那些不懂得珍视自身价值的士人,不投靠敌人,就会沦为盗贼。张九成的策略、李时雨的著作又从何而来呢?”
辛巳日,秘书省著作郎王扬英、周执羔都担任尚书吏部员外郎。在此之前,历次所编修的书目,从建炎元年到去年,共编成五百九十卷。秘书少监秦熺于是与王扬英等人将皇太后回銮的始末写成书呈上。壬午日,诏令秦熺、王扬英、周执羔各晋升官阶一等。自从秦桧再次担任宰相以来,将他罢相以来当时的诏令,以及斥逐他门人的章疏,或者奏对时稍微涉及他自己的话语,全都更改焚毁丢弃,因此日历、时政记丢失极多,不再可以查考。等到他独揽政权以来,凡是所记录的,没有不是他党羽奸佞的言辞,不足以让天下后世相信。真州州学教授杨邦弼、左迪公郎陈鹏飞都担任太学博士,这是初次设置博士职位。诏令临安府景灵宫建在新庄桥的西边,用刘光世被赐予的宅第作为宫址。修建三座大殿:圣祖居前殿,宣祖到徽宗居中殿,昭宪皇后以下二十一位皇后居后殿。
《大事记》说:秦桧起初倡导和议来误国,中间挟持敌势来要挟君主,最终粉饰虚文来标榜中兴,使一代人沉溺于利欲之中。侍奉贼寇称臣却不以为耻,忘记仇恨侍奉敌虏却不以为怪,用华夏礼教改变夷狄却不以为非,他的弊端哪里说得完呢!国家靖康年的祸乱,是两晋时期所未有的。中国衣冠礼乐之地,宗庙、陵墓、郊社全都丢弃给敌虏,礼器、乐器、牺牲、彝鼎、车驾、服冕、卤簿、仪仗等物品全都落入敌虏手中。渡江以来,各种事务草创,都到秦桧时才确定下来。然而耕籍、朝觐、祭祀明堂、养老更替,是周武王攻克商朝后的事;辟雍、灵台、明堂、籍田,是光武帝平定陇蜀后的事。现在难道是偃武修文的时候吗?难道是休马论道的时候吗?宫室虽然完备,却忘记了前日巡幸时的恐惧。郊庙虽然具备,却忘记了前日宵衣旰食的忧虑。朝仪虽然严肃,却忘记了前日扈从的辛劳。文物虽然新颖,却忘记了前日搜刮的惨状。赵霈告诉高宗说:“希望陛下不要忘记亲征的时候。”王庶对秦桧说:“您不思念东都杭州保全赵宋社稷的时候,却忘记了这些敌虏吗?”洪皓说:“钱塘只是暂时居住,而太庙、景灵宫都极尽土木的奢华,难道不是显示没有恢复中原的意思吗?”
三月辛卯日,诏令宴殿的陈设只使用红色、黄色两种颜色,不要用文绣。皇上因为祖宗时期殿帷只用纯色,后来渐渐多用文绣,所以屏除不用。国子司业高闶请求在学的人依照徽宗御笔,恢复三年归省的限制,以彰显孝治。皇上说:“旧有九年的法规,到徽宗时才改为三年。哪有士人九年而不探望父母的呢?听从他的建议。”乙未日,诏令文宣王庙门设立戟二十四。乙巳日,诏令临安府建立太社、太稷。丙午日,诏令临安府会同殿前司在龙华寺的西边修筑圜丘。辛亥日,湖州上言:自从废除广德湖田,每年损失官租三千多斛。请求恢复为田地。听从了。
夏四月壬戌日,知严州淳化县孔括担任右宣义郎。在此之前,浙西提点刑狱公事王鈇上言孔括的政绩,辅臣进呈。皇上说:“可以给他升迁一官,让他再任职。任期满了,让他接受提拔。县令最亲近百姓而人数最多,难以一一选择,只要有政绩的就进用,有过恶的就罢黜责罚,使他们知道所受的劝诫和惩罚,那么人自然勉励而不伤害我的百姓了。”癸亥日,诏令礼部将乡饮酒的仪制刻版,遍行郡国。庚辰日,两浙转运副使张叔献等人请求依照元祐古迹,在华亭设置水闸,以抵御碱潮。皇上说:“现在边事平息,应当以民事为急。民事应当以农业为先。我看汉文帝的诏书,多为农业而下,因为农业是天下的根本。设置水闸利益久远,不可畏惧一时的辛劳。”于是命令张叔献措置。殿中侍御史李文会上论寄居的士大夫干扰州县,又监司郡守大都是亲故,不敢怎样。希望严加告诫约束,倘若不悔改,让监司郡守秘密具列姓名上报,重新置定典宪,不因赦免而原谅。听从了。当时士大夫与秦桧意见不同的很多,奉祠里居或寄居他郡,从此依次获罪了。丁亥日,国子司业高闶上言:“举人《春秋》想要依照旧制,只以正经出题。”听从了。在此之前,有旨允许在三传解释处出题,高闶认为这样就是三家者与六经并行,用《春秋》的法度来衡量,三家者应当受到僭越圣人作经的罪责。于是下达礼部,如所请。这天,蒙国再次叛乱,金主完颜亶命令将领讨伐他们。
闰四月戊子日初一,皇上说:“祖宗时殿宇都用赤土刷染,装饰以桐油,大概因为国家上属火德所以这样。所以只用赤土桐油,破旧了就更换以修葺。后来多
用朱红漆,不惟所费不赀,且难以修整。』桧等曰:『此有以见陛下追述祖宗之俭德也。』己丑,立贵妃吴氏为皇后。丁酉,提点江淮荊浙福建广南路坑冶铸钱韩球请籍坑场户姓名,约定卖纳铜数,许之。时郡邑或毁钱为铜,以应其命,民大以为扰。其后岁收铜二十万斤、铁二十八万斤、铅十九万斤、锡二万斤,皆不登租额。戊戌,殿中侍御史李文会论前知闽县李汝明赃污。上谓大臣曰:『县令最众,安得人人而知之?若一一待台谏论列,何用监司?今后赃污人为台谏所论而监司失按发者,量与降官,庶知所惩。行之数年,赃吏自然少矣。』时本路提、转黄积厚、陈桷、贺允中[3]、余应求已代去,皆贬秩焉。己亥,诏绍兴府守臣即直秘阁陆宣家录所藏书,以实三馆。壬寅,诏人户应管田产,虽有契书而今来不上砧基簿者,并拘没入官。用两浙转运副使措置经界李椿年请也。时椿年行经界法,量田不实者,罪至徒流。江山尉汪大猷覆视龙游县,白椿年曰:『法峻民未喻,固有田少而供多者。愿许首复改正。』又谓:『每保各图顷亩林塘,十保合一大图,用纸二百番,安所展视?』椿年听其言,轻刑省费甚众。甲寅,上谕大臣曰:『昨日上殿,杨大任其人昏老,难当郡寄,可处以宫祠。似此等人作郡,台谏欲论,又无显过,但千里之民阴被其害。今后郡守,卿等宜审择之。』乙卯,参知政事王次翁提举临安府洞霄宫。
译使用朱红漆,不仅耗费巨大,而且难以修缮。秦桧等人说:‘这正体现了陛下追述祖宗节俭的美德。’己丑日,册立贵妃吴氏为皇后。丁酉日,提点江淮荆浙福建广南路坑冶铸钱韩球请求登记矿场户口的姓名,约定缴纳铜的数量,皇帝准许了。当时各郡县有的销毁铜钱以获取铜来应付命令,百姓深受其扰。后来每年征收铜二十万斤、铁二十八万斤、铅十九万劲、锡二万斤,都没有达到租税定额。戊戌日,殿中侍御史李文会弹劾前任闽县知县李汝明贪污。皇帝对大臣说:‘县令数量最多,怎么能每个人都了解清楚?如果一一等待台谏官弹劾,还要监司做什么?今后贪污的人被台谏官弹劾而监司未能查发的,酌情降职,以使他们知道惩戒。实行几年后,贪官污吏自然会减少。’当时本路的提点刑狱、转运使黄积厚、陈桷、贺允中、余应求已经离任,都被贬降了官阶。己亥日,下诏让绍兴府长官从直秘阁陆宣家中抄录所藏书籍,以充实三馆。壬寅日,下诏规定人户所管田产,虽然有契约文书但现在没有登记在砧基簿上的,全部没收归官。这是采纳了两浙转运副使、负责经界事务的李椿年的建议。当时李椿年推行经界法,丈量土地不实者,罪至徒刑或流放。江山尉汪大猷复查龙游县,向李椿年报告说:‘法律严厉而百姓尚未明白,确实有田地少而赋税多的情况。希望允许自首改正。’又说:‘每个保各自绘制顷亩林塘图,十个保合成一个大图,要用纸二百张,怎么展开查看?’李椿年听从了他的话,减轻刑罚、节省费用很多。甲寅日,皇帝告诫大臣说:‘昨天上殿时,杨大任这个人昏庸年老,难以担当郡守的重任,可以安排他担任宫观官。像这样的人做郡守,台谏官想弹劾,又没有明显的过错,但千里之内的百姓暗中受到他的害处。今后郡守,你们应当审慎选择。’乙卯日,参知政事王次翁提举临安府洞宵宫。
五月甲子[4],诏奉议郎张九成昨与宫观[5],今令南安军居住。九成既免丧,秦桧取旨,上曰:『可与宫观。此人最是交结赵鼎之甚者。自古朋党,惟畏人主知之,此人独无所畏。』桧曰:『陛下知人之明如此,诚帝王之大德也。』既而右司谏詹大方言:『顷者鼓唱浮言,九成实为之首,径山僧宗果从而和之。今宗果已远窜,为之首者,岂可置而不问?望罢九成宫观,投之远方,以为倾邪者之戒。』故有是命。乙丑,川陕宣抚副使郑刚中节制诸将极其尊严,三都统每入谒,必先庭揖。然后就坐。及右护军都统制吴璘升检校少师来谢,语主阍吏,乞讲钧敌之礼。刚中曰:『少师虽尊,犹都统制耳。傥变常礼,是废军容。』璘皇恐听命。丁卯,右迪功郎何俌献《中兴龟鉴》十卷。诏迁一官。辛未,诏左从事郎郑厚自今不得差充试官及堂除。厚尝著书号《艺圃折衷》,其言有诋孟轲者。驾部员外郎王言恭言于朝,诏建州毁板,其已传播者皆焚之。壬申,诏国子监置博士、正、录各一员,学生权以八十人为额。丁丑,天申节,宰臣率百官上寿,京官任寺、监簿已上及行在升朝官并赴,始用乐。近臣进金酒器、银香合、马。郡县锡宴如承平时。壬午,上谕大臣曰:『太后未与皇后相识,今此一见便相喜,如太后饮食、衣服,皆皇后亲自供承,太后未尝有所需求,每云饮食、衣服只取饱暖,不欲以细故扰思虑。自太后归,朕于宫中事更不费力,遂得专意外治。』
六月戊子,仓部员外郎王循友言:『国家平昔漕发江淮荆浙六路之粟六百二十余万,和籴之数又在其外。而近岁上供之数才二百八十余万,除淮南、湖北凋残最甚,蠲放之外,两浙号为膏腴沃衍,粒米充羡,初无不耕之土,而较之旧额,亦亏五十万石。此盖税籍欺隐,豪强巨室,诡名挟户多端以害之也。比者两浙漕臣建议欲正经界,朝廷从而行之。若使尽究隐田,庶几供输,可足旧额。欲望训敕诸路漕臣,各令根检税籍之失。』上谓辅臣曰:『所论可行。盖农桑衣食之本,然须有所劝惩,勿为文具。』壬辰,殿中侍御史李文会论签书江阴军判官厅公事蔡楶不法勒停。上曰:『不按发,监司须当行遣。天下事必待台谏论列,台谏岂能尽知之?监司乃朝廷耳目,岂可坐视不举?』于是提、转王鈇、李椿年、张叔献皆坐降官。癸巳,寿星院乞拨放度牒。上曰:『朕观昔人有恶释氏者,即非毁其教;有好释氏者,即崇尚其徒。二者皆不得中。朕于释氏,但不使其太盛耳。言者皆欲多鬻度牒,以资国用。朕谓不然。一度牒所得,不过一二百千,而一夫不耕,其所失岂止一度牒之利?若住拨十数年,其徒当自少矣。』戊戌,辅臣准呈钧容直乞推赏。上曰:『乐人无出官法,可与支赐及转资。昔有教坊官求为郡者,太祖以唐庄宗为监[6],不与之,止令于乐部迁转。此祖宗之良法也。』吏部员外郎周执羔转对,乞戒诸路监司检视簿书无主簿书押者,又乞广行搜访徽宗御制。皆从之。辛丑,温州进士蔡大中上书献《太平十慎论》。诏与永免文解。壬寅,签书枢密院事程克俊提举临安府洞霄宫。甲辰,全州文学师维藩权国子监。国子司业高闶等言:『维藩博通古今,士人推服。建学之初,宜得老成,诱掖后进。』辅臣进呈,上曰:『师儒之任,尤当遴选,须心术正者为之,将以经旨谕后进。一有邪说,学者从而化之,为害不小。』庚戌,金人遣通问使洪皓、张邵、朱弁还行在。中兴奉使几三十人,生还者三人而已。癸丑,上谓辅臣曰:『近观诸郡所奏便民五事固有法,已该载。亦有一方之便,朝廷未知者,宜委都司看详,其便民者,即与于行,无事虚文也。』是月,提举江州太平观胡舜陟死于静江狱。初,大理寺丞燕仰之、袁楠至静江,遂以舜陟属吏,居两旬,辞不服而死。舜陟再守静江,有惠爱,邦人闻其死,皆为之哭,丐者亦敛数十千致祭。既而舜陟妻汪氏诉于朝,诏左朝奉郎、通判
译五月甲子日,下诏奉议郎张九成先前授予宫观闲职,如今命令他在南安军居住。张九成守丧期满后,秦桧请示皇帝旨意,皇上说:“可以授予他宫观闲职。这个人结交赵鼎最为严重。自古以来的朋党,只害怕君主知道,唯独此人无所畏惧。”秦桧说:“陛下知人的明察达到这种程度,确实是帝王的大德。”不久,右司谏詹大方进言说:“近来鼓吹散布流言,张九成实际上是首犯,径山寺僧人宗果随之附和。如今宗果已被远远流放,作为首犯的人,怎么能置之不问?希望罢免张九成的宫观闲职,将他流放到远方,以此作为对奸邪之人的警戒。”因此有了这道诏令。乙丑日,川陕宣抚副使郑刚中统辖诸将极其威严庄重,三位都统制每次入内拜见,必定先在庭院中作揖,然后才坐下。等到右护军都统制吴璘升任检校少师前来谢恩,对守门官吏说,请求按平辈之礼相待。郑刚中说:“少师虽然尊贵,终究还是都统制。倘若改变常规礼仪,就是废弃军容。”吴璘惶恐地听从命令。丁卯日,右迪功郎何俌进献《中兴龟鉴》十卷。下诏升迁他一级官职。辛未日,下诏左从事郎郑厚从今以后不得被差派担任试官及由中书省直接除授的官职。郑厚曾经著书名为《艺圃折衷》,书中言论有诋毁孟轲之处。驾部员外郎王言恭向朝廷进言,下诏在建州销毁书版,已经传播出去的书籍全部焚毁。壬申日,下诏国子监设置博士、正、录各一名,学生暂时以八十人为定额。丁丑日,天申节,宰相率领百官向皇帝祝寿,京官中担任寺、监簿以上以及行在升朝官都赴宴,开始使用音乐。近臣进献金酒器、银香合、马匹。郡县赐宴如同承平时期一样。壬午日,皇上告诉大臣们说:“太后未曾与皇后相识,如今这一见便互相喜爱,如太后的饮食、衣服,都由皇后亲自供给侍奉,太后不曾有所需求,常说饮食、衣服只求吃饱穿暖,不想因为细微琐事扰乱思虑。自从太后归来,我在宫中事务上更加不费力气,于是得以专心于外朝政务。”
六月戊子日,仓部员外郎王循友进言说:“国家以往漕运江淮荆浙六路的粮食六百二十多万石,和籴的数量又在其外。而近年上供的数量才二百八十余万石,除去淮南、湖北凋残最严重、免除赋税之外,两浙号称土地肥沃,粮食充足,起初没有不耕种的田地,而比较旧有的额度,也亏损五十万石。这大概是税籍中隐瞒欺骗,豪强巨室,用诡称名义、夹带户口等多种手段来损害国家利益。近来两浙漕臣建议想要整顿田界,朝廷从而实行。如果使隐藏的田地全部查清,或许供输的粮食,可以补足旧有的额度。希望训诫各路漕臣,各自命令他们彻底检查税籍中的失误。”皇上对辅臣说:“所论可行。因为农桑是衣食的根本,然而必须有所奖赏惩罚,不要成为形式上的文书。”壬辰日,殿中侍御史李文会弹劾签书江阴军判官厅公事蔡楶犯法,将其勒令停职。皇上说:“不检举揭发,监司必须应当予以处置。天下事必定要等待台谏官论列,台谏官难道能全部知道吗?监司是朝廷的耳目,怎么能坐视不举发?”于是提点刑狱、转运使王鈇、李椿年、张叔献都因罪被降官。癸巳日,寿星院请求拨发度牒。皇上说:“我看从前有人厌恶佛教,就非毁它的教义;有好佛教的人,就崇尚它的徒众。这两者都不符合中道。我对佛教,只是不让它太兴盛罢了。进言的人都想多卖度牒,来资助国家用度。我认为不然。一张度牒所得,不过一二百千钱,而一个男子不耕种,他所损失的难道只是一张度牒的利益吗?如果停止拨发十几年,它的徒众自然会减少了。”戊戌日,辅臣呈报钧容直请求推恩赏赐。皇上说:“乐人没有出官的法令,可以给予赏赐及转资。从前有教坊官请求担任郡守的,太祖以唐庄宗为鉴戒,不给他,只令他在乐部中迁转。这是祖宗的好法令。”吏部员外郎周执羔轮对,请求告诫各路监司检查簿书,没有主簿书押的,又请求广泛搜访徽宗御制文章。都听从了。辛丑日,温州进士蔡大中上书进献《太平十慎论》。下诏给予他永远免除文解的待遇。壬寅日,签书枢密院事程克俊提举临安府洞天宫。甲辰日,全州文学师维藩代理国子监。国子司业高闶等人进言说:“师维藩博通古今,士人推崇信服。建立学校之初,应当得到老成之人,诱导帮助后进。”辅臣进呈,皇上说:“师儒的职责,尤其应当精选,必须心术端正的人担任,将用经书旨意晓谕后进。一旦有邪说,学者随之被感化,危害不小。”庚戌日,金人派遣通问使洪皓、张邵、朱弁返回行在。中兴以来奉使的将近三十人,生还的只有三人而已。癸丑日,皇上对辅臣说:“近来看各郡所奏的便民五事固然有法度,已经记载。也有一方的便利,朝廷不知道的,应当委托都司看详,其中便民的,就予以施行,不要有空虚的文辞。”这月,提举江州太平观胡舜陟死在静江狱中。起初,大理寺丞燕仰之、袁楠到静江,于是将胡舜陟交付官吏,过了二十天,他不服罪而死。胡舜陟两次任静江知州,有恩惠爱心,当地人听说他死了,都为他哭泣,乞丐也凑集数十千钱致祭。不久胡舜陟的妻子汪氏向朝廷申诉,下诏左朝奉郎、通判
德庆府洪元英究实。元英言舜陟受金事涉暧昧,其得人心,虽古循吏无以过。上谓秦桧曰:『舜陟从官,兼罪不至死。勘官不可不惩。』于是仰之、楠皆送吏部。
译德庆府洪元英查明实情。元英说舜陟收受钱财一事涉及隐晦不明,他深得人心,即使是古代的良吏也无法超过。皇上对秦桧说:“舜陟身为从官,所犯罪行不至于死。查勘官员不可不加以惩处。”于是仰之、楠都被送往吏部。
秋七月戊午,上谓大臣曰:『昨访遗书,今犹未有至者。朕观本朝承五代之后,文籍散逸。太宗留意于此,又得孟昶、李煜两处所储益之,一时始备。南渡以来,御府旧藏皆失。宜下诸州搜访,其献书者,或宠以官,或酬以帛,盖教化之本,莫先于此也。』己未,复置国子监书库官一员。甲子,诏求遗书。丙寅,上谓秦桧曰:『朕尝与卿言:候国用足,日蠲赋以宽民力。若一概除之,又恐用或不足。浙西驻跸之久,民供不易,临安尤甚。本路三等下户与蠲一料,庶贫民被实赐也。』壬申,诏两浙民户丁盐钱多欠负者,其除之。上曰:『民间所以不举子者,正以是也。朝廷法禁非不严,终不能绝其本,乃在于此。』是日,雨雹。初,命国子司业高闶等补试生员,四方来者甚众。丙子,有司上合格三百人,以徐骤为首。癸未,奉安至圣文宣王于国子监大成殿,命太师秦桧行礼。时监学初成,上自题赐书阁,榜曰『首善』。
八月丙戌,遣权吏部侍郎江邈奉迎景灵宫万寿观祖宗神御于温州,自海道至行在。丁亥,有司言:『将来郊礼,合用珠子坐褥。』上曰:『事天以诚为主,如器用陶匏之类,贵其质也。若惟事华丽,恐非事天之本意。』乙未,国子司业、崇政殿说书高闶乞率诸生上表请车驾临幸太学。上曰:『太宗幸学,尝令学官讲经,及各有恩例,其令有司检故事来上。』既而闶侍经筵。讲毕,奏曰:『国学落成,臣奉诏试补诸生几六千人。自中兴以来,虽三年省闱,亦未有如此之盛。』上曰:『乍脱干戈,人皆向学,此诚可喜。』闶曰:『臣待罪学官,见此美事,诸生以谓陛下方偃武修文,与太祖初定天下之时同符,宜举建隆故事。愿陛下讲临雍之礼。』言未毕,上曰:『已令讨论矣。』戊戌,徽猷阁待制洪皓至自金国。上即日引见内殿,谕皓曰:『卿志不忘君,虽苏武不能过。』赐内库金币、鞍马,黄金三百两、帛五百匹,象齿、香绵、酒茗甚众。翊日,见于慈宁殿。帟人设帘,后曰:『吾故识尚书矣。』命撤之。皓退,见秦桧,语连日不止,曰:『张和公敌所惮,乃不得用,钱塘暂居。而景灵宫、太庙皆极土木之华,岂非示无中原意?』桧不悦,谓其子秘书省正字适曰:『尊公信有忠节,得上眷,但官职如读书,速则易终而无味,须要知黄钟大吕乃可。』壬寅,左朝散大夫宋宙知兴州还,入见,乞诸路州学已尝治者并置教授员,又请罢诸县武令。上曰:『学官须逐州置,昨已降旨,宜择通经、心术正者为之。武官安能治民?然亦难顿罢,第令宣抚司以渐易置可矣。』丁未,湖南安抚司参议官王铚献《太玄经解义》,赐白金三百两。己酉,上与宰执论籴买事,因曰:『今漕司各管一路有无,不能相通。宜仿旧来发运,置都转运使一员,通管诸路,米贱处籴,米贵处粜。如此则有济,公私皆利。可于从宫中选通晓钱谷者付之。』秦桧言:『刘晏罢权,万货低昂,使天下无甚贵贱而物常平。』上曰:『汉、唐以来所可称者,晏一人而已。自来人多耻言财利,不知国家之所急。孟子言:无政事则财用不足。此岂小事也?』庚戌,诏诸路监司、守臣讲究宽恤民力事件。壬子,初,钱塘江有石堤以捍水,故无水患。岁久堤且圮,乃置捍江兵二千人,专令采石修堤,人以为便。
九月甲子,权直学士院洪皓出知饶州。时金人来取赵彬辈二十人家属,诏归之。皓曰:『昔韩起谒环于郑。郑,小国也,能引谊不与敌。既限淮,官属皆吴人,留不遣,盖虑知其虚实也。彼方困于蒙古,姑恃强以尝中国。若遽从之,彼将谓秦无人而轻我矣。若恐以不与之故致渝盟,宜谓之曰:俟渊圣皇帝及皇族归,乃遣。』秦桧大怒。皓又言:『王伦辈以身徇国,弃之不取,缓急何以使人?』初,桧在完颜昌军中,昌攻楚州久不下,欲桧草檄谕降。有室燃者在军,知状。皓与桧语及金事,因曰:『忆室燃否?别时托寄声。』桧色变而罢。翌日,侍御史
译秋季七月戊午日,皇上对大臣们说:“昨日访求散失的书籍,至今还没有送到的。朕看本朝承接五代之后,文献典籍散失严重。太宗皇帝对此留心,又得到了孟昶、李煜两处所收藏的书籍加以补充,一时才完备。南渡以来,内府旧藏的书籍都丢失了。应当下令各州搜访,那些献书的人,有的赏赐官职,有的用丝帛酬谢,因为教化的根本,没有比这更优先的了。”己未日,又设置国子监书库官一员。甲子日,下诏寻求散失的书籍。丙寅日,皇上对秦桧说:“我曾与你说过:等到国家用度充足,每天减免赋税以宽缓民力。如果一概免除,又恐怕用度不足。浙西地区驻跸时间长久,百姓供给不易,临安尤其严重。本路三等下户免除一料赋税,使贫民得到实际的恩赐。”壬申日,下诏免除两浙地区民户拖欠较多的丁盐钱。皇上说:“民间之所以不生孩子,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朝廷的法令禁令并非不严厉,终究不能杜绝其根源,就在于此。”这天,下雨并伴有冰雹。起初,命令国子司业高闶等人补试生员,从四方来的人很多。丙子日,有关部门上报合格者三百人,以徐骤为首。癸未日,将至圣文宣王奉安于国子监大成殿,命令太师秦桧行礼。当时国子监刚刚建成,皇上亲自题写赐书阁匾额,题为“首善”。
八月丙戌日,派遣权吏部侍郎江邈奉迎景灵宫、万寿观的祖宗神御从温州出发,经由海路到达行在。丁亥日,有关部门说:“将来郊祀典礼,应当使用珠子坐垫。”皇上说:“侍奉上天以诚心为主,像器用陶匏这类东西,贵在质朴。如果只追求华丽,恐怕不符合侍奉上天的本意。”乙未日,国子司业、崇政殿说书高闧请求率领诸生上表请皇帝亲临太学。皇上说:“太宗皇帝亲临太学,曾命令学官讲经,并且各有恩例,命令有关部门查考旧例上报。”不久高闶侍奉经筵。讲经完毕,上奏说:“国学落成,臣奉诏补试诸生将近六千人。自中兴以来,虽然三年举行省试,也没有像这样盛大的。”皇上说:“刚刚脱离战乱,人们都向往学问,这确实可喜。”高闶说:“臣担任学官,看到这件美事,诸生认为陛下正偃武修文,与太祖初定天下的时候相符,应当举行建隆年间的旧例。希望陛下举行临雍讲学的礼仪。”话还没说完,皇上说:“已经命令讨论此事了。”戊戌日,徽猷阁待制洪皓从金国回来。皇上当天在内殿召见,告诉洪皓说:“你立志不忘君主,即使是苏武也不能超过。”赏赐内库金币、鞍马,黄金三百两、丝帛五百匹,象牙、香绵、酒茶很多。第二天,在慈宁殿觐见。侍从设置帘幕,皇后说:“我本来认识尚书。”命令撤去帘幕。洪皓退下后,去见秦桧,连续几天不停地说话,说:“张浚是敌人所忌惮的,却不被任用,暂居钱塘。而景灵宫、太庙都极尽土木的奢华,难道不是显示没有收复中原的意思吗?”秦桧不高兴,对他的儿子秘书省正字洪适说:“令尊确实有忠节,得到皇上的眷顾,但官职就像读书,快则容易结束而没有味道,必须要懂得黄钟大吕才行。”壬寅日,左朝散大夫宋宙任兴州知州回来,入朝觐见,请求各路州学已经设立的都设置教授员,又请求罢免各县的武官知县。皇上说:“学官必须逐州设置,昨天已经下达旨意,应当选择通晓经义、心术正直的人担任。武官怎么能治理百姓?但也难以立即罢免,只命令宣抚司逐渐更换就可以了。”丁未日,湖南安抚司参议官王铚献上《太玄经解义》,赏赐白金三百两。己酉日,皇上与宰相执政讨论籴买之事,于是说:“现在漕司各管一路的有无,不能相通。应当仿照旧时的发运制度,设置都转运使一员,统管各路,米价贱的地方籴入,米价贵的地方粜出。这样就有救济,公私都有利。可以从宫中选拔通晓钱谷的人托付给他。”秦桧说:“刘晏罢免权力后,万货价格高低,使天下没有极贵极贱而物价常平。”皇上说:“汉、唐以来值得称道的,只有刘晏一人而已。历来人多耻于谈论财利,不知道国家所急需的。孟子说:没有政事则财用不足。这难道是小事情吗?”庚戌日,下诏各路监司、守臣研究宽恤民力的事项。壬子日,起初,钱塘江有石堤以抵御水患,所以没有水灾。年久堤坝将要倒塌,于是设置捍江兵二千人,专门命令他们采石修堤,人们认为便利。
九月甲子日,权直学士院洪皓出任饶州知州。当时金人来索取赵彬等二十人的家属,下诏归还他们。洪皓说:“从前韩起在郑国求取玉环。郑国是小国,却能引义不交给敌人。既然以淮河为界,官员都是吴人,扣留不遣返,大概是担心他们知道虚实。他们正被蒙古所困,姑且恃强来试探中国。如果立即顺从他们,他们将会认为秦国无人而轻视我们。如果担心因为不给他们而导致违背盟约,应当对他们说:等到渊圣皇帝及皇族回来,才遣返。”秦桧大怒。洪皓又说:“王伦等人以身殉国,抛弃他们不取,危急时怎么用人?”起初,秦桧在完颜昌军中,完颜昌攻打楚州很久不下,想让秦桧起草檄文劝降。有个叫室燃的人在军中,知道情况。洪皓与秦桧谈到金国事务,于是说:“还记得室燃吗?分别时托付问候。”秦桧脸色改变而停止谈话。第二天,侍御史
李文会即奏皓贪变显烈,不求省母,若久在朝,必生事端,望与外任。桧进呈,因及宇文虚中事。上曰:『人臣之事君,不可有二心。为人臣而有二心,在《春秋》之法,皆所不赦。』乃命出皓。尚书吏部侍郎魏良臣、户部侍郎沈昭远并罢。良臣与秦桧里旧,一日,言于桧曰:『昨日不寐,偶思得一事:昨晚郊祀,如迁客之久在遐方者,可因赦内徙,以召和气。』桧曰:『足下今为何官?』良臣曰:『备员吏部侍郎。』桧曰:『且管铨曹职事,不须胡思乱量。』侍御史李文会即奏良臣卑凡,昭远朋附。乃以良臣知池州,昭远知袁州。丁卯,左司谏詹大方论张邵奉使辱命,乃以邵主管台州崇道观。已而邵又遗秦桧书,言金有归渊圣及宗室诸王意,劝其遣使迎请,于是桧浸怒之。戊辰,上谓大臣曰:『诸处有癃老废疾之人,依临安例,令官司养济。穷民无告,王政之所先也。』壬申,尚书右司郎中梁弁称疾乞奉祠。上曰:『士大夫有操守、安分而以疾乞去者甚可惜,不比奔竞之人。朕尝观《宝训》,太宗朝,士人有奔竞躁进者,必痛抑之。抑奔竞则廉耻之道兴。』乃除直龙图阁、主管洪州玉隆观。癸酉,左朝奉郎、知建昌军李长民言:『宣和以前,应知、通、令、佐阶衔并带主管学事。自军兴以来,学校之教中辍。今和议既成,儒风复振,谓宜依旧结衔,以示圣朝偃武修文之意。』从之。丁丑,知成都府张焘依所乞提举江州太平观。初,焘开府,适当岁旱。大发积粟以振饥民,抚存黎、雅蕃部,禁戢贪吏,开修渠堰,蠲落江田税,决遣狱讼,修文翁旧学,时与诸生讲论经旨,政无不举,蜀人大悦。
译李文会随即上奏说张皓贪婪多变、显赫猛烈,不请求省视母亲,如果长期留在朝廷,必定会生出事端,希望给他外任。秦桧将奏章进呈,并提及了宇文虚中的事情。皇上说:“臣子侍奉君主,不可以怀有二心。作为臣子却怀有二心,按照《春秋》的法度,都是不可赦免的。”于是命令张皓外调。尚书吏部侍郎魏良臣、户部侍郎沈昭通一并被罢免。魏良臣与秦桧是同乡旧识,有一天,他对秦桧说:“昨天夜里没有睡着,偶然想到一件事:昨晚举行郊祀,对于那些长期被贬谪在远方的人,可以趁着赦令将他们内迁,以招致祥和之气。”秦桧说:“您现在担任什么官职?”魏良臣说:“充任吏部侍郎。”秦桧说:“只管好铨选部门的职务,不需要胡思乱想。”侍御史李文会随即上奏说魏良臣卑劣平庸,沈昭远结党依附。于是任命魏良臣为池州知州,沈昭远为袁州知州。丁卯日,左司谏詹大方弹劾张邵奉命出使却辱没了使命,于是任命张邵主管台州崇道观。不久,张邵又给秦桧写信,说金国有归还宋钦宗及宗室诸王的意图,劝他派遣使者去迎接,于是秦桧渐渐对他产生怒气。戊辰日,皇上对大臣们说:“各地有年老体弱、患有残疾的人,依照临安的成例,命令官府供养救济。穷苦百姓无处申诉,是王政首先要考虑的事情。”壬申日,尚书右司郎中梁弁称病请求奉祠。皇上说:“士大夫中有操守、安守本分而因病请求离职的,非常可惜,这与奔走钻营的人不同。我曾经阅览《宝训》,太宗时期,士人中有奔走钻营、急躁求进的人,必定严厉抑制他们。抑制奔走钻营,那么廉耻之道就会兴起。”于是任命梁弁为直龙图阁、主管洪州玉隆观。癸丑日,左朝奉郎、建昌军知军李长民上言:“宣和以前,所有知州、通判、县令、佐官的阶衔都兼带主管学事。自从战争兴起以来,学校的教化中断。如今和议已经达成,儒风重新振兴,认为应当恢复旧制的结衔,以显示圣朝停止武备、修习文治的意图。”皇上听从了他的建议。丁丑日,成都府知府张焘按照自己的请求提举江州太平观。起初,张焘开府治事,正逢当年大旱。他大量发放积存的粮食来救济饥民,安抚黎州、雅州的蕃部,禁止约束贪婪的官吏,开修渠道堤堰,免除落江田的赋税,决断遣送狱讼案件,修缮文翁旧时的学校,时常与学生们讲论经书旨意,政事没有不举行的,蜀地百姓非常高兴。
冬十月己丑,太师、尚书左仆射、提举详定一司敕令秦桧等上《国子监太学武学律学小学敕令格式》二十五卷。戊戌,诏川、陕诸州秋试举人,并用六月前锁院。先是,成都府路安抚使张焘乞春月发解,庶使得解举人可赴行在省试。礼部言:自来发解年系三月降诏。故改用夏季焉。己亥,上谕大臣曰:『自今宗子许于所在入学,令与寒士同处,第别作斋。仍选士人为长谕,庶尽变积习文行,皆可取也。』
十一月庚申,日南至。合祀天地于圜丘,太祖、太宗并配。
《龟鉴》曰:过宗庙则必有敬心,见墟基则必有衷心。桐宫为自怨自艾之地,郊祀见基命宥密之意。令景灵之轮奂一新,圜丘之规制一定,风景虽珠,山河顿异,固不能不起秋风黍离、春日蒲柳之叹。然天子建国,宗庙为先:祭祀之典,天地为重。呜条之师,正可告于皇天;孟津之举,亦尝类于上帝,则郊祀之举,亦未害也。
丁卯,秦桧奏:『前日蒙付出御书《尚书》,来日欲宣示侍从官,不惟观陛下书法之妙,又令知陛下圣学不倦如此。』上曰:『朕之性与人异,无事惟静坐观书,所得甚多。』又曰:『朕观古之人君有嗜杀人者,盖不能养性,故多恣暴。大率知足更无事。贵为天子,谁能制之?若不知足,更为侈靡,未有不乱,如唐明皇是也。』时上所写六经与《论语》、《孟子》之书皆毕,桧因请刊石于国子监,仍颁墨本赐诸路州学。诏可。己巳,福建转运司进锦样。上谕辅臣曰:『傥可备礼物之用,亦无庸远取,第须令官给其直,毋使及民,恐闽中又生此一扰也。』戊寅,上因说及梁师成:『苏轼文字,首尾都记得。此人虽是内侍,却读书,只是不合干预朝廷,如荐引士大夫,皆非所当为。内侍引用人才,最害政之大者。此等人便当重置于刑。历观诸古内侍荐引人才,未有不至于乱者。』
十二月癸未朔,日有食之。诏避殿减膳。是日阴云不见,太师秦桧率百官上表称贺。自是率如之,逮桧薨乃止。庚寅,太师秦桧以瑞雪应时,率百官诣文德殿拜表称贺。自是岁如之,迄今不改。辛卯,诏民间所铸当二毛钱悉毁之,违者抵罪。自不及百钱已上,并许告赏。癸巳,诏试中监学生依嘉祐故事给绫纸,用新知永州熊彦诗请也。彦诗言:『主上登用真儒,载兴太学,监贴之制,似可复行。』秦桧进呈,上曰:『学校者,人才所自出。人才须素养。太宗皇帝置三馆养天下士。至仁庙朝,人才辈出,为朝廷用。』桧曰:『国朝崇儒重道,变故以来,士人虽陷金者,往往能守节义,乃教育之效也。』上曰:『然。三代之季,学校不修,故当时士人多无名节。今日若不兴崇学校,将来安得人才可用耶?』秘书丞严抑言:『本省藏祖宗国史、历代图籍,旧有右文殿、秘阁、石渠及三馆四库。自渡江后,权寓法慧寺,与居民相接,深虑风火不虞。欲望重建,仰副右文之意。』于是建省于天井卷之东,以故殿前司基为之,上自书『右文殿』、『秘阁』二榜,命将作监米友仁书『道山堂』榜,且令有司即直秘阁陆宰家录所藏书来上。是日,赐喜雪御筵于尚书省,初复故事也。癸卯,有司进呈赐北使弓矢。上以其不精工,命出内库所造者赐之。翌日,谕大臣曰:『此朕自指教,虽军中人,亦未必能之。赐予使人,不惟观美,兼器械之良,亦可使远人知所畏服。』乙巳,太师秦桧辞生日赐宴。诏曰:『以不世之英,值难逢之会,其始生之日,可不为天下庆乎?宜服异恩,无守冲节。』桧每生日,四方献寿者,金玉为不足,至于搜尽世间之希奇以为有。锡资踵至,赐教方乐佐酒。一日,伶人作杂剧之戏,熺笑言微高,桧目之不语,少顷,桧起更衣而不出。其夫人王氏使人候之,乃在一室中默坐。论者谓桧叹其子不足以相副也。呜呼深哉!
史臣曰:子之贤不肖,皆天也。虽然,亦前人积累之报。如洪皓忠义,则二子皆中词科。秦桧平生所为,既不忠于事君,又以残忍而
译冬季十月己丑日,太师、尚书左仆射、提举详定敕令所秦桧等人呈上《国子监太学武学律学小学敕令和格式》二十五卷。戊戌日,下诏规定四川、陕西各州秋季科举考试,都采用六月前封闭考场的做法。在此之前,成都府路安抚使张焘请求在春季发放解额,以便让获得解额的举人能够赶赴行在参加省试。礼部上言说:历来发放解额的年份都是在三月颁布诏令。所以改在夏季进行。己亥日,皇上对大臣们说:“从今以后,宗室子弟允许在所在地入学,让他们与贫寒士子同处,只是另外设立斋舍。仍然选拔士人担任长谕,这样或许能彻底改变积习,使他们的文行都可以被取用。”
十一月庚申日,冬至。在圜丘合祭天地,太祖、太宗一同配享。
《龟鉴》说:经过宗庙就一定要有恭敬之心,看见废墟就一定要有哀痛之心。桐宫是自我悔恨的地方,郊祀体现了天命宽厚隐秘的意思。如今景灵宫焕然一新,圜丘的规制已经确定,虽然风景依旧,山河却已不同,固然不能不引起像《黍离》那样的悲叹和春日蒲柳般的伤感。然而天子建立国家,宗庙是最先考虑的;祭祀的典礼,天地是最为重要的。鸣条之战,正可以告慰皇天;孟津之师,也曾祭告上帝,那么举行郊祀,也是没有害处的。
丁卯日,秦桧上奏说:“前几天蒙皇上赐出御书《尚书》,明天想要宣示给侍从官,不仅让他们观看陛下书法的精妙,也让他们知道陛下圣学不倦到了这种地步。”皇上说:“我的性情与人不同,没事时只是静坐看书,收获很多。”又说:“我看古代的君主有喜欢杀人的,大概是因为不能修养性情,所以多放纵暴虐。大抵知足就没事了。贵为天子,谁能制约他?如果不知足,更加奢侈浪费,没有不导致动乱的,像唐明皇就是这样。”当时皇上所写的六经以及《论语》、《孟子》的书都已经完成,秦桧于是请求在国子监刻石,仍然颁发墨本赐给各路州学。下诏批准。己巳日,福建转运司进献锦缎样品。皇上对辅臣说:“如果可以作为礼物的用途,也不必从远方获取,只需要让官府支付其价值,不要使百姓受到波及,恐怕闽中又因此产生这一层骚扰。”戊寅日,皇上因为谈到梁师成说:“苏轼的文章,从头到尾都记得。这个人虽然是内侍,却读书,只是不该干预朝廷事务,像荐引士大夫,都不是他应当做的。内侍荐引人才,是危害政治最大的事情。这种人就应当重重地施加刑罚。纵观历代内侍荐引人才,没有不导致动乱的。”
十二月癸未日初一,发生日食。下诏避殿减膳。当天阴云密布看不见日食,太师秦桧率领百官上表称贺。从此以后都这样,直到秦桧去世才停止。庚寅日,太师秦桧因为瑞雪应时,率领百官到文德殿拜表称贺。从此每年如此,至今没有改变。辛卯日,下诏民间所铸造的当二毛钱全部销毁,违者治罪。从不足百钱以上的,都允许告发并给予赏赐。癸巳日,下诏试中监学生依照嘉祐年间的旧例给予绫纸,这是采用新知永州熊彦诗的建议。熊彦诗说:“主上任用真儒,再次振兴太学,监贴的制度,似乎可以恢复实行。”秦桧进呈,皇上说:“学校是人才产生的地方。人才需要平时培养。太宗皇帝设置三馆来培养天下士人。到了仁宗朝,人才辈出,被朝廷任用。”秦桧说:“本朝崇尚儒学重视道义,变故以来,士人虽然陷于金人统治下的,往往能坚守节义,这是教育的成效。”皇上说:“是的。夏商周三代末年,学校不修,所以当时的士人多没有名节。今天如果不振兴学校,将来怎么能得到可用的人才呢?”秘书丞严抑说:“本省收藏祖宗国史、历代图籍,旧时有右文殿、秘阁、石渠以及三馆四库。自从渡江后,暂时寄寓在法慧寺,与居民相接,深深担心风雨火灾的不测。希望重建,以符合崇尚文治的意思。”于是在天井卷的东面建立省署,用原来的殿前司基地,皇上亲自书写“右文殿”、“秘阁”两块匾额,命令将作监米友仁书写“道山堂”匾额,并且让有关部门就在直秘阁陆宰家中抄录所藏书籍呈上。当天,在尚书省赐喜雪御宴,这是初次恢复旧例。癸卯日,有关部门进呈赐给北方使者的弓矢。皇上认为不够精工,命令拿出内库制造的赐予他们。第二天,对大臣说:“这是我亲自指教的,即使是军中的人,也未必能做到。赐予使者,不仅为了美观,而且器械精良,也可以让远方的人知道畏惧信服。”乙巳日,太师秦桧推辞生日赐宴。下诏说:“凭借不世出的英明,遇到难逢的机会,他出生的日子,难道不为天下庆祝吗?应当享受特殊的恩宠,不要固守谦退的节操。”秦桧每次过生日,四方献寿的人,觉得金玉都不够,以至于搜尽世间稀奇之物来献。赏赐接连不断,赐予教坊乐工佐酒助兴。有一天,伶人表演杂剧,秦熺笑着说声音稍微高了一点,秦桧看着他不说什么,过了一会儿,秦桧起身更衣后不出来。他的夫人王氏派人去探视,发现他在一个房间里默坐。评论的人说秦桧感叹他的儿子不足以与他相配。唉,多么深刻啊!
史臣说:儿子的贤能或不肖,都是天命。虽然如此,也是前人积累的报应。像洪皓忠义,那么两个儿子都考中词科。秦桧平生所为,既不对君主忠诚,又因为残忍而
害贤士大夫,其报可知矣。犹且叹其子熺不足以相副,至于当宴而罢权,默坐以怀怨,是亦不能反思之甚也。积善之家必有余庆,《易经》之训明甚。以不善之积而责其余庆之应,诚恐余殃踵至矣,何庆之有哉?为人父者盍思夫!
译迫害贤能的士大夫,其报应是可以预知的。却还叹息他的儿子秦熺不足以匹配他的地位,以至于在应当宴请的时候罢免他的权力,默默坐着心怀怨恨,这也是不能深刻反思的表现啊。积善的家庭必定有剩余的福庆,《易经》的教诲非常明确。凭借不善的积累却要求剩余福庆的回应,恐怕剩余的灾祸会接踵而至,哪里还有福庆呢?做父亲的何不思考这一点!
已酉,大金贺正旦使完颜晔、马谔见于紫宸殿。上谓秦桧曰:『今次使人来,大体皆正,其他小节不足较。观金人之意,和议必须坚久。非卿学识过人,坚主和议,安得如此?』初,申严淮海铜钱出界之禁,而闽、广诸郡多不举行,于是泉州商人夜以小舟载铜钱十余万缗入洋。舟重风急,遂沈于海,官司知而不敢问。关外初行营田。
甲子绍兴十四年春正月丁卯,提举江州太平观黄龟年落职,令本贯福州居住。龟年为御史,尝论秦桧之罪故也。丁丑,诏四川路内藏钱帛,并易轻赍赴行在,惟绢以本色。戊寅,内出镇圭付国子监,以奉文宣王。
二月癸未,宰执奏榷货务茶盐推赏事,上因论:『祖宗茶盐之法,纳粟于边,请钞于京,公私皆便,不惟边面可实,而又免转输之劳。朕尝思祖宗立法无不善者,岂可轻议变易?』上又曰:『朕因前日敌使须要射,以谓武备不可一日弛,深虑边事宁息,诸军稍怠。朕见造金银碗,将因暇日亲阅,用此旌赏,以劝激之。』潼川府路转运判官杨椿改本路提点刑狱公事。时诸路漕臣多献羡余,独椿无所献,常曰:『今疮痍未瘳,愧不能裕民力,其肯掊克,以资进身耶!』戊子,国子司业高闶等率诸生上表请视学。手诏宜允。已丑,福建安抚使叶梦得乞将见拘留海船与不系籍船户轮流差使。上曰:『不惟海船一事,民间积欠亦可放。』因言:『朕顷在山东、河北,备见民间利病,如官司锢吏下乡催科,此适足资其为奸耳。』乃诏江浙等路绍兴八年以前拖欠并与蠲之。辛卯,复置教坊,凡乐工四百十有六人,以内侍充。甲午,上谕大臣曰:『昨尝降旨:诸军拣汰人数,令便招填。可严切行下,不然暗损军额,不可不虑,恐缓急误事。』时皇太后筑外第,有迁徙居民处,上命临安倍支般挈之费,仍对拨官屋居之,毋令失所。丙申,上谓大臣曰:『近见郑刚中秦减民间科须数目不少,朕闻之颇喜。自是四川之民当少苏矣。』丙午,参知政事万俟卨提举江州太平观。先是,卨使金还,太师秦桧假金人誉己数十言嘱卨奏于上,卨不可。他日奏事退,桧坐殿庐中批上旨,辄除所厚官吏钤纸尾进。卨拱手曰:『偶不闻圣语,却不视。』桧大怒,自是不交一语。御史中丞李文会、右谏议大夫詹大方闻之,即奏卨黩货营私,窥探国是。卨再章求去,上命以资政殿学士出守。及入谢,上问劳甚悉。桧愈怒,给事中杨愿因封还录黄,乃有是命。同知大宗正事士?请宗学生以百员为额,大学生五十,小学生四十,职事人各五人。从之。己酉,新知绍兴府楼炤过阙入见,即日除签书枢密院事兼权参知政事。
三月壬子朔,上谓大臣曰:『闻临安府官地民间见佃者,近日颇力豪强所夺,至毁其屋宇。此事在民利害甚大,宜令禁止,仍旧给与小民。』癸丑,秦桧等奏选除武冈军守臣。上曰:『猺人当安不可扰。烟瘴之地,遣兵讨伐,视他处尤难,不可不慎。』乙卯,辅臣进呈诸路未发上供钱粮数。上曰:『江浙京湖积年拖欠皆虚数。绍兴十年以前,除形势及第二等以上户外,悉蠲除之。』乃出榜晓示官吏,故违,许之越诉于朝。庚申,户部尚书张澄乞诸路坑冶委的有名无实去处,令宪、漕司别立酌中课额,仍觉察,无令有力之家计嘱幸免,致下户受弊。上曰:『宁于国计有损,不可有害于民。若富藏于民,犹国外府,不然民贫为盗,常赋且将失之,此有若所谓「百姓足,君执与不足」者也。』己巳,上幸太学祗谒先圣,止辇于大成殿门外,步趋升降。退,御敦化堂,命礼部侍郎秦熺执经,国子司业高闶讲《易Э泰卦》,权侍郎、正刺史已上并与坐。讲毕,赐诸生席于庑下,啜茶而退,遂幸养正、持志二斋,观诸生肄业之所。赐闶三品服,熺与学官皆迁官,诸生授官、免解、赐帛如故事。壬寅,太师秦桧言:『陛下文德诞敷,干戈载戢。乃者祇谒先圣,遂幸太学,躬行之化,乃在斯举,臣不胜庆幸。乞宣付史馆
译已酉日,大金祝贺正旦的使者完颜晔、马谔在紫宸殿朝见皇帝。皇上对秦桧说:“这次派来的使者,大体上都合乎正道,其他小节不值得计较。看金人的意思,和议必须坚定持久。如果不是你的学识超过常人,坚持主张和议,怎么能达到这样的地步呢?”起初,朝廷严厉禁止淮海地区的铜钱流出边境,但福建、广东各郡大多不严格执行,于是泉州商人夜间用小船装载十余万缗铜钱出海。船重风急,沉没于海中,官府知道后也不敢过问。关外开始实行营田制度。
甲子日,绍兴十四年春正月丁卯日,提举江州太平观的黄龟年被罢免职务,命令他在原籍福州居住。黄龟年担任御史时,曾弹劾秦桧的罪过,因此遭此处分。丁丑日,下诏四川路内藏库的钱帛,都兑换成轻便的财物送往行在,只有绢帛按原物缴纳。戊寅日,从宫内取出镇圭交给国子监,用来供奉文宣王。
二月癸未日,宰相和执政官员上奏关于榷货务茶盐推赏的事,皇上借此议论道:“祖宗制定的茶盐法令,在边境交纳粮食,在京师领取钞引,公私都方便,不仅边境得以充实,而且免去了转运的劳苦。我曾经思考,祖宗制定的法令没有不好的,怎么可以轻易议论变更呢?”皇上又说:“我因为前几天敌国使者要求射箭,认为武备不可一天放松,深深忧虑边境事务安定后,各军稍有懈怠。我看到制造金银碗,打算在闲暇时亲自检阅,用这些来表彰奖赏,以此激励他们。”潼川府路转运判官杨椿改任本路提点刑狱公事。当时各路漕臣大多进献盈余的钱财,只有杨椿没有进献,他常说:“现在百姓创伤尚未痊愈,我惭愧不能宽裕民力,怎么肯搜刮民财,来作为自己进身的资本呢!”戊子日,国子司业高闶等人率领诸生上表请求皇上视察学校。皇上亲手写诏书表示同意。己丑日,福建安抚使叶梦得请求将目前拘留的海船与没有登记在册的船户轮流差遣使用。皇上说:“不仅海船这一件事,民间积欠的赋税也可以免除。”于是说道:“我从前在山东、河北,充分看到民间的利弊,如官府拘禁吏员下乡催缴赋税,这正好足以让他们趁机作恶。”于是下诏江浙等路绍兴八年以前的拖欠赋税全部免除。辛卯日,重新设置教坊,共有乐工四百一十六人,由内侍充任。甲午日,皇上告诫大臣说:“昨天曾降旨:各军拣选淘汰的人数,命令及时招募填补。可以严厉切实地传达下去,否则暗中减少军队名额,不能不担忧,恐怕在紧急关头误事。”当时皇太后修建外宅,有迁徙居民的地方,皇上命令临安府支付搬迁的费用,仍然拨给官屋居住,不要让他们流离失所。丙申日,皇上对大臣说:“最近看到郑刚中奏请减少民间科敛的数目不少,我听说后非常高兴。从此四川的百姓应当稍微得到休养生息了。”丙午日,参知政事万俟卨改任提举江州太平观。在此之前,万俟卨出使金国回来,太师秦桧借金人称赞自己的几十句话嘱咐万俟卨向皇上奏报,万俟卨不肯。有一天万俟卨奏事退下,秦桧坐在殿庐中批阅皇上的旨意,擅自提拔他所厚待的官吏,在纸尾签名后呈进。万俟卨拱手说:“偶然没听到圣上的话语,就不看。”秦桧大怒,从此不再与他说话。御史中丞李文会、右谏议大夫詹大方形闻此事,立即上奏万俟卨贪财营私,窥探国家大事。万俟卨再次上章请求离职,皇上命令他以资政殿学士的身份出任地方官。等到他入宫谢恩,皇上慰问非常详尽。秦桧更加愤怒,给事中杨愿趁机封还录黄,于是有了这道任命。同知大宗正事士?请求宗学生以一百人为定额,大学生五十人,小学生四十人,职事人各五人。皇上听从了他的建议。己酉日,新任绍兴知府楼炤经过京城入见,当天被任命为签书枢密院事兼权参知政事
三月壬子日初一,皇上对大臣说:“听说临安府官地民间正在耕种的,近日颇受豪强侵夺,甚至毁坏他们的房屋。这件事对百姓利害关系很大,应当命令禁止,仍然将土地分给小民。”癸丑日,秦桧等人上奏选拔武冈军守臣。皇上说:“猺人应当安抚不可骚扰。烟瘴之地,派兵讨伐,比其他地方更难,不可不慎重。”乙卯日,辅臣进呈各路未发出的上供钱粮数目。皇上说:“江浙京湖积年拖欠的都是虚数。绍兴十年以前,除去形势户及第二等以上户外,全部免除。”于是出榜晓示官吏,故意违抗的,允许越级向朝廷申诉。庚申日,户部尚书张澄请求各路坑冶确实有名无实的地方,命令宪、漕司另外设立适中的课额,仍然加以觉察,不让有力之家计嘱幸免,导致下户受害。皇上说:“宁可国家财政有损失,不可有害于百姓。如果财富藏于民间,就像国外的府库,否则百姓贫穷成为盗贼,常赋也将失去,这就是有若所说的‘百姓富足,君主怎么会不富足’呢。”己巳日,皇上驾临太学拜谒先圣,在大成殿门外停下辇车,步行上下台阶。退下后,驾临敦化堂,命令礼部侍郎秦熺执经,国子司业闶讲《易经》泰卦,权侍郎、正刺史以上都一同就坐。讲毕,赐诸生在廊下坐席,喝茶后退出,于是驾临养正、持志两斋,观看诸生学习的地方。赐给高闶三品官服,秦熺与学官都升官,诸生授官、免解、赐帛按旧例进行。壬寅日,太师秦桧说:“陛下文德广泛传播,干戈停止。近日拜谒先圣,于是驾临太学,亲身实践的教化,就在于此举,臣不胜庆幸。请求宣付史馆
,仍许拜表称贺。』上曰:『非卿力主和戎之议,兵革休息,则学校何由兴?所请宜依故事。』国子司业高闶权尚书礼部侍郎。徽猷阁直学士胡寅闻之,移书责闶曰:『太学者,明人伦之所在也。阁下召自闲废,有成均之命,窃自计曰:今天下方无三纲,斯人之所以来乎?及见请幸太学之表,寅心惕然,不意阁下有斯请而有斯言也。昔秦、楚敌国,怀王不还,楚人怜之,如悲亲戚,盖忿秦之以强力奸诈加于其君,使不得其死,其惨胜于加之刃也。太上皇帝,我中原受命之主,受制金人,生往死归,此臣子痛心切骨,坐薪尝胆,宜思所以必报者也。而柄臣者乃敢欺天罔人,以大雠为大恩乎!昔宋公为楚所执,楚子释之。孔子笔削《春秋》,乃曰:诸侯盟于薄,释宋公。不许四裔之人得制中国之命也。大母,天下之母,其纵释,乃在敌国之君,此中华大辱,臣子所不忍言者也。而柄臣者乃敢欺天罔人,以大辱为大恩乎!大宋基业封疆,皆太祖、太宗收用英俊、勤恤民隐、躬擐甲胄,与天下大夫劳苦以得之,又累圣严恭寅畏不敢荒宁而守之者也。今关河重地,悉为彼疆,园陵暴露,不得瞻守,宗族拘隔,不得相见,土地分裂,人民困苦,不得鸠集冤恨之气。外薄四海,不得伸雪。而柄臣者方且施施然厚诬天下,自以为有大功乎!阁下受其知遇,何不勤勤恳恳而为之言乎?言而或听,天下国家实幸也。晋朝废太后,董养游太学,升堂叹曰:「天人之理既灭,大乱将作矣!」则远引而去。今阁下日睹忘雠逆理,北面事敌,以苟晏安之事,犹偃然为天下师儒之首。既不能建大论,明天人之理,以正君心,乃阿谀柄臣,希合风旨,求举太平文具之典,又为之词曰云云。欺天罔人孰甚焉!是党其恶也。人皆谓阁下平生志业扫地尽矣,数十年积之而一朝毁之乎!《春秋》之义,诛国贼者,必先诛其党。历观往古人君,以无道行者犹不能终,况人臣而敢肆然以无道行之乎?一旦明天子监乱亡之祸,赫然震怒,以咎任事者,呜呼危哉,岂不与董养异哉?阁下不及今翻然改图,则必与之俱矣!』御史中丞李文会言:提举江州太平观解潜本赵鼎之客,不附和议。诏责濠州团练副使、南安军安置。癸酉,秦桧进呈讲筵阙官,因言:『陛下圣学日跻,实难其人。』上曰:『朕学问岂敢望士大夫,但性好读书。』桧曰:『士人读书固多,但少适用。若不适用,或托以为奸,则不若不读之为愈。』上又曰:『王安石、程颐之学各有所长,学者当取其所长,不执于一偏,乃为善学。』乙亥,上出《文宣王赞》,刻石赐学官。高闶言:『陛下赞文形容先圣盛德,无愧于古。』上曰:『唐明皇作赞文,乃斥先圣先师之名,非尊儒重道之意。』闶曰:『此尤见圣学高出前代帝王之上。』其后上又悉赞七十二子。戊寅,新湖南安抚司参议官王铚献《祖宗八朝圣学通纪论》,诏迁一官。己卯,新利州路提点刑狱公事李志行乞戒饬诸路帅臣、监司,将前后所承宽恤民力及恤刑诏书恪意奉行,违者重置典宪。上曰:『二事皆切中时病。方今兵革既息,惟宽恤民力、钦慎庶狱,是为急务。可令有司申严,立法行下。』
译于是允许上表祝贺。皇上说:“如果不是你极力主张和议,使战争停息,那么学校从哪里兴起呢?所请求的应当依照旧例。”国子司业高闶代理尚书礼部侍郎。徽猷阁直学士胡寅听说此事,写信责备高闶说:“太学,是阐明人伦的地方。您从闲散废弃中被召用,有担任太学官的命令,我私下想:如今天下正缺乏三纲,您大概是因此而来的吧?等到看到请求皇上驾临太学的表章,我心里惊惧,没想到您有这样的请求和这样的话。从前秦国、楚国是敌对的国家,楚怀王没有回来,楚国人怜悯他,如同哀悼亲戚一样,大概是愤恨秦国用强力和奸诈施加于他们的君主,使他不得善终,这种惨痛胜过用刀砍杀。太上皇,是我们中原受命的主君,被金人控制,活着去死了回,这是臣子痛心切骨,坐薪尝胆,应当思考如何必定报仇的。而掌权的大臣竟然敢欺天骗人,把大仇当作大恩吗!从前宋公被楚国抓获,楚王释放了他。孔子修撰《春秋》,于是说:诸侯在薄地结盟,释放宋公。不允许四方边远地区的人掌握中原的命运。大母,是天下的母亲,她的释放,竟然在敌国的君主手中,这是中华的大耻辱,是臣子不忍心说的。而掌权的大臣竟然敢欺天骗人,将大辱当作大恩吗!大宋的基业疆土,都是太祖、太宗招用英俊人才、体恤百姓疾苦、亲自披甲上阵,与天下士大夫劳苦才得到的,又是历代圣君严肃恭敬、敬畏不敢荒废安逸才守住的。如今关河重地,都成了他们的疆土,皇陵暴露,不能瞻仰守护,宗族被拘禁隔绝,不能相见,土地分裂,人民困苦,不能聚集冤恨之气。四海之内,不能伸雪冤屈。而掌权的大臣却洋洋自得地厚诬天下,自以为有大功吗!您受到他的知遇之恩,为什么不勤勤恳恳地为他说话呢?如果说了被听从,天下国家确实幸运。晋朝废黜太后,董养游历太学,登上厅堂叹息说:‘天人之理已经灭绝,大乱将要发生了!’于是远远引退离去。如今您每天目睹忘记仇恨、违背情理,北面事奉敌人,以求苟且安适的事情,还安然地作为天下师儒的首领。既然不能建立大论,阐明天人之理,以端正君主的心,却阿谀掌权的大臣,迎合风向旨意,请求举行太平时期虚文具典的仪式,又为此写词说云云。欺天骗人还有比这更严重的吗!这是助长他的恶行。人们都说您平生的志向事业扫地以尽了,几十年积累而一朝毁坏吗!《春秋》的道义,诛杀国贼的人,必须先诛杀他的党羽。纵观往古的君主,以无道行事尚且不能终了,何况臣子竟然敢肆意以无道行事呢?一旦英明的天子鉴察乱亡的祸患,赫然震怒,归罪于任职办事的人,唉,危险啊,难道不与董养不同吗?您不如趁现在幡然改变计划,否则必定与他同归于尽!”御史中丞李文会说:提举江州太平观解潜本来是赵鼎的门客,不附和和议。下诏责罚解潜为濠州团练副使、安置在南安军。癸酉日,秦桧进呈讲筵缺官的事,于是说:“陛下圣学日益精进,实在难找到合适的人选。”皇上说:“我的学问哪里敢奢望士大夫,只是性好读书。”秦桧说:“士人读书固然多,但缺少实用。如果不实用,或者借以作奸犯科,那还不如不读为好。”皇上又说:“王安石、程颐的学问各有所长,学者应当取他们的长处,不固执于一偏,才是善于学习。”乙亥日,皇上拿出《文宣王赞》,刻石赐予学官。高闶说:“陛下赞文形容先圣盛德,无愧于古人。”皇上说:“唐明皇作赞文,竟然斥责先圣先师的名号,不是尊儒重道的意思。”高闶说:“这尤其显示圣学高出前代帝王之上。”后来皇上又全部为七十二子作赞。戊寅日,新任湖南安抚司参议官王铚进献《祖宗八朝圣学通纪论》,下诏升迁一官。己卯日,新任利州路提点刑狱公事李志行请求告诫各路帅臣、监司,将前后所接受的宽恤民力及恤刑诏书认真奉行,违者重新置于典宪之下。皇上说:“这两件事都切中时弊。如今战争既已停息,只有宽恤民力、谨慎处理各种案件,是急务。可以命令有关部门申明严厉,立法下达。”
夏四月庚辰,诏诸州军应有刻板书籍,并用黄纸印一秩送秘书省。甲申,诏刑部将半年以上未结绝公事,行在委本部,外路委监司责限结绝。内日月稍远者,取问因依申奏,以都省言四方多滞狱也。丙戌,命太师秦桧提举制造浑仪。诏有司求苏颂遗法来上。上谓桧曰:『宫中已制成小范,可以窥测,日以晷度、夜以枢星为则。盖枢星,中星也,非久降出用以为式,但广其尺寸尔。』将作监苏籀面对,乞取近世儒臣所著经说集而成编,以补唐之《正义》遗阙。上谕秦桧曰:『此论甚当。若取其说之善者颁诸学官,使学者有所宗一,则师王安石、程颐之说者,不至纷纭矣。』丁亥,知虔州薛弼言:『江东镇民居木柱内有「天下太平年」五字,适符上元甲子之岁。此殆天启,其祥非人力所能为。』诏侍从同观,仍送史馆。
五月丙辰,饶州言右迪功郎姜楼等献钱十万缗,以助国用。上曰:『国用有常,自不至阙,不然,虽多亦有不足之患。其还之。』诏四川宣抚司募兵赴行在。先是,右护军都统制吴璘言西边可募卫兵,上谕辅臣曰:『诸军招填阙额类是。南人恐西北浸损,数年之后,始见其弊。兼诸路军器物料,近多不到,方闲暇时,尤宜整治。』甲子,签书枢密院事兼权参知政事楼炤罢。乙丑,御史中丞兼侍读李文会言:『权尚书礼部侍郎高闶、权工部侍郎王师心、起居舍人吴秉信,此三人者,若久在朝,必害至治。』诏以闶知筠州,师心知袁州,秉信知江州。先是,上在经筵,尝谓闶曰:『向来张九成尝问朕:《左氏传》载一事或千余言,《春秋》只一句书之,此何也?朕答之云:圣言有造化,所以寓无穷之意。若无造化,即容易知,乃常人言耳。』闶曰:『说《春秋》者虽多,终不能发明,正如窥造化也。』上曰:『九成所问极是。』闶曰:『陛下所答亦极是。』上因问九成安否。翌日,谓秦桧曰:『张九成今在何处?』桧曰:『九成顷以唱异惑众,为台臣所论。既与郡,乃乞祠。观其意,终不为陛下用。』上曰:『九成清贫,不可无禄。』桧疑闶荐之,呼给事中杨愿询其事,文会即劾闶。是日,拜文会签书枢密院事兼权参知政事。自是执政免,即以言者代之。戊辰,尚书吏部员外郎黄达如降一官放罢,坐前知南雍州日私役禁军、贩易物货故也。达如为提点坑冶司所案,赃污钜万。狱既上,虽秦桧亦不能掩,仅止罢黜,人亦快之。甲戌,初,两浙转运副使李椿年置经界局于平江府,守臣周葵问之曰:『公今欲均税耶?或遂增税也?』椿年曰:『何敢增税。』葵曰:『苟不欲增,胡为言本州七十万斛?』椿年曰:『若然,当用图经三十万数为准。』时秦桧怒葵不已,椿年因奏葵在郡锡宴北使,饮食臭腐,致行人有词。葵坐落职,主管台州崇道观。自是投闲十一年。丁丑,王之望行太学录。之望初举进士,考官孙道夫异其文,知贡举朱震持以示人曰:『此小东坡也!』
六月辛巳朔,右朝奉郎曾惇知台州。惇尝献秦桧诗,称为圣相,故以郡守处之。自桧擅权,凡投书启者,以皋、夔、稷、卨为不足比拟,必曰:『圣』,或曰『圣相』。甲申,诏江浙等路州县酒税欠折、坊场废坏、纲运沈失、仓库漏底,委非侵盗者,皆蠲之。乙未,上谓大臣曰:『浙东、福建被水灾处,可令监司躬任,悉力赈济,务使实惠及民,毋为文具。』时江浙、福建同日大水,建州水冒城而入,俄顷深数丈,公私庐舍尽坏,溺死数千人;严州水暴至城,不没者数板,通判州事洪光祖集舟以援民,且区处山阜给之薪粥,卒无溺者。衢、信、处、婺等州民之死者甚众。丙申,华州观察使、提举佑神观白锷特刺面配万安军。时闽、浙大水,锷乃自北方从太后归者,宣言燮理乘缪,洪皓名闻华夷,顾不用。太师秦桧闻之,奏系锷大理寺。锷馆客张伯麟尝题太学壁曰:『夫差,尔忘越王之杀而父乎!』伯麟亦下狱。狱具,锷坐出言指斥,乃有是命。伯麟亦杖
译夏四月庚辰日,下诏各州军凡有刻板书籍,均用黄纸印一册送交秘书省。甲申日,下诏刑部将半年以上未结案的公事,在京城由本部负责,在外路由监司负责,限定日期结案。其中时间稍远的,要查问缘由上报,这是因为都省说四方多有积压的狱案。丙戌日,任命太师秦桧提举制造浑仪。下诏有关部门寻求苏颂遗留的方法呈报上来。皇上对秦桧说:“宫中已制成小模型,可以用来窥测,白天以日影度数、夜晚以枢星为准则。枢星是中星,不久降出用作范式,只是扩大其尺寸罢了。”将作监苏籀当面应对,请求选取近世儒臣所著的经说汇编成书,以补充唐代《正义》的遗缺。皇上告知秦桧说:“此论很恰当。如果选取其中好的说法颁给学官,使学者有所宗奉统一,那么师从王安石、程颐学说的人,就不会纷纭杂乱矣。”丁亥日,知虔州薛弼说:“江东镇民居木柱内有‘天下太平年’五字,恰好符合上元甲子之年。这大概是天启,其祥瑞不是人力所能做到的。”下诏侍从一同观看,仍送交史馆。
五月丙辰日,饶州报告右迪功郎姜楼等人献钱十万缗,以助国家用度。皇上说:“国家用度有常,自然不至于缺乏,不然,即使多也有不足的祸患。把它退还。”下诏四川宣抚司招募士兵赴京城。在此之前,右护军都统制吴璘说西边可以招募卫兵,皇上告知辅臣说:“各军招填空缺名额大致如此。南方人恐怕西北逐渐受损,几年之后,才见其弊端。加之各路军器物料,近来多不到位,正值闲暇时,尤其应当整治。”甲子日,签书枢密院事兼权参知政事秦桧罢免。乙丑日,御史中丞兼侍读李文会说:“权尚书礼部侍郎高闶、权工部侍郎师心、起居舍人吴秉信,这三个人,如果久在朝廷,必害至治。”下诏让高闶知筠州,王师心知袁州,吴秉信知江州。在此之前,皇上在经筵,曾对高闶说:“向来张九成曾问我:《左氏传》记载一事或千余言,《春秋》只一句书写,这是为什么?我回答说:圣言有造化,所以寄托无穷之意。若无造化,就容易知道,乃是常人言语罢了。”高闶说:“解说《春秋》的人虽多,终究不能发明,正如窥探造化一样。”皇上说:“九成所问极是。”高闶说:“陛下所答亦极是。”皇上于是问九成安好与否。第二天,对秦桧说:“张九成现在在哪里?”秦桧说:“九成近来因唱异惑众,被台臣弹劾。既已给予郡守,便乞求祠禄。看他的意思,终究不被陛下所用。”皇上说:“九成清贫,不可无俸禄。”秦桧怀疑是高闶推荐他,叫给事中杨愿询问此事,李文会随即弹劾高闶。这天,任命李文会签书枢密院事兼权参知政事从此执政被免,便以言官代替。戊辰日,尚书吏部员外郎黄达如降一级官职放罢,因先前知南雍州时私役禁军、贩卖货物所致。达如被提点坑冶司查办,赃污巨大。案件既已上报,即使秦桧也不能掩盖,仅止罢黜,人们也感到痛快。甲戌日,起初,两浙转运副使李椿年在平江府设置经界局,守臣周葵问他:“您现在想均税吗?还是遂增税呢?”椿年说:“怎敢增税。”葵说:“如果不欲增,为何说本州七十万斛?”椿年说:“如果这样,当用图经三十万数为准。”当时秦桧怒葵不已,椿年于是奏报葵在郡锡宴北使,饮食臭腐,致使行人有词。葵坐落职,主管台州崇道馆。从此投闲十一年。丁丑日,王之望任太学录。之望初举进士,考官孙道奇其文,知贡举朱震持以示人说:“此小东坡也!”
六月辛巳日初一,右朝奉郎曾惇知台州。曾惇曾献秦桧诗,称为圣相,所以以郡守处之。自秦桧擅权,凡投书启者,以皋夔稷卨为不足比拟,必曰:“圣”,或曰“圣相”。甲申日,下诏江浙等路州县酒税欠折、坊场废弃、纲运沉失、仓库漏底,委非侵盗者,都免除。乙未日,皇上对大臣说:“浙东、福建被水灾处,可令监监司躬任,悉力赈济,务必使实惠及民,不要做文章。”当时江浙、福建同日大水,建州水冒城而入,顷刻深数丈,公私庐舍尽坏,溺死几千人;严州水暴至城,不没者几板,通判州事洪光祖集舟以救民,且区处山阜给之薪粥,终无溺者。衢、信、处、婺等州的百姓死者甚众。丙申日,华州观察使、提举佑神观白镛特刺面配万安军。当时闽、浙大水,镛乃自北方从太后归者,宣言调燮乘谬,洪皓名闻华夷,却不用。太师秦桧闻之,奏系镛大理寺。镛馆客张伯麟尝题太学壁说:“夫差,你忘记越王杀你父亲吗!”伯麟也下狱。狱具,镛坐出言指斥,于是有此命令。伯麟也杖
脊、刺配吉阳军。御史中丞詹大方即奏皓与锷为刎颈交,更相称誉,诳惑众听。丁酉,诏皓提举江州太平观。甲辰,淮东转运判官汤鹏举言:五月乙亥,楚州盐城县海水一概澄清。秦桧率百官入贺,上曰:『自太祖平定天下,大宗时干戈偃息,真宗时祥瑞甚多。祖宗圣语,止以丰年为瑞。第可付史馆,不必受贺。』乙巳,诏国子监置小学。
译脊,被刺面配流到吉阳军。御史中丞詹大方随即上奏,说朱皓与朱锷是生死之交,互相称颂吹捧,欺骗迷惑众人的视听。丁酉日,下诏让朱皓担任江州太平观的提举。甲辰日,淮东转运判官汤鹏举进言说:五月乙亥日,楚州盐城县的海水全部变得清澈透明。秦桧率领百官入宫祝贺,皇上说:“自从太祖平定天下,太宗时期战争停息,真宗时期祥瑞非常多。祖宗的圣明言论,只把丰收之年视为祥瑞。只需将此事交付史馆记录,不必接受祝贺。”乙巳日,下诏在国子监设立小学。
秋七月壬子,诏藤州安置李光俟牵复日特降三官,坐前为江东大帅,擅用上供钱帛也。戊午,同签书枢密院事王伦为金人所杀。伦留居河间者六年,至是,金人欲以为河间、平、栾三路都转运使,伦曰:『伦奉使而来,非降也。大宋之臣,岂受大金爵禄耶?』金遣使来趣,伦又不受。金人杖其使,俾缢杀之。伦厚赆使人,冠带南向,再拜恸哭,乃就死,于是河间地震,雨雹三日不止,人皆怜之。辛未,诏诸州以御书《孝经》刊石赐见任官及系籍学生。时已颁《孝经》于郡庠,而殿中侍御史汪勃言:『陛下独擅圣人之德,上天昭鉴,果定和议于众论鼎沸之中,极天下之至养。望降明诏,令募工摹刻,使家至户晓,以彰圣孝。』故有是命。丙子,上幸秘书省,遂幸秘阁,召群臣观晋、唐书画,三代古器。还,御右文殿,赐群臣茗饮。省官及吏官皆迁官。戊寅,上曰:『秘府书籍尚少,宜广求访。』桧曰:『陛下崇儒尚文,翕然向化。』李文会曰:『若非干戈偃息,此事亦未易举。』
八月庚辰朔,判绍兴府孟忠厚特放罪。忠厚以郊赦加恩,令所亲吴棫为表,其间有『本无时才,出为世用』之语,乃有是命。秦桧寻物色,知棫所代,由是废斥以终。甲申,右正言何若为国子监发解所监试,秘书少监游操等三人充考试官,详定一司敕令所删定官骆庭芝等六人为点校试卷官,尚书刑部员外郎吴栗考别试,驾部员外郎叶廷珪等二人为点检试卷官。监学降敕差试官自此始。辛卯,上谓大臣曰:『言者多乞选县令,盖令非其人,则为民害。可令吏部长贰审察注拟。或老病,则更授他职,庶得人而民受其惠。』后二日,都省请申严近制:因民事被罪及老病之人,不得注守倅、县令。从之。庚子,上谓秦桧曰:『朕于《晋书》,取《王羲之传》,凡诵五十余过。其《与商皓书》及《会稽王笺》所谓「自长江以外,羁縻而己」,其论用兵,诚有理也。』癸卯,殿中侍御史汪勃言:『陛下兼爱南北之民,力定和议,与天下更始。崇儒重道,同符祖宗。臣愚以为今年科场当国学初建,万方多士将拭目以观取舍,为之趋向。欲望戒敕攸司,苟专师孔、孟而议论粹然、一出于正者,在所必取。其或采摭专门曲说、流入迂怪者,在所必去。』甲辰进呈,上曰:『勃论甚善。曲学臆说,诚害经旨,当抑之,使不得作,则人之心术自正矣。可如所奏。』
九月庚戌,礼部员外郎陈鹏飞面对,言:『凡有献利害者,乞加讨论,必合于祖宗之旧。如已试无成,必加黜责。』上谓大臣曰:『祖宗之法,思虑已精审,讲究已详备,不必改作,天下自治。』秦桧曰:『天下本无事,宜遵成宪为善。』上曰:『小人喜更法,往往谓朝廷无所建明,不知本无事,然法至于弊,乃不得已而更之耳。』辛酉,诏分利州为东、西两路,用四川宣抚副使郑刚中请也。刚中请以兴元府、利、阆、洋、巴、剑州、大安军七郡为东路,治兴元府;兴、阶、成、西和、文、龙、凤七州为西路,治兴州。从之。时和议方坚,而吴璘独严备,日为敌至之虞,故西路兵为天下最。上览刚中奏,谓秦桧曰:『川、陕地远,为将尤难得人。如璘统兵有法,肯为朝廷出死力,诸将所不及也。』壬戌,宰执奏大理寺词诉事。上曰:『皆官吏弛慢所致。可委长吏亲察之。如非其人,即与沙汰。又狱吏但以诸州吏充,逐时更替,漏泄狱情,非便。宜令吏久于其职,不可替也。』甲子,诏守臣终更入见,各举所部县令一员。所举称职,特与推赏;不当,坐缪举之罚。辛未,御史中丞詹大方奏:『责授清远军节度副使、潮州安置赵鼎辅政累年,不顾国事,邪谋密计,深不可测,与范仲辈咸怀异意,以徼无妄之福。用心如此,不忠孰甚焉!』壬申,秦桧进呈。上曰:『可迁之远地,使其门生故吏知不复用,庶无窥伺之谋。』于是移吉阳军安置。癸酉,诏临安府根刷蔡攸家属,押赴元贬所取收管。状奏时,攸之妻子
译秋季七月壬子日,下诏将安置在藤州的李光,等到他恢复官职之日,特别降三级官职,是因为他先前担任江东大帅时,擅自使用上供的钱帛。戊午日,同签书枢密院事王伦被金人杀害。王伦留在河间六年,到这时,金人想任命他为河间、平、栾三路都转运使,王伦说:“我是奉命出使而来,并非投降。大宋的臣子,怎么能接受大金的爵位俸禄呢?”金人派使者来催促,王伦又不接受。金人杖责他们的使者,让他勒死王伦。王伦厚赠使者财物,穿戴好衣冠面向南方,拜了两拜痛哭流涕,于是赴死,这时河间发生地震,下冰雹三天不停,人们都怜悯他。辛未日,下诏各州将御书《孝经》刻石,赐给现任官员及在籍学生。当时已在郡学颁布《孝经》,而殿中侍御史汪勃说:“陛下独自具备圣人的德行,上天明察,果然在众论沸腾之中定下和议,极尽天下最崇高的孝养。希望降下明诏,命令招募工匠摹刻,使家家户户都知道,以彰显圣孝。”所以有此命令。丙子日,皇上驾临秘书省,于是驾临秘阁,召集群臣观看晋、唐书画,三代古器。回宫后,在右文殿,赐给群臣茶喝。省官及吏官都升迁。戊寅日,皇上说:“秘府书籍还少,应当广泛寻求访求。”秦桧说:“陛下崇尚儒学重视文化,大家一致向往教化。”李文会说:“如果不是战争停息,这件事也不容易办到。”
八月庚辰初一,判绍兴府孟忠厚特别赦免罪行。孟忠厚因郊祀赦令加恩,让他的亲信吴棫代写表章,其中有“本无才能,出仕被世所用”的话,于是有此命令。秦桧随后查访,知道是吴棫代笔,因此吴棫被废斥直至终老。甲申日,右正言何若任国子监发解所监试,秘书少监游操等人三人充任考试官,详定一司敕令所删定官员骆庭芝等人六人任点校试卷官,尚书刑部员外郎吴栗考核别试,驾部员外郎叶廷珪等人二人任点检试卷官。监学降旨差派试官从此开始。辛卯日,皇上对大臣说:“进言的人大多请求选拔县令,大概县令如果不是合适的人,就会成为百姓的祸害。可以命令吏部长官和副官审察注拟。如果有老病的人,就改授其他职务,希望得到合适的人而百姓受到恩惠。”两天后,都省请求重申近来的制度:因民事获罪及老病的人,不得注拟太守、通判、县令。听从了。庚子日,皇上对秦桧说:“我在《晋书》中,选取《王羲之传》,总共诵读五十多遍。他的《与商皓书》及《会稽王笺》,所谓‘自长江以外,只是羁縻而已’,他论述用兵,确实有道理。”癸卯日,殿中侍御史汪勃说:“陛下兼爱南北百姓,努力定下和议,与天下重新开始。崇尚儒学重视道义,与祖宗相符。臣愚昧地认为今年科举考场正值国学初建,各地众多士子将拭目观看取舍,以此作为趋向。希望告诫主管官员,如果专门师从孔、孟而议论纯正、完全出于正道的人,一定要录取。那些采集专门曲说、流入迂腐怪异的人,一定要摒弃。”甲辰日进呈,皇上说:“汪勃的议论很好。曲学臆说,确实损害经旨,应当抑制,使他们不能作,那么人的心术自然端正了。可以按照所奏的办。”
九月庚戌日,礼部员外郎陈鹏飞当面奏对,说:“凡有进献利害建议的人,请求加以讨论,必须符合祖宗的旧法。如果已经试验没有成效,一定要加以黜责。”皇上对大臣说:“祖宗的法度,思虑已经精审,讲究已经详备,不必改作,天下自然治理。”秦桧说:“天下本来无事,应当遵循成宪才是好的。”皇上说:“小人喜欢更改法度,往往说朝廷没有建树,不知道本来无事,然而法度到了弊端,才不得已而更改罢了。”辛酉日,下诏将利州分为东、西两路,是采纳四川宣抚副使郑刚中的请求。郑刚中请求以兴元府、利、阆、洋、巴、劍州、大安军七郡为东路,治所在兴元府;兴、阶、成、西和、文的、龙、凤七州为西路,治所在兴州。听从了。当时和议正坚定,而吴璘独自严密防备,每天担心敌人到来,所以西路兵力为天下最强。皇上阅览郑刚中的奏章,对秦桧说:“川、陕地远,为将尤其难得人。像吴璘统兵有法,肯为朝廷出死力诸将所不及。”壬戌日,宰执奏报大理寺词诉事。皇上说:“都是官吏松懈怠慢所致。可以委托长官亲自察访。如果不是合适的人,就加以淘汰。又狱吏只由各州吏充任,随时更替,泄露狱情,不便。应当让吏员长久任职,不可更替。”甲子日,下诏守臣任期结束入朝觐见,各举荐所部县令一人。所举荐称职,特别给予推赏;不当,坐缪举的罪罚。辛未日,御史中丞詹大方奏:“责授清远军节度副使、安置在潮州的赵鼎辅政多年,不顾国事,邪谋密计,深不可测,与范仲辈都怀有异意,以图取无妄之福。用心如此,不忠还有谁更甚!”壬申日,秦桧进呈。皇上说:“可以迁往远地,使他的门生故吏知道不再任用,希望没有窥伺的阴谋。”于是移置吉阳军安置。癸酉日,下诏临安府彻底清查蔡攸家属,押赴原贬所收管。奏状时,蔡攸的妻子
渐至行都。殿中侍御史汪勃论靖康之变,由于京辅,望令密切搜索,特加处分,故有是旨。仍命京子孙二十三人永不量移如初诏。丙子,秘书郎张阐罢。时秦桧用事久,每除台谏,必以其耳目。知阐久次,喜论事,一日,微讽阐谓当入台。阐曰:『丞相苟见知,老死秘书足矣。』桧默然。殿中侍御史汪勃因劾阐,由是罢去。
译逐渐抵达行在。殿中侍御史汪勃论述靖康之变的缘由在于京畿辅地,希望命令严密搜捕,特别加以处置,因此有了这道旨意。仍然命令京的子孙二十三人永远不得量移,如同最初的诏书。丙子日,秘书郎张阐被罢免。当时秦桧掌权已久,每次任命台谏官员,必定安插自己的耳目。秦桧知道张阐资历深,喜欢议论政事,一天,暗中暗示张阐说应当进入御史台。张阐说:“丞相如果了解我,我老死在秘书省也就足够了。”秦桧沉默不语。殿中侍御史汪勃于是弹劾张阐,因此张阐被罢免。
冬十月甲午,右正言何若言:『自赵鼎唱为伊川之学,高闶之徒从而和之,乃有横渠正蒙书《圣传十论》,大率务为好奇立异,而流人于乖僻之域。顷缘闶为国子司业,学者争投所好,于是曲学遂行。伏望申戒内外,师儒之官,有为乖僻之论者,悉显黜之。如此,则专门曲学,不攻自破矣。』辅臣进呈,上曰:『若所论甚当。程颐当哲庙之初,在经筵奏曰:「陛下记得臣说否?如记得,明日可对臣说过。」是时宣仁圣烈皇后闻之大怒,曰:「皇帝虽年少,然宫中自不废学,措大家不识事体如此!」』己亥,御笔除永、道、郴州、桂阳监茶陵县民丁身钱绢禾麦。自马氏据湖南、四川,始增丁赋。上谓大臣曰:『天德好生。今民为身丁钱,至生子不举,诚可悯也。若更循马氏旧法,非所以上当天意。』庚子,诏州县文臣初至官,诣学祗谒先圣,乃许视事。用左奉议郎罗长源请也。长源言:『士大夫皆学夫子之道以从政,而不知所自。望令先诣学宫,以彰风化之本。』后遂著为令。
十一月癸丑,吏部员外郎严抑面对,乞《春秋》三传释经处,许出题以取士。上谓大臣曰:『为人君、为人臣,皆不可不知《春秋》。往者建言之臣欲罢读《春秋》,盖不思之甚矣。如不可读,则圣人不修此经也。』甲子,上即宫中阅试殿前马步诸军将士,艺精者锡赉有差。自是岁以冬月行之,号『内教』。乙丑,提举临安府洞霄宫朱胜非薨。胜非与秦桧有隙,奉祠八年。壬申,上曰:『宗室中之贤者,如尝中科第及不生是非之人,可收置行在,如寺、监、秘书省,皆可以处之。祖宗以来,不用宗室作宰相,其虑其远。可用至侍从而止。』秦桧奏乞依旧置宗学教育宗子,上可之。御史中丞杨愿言:『数十年来,士风浇浮,议论蜂起,多饰虚名,不恤国计。沮讲和之议者,意在避出疆之行;腾用兵之说者,止欲收流俗之誉。甚者私伊川元祐之说,以为就利避害之计,窥摇国论,诖误后生。此风不革,臣所甚忧也。愿下臣章,独示朝堂,裨中外洗心自新,以复祖宗之盛。』从之。癸酉,杨愿言藤州安置李光之罪。先是,知藤州周某者诱光唱和,其间言及秦桧和议。有讽刺者积得数篇,密献于桧。桧怒,令言者论之,乃移光琼州安置。甲戌,户部员外郎李朝正言[7]:『今岁浙右间有水灾,而江西、湖南粒米狼戾。望严遏籴之禁。』上曰:『所论甚当。如有遏籴,州县可许邻郡越诉,仍责监司按劾。』
十二月丁丑朔,潼川府路转运判官宋苍舒献嘉禾一茎九穗者一。上曰:『凡赤乌、白雉之类,止可一观而已,不足为瑞。惟五谷丰稔,乃上瑞耳。』戊寅,上曰:『县令有清廉爱民者,令监司每路各举数人;其老耄不任事者,并令按劾。县令得人,则民受实惠矣。』戊子,雪,百官入贺。上谕宰执曰:『天下穷民宜加养济,孟子所谓文王发政施仁,必先斯四者。』于是诏诸路常平官以时散米,务令实惠及民。已丑,知资州杨朴献《礼部韵括遗》,诏迁一官。丁酉,端明殿学士、签书枢密院事李文会罢。御史中丞杨愿等疏六上,诏文会落职、提举江州太平观。愿等又攻之,诏文会筠州居住。自秦桧再居相位,每荐执政,必选世无名誉、柔佞易制者,不使预事,备员书姓名而已。百官不敢谒执政,州县亦不敢通书问,如孙近、楼炤、万俟卨、范同、程克俊及文会等,不一年或半年,必以罪罢。尚疑复用,多使居千里外州军,且使人伺察之。庚子,御史中丞杨愿充签书枢密事。辛丑,诏愿兼权参知政事。
乙丑绍兴十五年春正月丁未朔,初行大朝会礼于大庆殿。戊申,泸南安抚使冯楫献嘉禾九穗。上曰:『近日州郡所奏嘉禾甚多,大有年之庆,庶几可望也。』壬子,秦桧因论士大夫之弊曰:『军兴以来,士大夫无肯为国出力者,所以不能胜敌。臣尝谓敌之所以胜我者,以其用心朴实故也。』上曰:『朕观太祖、太宗以来,多用朴实之人,所以风俗
译冬季十月甲午日,右正言何若上言:“自从赵鼎倡导伊川(程颐)的学问,高闶等人附和响应,于是出现了横渠(张载)《正蒙》一书和《圣传十论》,大体上都是刻意追求新奇怪异,而流落于乖张偏狭的境地。近来因为高闶担任国子司业,学者们争相投其所好,于是歪曲的学说得以盛行。恳请陛下告诫内外官员,对于担任师儒职务的人,如果有发表乖张偏狭言论的,全部公开罢黜。这样,那些专门歪曲的学说,不用攻击就会自行破灭了。”辅臣将奏章进呈给皇帝,皇上说:“何若的论述很恰当。程颐在哲宗皇帝初年,在经筵讲学时上奏说:‘陛下还记得臣说过的话吗?如果记得,明天可以对臣说过。’当时宣仁圣烈皇后听说后非常生气,说:‘皇帝虽然年轻,但宫中从未废弃学习,这位读书人竟然如此不识大体!’”己亥日,皇帝御笔下令免除永州、道州、郴州、桂阳监茶陵县的民丁身钱、绢、禾、麦。自从马氏占据湖南、四川,才开始增加丁赋。皇上对大臣说:“上天之德在于好生。现在百姓因为身丁钱,以至于生了孩子不抚养,实在令人怜悯。如果还沿袭马氏的旧法,不能以此上承天意。”庚子日,下诏规定州县文臣初次到任,必须到学宫恭敬拜谒先圣,然后才允许处理政务。这是采纳左奉议郎罗长源的建议。罗长源上言:“士大夫都学习孔夫子的道用来从政,却不知道本源所在。希望命令他们先拜谒学宫,以彰显教化的根本。”后来便将此定为法令。
十一月癸丑日,吏部员外郎严抑当面对皇帝,请求在《春秋》三传解释经义的地方,允许出题来选拔士人。皇上对大臣说:“作为君主、作为臣子,都不能不知道《春秋》。过去建议废除诵读《春秋》的大臣,大概是太不思考了。如果不可以读,那么圣人就不会编纂这部经典了。”甲子日,皇上在宫中考核殿前马步各军将士的武艺,技艺精熟的给予不同的赏赐。从此每年冬季都实行这一制度,称为“内教”。乙丑日,提举临安府洞霄宫朱胜非去世。朱胜非与秦桧有嫌隙,奉祠闲职八年。壬申日,皇上说:“宗室中的贤能之人,如曾经考中科举以及不惹是非的人,可以收留在行在,如寺、监、秘书省等机构,都可以安置他们。祖宗以来,不用宗室担任宰相,其考虑是很深远的。任用最多到侍从为止。”秦桧上奏请求依旧设置宗学来教育宗室子弟,皇上批准了。御史中丞杨愿上言:“几十年来,士风浇薄浮夸,议论纷纷兴起,多粉饰虚名,不关心国家大计。阻挠议和的人,意在避免出使敌国的差事;鼓吹用兵的人,只想博取世俗的赞誉。更有甚者,私下推崇伊川、元祐的学说,作为趋利避害的计谋,窥探动摇国家大政,误导后生。这种风气如果不革除,是臣非常担忧的。希望将臣的奏章下发,单独展示在朝堂,帮助朝廷内外洗心革面,以恢复祖宗的盛世。”皇上听从了他的建议。癸酉日,杨愿上言藤州安置李光的罪行。在此之前,藤州知州周某诱导李光唱和,其中言论涉及秦桧的议和。有讽刺意味的诗文积累了几篇,秘密献给秦桧。秦桧大怒,命令言官弹劾他,于是将李光改移到琼州安置。甲戌日,户部员外郎李朝正上言:“今年浙右地区有水灾,而江西、湖南粮食丰富。希望严格禁止阻挠粮食买卖。”皇上说:“论述很恰当。如果有阻挠粮食买卖的,州县允许邻郡越级上诉,并责令监司弹劾。”
十二月丁丑日初一,潼川府路转运判官宋苍舒进献一株九穗的嘉禾。皇上说:“凡是赤乌、白雉之类,只可以观看一次罢了,不足以作为祥瑞。只有五谷丰收,才是真正的上瑞。”戊寅日,皇上说:“县令中有清廉爱民的,命令监司每路各举荐数人;那些年老不能胜任事务的,一并命令弹劾。县令任用得人,百姓就能得到实惠了。”戊子日,下雪,百官入朝祝贺。皇上告诫宰相和执政大臣说:“天下的穷苦百姓应当加以养济,孟子所说的文王发布政令施行仁政,必定先做这四件事。”于是下诏各路常平官按时散发粮食,务必让实惠惠及百姓。己丑日,资州知州杨朴进献《礼部韵括遗》,下诏升迁一级官职。丁酉日,端明殿学士、签书枢密院事李文会被罢免。御史中丞杨愿等人六次上疏弹劾,下诏李文会削去官职,提举江州太平观。杨愿等人又攻击他,下诏李文会在筠州居住。自从秦桧再次担任宰相,每次推荐执政大臣,必定选择世上没有名誉、柔顺奸佞容易控制的人,不让他们参与政事,只是充数挂名而已。百官不敢拜见执政大臣,州县也不敢互通书信,如孙近、楼炤、万俟卭、范同、程克俊以及李文会等人,不到一年或半年,必定以罪罢免。还怀疑他们会被重新起用,大多让他们居住在千里之外的州军,并且派人监视他们。庚子日,御史中丞杨愿担任签书枢密院事。辛丑日,下诏杨愿兼任代理参知政事。
乙丑日,绍兴十五年春正月丁未日初一,初次在大庆殿举行大朝会礼仪。戊申日,泸南安抚使冯楫进献九穗嘉禾。皇上说:“近日州郡所奏报的嘉禾很多,丰收的喜庆,大概可以期望了。”壬子日,秦桧借论说士大夫的弊端说:“战争兴起以来,士大夫没有肯为国家出力的人,所以不能战胜敌人。臣曾经说敌人之所以战胜我们,是因为他们用心朴实。”皇上说:“朕观察太祖、太宗以来,多任用朴实之人,所以风俗
忠厚。卿等尝出使,见彼北人,虽使蹈河赴海,皆所不辞也。』己未,分经义、诗赋为二科以取士。辛酉,初籍千亩,用司封郎中李涧请也。丁卯,四川宣抚副使郑刚中乞减成都府路对籴米三分之一、本司激赏钱二十万缗。时刚中于阶、成二州营田,抵秦州界,凡三千余顷,岁取十八万斛,而宣抚司激赏钱已减为一百万缗,至此复有此请。上谓秦桧曰:『累年民力少宽,此休兵之效也,其从之。』戊辰,命权户部侍郎王鈇措置两浙经界。李椿年既以忧去,秦桧请用鈇。上因言:『经界之法,细民多以为便。』桧曰:『不如此则差役不行,赋税不均。积弊之久,今已尽革。去年陛下放免积欠,天下复觉少苏。』己巳,左谏议大夫何苦知贡举,权吏部侍郎陈康伯、秘书少监游操同知贡举。若、操尝为发解所试官,及是再命之,非故事也。庚午,知抚州晁谦之知建康府。谦之尝言崇仁县民妇产三男,足验生齿蕃息之盛;又言临川县禾登九穗,足为瑞应,皆乞宣付史馆。秦桧喜,故擢用之。辛未,初命诸路僧、道士纳免丁钱。乙亥,主管台州崇道观向子忞特降三官。子忞寓居衡山,帅臣刘昉希秦桧意,劾其强横虐民,故有是命。
译忠厚。你们曾经出使,见到那些北方人,即使让他们踏河赴海,也都毫不推辞。』己未,将经义、诗赋分为两科来选拔士人。辛酉,初次登记千亩田产,这是采纳司封郎中李涧的建议。丁卯,四川宣抚副使郑刚中请求减少成都府路对籴米的三分之一,以及本司激赏钱二十万缗。当时郑刚中在阶州、成州两地经营屯田,一直延伸到秦州边界,共计三千多顷,每年征收十八万斛粮食,而宣抚司的激赏钱已经减少为一百万缗,至此他又提出这项请求。皇上对秦桧说:『连年来民力稍得宽裕,这是休战停兵的效果,就依从他的请求吧。』戊辰,命令代理户部侍郎王鈇负责两浙地区的经界事务。李椿年因守丧离职后,秦桧请求任用王鈇。皇上因此说:『经界之法,百姓大多认为便利。』秦桧说:『不这样做,差役就无法推行,赋税就不公平。积弊已久,如今已全部革除。去年陛下免除积欠,天下百姓才觉得稍有复苏。』己巳,左谏议大夫何若主持贡举考试,代理吏部侍郎陈康伯、秘书少监游操共同主持贡举考试。何若、游操曾担任过发解试的考官,等到这次再次任命他们,不符合旧例。庚午,抚州知州晁谦之改任建康府知府。晁谦之曾上言崇仁县有百姓妻子生下三个男孩,足以验证人口繁衍的兴盛;又上言临川县出现禾苗九穗,足以作为祥瑞的征兆,都请求宣告并交付史馆记录。秦桧很高兴,因此提拔任用他。辛未,初次命令各路僧人、道士缴纳免丁钱。乙亥,主管台州崇道观的向子忞特别被降三级官职。向子忞寓居衡山,帅臣刘昆迎合秦桧的心意,弹劾他强横虐待百姓,所以有了这项命令。
二月戊寅,上曰:『朕观史册,见古之养士有至二三千人,亦朝廷一盛事。』于是增国学弟子员百人,通旧以七百人为额。寻命置上舍三十人、内舍百人。福建运判徐琛为两浙西路提点刑狱公事。
《挥麈录》曰:徐献之琛与秦会之为中表,而师川之族弟也。会之知高宗眷念师川不替,一日奏事,启上云:『徐俯身后伶俜可怜,有弟琛能承兄之业,愿陛下擢用之。』上从其请。其后献之为贰卿,会之并缘罔上,率皆类此。
己亥,崇国公璩进封恩平郡王,以将出阁故也。
夏四月丙子朔,赐太师秦桧甲第一区。戊寅,桧迁居赐第,命内侍东头供奉官王晋锡押教坊乐导之。赐桧银绢、缗钱各万,采千匹,金银器皿、锦绮帐褥六百八事,花千四百枝。是夜,彗出东方。癸未,赐正奏名进士刘章等三百人及第、出身、同出身,正奏名张镃新科明法及第。甲申,特奏名林洵美等二百四十七人、武举正奏名应裒然等、特奏名三人授官有差。丁亥,赦天下。前四日,上谓秦桧曰:『彗星见,朕甚惧焉。卿等可图所以消弭之道。』桧奏太宗、真宗朝,尝缘彗星疏决狱囚等事。上曰:『且降诏,以四事为主:避殿、减膳、宽民力、出滞狱。』于是手诏监司、郡守条具便民事目,宪臣巡行,亲决狱事。至是肆赦。庚寅,知叙州邵隆卒。隆在金州,数以兵出北境,秦桧恨之。至是因饮酒暴卒。或谓桧密使人鸩杀之。叙人皆悲哭,为之罢市。甲午,上谕大臣曰:『比遣将捕盗,闽中第令歼其渠魁,胁从者皆释。若措置得宜,优与推恩,不然,罚亦随之。』庚子,省四川都转运司,以其事归宣抚司。辛丑,新和政县令汤思退、行太府寺主簿王曮并为秘书省正字,左承务郎洪迈为敕令所删定官。迈,皓子也。三人皆以博学宏词合格赐第,故有是除。既而言官汪勃论迈其父不靖之谋,同恶相济,乃以为福州州学教授。
五月丙辰,诏减东南和预买绢一千匹,以宽民力。戊子,诏贫民产子者,予义仓米一斛。以大理寺丞周楙转对有请也。壬戌,复置六部架阁官四员。
六月乙亥朔,日有食之。丁丑,上幸秦桧新第。戊戌,秦桧为上言:『士大夫多横议,无益国事。』上曰:『靖康之事是也。朕见当时士大夫奏状,多是李纲、耿南仲等纷纷争议,无肯以国事为虑者。』桧曰:『靖康之初,诚有人肯任国事,则大计久已定矣。』上曰:『后来生灵涂炭之甚,皆由于此。所以国家大事,须在得人肯任。』辛丑,江东转运判官赵不弃乞令监司察部内县令老病不职者与岳祠。上曰:『朕尝谓县令最为亲民,又非郡守之比。赃吏固不可,而庸缪之人,尤害百姓,盖因其庸缪,则吏计得行。若十吏用事,是有十县令矣。』
秋七月乙巳朔,罢夔路军兴以来所置酒店,以宽民力。用四川宣抚副使郑刚中奏也。夔路旧无酒禁,为场店者,百四十余所而已。建炎末增至六百余,然土荒民少,人不以为便。刚中既以本司钱四万余缗代拨赡军,遂弛其禁。丙午,新添差浙东安抚司干办公事司马伋言:『建州近刊行一书,曰《司马温公记闻》,其间颇关前朝政事。缘曾祖平日论著,即无上件文字,显是妄借名字,售其私说。伏望降旨禁绝。』诏委建州守臣将不合开板文字尽行毁弃,伋特迁一官。初,范冲在史馆,上出光《记闻》,命冲编类进入。冲乃缮写成十册上之。至是秦桧数请禁野史,伋惧罪,遂讳其书,然后其书卒行于世。辛亥,执政进呈处州守臣徐度准诏条上便民事件。上曰:『因此亦可以观人才,如议论平正,留心国事,其说自然可见。不然,矫讦迂阔者亦可见也。』戊午,诏庐、光州上供钱米展一年,用转运司请也。上曰:『人皆知取之为取,而不知予之为取。若稍与展免,俟其家给人足,税敛自然易办。』己巳,秦桧进呈放免四川转运司因赡军借用常平钱十三万缗。上曰:『休兵以来,上下渐觉富实。大抵治道贵清静,人君
译二月戊寅,皇上说:“我翻阅史册,看到古代供养士人多达两三千人,这也是朝廷的一件盛事。”于是增加国子监学生一百人,连同旧额共七百人为定额。不久又下令设置上舍生三十人、内舍生一百人。福建转运判官徐琛担任两浙西路提点刑狱公事。
《挥麈录》说:徐献之(徐琛)与秦桧是中表亲戚,又是师川(徐俯)的族弟。秦桧知道高宗皇帝对师川的眷顾怀念未曾改变,一天奏事时,对皇上说:“徐俯死后孤苦伶仃令人怜惜,他有个弟弟徐琛能继承兄长的事业,希望陛下提拔任用他。”皇上听从了他的请求。后来徐献之担任副职卿官,秦桧借机欺瞒皇上,大抵都是这类做法。
己亥,崇国公赵璩进封为恩平郡王,因为他即将出阁的缘故。
夏四月丙子初一,赐给太师秦桧宅第一处。戊寅,秦桧迁入赐第,命令内侍东头供奉官王晋锡率领教坊乐工为他开道。赐给秦桧银绢、缗钱各一万,彩绸一千匹,金银器皿、锦绮帐褥六百八十件,花一千四百枝。这天夜里,彗星出现在东方。癸未,赐正奏名进士刘章等人三百人及第、出身、同出身,正奏名单张镃新科明法及第。甲申,特别奏名的林洵美等二百四十七人、武举正应名的应裒然等人、特别奏名的三人授官各有差别。丁亥,大赦天下。此前四天,皇上对秦桧说:“彗星出现,我很害怕。你们可以谋划消除灾异的方法。”秦桧奏称太宗、真宗朝,曾因为彗星出现而疏决狱囚等事。皇上说:“暂且颁布诏书,以四件事为主:避殿、减膳、宽缓民力、释放积压的囚犯。”于是亲手写诏书给监司、郡守,让他们分条列举便民的事项,宪臣巡行各地,亲自决断狱事。至此施行大赦。庚寅,知叙州邵隆去世。邵隆在金州时,多次率兵出北境,秦桧怨恨他。到这时因为饮酒突然去世。有人说秦桧秘密派人毒杀了他。叙州人都悲伤哭泣,为他罢市。甲午,皇上告诉大臣说:“近来派遣将领捕盗,闽中只命令歼灭他们的首领,被胁迫跟随的人都释放。如果处置得当,优厚地给予推恩,不然,惩罚也随之而来。”庚子,撤销四川都转运司,将其事务归并到宣抚司。辛丑,新任和政县令汤思退、代理太府寺主簿王曮都担任秘书省正字,左承务郎洪迈担任敕令所删定官。洪迈是洪皓的儿子。三人都因博学宏词科合格赐第,所以有这次任命。不久言官汪勃弹劾洪迈,说他父亲有不轨的阴谋,同恶相济,于是改任洪迈为福州州学教授。
五月丙辰,下诏减少东南和预买绢一千匹,以宽缓民力。戊子,下诏贫困百姓生孩子的,给予义仓米一斛。因为大理寺丞周楙转对时有所请求。壬戌,重新设置六部架阁官四员。
六月乙亥初一,发生日食。丁丑,皇上驾临秦桧的新宅第。戊戌,秦桧对皇上说:“士大夫多横加议论,对国事没有益处。”皇上说:“靖康之变就是这样。我看到当时士大夫的奏状,多是李纲、耿南仲等人纷纷争议,没有肯为国事忧虑的。”秦桧说:“靖康之初,确实有人肯承担国事,那么大计早就确定了。”皇上说:“后来生灵涂炭得很严重,都是因为这个缘故。所以国家大事,必须得到肯承担责任的人。”辛丑,江东转运判官赵不弃请求让监司考察辖区内年老有病不称职的县令,给予他们岳庙祠禄。皇上说:“我曾说县令最亲近百姓,又不是郡守可比。贪赃的官吏固然不可,而平庸糊涂的人,尤其危害百姓,因为他们的平庸糊涂,那么吏员的计谋就能得逞。如果十个吏员掌权,那就等于有十个县令了。”
秋七月乙巳初一,罢免夔路军兴以来所设置的酒店,以宽缓民力。这是采纳四川宣抚副使郑刚中的奏请。夔路以前没有酒禁,作为场店的,只有一百四十多处而已。建炎末年增加到六百多处,然而土地荒芜人口稀少,人们不认为便利。郑刚中已经用本司钱四万余缗代替拨给赡军,于是解除酒禁。丙午,新任添差浙东安抚司干办公事司马伋说:“建州近来刊行一本书,叫《司马温公记闻》,其中颇有关涉前朝政事。因为曾祖平日论著,就没有上述文字,显然是妄借名字,出售他的私说。希望降旨禁绝。”下诏委托建州守臣将不合开板刊印的文字全部毁弃,司马伋特别升迁一官。起初,范冲在史馆,皇上拿出司马光的《记闻》,命令范冲编类进呈。范冲于是缮写成十册上呈。到这时秦桧多次请求禁野史,司马伋害怕获罪,于是讳言此书,但后来这本书终于流传于世。辛亥,执政进呈处州守臣徐度奉诏分条上奏的便民事件。皇上说:“因此也可以观察人才,如果议论平正,留心国事,他的说法自然可见。不然,矫饰苛刻迂阔的人也可以看出来。”戊午,下诏庐州、光州上供钱米展期一年,采纳转运司的请求。皇上说:“人们都知道取之为取,而不知道予之为取。如果稍微给予展期免除,等到他们家给人足,税敛自然容易办理。”己巳,秦桧进呈放免四川转运司因为赡军借用常平钱十三万缗。皇上说:“休兵以来,上下逐渐觉得富实。大抵治道贵在清静,人君
八月丙子,上与大臣论事,因曰:『朕谓进用士大夫,一相之责也。一相既贤,则所荐皆贤矣。』上因论史事,秦桧曰:『围城中失节者相与作私史,反害正道。』上曰:『卿是时独不推戴异姓,围城中人自然不容。』杨愿曰:『桧非独是时不肯雷同,宣和间耿延禧为太学官,以其父在东宫,士皆靡然从之,独桧守正,不为易节。』桧曰:『臣尝闻范仲淹与其友书云:「致意某官,为渠作东宫官,不敢通书」。圣主于忠义之臣与夫失节之徒灼然如此,诚立国之本也。』
李心传曰:臣谨按,范仲淹祥符末登第,终真宗之世为小官。自为陈州通判以至执政而薨,仁宗未有子,安得有东宫官?桧之诞妄无稽,皆此类也。
丁亥,国子监丞文浩面对,乞自今试教授,并于六经中临时取二经,各出两题,不拘义式,以贯穿该赡为合格。戊子,诏礼部看详行之。已亥,权户部侍郎王鈇言:『常平之法,本以抑兼并、备水旱。科条实繁,其利不一,有义仓和籴之储,坊场河渡之入,以产制役,欲使平均,以陈易新,俾无红腐。一有饥馑,则开发仓廪,以济艰食,岂一主管官能胜其任哉?望复置提举官,庶良法美意,不为虚文。』乃命诸路茶盐官改充提举常平茶盐公事,惟四川、广西以宪臣,淮西、京西以漕臣兼领,仍令检察所部州,有擅用常平钱物者,按劾以闻。辛丑,增太学弟子员二百人,以国子司业严抑有请也。
九月壬子,金主亶祀天于郊。先是,资政殿大学士宇文虚中既为金人所用,虚中知东北之士愤为左衽,密以信义感发之,从者如响。乃与其翰林学士高士谭等同谋,欲因亶郊天,就劫杀之。先期以蜡书来告于朝,欲为之外应。秦桧拒不纳。会事亦觉,虚中与其子师瑗皆坐诛,阖门无噍类。丙辰,诏诸路安抚使见带待制以上者,所举京官状理为职司。甲子夜,太庙旁居民遗火。上令于左右各撤屋二十间,以备不虞。
冬十月乙亥,上书秦桧第,赐书阁曰『一德格天之阁』,遣中使就第锡宴,仍赐桧青罗盖、涂金从物,如蔡京、王黼例。
《大事记》曰:我高宗之待桧,既赐之相第,又赐之家庙祭器;既赐之画像赞,又赐之『一德格天之阁』六字。而孙二人尚在襁保,并赐之三品服,果何负于其臣,而桧忍于负其君如此,此桧之罪所为上通于天,万死而不可赎也。
丙子,签书枢密院事兼权参知政事杨愿提举江州太平观。癸未,枢密都承旨兼侍读李若谷签书枢密院事,寻兼权参知政事。戊子,提举亳州明道宫晏敦复力诋屈己之非。秦桧患其不附己,使腹心之人啖敦复以利曰:『公若曲从,两地旦夕可至。』敦复曰:『吾终不以身计而误国家。况吾姜桂之性,到老愈辣,请勿言!』桧卒不能屈。上尝面谕曰:『卿鲠峭敢言,无所间避,可谓无忝尔祖矣。』甲午,提举临安府洞霄宫折彦质郴州居住。彦质方居信州,侍御史汪勃希秦桧意,奏彦质与守臣吴说私相议论,妄及朝政。说坐免官,而彦质有是命。庚子,诏置四川宣抚司总领钱粮官。金都元帅、梁国王宗弼卒。宗弼且死,语其徒以『宋朝军势强盛,宜益加和好,俟十余年后南军衰老,然后可为寇江之计』云。
十一月癸卯朔,饶州童子戴松十岁,其弟槐九岁,皆能诵书。诏免文解一次。癸亥,宰执奏新制祀享礼器事。上曰:『今天下无事,郊祀庙享,礼莫大焉,不可不留意。』庚申,江南东路转运判官赵不弃充四川宣抚司总领官。时秦桧既疑郑刚中,乃荐不弃而命之。兵部言秦州旧买马二万匹,今仅发五十八纲,乞省押马使臣。许之。自绍兴后,秦州茶马司岁市马九千八百有奇,成都、潼川府、利州路漕司岁应副博马绸绢十万余匹,成都、利州路二十三茶场岁产茶二千一百余万斤,而茶马司岁输总领所钱四十万缗,此其大略也。
闰十一月戊寅[8],提举秘书省秦熺言秘府多阙书。诏本省即诸路藏书之家借书录本,且访先贤墨迹
译八月丙子,皇上与大臣讨论政事,于是说:“我认为选拔任用士大夫,是宰相一个人的责任。宰相既然贤能,那么他所推荐的人也就都是贤能的了。”皇上接着谈论历史往事,秦桧说:“被围困在城中的失节之人互相编造私人史书,反而损害了正道。”皇上说:“你当时唯独不推崇拥立异姓之人,被围困在城中的人自然不容忍你。”杨愿说:“秦桧不仅当时不肯随声附和,宣和年间耿延禧担任太学官,因为他的父亲在东宫任职,士人们都顺从地跟从他,唯独秦桧坚守正道,不改变节操。”秦桧说:“我曾听范仲淹给朋友的信中说:‘请向某官致意,因为他担任东宫官职,我不敢与他通信。’圣明的君主对于忠义之臣和失节之徒如此分明,这确实是立国的根本。”
李心传说:我恭敬地考察,范仲淹在祥符末年考中进士,直到真宗朝结束都担任小官。从担任陈州通判一直到执政去世,仁宗还没有儿子,怎么会有东宫官职呢?秦桧的荒诞虚妄、毫无根据,都是这一类的。
丁亥,国子监丞文浩当面对答,请求从今以后考试教授,都在六经中临时选取两经,各出两道题目,不拘泥于义理格式,以贯通广博为合格。戊子,下诏让礼部审看详议后施行。己亥,代理户部侍郎王鈇说:“常平仓的法令,本来是用来抑制兼并、防备水旱灾害的。法令条文确实繁多,其利益不统一,有义仓和籴的储备,有坊场河渡的收入,根据产业制定役法,想要使赋役平均,以陈粮换新粮,使粮食不腐烂。一旦有饥荒,就打开粮仓,来救济缺粮的困难,哪里是一个主管官员能胜任的呢?希望恢复设置提举官,希望良好的法令和美好的意图,不成为空文。”于是命令各路茶盐官改任提举常平茶盐公事,只有四川、广西由宪臣,淮西、京西由漕臣兼任,仍然命令检察所属州县,有擅自使用常平钱物的,查办弹劾上报。辛丑,增加太学生员二百人,因为国子司业严抑有请求。
九月壬子,金主完颜亶在郊外祭祀上天。在此之前,资政殿大学士宇文虚中已经被金人任用,虚中知道东北的士人愤恨沦为左衽(指被异族统治),秘密用信义感发他们,跟随的人响应如雷。于是与翰林学士高士谭等人共同谋划,想趁着完颜亶郊祀上天,就地劫杀他。事先用蜡丸书信向朝廷报告,想作为外部呼应。秦桧拒绝接纳。恰逢事情也被发觉,虚中与他的儿子师瑗都被定罪处死,全家没有幸存者。丙辰,下诏各路安抚使中现任待制以上官职的人,所举荐的京官状理为职司。甲子夜里,太庙旁边的居民失火。皇上命令在左右各拆除房屋二十间,以备不测。
冬十月乙亥,上书秦桧府第,赐书阁名为“一德格天之阁”,派遣中使到府第赐宴,仍然赐给秦桧青罗伞盖、涂金随从器物,如同蔡京、王黼的例制。
《大事记》说:我们高宗对待秦桧,既赐给他宰相府第,又赐给他家庙祭器;既赐给他画像赞语,又赐给他“一德格天之阁”六个字。而他的两个孙子还在襁褓之中,一并赐给三品官服,究竟辜负了他臣子什么,而秦桧忍心如此辜负他的君主,这就是秦桧的罪过之所以上通于天,万死也不能赎罪的原因。
丙子,签书枢密院事兼代理参知政事杨愿提举江州太平观。己未,枢密都承旨兼侍读李若谷任签书枢密院事,不久兼任代理参知政事。戊子,提举亳州明道宫的晏敦复极力抨击委屈己身以求和的错误。秦桧担心他不依附自己,派亲信之人用利益引诱晏敦复说:“您如果曲意顺从,两地官职早晚可以得到。”晏敦复说:“我终究不会为了自身计谋而误了国家。况且我像姜桂一样,到老更加辛辣,请不要再说!”秦桧最终不能使他屈服。皇上曾经当面告诫说:“你刚直峭厉敢于直言,无所回避,可以说没有辱没你的祖先了。”甲午,提举临安府洞霄宫的折彦质被贬到郴州居住。折彦质当时居住在信州,侍御史汪勃迎合秦桧的心意,上奏折彦质与守臣吴说私下议论,妄议朝政。吴说因此被免官,而折彦质有了这道命令。庚子,下诏设置四川宣抚司总领钱粮官。金国都元帅、梁国王完颜宗弼去世。宗弼临死时,对他的部属说:“宋朝军势强盛,应当更加加强和好,等到十余年后南军衰老,然后才可以谋划侵犯长江的计划。”
十一月癸卯初一,饶州童子戴松十岁,他的弟弟戴槐九岁,都能背诵书籍。下诏免除一次文解考试。癸亥,宰执上奏新制定的祭祀礼器事宜。皇上说:“如今天下无事,郊祀庙享,没有比这更大的礼仪了,不可不留意。”庚申,江南东路转运判官赵不弃担任四川宣抚司总领官。当时秦桧已经怀疑郑刚中,于是推荐赵不弃并任命他。兵部说秦州过去购买马匹两万匹,现在只发出五十八纲,请求减少押马使臣。允许了。自从绍兴年间以后,秦州茶马司每年购买马匹九千八百多匹,成都、潼川府、利州路漕运司每年供应博马绸绢十多万匹,成都、利州路二十三处茶场每年产茶二千一百多万斤,而茶马司每年输送给总领所的银钱四十万缗,这是大概的情况。
闰十一月戊寅,提举秘书省的秦熺说秘府缺少很多书籍。下诏本省立即向各路藏书人家借书抄录副本,并且访求先贤的墨迹。
。己卯,诏罢新科明法。癸未,权尚书兵部侍郎米友仁充敷文阁待制、提举佑神观、奉朝请。上好米芾书,友仁能世其业,上眷待甚厚。甲申,司农寺主簿宋敦朴面对,言:『望诏守令以来春耕藉之后出郊劝农,谕以天子亲耕,使四方晓然知陛下德意,仍自今每春行之。』上曰:『农者天下之本,守令有劝农之名,无劝农之实,徒为文具,何益于事?』乃诏从之。丁酉,进呈太学博士王之望面对,乞仿端拱、咸平故事,悉取近郡所开《群经义疏》及《经典释文》,令国子监印千百秩,俾郡县各市一本,置之于学。上曰:『古人读书,须亲师友,虽未必尽得圣经妙旨,然亦有渊源。今士大夫未有自得处,便为注说,以为人师,此何理也?』
译己卯日,皇帝下诏废除新设立的明法科。癸未日,代理尚书兵部侍郎米友仁被任命为敷文阁待制、提举佑神观,并享有参加朝会的资格。皇帝喜爱米芾的书法,米友仁能够继承家学,因此皇帝对他非常优待。甲申日,司农寺主簿宋敦朴在皇帝面前奏对,说道:“希望陛下下诏命令地方长官,在春季耕种祭祀之后出城劝勉农事,向百姓传达天子亲自耕种的旨意,使天下人都清楚地知道陛下的恩德心意,并且从今以后每年春天都实行这一制度。”皇帝说:“农业是天下的根本,地方长官只有劝农的名义,却没有劝农的实效,只是徒具形式,对事情有什么益处呢?”于是皇帝下诏采纳了他的建议。丁酉日,进呈太学博士王之望在皇帝面前奏对,请求仿照端拱、咸平年间的旧例,全部选取近地所刊刻的《群经义疏》和《经典释文》,命令国子监印刷千百部,让各郡县各自购买一本,放置在学中。皇帝说:“古人读书,必须亲近老师和朋友,虽然未必能完全领悟圣典的精妙旨意,但毕竟也有渊源可寻。如今士大夫没有自己的独到见解,就撰写注解,充当别人的老师,这是什么道理呢?”
十二月戊申,上谓大臣曰:『今虽无事,诸军教阅亦不可少废,宜丁宁戒饬之。』丁巳,孙道夫知蜀州。道夫入对,上谕曰:『军兴以来,蜀民应副不易。朕将诏郑刚中条具,尽与蠲减。止存经赋而已。』甲子,诏右司员外郎李朝正仍旧同措置经界。戊辰,诏诸路提举常平官复为监司,岁举属吏五人改京官。
校勘记
[1]己卯 原作『乙卯』,据《要录》卷一四八改。
[2]秘书省 原脱『省』字,据《要录》卷一四八补。
[3]贺允中 原作『质允中』,据《要录》卷一四八改。
[4]甲子 二字原阙,据《要录』卷一四九补。
[5]昨与 原作『作与』,《要录》、《中兴圣政》同,均误。兹据文意改正。
[6]为监当作『为鉴』。
[7]李朝正 原作『字朝正』,据《要录》卷一五二、卷一五四改。
[8]十一月 原作『十二月』。按:本年无闰十二月,兹据《要录》卷一五四改正。
宋史全文卷二十二上
宋高宗十六
辛未绍兴二十一年春正月丁酉,诏翰林局医生并奏试人并令试经义十二道,以六通为合格,与补翰林医学。
二月丁未,诏知郢州乔大观、州学教授徐维并冲替,自今不得与堂除。上谓秦桧曰:『赵鼎所引用多非其人。』桧曰:『范冲中间修《哲宗皇帝实录》委有妨嫌。』上曰:『祖宗时不委当时迁谪官修史,恐有谤言,以欺后世也。』广南西路转运判官陈璹知静江府。初,朝廷命广西帅臣即横山寨市马于罗殿、白杞、大理诸蛮,岁损黄金五镒、白金三百斤、锦二百、絁四千。廉州盐二百万斤,而得马千有五百匹。良马高五尺,率直中金五镒,他以是为差。每五十匹为纲,选使臣部送至行在,不颠毙于道则有赏。璹始令官支脚钱,选使臣运盐,若及十万斤,即与部良马一纲至行在。甲寅夜,雨雹。乙卯,诏诸州各置惠民局。壬戌,签书枢密院事巫伋充大金祈请使,请归皇族等事。提举江州太平兴国宫魏矼卒于衢州[1]。自秦桧用事,士大夫平日少失其意,祸辄不测。当始议和时,矼与桧异论。桧尝欲除近郡,矼逊辞不就,奉祠十余年。寓居常山僧舍,一室萧然,卒免于祸焉。初,赵鼎既谪居,尝谓其客方畴曰:『自鼎再相,除政府外,所引从官如常同、胡寅、张致远、张九成、潘良贵、吕本中、魏矼,皆有士望,异日决可保其无他。』其后诸人流落之久,虽死不变,畴乃信服。
三月丁亥,上曰:『州县多催理积欠,民间重困。朕顷在京东,亲睹其害。可令户部照年分蠲放。』
夏四月庚戌,礼部侍郎、知贡举陈诚之等言:『考到博学宏词科合格人,下等监潭州南岳庙莫中、临安府钱塘县主簿叶谦。』诏并与堂除。
闰四月甲戌,王扬英知泰州。扬英自尚书郎斥去,意望还朝,会秦桧父病,乃上书荐熺为相,于是桧以郡处之。丙子,上策试南省举头郑闻已下于射殿,制策曰:『朕承中兴之运,任拨乱之责,所赖于有官君子者,为至切矣。顾狃于闻见,小慧相先,谓了官事为痴,谓履忠信为拙;以括囊为深计,以首鼠为圆机。何洒濯可以革旧俗?何陶染可以成美化?』举人赵逵对策略曰:『盖自艺祖即位,尊礼赵普,以为社稷臣,重其权,信其人,虽一时举职如雷骧不能间也。显然示天下以好恶之所在,磨以岁月,使天下之士洗濯自新,风俗一变。』又曰:『廊庙大臣有质正不挠者,出身捍难,作多士之气,以摧折仓卒之变,维持至今,此道不坠。今陛下已尊任其人矣,是宜明谕天下以好恶所在,而又有以振厉之。每进一人,惟其痴,惟其拙;每退一人,惟其深计,惟其圆机,则天下之士,庶几稍知向方。然臣尚有私忧过计者,虑陛下尊所闻之不坚,异时或有言今之痴者为真痴,今之拙者为真拙,今之深计者为有德,今之圆机者为有谋,而陛下疑,虽圣主在上,贤臣辅相,臣不敢谓安静之福如今日。』详定官拟逵第五,上览策,谓有古文气,乃擢
译十二月戊申日,皇上对大臣们说:“现在虽然天下无事,但各军的训练检阅也不可稍微废弃,应当反复告诫叮嘱他们。”丁巳日,孙道夫任蜀州知州。孙道夫入朝应对,皇上告知他说:“自从战事兴起以来,蜀地百姓供应军需非常不易。我将诏令郑刚中逐条列举,全部予以减免,只保留常年的赋税而已。”甲子日,下诏命右司员外郎李朝正依旧兼任经界事务的处置官。戊辰日,下诏命各路提举常平官恢复为监司,每年举荐属吏五人改任京官。
绍兴二十一年春正月丁酉日,下诏命翰林局医生以及参加奏试的人,都让他们试经义十二道,以答对六题为合格,授予翰林医学的官职。
二月丁未日,下诏命知郢州乔大观、州学教授徐维都因新官到任而离职,从今以后不得由中书省直接任命。皇上对秦桧说:“赵鼎所引用的人大多不称职。”秦桧说:“范冲在中间编修《哲宗皇帝实录》确实有妨碍嫌疑。”皇上说:“祖宗时代不委派当时被贬谪的官员修史,是担心有诽谤之言,用来欺骗后世啊。”广南西路转运判官陈璹任静江府知府。起初,朝廷命令广西的帅臣在横山寨向罗殿、白杞、大理等蛮族购买马匹,每年耗费黄金五镒、白银三百斤、锦二百匹、絁四千匹,廉州盐二百万斤,而得到马一千五百匹。良马身高五尺,每匹价值黄金五镒,其他的以此类推。每五十匹马为一纲,选派使臣押送至行在,如果没有在路上摔死或病死,就有赏赐。陈璹起初命令官府支给脚钱,选派使臣运输盐,如果达到十万斤,就让他们押送一纲良马到行在。甲寅日夜间,下起冰雹。乙卯日,下诏命各州都设置惠民局。壬戌日,签书枢密院事巫伋担任大金祈请使,请求归还皇族等事。提举江州太平兴国宫的魏矼在衢州去世。自从秦桧掌权以来,士大夫平时稍有不合他心意,祸患就难以预料。当初商议和议时,魏矼与秦桧意见不同。秦桧曾想任命他到近郡任职,魏矼推辞不就,奉祠十余年。寄居在常山的僧舍,一间屋子萧条冷清,最终免于祸患。起初,赵鼎被贬谪居住时,曾对他的门客方畴说:“自从我再次担任宰相以来,除了政府官员外,所引荐的从官如常同、胡寅、张致远、张九承、潘良贵、吕本中、魏矼等,都有士人的声望,日后决可保证他们不会有二心。”后来这些人长期流落,即使死了也不改变志向,方畴这才信服。
三月丁亥日,皇上说:“州县大多催缴积欠,民间深受重困。我从前在京东,亲眼目睹这种祸害。可命令户部按照年份免除放还。”
夏四月庚戌日,礼部侍郎、知贡举陈诚之等人上言:“考中博学宏词科合格的人,下等是监潭州南岳庙的莫中、临安府钱塘县主簿叶谦。”下诏都给予堂除任命。
闰四月甲戌日,王扬英任泰州知州。王扬英从尚书郎被斥退,心里希望还朝,恰逢秦桧父亲生病,于是上书推荐秦熺为宰相,于是秦桧让他出任郡守。丙子日,皇上在射殿策试南省举人郑闻以下,制策说:“我承受中兴的国运,担负拨乱反正的责任,所依赖的有官位的君子,是非常迫切的。只是拘泥于见闻,小聪明争相表现,认为办好官事是愚蠢,认为践行忠信是笨拙;把缄默不言当作深谋远虑,把首鼠两端当作圆滑机智。用什么洗涤可以革除旧俗?用什么熏陶可以成就美好的教化?”举人赵逵在对策中简要地说:“大概自从艺祖即位,尊崇礼遇赵普,把他当作社稷之臣,加重他的权力,信任他的人,即使一时举职如雷骧也不能离间。显然向天下展示好恶所在,经过岁月的磨砺,使天下的士人洗涤自新,风俗为之一变。”又说:“朝廷大臣中有质朴正直不屈服的人,挺身而出抵御危难,振奋众多士人的士气,以摧折仓促间的变故,维持至今,这道统没有坠落。现在陛下已经尊崇任用这些人了,这应该明白地告诉天下好恶所在,并且又有办法振作激励。每提拔一人,只因为他痴、因为他拙;每罢退一人,只因为他深谋远虑、因为他圆滑机智,那么天下的士人,或许能稍微知道方向。然而我还有私下的忧虑和过分的计较,担心陛下尊崇所听闻的不坚定,将来有人会说现在的痴人是真痴,现在的拙人是真拙,现在的深谋远虑者是有德,现在的圆滑机智者是有谋,而陛下怀疑,即使圣主在上,贤臣辅佐,我不敢说安静的福泽能像今天这样。”详定官拟定赵逵第五名,皇上阅览对策,认为有古文的气韵,于是提拔
为第一,遂赐逵等四百四人及第、出身。先是,潼川府路提点刑狱公事杨椿被檄考四川类省试,策问『方今君臣同德之懿』,因论汉文帝不任贾谊为公卿等事。举人张震答策言:『文帝屈己和亲,而谊欲以表饵系单于,此不适时之论。』又言:『主上渊默思道,上天眷佑,为生贤佐一德之诚,克享天心。』椿定为榜首,桧大善之。及唱名,震居第四。戊子,特奏名进士昌永等五百三十一人、武举进士汤鷽等六人授官有差。
译列为第一,于是赐逵等四百四人及第、出身。此前,潼川府路提点刑狱公事杨奉命主持四川类省试,策问题目为“当今君臣同心同德的盛德”,杨椿借此论述汉文帝不任用贾谊担任公卿等事。举人张震在策论中回答:“汉文帝委屈自己与匈奴和亲,而贾谊却想用表饵去束缚单于,这是不合时宜的言论。”又说:“当今皇上深沉静默思考治国之道,上天眷顾保佑,因为产生了贤能的辅佐,以一心一意的忠诚,能够承受上天的意旨。”杨椿将张震定为榜首,秦桧非常赞赏。等到唱名时,张震排在第四位。戊子日,特奏名进士昌永等五百三十一人,武举进士汤鷽等六人,分别授予官职。
五月乙丑,秦桧奏欲令国子监复刻五经、三史。上曰:『其他阙书,亦令次第雕板。虽重有所费,亦不惜也。』
六月癸酉,上曰:『近有进《易说》者,以为《易》非卜筮之书。自古以《易》筮,《春秋》多载其事。《易》有圣人之道四,卜筮乃其一,岂可以《易》占为非?』
秋七月壬寅,都大主管成都等路茶马监牧公事符行中总领四川财賦军马钱粮。行中尝欲增简州盐策,以其事属雅州军事推官李焘,焘力拒之,张浚谓有台谏风。焘,丹陵人,初第进士,调华阳簿,未上,读书龙鹤山之巽岩。会诏举贤良,张焘见其所著五十策,善之,然不果荐。丁巳,宰执奏茶盐法成书。上曰:『法已定,当令久远遵守。往时随事变更,虽可趣办目前,日后人纳稀少,非善计也。』遂宁府言:自绍兴十七年至二十年,嘉禾、瑞麦岁不绝,凡一百有六。辛未,提举详定一司敕令秦桧等上《重修京湖淮浙京西路茶盐敕令格式》二百六十卷。
八月壬申,扬武翊运功臣、太傅、镇南武安宁国军节度使、充醴泉观使、咸安郡王韩世忠为太师致仕。是日,世忠薨于赐第,年六十三。始世忠得疾,将吏问疾卧内,世忠曰:『吾以布衣百战,致位公王,赖天之灵,得全首领,卧家而没,诸君尚哀其死耶?』世忠少时为省仓负米之役,慓悍绝人,不用鞭辔,能骑生马驹。家贫无生业,嗜酒豪纵,不拘绳检,人呼为『泼韩五』。有日者席某尝言世忠当作三公,世忠怒其侮已,痛殴之。年十八,始隶军籍,挽强驰射,勇冠军中。其制兵器,凡今跳涧以习骑,洞贯以习射,狻猊之鍪、连锁之甲,斧之有掠阵,弓之有克敌,皆世忠遗法。尝中毒矢洞骨,则以强弩拔之,十指仅全,四不能动,身被金疮如刻画。晚以公王奉朝请,绝口不言功名。自罢政居都城,高卧十年,若未尝有权位者,而偏裨部曲往往致身通显,节钺相望,岁时造门,类皆谢遣。独好浮图法,自号清凉居士。于时举朝惮秦桧权力,皆附丽为自全计,世忠于班列,一揖之外,不复与亲。逮薨,有诏选日临奠,桧遣中书吏韩瑊以危语胁其家,于是其家辞而止。追封通义郡王。其子直敷文阁彦直、直秘阁彦朴、彦质、彦古皆进职二等,孙右承奉郎挺、状并秘阁,赐五品服。
九月戊戌朔,大理寺主簿丁仲京面对,论赡学公田多为形势之家侵占请佃,望诏提举官觉察,上谓大臣曰:『缘不度僧常住,多有绝产。其令户部并拨以赡学。』既而本部乞令提举司置籍拘管,其无敕额庵院亦依此施行。从之。辛丑夜,雷。丁巳,增筑景灵官,用韩世忠赐第为之。签书枢密院事巫伋自金国使还。
赵性之曰:巫伋作祈请使而无祈请之词,投书而已。议者谓不识字之承局可优为也。
冬十月甲戌,上幸清河郡王张俊第。壬午,制拜俊太师。癸未,秦桧奏临安给匄者钱米,自岁十一月为始。上曰:『此事所济甚大。苦寒之时,贫者遂得以活也。』普安郡王时在藩邸,每遇天寒雨雪淹久,都下居民有甚贫而无所得食者,必命辍俸米以赈之,岁以为常。甲午,王伯淮知临江军代还,言:『清江县有苗税钱四十余贯、苗米四百余硕,人烟田产并在筠州高安县上。顷苗税在经界法谓之窎佃,在乡村谓之包套。未经界之前尚可追理,经界既定,两县名随产经量,承认本乡元额税苗,则清江有税无田,高安有田无税。又两县一时结局,清江不免以无田之税增均于元额之田,高安即以无税之田减均于元额之税,是高安得偏轻之利,清江得偏重之害矣。望下诸路究实改正。』诏委本路转运判官卢奎。先是,淳化中,建筠州之潇滩镇为郡,割高安之两乡以隶之,繇是有交乡窎佃之弊。左中奉大夫王居正卒。秦桧之初相也,居正时为修注,嘗白上以桧作相前所言皆不雠,桧憾之。及桧专国,居正畏祸,屏居常州,时事一不挂口。桧犹夺其职,奉祠十余年。
十一月戊戌,主管台州崇道观程敦厚直徽猷阁。敦厚献
译五月乙丑,秦桧上奏请求让国子监重新刻印五经、三史。皇上说:“其他缺失的书籍,也让他们依次雕版印刷。虽然花费很大,也不吝惜。”
六月癸酉,皇上说:“近来有人进献《易说》,认为《易经》不是占卜之书。自古以来用《易经》占卜,《春秋》中多次记载这类事情。《易经》包含圣人之道四个方面,占卜只是其中之一,怎么能认为用《易经》占卜是错误的呢?”
秋季七月壬寅,都大主管成都等路茶马、监牧公事的符行中总领四川的财政赋税、军马钱粮。符行中曾经想增加简州的盐税额度,把这件事交给雅州军事推官李焘办理,李焘极力拒绝,张浚说李焘有台谏的风范。李焘是丹陵人,初次考中进士,调任华阳县主簿,还未上任,便在龙鹤山的巽岩读书。恰逢朝廷下诏举荐贤良方正之士,张焘看到他所写的五十条对策,认为很好,但最终没有推荐他。丁巳,宰相和执政官上奏茶盐法已成书。皇上说:“法令已经确定,应当让后世长久遵守。过去随着事情的变化而更改法令,虽然可以迅速解决眼前的问题,但日后人们缴纳的赋税就会减少,这不是好的计策。”遂宁府报告:从绍兴十七年到二十年,嘉禾、瑞麦每年不断,共有一百零六次。辛未,提举详定一司敕事的秦桧等人进献《重修京湖淮浙京西路茶盐敕令格》二百六十卷。
八月壬申,扬武翊运功臣、太傅镇南武安宁国军节度使、充醴观使、咸安郡王韩世忠晋升为太师并退休。这一天,韩世忠在赐给的宅第中去世,享年六十三岁。起初韩世忠生病,将领和官吏到卧室内探病,韩世忠说:“我出身平民,经历百战,才做到公王的地位,依靠上天庇佑,得以保全性命,在家中去世,各位何必哀悼我的死呢?”韩世忠年轻时在官仓做搬运米粮的差役,勇猛强悍超过常人,不用鞭子和缰绳,能骑未经驯服的马驹。家中贫穷没有生计,嗜酒豪放不羁,不受礼法约束,人们称他为“泼韩五”。有个占卜的席某曾经说韩世忠将来会做到三公,韩世忠认为他侮辱自己,痛打了他。十八岁时,才开始列入军籍,拉强弓骑马射箭,勇猛在军中第一。他制造的兵器,如今用来练习骑马的跳涧、练习射箭的洞贯,以及狻猊头盔、连锁铠甲,斧头有掠阵斧,弓有克敌弓,都是韩世忠遗留下来的方法。他曾经中毒箭深入骨头,就用强弩拔出箭矢,十个手指勉强保全,四个手指不能动弹,身上金疮累累如同刻画一般。晚年以公王身份上朝,绝口不提功名。自从罢免政事居住在京城,高卧十年,好像从未掌握过权位,而他的偏将和部下往往显贵通达,节度使相望,岁时登门拜访,大多都被他谢绝对付。唯独喜好佛教,自号清凉居士。当时满朝官员都畏惧秦桧的权力,都依附他以求自保,韩世忠在班列中,除了作揖之外,不再与他亲近。等到他去世,有诏书选择日期去祭奠,秦桧派中书吏韩瑊用威胁的话恐吓他的家人,于是他的家人推辞而作罢。追封他为通义郡王。他的儿子直敷文阁韩彦直、直秘阁韩彦朴、韩彦质、韩彦古都晋升两级,孙子右承奉郎韩挺、韩状都晋升为秘阁,赐予五品官服。
九月戊戌初一,大理寺主簿丁仲京当面陈述,议论供养学校的公田大多被有权势之家侵占请佃,希望下诏让提举官觉察,皇上对大臣说:“因为不度僧人常住,有很多绝产。命令户部一并拨给以供养学校。”随后户部请求让提举司建立名册管理,没有敕额的庵院也依照此法施行。皇上同意了。辛丑夜,打雷。丁巳,增筑景灵宫,用韩世忠的赐第作为材料。签书枢密院事巫伋从金国出使回来。
赵性之说:巫伋作为祈请使却没有祈请的言辞,只是投递书信罢了。议论的人说,不识字的小吏也可以轻易做到。
冬季十月甲戌,皇上驾临清河郡王张俊的宅第。壬午,下制任命张俊为太师。癸未,秦桧上奏给临安乞讨者发放钱米,从当年十一月开始。皇上说:“这件事救济作用很大。严寒的时候,穷人就能活命了。”普安郡王当时还在藩邸,每逢天寒雨雪久停,京城居民有非常贫穷而没有食物的人,一定命令拿出俸禄米粮来赈济,每年都是这样。甲午,王伯淮从临江军知府任上被替代回来,说:“清江县有苗税钱四十多贯、苗米四百多硕,人口和田产都在筠州高安县上。过去的苗税在经界法中称为窎佃,在乡村称为包套。未经界之前还可以追理,经界确定后,两县的名册随田产丈量,承认本乡原来的税额,那么清江有税无田,高安有田无税,又两县同时结束,清江不免把无田的税加到原来的田上,高安就把无税的田减到原来的税上,这是高安得到偏轻的利益,清江得到偏重的害处。希望下诏各路查究实情改正。”诏书委派本路转运判官卢奎。在此之前,淳化年间,在筠州的潇滩镇建郡,割高安的两个乡隶属它,因此有了交乡窎佃的弊端。左中奉大夫王居正去世。秦桧刚当宰相时,王居正当时是修注官,曾经告诉皇上秦桧当宰相前所说的话都不相符,秦桧怨恨他。等到秦桧专权,王居正畏惧祸患,隐居常州,时事一概不挂在嘴边。秦桧还是夺了他的职务,让他奉祠十余年。
十一月戊戌,主管台州崇道观的程敦厚直徽猷阁。程敦厚进献
《绍兴圣德诗》,极言和戎之效。又献秦桧诗,有『诞生圣相扶王室』之语,乃有是命。庚戌,参知政事余尧弼罢。壬子,诏诸路公私房廊白地钱并减半。乙卯,黄子游知池州还,言农田水利。上谓大臣曰:『闻陂田多为人侵占,可令有司措置,毋妨众用。』翌日进呈,上曰:『须常平官得人。若监司得人,事无不济。近时监司多端坐不出。提点刑狱职在平反,尤当遍临所部。宜戒饬之。』
译《绍兴圣德诗》极力称颂与金国议和的效果。又进献歌颂秦桧的诗,其中有“诞生圣相扶王室”的诗句,于是有了这道任命。庚戌日,参知政事余尧弼被罢免。壬子日,下诏各路公私房廊白地钱全部减半。乙卯日,黄子游从池州知州任上返回,谈论农田水利之事。皇上对大臣说:“听说陂田多被人侵占,可命令有关部门处理,不要妨碍众人使用。”第二天进呈此事,皇上说:“必须让常平官选得合适的人。如果监司选得合适的人,事情没有不成功的。近来监司大多端坐衙门不出巡。提点刑狱的职责在于平反冤狱,尤其应当遍临所管辖的地区。应当告诫督促他们。”
十二月,尚书司封员外郎王葆言民间多销铜钱为器,利率五倍。乞禁约。诏申严行下。壬申夜,雷。庚辰,雪。时上以雪未应期,遣人祷太一祠,雪遂作。癸未,户部员外郎李涛面对,论:『近置诸州惠民局,虑四方药方差误,望以监本方书印给。』从之。
轮官面对,正欲闻朝廷之利害,天下之体戚。今以权奸在位,不言其当春禁樵捕,则言惠民局药方差误,所言仅及此,而稍涉时政,则禁不敢发口,是则果何取于轮对哉?人言不通国事,从可知矣。
壬申绍兴二十二年春正月己亥,雷。
二月壬午,诏建祚德庙于临安府,寻进封程婴为强济公,公孙杵臼为英略公,韩厥为启佑公,升为中祀。
三月丁酉,右承务郎王之奇、之荀并特除名,之奇送梅州,之荀追所有官,送容州,并编管。二人皆庶之子。上因言庶为人凶悖,深沮休兵之议,几误国事。壬寅,提举台州崇道观叶三省落职、筠州居住,监临安府作院王远除名、高州编管。先是,三省尝与赵鼎、王庶通书,力诋休兵之议。明州进士陈焘得其真迹并远遗三省犹子书上之。诏送大理。上曰:『此不可不惩,庶后来者知畏。』乃有是命。己酉,秦桧曰:『今内外无事,所乏者循吏尔。』上曰:『然。守令非人,不可不治。若置而不问,则全无忌惮矣。』上又曰:『钱谷大计,亦要户部得人。朕观徽宗朝,户部之职,多自发运、转运使擢用,盖以经历民事,谙练财赋故也。』癸亥,宰执进呈大理寺主簿丁仲京面对札子,论远方州县预借人户税租,有借及一二年者,其间复以本色纽折见钱,价又倍之。输纳稍缓,加以严刑。上曰:『此多是州郡妄用,若撙节,不至如此。可申严行下。如违,令监司按劾,御史台弹奏。』
夏四月己巳,司农寺主簿盛师文面对,论顷尝指挥州县贫乏之家生男女不能赡养者,每人支钱四千,后改支义仓米一硕。然近如临安市井穷民,未闻有得斗米千钱者,况于乡村与夫穷僻镇聚?望申严旧令,戒以举行。从之。丙子,签书枢密院事巫伋罢。伋与秦桧居同乡,一日,桧在都堂偶问伋云:『里中有何新事?』伋不敢对,徐云:『近有一术士自乡里来,颇能论命。』桧色变,谓及曰:『是人言公何日拜相?』伋皇恐而罢。章厦闻之,即劾伋阴怀异意,以摇国是。林大鼐亦奏伋黩货营私,于是并迁二人,而伋提举江州太平兴国宫。辛巳,拜厦为签书枢密院事。
《讲义》曰:巫伋术士之对,盖恐辄及时事,以触桧之怒,故举泛然不切之事,聊以塞责云尔。而桧勃然变色,遽嗾使言路逐之,惟恐他人攘已之位。虽桧之猜狠忌克不近人情,然亦可以为依阿取容、谄事权贵者之戒矣。
五月辛丑,右谏议大夫林大鼐言:『比来遐方多有健讼之人,州县、漕宪未结绝,则伸冤于部、于台、于省,官司必与之移送重定,外方往往观望,为之变易曲直。欲今后所讼,曾经结绝官司,须具情与法叙述,定夺因依,谓之断由,人给一本。厥有番异,仰缴所给断由于状首,不然不受理,使官司得以参照批判。将来事符前断,即痛与惩治,亦无讼之一策也。』从之。襄阳大水,平地丈五尺。汉水冒城而入,知府事荣薿乘桴得免。容州奏野蚕成茧。
六月戊子,上谓大臣曰:『检、鼓两院近日绝少论利害文字,恐有阻节。可下所属检察。』尚书礼部侍郎陈诚之以母忧去。先是,秦桧尝谕诚之曰:『事有所闻,可以片纸见谕。』盖桧方用告讦以擢人材。诚之不领其意,以此颇忤桧。左朝散郎张九成时谪居南安军,或问九成曰:『近日士大夫气殊不振,曾无一言及天下事者,岂皆无人材邪?』九成曰:『大抵人才,在上之人作成。若摧折之,则此气亦索。有道之士不任其事,安肯自辱哉?秦公方斥异己,大起告讦,此其势欲杀贤者,然未必不反激人之言,子姑俟之。』知泸州冯楫卒,楫以傅会和议,故为秦桧所厚,帅本路者凡八年。
译十二月,尚书司封员外郎王葆上言,民间多将铜钱熔化制成器物,获利达五倍。请求禁止约束。皇帝下诏重申严令,下发执行。壬申日夜间,打雷。庚辰日,下雪。当时皇帝因雪未按期落下,派人到太一祠祈祷,雪于是降下。癸未日,户部员外郎李涛轮值面对,议论道:“近来在各州设置惠民局,担心四方药方出现差错,希望将官刻的药方书籍印刷下发。”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
轮值面对,本应听闻朝廷的利害得失、天下的忧喜关切。如今因为权奸当权,不谈论他们应当禁止春季砍柴捕猎,就谈论惠民局药方差错,所谈仅止于此,稍微涉及时政,就禁止不敢开口,这究竟对轮值面对有什么取益呢?人们议论不通晓国事,由此可以知道了。
壬申日,绍兴二十二年春正月己亥日,打雷。
二月壬午日,皇帝下诏在临安府建立祚德庙,不久加封程婴为强济公,公孙杵臼为英文公,韩厥为启佑公,提升为中祀。
三月丁酉日,右承务郎王之奇、王之荀都被特别除名,王之奇被送往梅州,王之荀被追夺所有官职,送往容州,都被编管。这两人都是王庶的儿子。皇帝因此说王庶为人凶狠悖逆,极力阻挠休战议和,几乎误了国家大事。壬寅日,提举台州崇道观叶三省被罢免官职,安置在筠州居住,监临安府作院王远被除名,编管在高州。在此之前,叶三省曾与赵鼎、王庶通信,极力诋毁休战议和。明州进士陈焘得到了他们的真迹以及王远写给叶三省侄子的信,呈报上去。皇帝下诏将案件送交大理寺审理。皇帝说:“这不可不惩罚,让后来的人知道畏惧。”于是有了这道命令。己酉日,秦桧说:“现在内外没有战事,所缺乏的是循吏罢了。”皇帝说:“是的。太守县令用人不当,不可不整治。如果放置不管,那就完全肆无忌惮了。”皇帝又说:“钱粮赋税的大计,也需要户部任用得人。我观察徽宗朝,户部的职位,多从发运使、转运使中提拔任用,大概是因为他们经历民事,熟悉财赋的缘故。”癸亥日,宰相和执政官进呈大理寺主簿丁仲京轮值面对的札子,议论远方州县预先借用人户的税租,有借到一二年之久的,其中又用实物折算现钱,价格加倍。缴纳稍慢,就施加严刑。皇帝说:“这多是州郡胡乱使用,如果节约,不至于如此。可以重申严令下发。如果违抗,命令监司按察弹劾,御史台弹奏。”
夏四月己巳日,司农寺主簿盛师文轮值面对,议论近来曾命令州县,贫乏之家生了男女不能赡养的,每人发给钱四千,后来改为发给义仓米一硕。然而近来如临安市井的穷民,没听说有得到斗米千钱的,何况乡村以及穷僻的镇聚?希望重申严令旧令,告诫执行。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丙子日,签书枢密院事巫伋被罢免。巫伋与秦桧是同乡,一天,秦桧在都堂偶然问巫伋说:“乡里有什么新鲜事?”巫伋不敢回答,慢慢说:“近来有一个术士从乡里来,很能论命。”秦桧脸色变了,对巫伋说:“这人说你哪天上任宰相?”巫伋惶恐地被罢免。章厦听说后,立即弹劾巫伋暗中怀有异意,动摇国是。林大鼐也上奏巫伋贪财营私,于是两人一起被调职,而巫伋提举江州太平兴国宫。辛巳日,任命章厦为签书枢密院事。
《讲义》说:巫伋关于术士的回答,大概是害怕及时事,触犯秦桧的怒气,所以举出泛泛不切实际的事,暂且搪塞责任罢了。而秦桧勃然大怒,立刻唆使言官驱逐他,唯恐别人夺走自己的位置。虽然秦桧猜忌狠毒忌刻不近人情,但也可以作为依附取容、谄媚权贵者的警戒了。
五月辛丑日,右谏议大夫林大鼐上言:“近来远方多有健讼之人,州县、漕司宪司未结案,就在部、台、省伸冤,官司必然与他们移送重审,外方往往观望,为他们改变曲直。希望今后所讼之事,曾经结案的官司,必须具情与法叙述,定夺因依,称为断由,每人给一本。如果有翻异,仰缴所给断由在状首,不然不受理,使官司得以参照批判。如果将来事情符合前断,就痛加惩治,这也是无讼的一策。”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襄阳发大水,平地水深丈五尺。汉水漫过城墙流入城中,知府事荣薿乘木筏得以幸免。容州上奏野蚕成茧。
六月戊子日,皇帝对大臣说:“检院、鼓院近日极少议论利害的文字,恐怕有阻挠节制。可以下发所属检察。”尚书礼部侍郎陈诚之因母亲去世离职。在此之前,秦桧曾告诉陈诚之说:“有所闻,可以用片纸告知我。”大概秦桧正用告发揭发来提拔人才。陈诚之不明白他的意思,因此颇违逆秦桧。左朝散郎张九成当时被贬居南安军,有人问张九成说:“近日士大夫气概特别不振,没有一人谈及天下事的,难道都没有人才吗?”张九成说:“大抵人才,在于上位者培养造就。如果摧折他们,那么这种气概也就枯竭了。有道之士不担任其事,怎肯自辱呢?秦公正排斥异己,大起告发揭发之风,这势头想要杀害贤者,但未必不会反激人们的言论,你姑且等待吧。”知泸州冯楫去世,冯楫因附和议和,所以被秦桧所厚待,统领本路共八年。
秋七月甲辰,将作监主簿孙祖寿面对,言:『祖宗格法,尤重亲民之官。近岁格应荐举者,既未必能一一知人,而生弊日滋,遂有逾越举员之数,重发奏牍,以掠虚惠。其被举者,往往争先到部,密赂胥吏,放散举主,以绝后至。甚至于昧其所知,公纳厚贿,使守节寒士甘心遐遗,其违圣化、败士风也明矣。欲望申饬有司,增重法令,有犯必行。』诏刑部申严行其受赂一节,立法申尚书省。其后本部请以受所监临财物论,著为令。从之。
译秋季七月甲辰日,将作监主簿孙祖寿当面奏对,说道:“祖宗的典章制度,尤其重视亲近百姓的官员。近年应当被荐举的人,既然未必能一一了解其才能,而弊端日益滋生,于是有人超过荐举名额,重新上奏公文,以骗取虚名恩惠。那些被荐举的人,往往争先恐后地到达吏部,暗中贿赂胥吏,放逐荐举他们的主官,以杜绝后来者。甚至有人明知其不贤,却公然收受厚贿,使得坚守节操的贫寒士人甘愿被远远遗弃,这违背圣朝教化、败坏士人风气的情况是显而易见的。希望陛下申饬有关部门,加重法令,有犯法者必定执行。”皇帝下诏命刑部重申并严格执行其中关于收受贿赂的条款,制定法律后上报尚书省。之后,刑部请求将此类行为按收受所监管范围内财物的罪名论处,并载入法令。皇帝批准了。
八月丁亥,提举台州崇道观赵子彦卒,于是恩平郡王璩以忧去官。
九月丁卯,左朝奉郎周楙言:『前任知蕲州,从士民之请修复河堤,以捍水势。工费已具,望委州县就农隙兴役。』上可其请,因谓大臣曰:『不独蕲州,凡沿淮有当备水患去处,悉令漕臣同守臣措置[2]。』己酉,殿中侍御史兼崇政殿说书宋朴为侍御史。朴甫受命,即劾签书枢密院事章厦。诏厦提举江州太平兴国宫。乙卯,致仕刘一止上《中兴圣德诗》,擢敷文阁待制。
冬十丹甲戌,御史中丞宋朴签书枢密院事。朴自抚州学官召还,甫逾年而执政。庚辰,诏责授建宁军节度副使、昌化军安置李光依已降指挥,永不检举;知台州萧振池州居住;从政郎杨炜特贷命,追毁出身,送万安军编管。初,光既参大政,炜以朝廷和议为非,作书欲献光。先见振,言其意,光不答。及是振知台州,炜为黄岩令,政颇有声,振遂荐炜改秩,又移书浙东提刑秦昌时同荐之。昌时,桧犹子也,不许。炜在官,锄治凶恶无所贷。俄县吏得炜书有诋桧语,昌时闻于朝,诏送大理寺,仍大索炜家,得所草万言书,语益切。炜具伏。刑寺奏炜当死。上特宥之。
十一月辛丑,知常州钱周材献《绍兴圣德诗》。诏周材充集英殿修撰。癸卯,左朝奉郎凌景夏知筠州。景夏在馆士,与秦桧异论,闲居凡十余年。戊申,合祀天地于南郊,赦天下。丁巳,太府卿兼权户部侍郎徐宗说权尚书户部侍郎。宗说颇有心计,吏不能欺。然附秦桧,以至从官。常为桧营田产,时人目宗说为庄客。戊午,知建康府杨愿薨。先是,愿守宣城,其表弟王炎调蕲水令,往见之。醉中偶谓愿曰:『昔尝于吕丞相处得公顷岁所通书,其间颇及秦丞相之短,尚记忆否?』愿闻之,色如死灰,自是留炎不得去,始患之。会愿移守金陵,燕监司大合乐,守卒皆怠,炎即青溪得客舟而去。愿觉,既失炎,忧挠成疾,至是薨。
十二月,福州旧法:民岁输钱而受盐于官。其后不得盐而输钱如故,民多私鬻而官亦不问。至是,张宗元知州事,始再榷盐,犯法者滋多,人不以为便。安抚司属官胡宪上书于宗元,告以为政大体。宗元不悦。久之,宪请岳祠而去。
癸酉绍兴二十三年春正月己亥,致仕高闶卒。闶退居明州,秦桧欲卜其向背,因其乡人姚孚者达意于闶,欲以弟之女予其子,闶辞之,遂致其仕,绝口不言时政,杜门观书,卒免于祸云。戊午,知镇江府王循友移知建康府。
赵性之曰:王循友乞加秦桧九锡,虽不行,俄自知镇江迁知建康府,识者不敢言,惟以目相视而已。
二月辛未,改虔州为赣州。贡水至城东北与章水合,故名焉。
三月癸卯,知南外宗正事士珸言:『宗子善轸在学实及二年,文艺卓然,众所推誉。乞免文解一次。』上曰:『近日宗子多读书,诚可喜也。』戊申,左朝请郎范彦辉追毁出身,除名勒停,送荆门军编管。初,彦辉为太府寺丞,尝作《夏日久阴》诗云:『何当日月明,痛洗苍生病。』殿中侍御史魏师逊奏彦辉阴怀异意,谤讪朝廷。法寺鞫实,故有是命。癸丑,江南西路转运司主管文字王历候今任成资日,优与升擢差遣。历居抚州,恃秦桧之势,凌夺百姓田宅甚于寇盗,江西人苦之。
夏四月辛巳,诏:『诸州编管、羁管人,闻比来囚禁锁闭,甚于配隶,可令遵守成宪。』乙酉,诏利州岁铸钱以九万缗为额,视旧额减五分之二,仍并铸折二钱。
六月己未,王之道通判安丰军。之道以上疏言兵,故坐黜者十四年。辛酉,上谓大臣曰:『近日霖雨,所在民田有被水患者,可下州县,遣官检放苗税二壬戌,国子监丞吴武陵面对,乞申严荆湖、福建士民不举子之禁,令保伍更相觉察,月上娠产之数于官,兼申给钱之令。诏监司丁宁州县悉意奉行,其有显绩去处,保明申奏推赏。己卯,潼川大水,涪江涨。庚辰,玄武江涨,水四面怀城奄至,
译八月丁亥,提举台州崇道观的赵子彦去世,于是恩平郡王赵璩因居丧离职。
九月丁卯,左朝奉郎周楙进言说:“我前任蕲州知州时,顺从士人和百姓的请求修复河堤,以抵御水势。工程费用已经备齐,希望委派州县在农闲时节兴修劳役。”皇上批准了他的请求,于是对大臣说:“不只是蕲州,凡是沿淮河有应当防备水患的地方,都命令漕臣会同守臣进行处置。”己酉,殿中侍御史兼崇政殿说书的宋朴升任侍御史。宋朴刚接受任命,就弹劾签书枢密院事章厦。皇上下诏让章厦提举江州太平兴国宫。乙卯,退休官员刘一止献上《中兴圣德诗》,被提拔为敷文阁待制。
冬季十月甲戌,御史中丞宋朴升任签书枢密院事。宋朴从抚州学官被召还朝廷,刚过一年就担任执政官。庚辰,皇上下诏责授建宁军节度副使、安置在昌化军的李光依照已下达的指令,永远不再起用;台州知州萧振改在池州居住;从政郎杨炜特别宽恕死罪,剥夺出身资格,送往万安军编管。起初,李光已经参与大政,杨炜认为朝廷的和议是错误的,写信想要献给李光。他先拜见萧振,说明自己的意图,李光没有回答。等到萧振任台州知州时,杨炜担任黄岩县令,政绩颇有声誉,萧振于是推荐杨炜改换官阶,又写信给浙东提刑秦昌时一同推荐他。秦昌时是秦桧的侄子,没有允许。杨炜在任上,铲除惩治凶恶之人毫不宽贷。不久县吏得到杨炜的书信中有诋毁秦桧的话,秦昌时向朝廷报告,皇上下诏将杨炜送往大理寺,并大肆搜查杨炜的家,得到他所起草的万言书,言语更加激烈。杨炜全部招认。大理寺奏报杨炜应当处死。皇上特别宽恕了他。
十一月辛丑,常州知州钱周材献上《绍兴圣德诗》。皇上下诏让钱周材担任集英殿修撰。癸卯,左朝奉朗凌景夏任筠州知州。凌景夏在馆阁任职时,与秦桧意见不同,闲居在家共十多年。戊申,在南郊合祭天地,大赦天下。丁巳,太府卿兼代理户部侍郎徐宗说代理尚书户部侍郎。徐宗说颇有智谋,官吏不能欺骗他。然而他依附秦桧,以至于成为近臣。常为秦桧经营田产,当时人把徐宗说看作庄客。戊午,建康府知府杨愿去世。在此之前,杨愿守卫宣城,他的表弟王炎调任蕲水县令,去拜见他。醉中偶然对杨愿说:“过去曾在吕丞相处得到您去年所写的书信,其中颇涉及秦丞相的短处,还记得吗?”杨愿听后,脸色如死灰,从此留住王炎不让他离开,开始担忧这件事。恰逢杨愿调任金陵知府,宴请监司大摆音乐,守卫的士卒都懈怠,王炎就在青溪找到客船离开了。杨愿发觉,既然失去了王炎,忧虑烦躁而成疾,到这时去世。
十二月,福州旧有的法令:百姓每年缴纳钱款而从官府领取盐。后来得不到盐却仍像原来一样缴纳钱款,百姓多私下贩卖而官府也不追究。到这时,张宗元任福州知州,开始再次专营盐业,犯法的人越来越多,人们不认为这方便。安抚司属官胡宪上书给张宗元,告诫他为政的大体原则。张宗元不高兴。过了很久,胡宪请求担任岳庙祠官而离去。
癸酉,绍兴二十三年春正月己亥,退休官员高闶去世。高闶退居明州,秦桧想试探他的意向,通过他的同乡姚孚向高闶传达心意,想把弟弟的女儿嫁给他的儿子,高闶推辞了,于是辞官,闭口不谈时政,闭门读书,最终免于祸患。戊午,镇江府知府王循友调任建康府知府。
赵性之说:王循友请求加封秦桧九锡,虽然没有实行,不久就从镇江知府升任建康府知府,有见识的人不敢说话,只是用眼神互相示意而已。
二月辛未,改虔州为赣州。贡水流到城东北与章水汇合,所以取这个名字。
三月癸卯,南外宗正事士珸进言说:“宗室子弟善轸在学确实满两年,文学才能卓越,众人所推崇赞誉。请求免除一次文解。”皇上说:“近日宗室子弟多读书,确实可喜。”戊申,左朝请郎范彦辉剥夺出身资格,除名勒令停职,送往荆门军编管。起初,范彦辉任太府寺丞,曾作《夏日久阴》诗说:“何当日月明,痛洗苍生病。”殿中侍御史魏师逊奏报范彦辉暗中怀有异心,诽谤朝廷。大理寺审讯属实,所以有此命令。癸丑,江南西路转运司主管文字的王历在现任官职资历满时,优厚地给予升迁差遣。王历在抚州,倚仗秦桧的权势,欺凌夺取百姓田宅比寇盗还厉害,江西人苦不堪言。
夏季四月辛巳,皇上下诏说:“各州编管、羁管的人,听说近来囚禁锁闭,比配隶还严重,可命令遵守成例。”乙酉,皇上下诏利州每年铸钱以九万缗为定额,比旧额减少五分之二,仍然一并铸造折二钱。
六月己未,王之道任安丰军通判。王之道因上疏议论军事,所以获罪被贬十四年。辛酉,皇上对大臣说:“近日连绵大雨,各地民田有遭受水患的,可下达州县,派遣官员检放苗税。”二壬戌,国子监丞吴武陵当面奏对,请求重申严禁荆湖、福建士民不举报生子的禁令,命令保伍互相觉察,每月向官府上报怀孕生产的人数,兼申发给予钱款的命令。皇上下诏监司叮嘱州县尽心奉行,其中有显著政绩的地方,保明上报推赏。己卯,潼川大水,涪江水涨。庚辰,玄武江水涨,水四面包围城池突然而至,
秋七月辛卯,诸王宫大小学教授王纶面对,乞委有司将先圣从祀之士详加搜括,自国子监为始,重行彩绘,以其式镂板,遍下诸郡县。诏送礼部。庚戌,右谏议大夫史才言:『浙西民田最广,而平时无甚害之忧者,太湖之利也。数年以来,濒海之地,多为军下兵卒侵据为田,队伍既众,易于施工,累土增高,长堤弥望,名曰坝田,旱则据之以溉,而民田不沾其利;水则远近泛滥,不得人于湖,而民田尽没矣。欲望委本路监司躬行究治,尽复太湖旧迹,使军民各安其职,田畴尽蒙其利。』从之。
八月己酉,郑康佐知惠州代还,言:『陛下临御以来,诏令为民而下者十常八九,所以天佑一德,民怀有仁。然亲民莫如守令,按察莫如监司。若监司巡历或不周遍,则遐方僻壤,郡邑官吏循习弛怠,奉行必有不谨者。望申饬攸司,自中兴以来,省刑罚、薄税敛,凡恤民宽厚之诏,令编类成书,以赐守令。仍令监司岁内分巡所部,要务周备,以察奉行诏令之当否、官吏之勤惰,庶几咸思振举庶职,惠养黎元,以称励精求治之意。』诏令敕令所编类。丙戌,薛仲邕为大理司直。仲邕,曹泳之甥,故秦桧用之。是月,诸路发解举人,而右文殿修撰秦埙当就两浙转运司取应。桧亲党或谓平江府观察推官萧燧曰:『秋试必主文漕台。』燧诘其故,曰:『丞相有孙就举,将以属君。』燧谢曰:『燧初仕,敢欺心耶?』漕檄下,乃秀州也。至则溢员,就院易一张教授者去,埙果前列。燧,清江人,进士甲科。既为桧所怒,自是浮湛州县者十年。
九月丁亥,王之望提举湖南常平茶盐公事。之望自荆门代归,献启于秦桧,历叙劳绩,每句疏解。其下又上秦熺书,颂其德合于坤之六二,遂有是命。甲午,上谕大臣曰:『闻潼川路水灾,可令转运、常平司将被灾州县检放赈济。』庚子,敕令所删定官吴增面对,乞上禁捕鹿胎为饰,因举真宗皇帝不杀羊羔事,以为自澶渊讲好之后十有九年不言兵而天下富庶者,其源盖出于此。诏刑部申严施行。辛亥,宰执进呈知静江府陈璹奏广西和籴事。上曰:『璹善治郡,与除直秘阁、知潭州。其他有昏耄不任事之人。令自陈宫观。』时秦桧当国,凡谪官在岭外者,虽其亲旧,不敢相闻,盖倾险急进者或窥伺中伤,以为奇货。璹颇能调护迁客,通判静江府汪应辰,桧之所不乐者,璹独与之相善。于是桧荐璹有材,召赴行在,至则复以长沙命之,上亦莫测其故也。
冬十月戊辰,签书枢密院事兼权参知政事宋朴罢。壬申,右谏议大夫史才签书枢密院事。先是,临安府守臣曹泳荐监激赏酒库龚釜于秦桧,使掌平江府、秀州庄屋。釜既改秩,令权监六部门。釜因遍诣田所相视,有瘠薄者,即追售田之人勒偿元直,民甚苦之。壬午,监察御史郑仲熊守右正言。前四日,仲熊与监察御史王纶俱被引对,而仲熊有是命。时秦桧秉政久,而张俊、杨存中为桧所厚,于是仲熊首论定国是、久任用,与推诚于有功之宿将,其言率多阿附,时论鄙之。
十一月壬辰,经筵讲《尚书》彻章,赐秦桧玉带、名马。癸巳,宰执奏呈。上顾谓桧曰:『朕记此书自说书官尹焞始。观焞进讲,皆其师程颐之说,余无所取。』桧曰:『程氏之徒,祖宗之讳不避,而讳其师之名甚严,事君事师之道,恐不当有厚薄。兼已受官,乃更欲廪人继粟,庖人继肉,曾不思孟子处宾师之位,仕而不受禄,则有此礼。』先是,胡安国奉诏修《春秋传》,于诸经正文不讳,故桧及之。然程颐元祐中实未尝言禄也。甲午,右正言郑仲熊言:『工部员外郎杨迥、监察御史胡襄心向胡寅之门,有识之士为之切齿。盖自赵鼎妄立专门,互相标榜,大开交结,诡计固密。有司附会,不论才与不才,有是说必置之高等,士子扼腕,二十年于兹。今襄又为之唱,欲使人人尽归于赵鼎、胡寅之门而后止。』于是迥、襄并罢。
闰十二月乙酉,雪。上曰:『适
译秋季七月辛卯日,诸王宫大小学教授王纶当面向皇帝奏对,请求委派有关部门将配享孔庙的先圣从祀之士详细搜罗整理,从国子监开始,重新绘制彩像,按照其样式雕版印刷,普遍下发到各郡县。皇帝下诏将此事交给礼部办理。庚戌日,右谏议大夫史才进言说:“浙西地区的民田最为广阔,而平时没有严重灾害的忧虑,这是得益于太湖。近年来,沿海地区,大多被军队中的士兵侵占作为田地,由于队伍众多,易于施工,堆积泥土增高堤坝,长堤绵延望不到边,名叫坝田。旱季时,他们据守这些田地用来灌溉,而民田却得不到好处;水季时,远近泛滥,水流无法进入太湖,民田全部被淹没。希望委派本路的监司亲自调查治理,完全恢复太湖旧貌,使军民各自安守职责,田地都能蒙受其利。”皇帝采纳了他的建议。
八月己酉日,郑康佐卸任惠州知州回朝,进言说:“陛下即位以来,为百姓颁布的诏令十之八九,因此上天保佑陛下德行专一,百姓感念您的仁德。然而亲近百姓没有比得上地方长官的,监察没有比得上监司的。如果监司巡视各地不够周全,那么偏远地区的郡县官吏就会沿袭旧习、懈怠懒惰,执行诏令必定有不谨慎的地方。希望申令告诫有关部门,自中兴以来,凡是关于减轻刑罚、薄征赋税、体恤百姓宽厚仁慈的诏令,编类成书,赐给地方长官。并命令监司每年分巡所管辖地区,务必周全完备,以考察执行诏令是否得当、官吏是否勤勉懒惰,或许大家都能思考振奋各项职事,恩惠养育百姓,以符合陛下励精图治的心意。”皇帝下诏命令敕令所进行编类。丙戌日,薛仲邕担任大理司直。薛仲邕是曹泳的外甥,所以秦桧任用他。这个月,各路发解举人,而右文殿修撰秦�应当到两浙转运司参加科举考试。秦桧的亲信有人对平江府观察推官萧燧说:“秋试的主考官一定是漕台。”萧燧追问原因,那人说:“丞相有孙子参加科举,打算托付给您。”萧燧推辞说:“我刚开始做官,怎敢违背良心呢?”漕台的公文下达,主考地点是秀州。到了那里,因为名额溢出,就换了一位教授离开,秦�果然名列前茅。萧燧是清江人,进士甲科出身。既然被秦桧所恼怒,从此在州县沉浮任职十年。
九月丁亥日,王之望提举湖南常平茶盐公事。王之望从荆门卸任归来,向秦桧呈递启帖,历数自己的功劳业绩,每句话都加以疏解。他的下属又给秦熺写信,颂扬他的德行符合《易经》坤卦六二的爻辞,于是有了这道任命。甲午日,皇帝告诉大臣说:“听说潼川路发生水灾,可以命令转运司、常平司将被灾州县进行检查、减免赋税、赈济救济。”庚子日,敕令所删定官吴增当面向皇帝奏对,请求皇上禁止捕捉鹿胎作为装饰,并列举真宗皇帝不杀羊羔的事情,认为自从澶渊之盟讲和之后十九年不谈论用兵而天下富庶,其根源大概就在于此。皇帝下诏刑部申明严格施行。辛亥日,宰相和执政官进呈知静江府陈璹关于广西和籴事务的奏章。皇帝说:“陈璹善于治理郡县,授予他直秘阁、知潭州的职位。其他有昏庸年老不能胜任事务的人,命令他们自己陈述请求担任宫观官。”当时秦桧掌权,凡是被贬谪到岭外的人,即使是他的亲友,也不敢互相通信,因为那些倾险急进的人或许窥伺中伤,以此作为奇货。陈璹颇能照顾迁谪的官员,通判静江府汪应辰,是秦桧不喜欢的人,陈璹却与他交好。于是秦桧推荐陈璹有才能,召他赴行在,到了之后又任命他为长沙知州,皇帝也莫测其故。
冬季十月戊辰日,签书枢密院事兼权参知政事的宋朴被罢免。壬申日,右谏议大夫史才担任签书枢密院事。在此之前,临安府守臣曹泳向秦桧推荐监激赏酒库的龚釜,让他掌管平江府、秀州的庄屋。龚釜升迁后,命令他暂代监六部门。龚釜因此遍访田地查看,有贫瘠薄弱的田地,就追索卖田的人勒令偿还原价,百姓非常苦于此事。壬午日,监察御史郑仲熊担任右正言。四天前,郑仲熊与监察御史王纶都被引见对答,而郑仲熊有了这道任命。当时秦桧执政已久,而张俊、杨存中被秦桧所厚待,于是郑仲熊首先论述确定国策、长久任用,以及对有功的宿将推诚相待,他的话大多阿谀附和,时人鄙夷他。
十一月壬辰日,经筵讲《尚书》结束章节,赐给秦桧玉带、名马。癸巳日,宰相和执政官奏呈。皇帝看着秦桧说:“我记得这本书是从说书官尹焞开始讲的。看尹焞进讲,都是他老师程颐的学说,我没有采纳其他内容。”秦桧说:“程氏的门徒,不避讳祖宗的名讳,而避讳他们老师的名讳非常严格,侍奉君主和侍奉老师的道理,恐怕不应该有厚薄之分。况且已经接受了官职,却还想让粮仓的人继续供给粮食,厨师继续供给肉,不曾想到孟子处在宾师的位置,做官却不接受俸禄,才有这样的礼节。”在此之前,胡安国奉诏修撰《春秋传》,对于诸经正文不避讳,所以秦桧提及此事。然而程颐在元祐年间实际上未曾谈论过俸禄。甲午日,右正言郑仲熊进言说:“工部员外郎杨迥、监察御史胡襄内心倾向胡寅的门派,有识之士为此切齿痛恨。自从赵鼎妄立专门,互相标榜,大开交结之门,诡计固密。有关部门附会,不论有才能还是没有才能,有这种学说必定置于高等,士子扼腕叹息,二十年如此。现在胡襄又为之倡导,想要使人人全都归于赵鼎、胡寅的门下才停止。”于是杨迥、胡襄都被罢免。
闰十二月乙酉日,下雪。皇帝说:“刚才
甲戌绍兴二十四年春正月癸酉,初,诏郡国同以中秋日试举人。旧诸州皆自选日举士,故士子或有就数州取解者,至是始禁之。戊寅,地震。
二月乙未,贡院言应博学宏词科新平江府录事参军莫济、监潭州南岳庙王端朝合格,并循资,与堂除。
三月丁巳,尚书司勋员外郎兼权中书舍人孙仲鳌罢,以右正言郑仲熊论仲鳌摄职成均,力主专门,以私党与故也。仲鳌尝为李光客,故仲熊劾之。辛酉,上御射殿策试正奏名进士。先是,秦桧奏以御史中丞魏师逊、权礼部侍郎汤思退、右正言郑仲熊同知贡举,而吏部郎中沈虚中及监察御史董德元、张士襄等为参详官。师逊等议以敷文阁待制秦埙为榜首,德元从誊录所取号而得之,喜曰:『吾曹可以富贵矣。』遂定为第一。榜未揭,虚中遣吏逾墙以白秦熺。及廷试,桧奏以士襄为初考官,仲熊覆考,思退编排而师逊详定。虚中又密奏,乞许有官人为第一。至是策问诸生以『师友之渊源,志念所欣慕,何修而无伪心,何治而克诚』。埙对策曰:『自三代而下,俗儒皆以人为胜天、理而专门为甚,言正心而心未尝正,言诚意而意未尝诚,言治国平天下而于天下国家曾不经意,顽顿亡节,实繁有徒。虑亡不怀谖而嗜利自营者,比而不黜。顾欲士行之无伪,譬犹立曲木而求直影也。』举人张孝祥策曰:『往者数厄阳九,国步艰棘。陛下宵衣旰食,思欲底定,上天佑之,畀以一德元老,志同气合,不动声色,致兹升平,四方协和,百度具举,虽尧舜三代,无以过之矣。』又曰:『今朝廷之上,盖有大风动地,不移存赵之心;白刃在前,独奋安刘之略。忠义凛凛,易危为安者,固已论道经邦,燮和天下矣。臣辈委质事君,愿视此为标准,志念所欣慕者此也。』曹冠策曰:『自伊川唱为专门之学,蔽于一曲,不该不遍,述正道而稍邪哆,好夸大而无实用。习其学者,尤为迂诞。为师者不传旨要而使之默会,为友者不务责善而更相比周,故凡为伊川之学者,皆德之贼也。』于是师逊等定埙为首,孝祥次之,冠又次之。上读埙策,皆桧、熺语,遂进孝祥为第一,而埙为第三。赐孝祥以下三百五十六人及第至同出身。时桧之亲党周夤唱名第四,仲熊兄子右迪功郎时中第五,秦棣子右承务郎焞、杨存中子右承事郎倓并在甲乙科,而仲熊之兄孙缜、赵密之子成忠郎邕、秦梓之子右承事郎焴、德元之子克正、曹泳之兄子纬、桧之姻党登仕郎沈兴杰皆中第,天下为之切齿。冠,桧馆客也。
《龟鉴》曰:伦魁所以待天下士也,既私其子焴,又私其孙,父子亲党,环列要津,虽霍光之根据,亦不是过云。
《大事记》曰:桧子焴既尝为举首,又以其孙埙为举首。上觉之,遂居第三。进士榜中,悉以其亲党居之,天下为之切齿,而士子无复天子之臣矣。
丁卯,签书剑南东川节度判官厅公事赵逵为秘书省校书郎。先是,总领四川财赋符行中有子预荐,意逵必为类试考官,密以文属之,逵不启缄。既试,符子氏不预奏名。行中怒,因事捃摭,逵甚峻然,不能害也。丙子,特奏名进士吕克成以下四百三十四人、武举进士郑矼等十六人、特奏名二人授官有差。庚辰,提举台州崇道观朱贶知建康府。先是,王循友守建康,因事忤秦桧,故罢去,而用贶代之。
夏四月乙巳,进士孔缙袭封衍圣公。先是,缙之父衍圣公玠卒于衢州,守臣以闻,故有是命。
五月癸丑朔,日有食之。癸亥,监察御史王纶罢。纶本中丞魏师逊所举,至是,纶以论事忤秦桧意,师逊惧,即自言智识浅昧,于纶不得其详。望将纶罢黜,庶使臣有改过之实云。 六月癸未朔,提举江州太平兴国宫汪藻卒。藻黜居八年,累赦不宥,请还政,不许,至是卒。藻工于俪语,其所为制词,人多传诵。癸巳,签书枢密院事史才罢。甲午,御史中丞魏师逊签书枢密院事,寻兼权参知政事。辛丑,前知建康府王循友特贷死,免籍
译甲戌,绍兴二十四年,春季正月癸酉日,起初,朝廷下诏规定各州郡统一在中秋节那天举行科举考试。过去各州都自行选择日期选拔士人,所以考生有的去几个州参加解试,到这时才开始禁止这种做法。戊寅日,发生地震。
二月乙未日,贡院上奏说应博学宏词科的新任平江府录事参军莫济、监潭州南岳飞庙的王端朝合格,都按资历升迁,由中书省直接任命。
三月丁巳日,尚书司勋员外郎兼代理中书舍人孙仲鳌被罢免,这是因为右正言郑仲熊弹劾孙仲鳌代理国子监职务时,极力主张专门之学,是因为私结党羽的缘故。孙仲鳌曾经做过李光的门客,所以郑仲熊弹劾他。辛酉日,皇上在射殿策试正奏名进士。在此之前,秦桧上奏请求让御史中丞魏师逊、代理礼部侍郎汤思退、右正言郑仲熊共同主持贡举,而吏部郎中沈虚中以及监察御史董德元、张士襄等人担任参详官。魏师逊等人商议让敷文阁待制秦埙作为榜首,董德元从誊录所取来考号得知此事,高兴地说:“我们可以富贵了。”于是确定秦埙为第一名。榜文尚未公布,沈虚中派官吏翻墙去告知秦熺。等到廷试时,秦桧上奏让张士襄担任初考官,郑仲熊负责覆考,汤思退负责编排,魏师逊负责详定。沈虚中又秘密上奏,请求允许有官职的人考第一。到这时,皇上策问考生关于“师友渊源、志念欣慕,如何修养才能没有伪心,如何治理才能真诚”的问题。秦埙对策说:“自从夏商周三代以后,俗儒都主张人为胜过天命,其中专门之学最为严重,说正心但心未曾正,说诚意但意未曾诚,说治国平天下但对天下国家曾不经意,顽固迟钝没有节操,实际上这类人很多。担心没有不怀诈而嗜利自营的人,结党营私却不被罢黜。想要士人的行为没有虚伪,好比树立弯曲的木头却想要直的影子一样。”举人张孝祥对策说:“过去多次遭遇阳九之厄,国运艰难。陛下披星戴月,想要安定天下,上天保佑,赐予一位有德行的元老,志向相同意气相合,不动声色,达到如今的升平,四方协和,百事俱举,即使是尧舜三代,也不能超过它了。”又说:“现在朝廷之上,大概有风吹大地也不动摇存赵之心,白刃当前也独自奋发安刘之略。忠义凛凛,化危为安的人,本来就已经论道经邦,调和天下了。我们臣下委身事君,愿意以此为标准,志念所欣慕的就是这个。”曹冠对策说:“自从伊川倡导专门之学,偏执于一隅,不全面不普遍,阐述正道却稍显邪僻,喜欢夸大而没有实用。学习这种学问的人,尤其迂腐荒诞。作为老师不传授精要而让他们默默领会,作为朋友不致力于责善而互相勾结,所以凡是学习伊川学问的人,都是道德的贼人。”于是魏师逊等人确定秦埙为第一,张孝祥第二,曹冠第三。皇上阅读秦埙的对策,都是秦桧、秦熺的话,于是提升张孝祥为第一,而秦埙为第三。赐予张孝祥以下三百五十六人及第到同出身。当时秦桧的亲信周夤唱名第四,郑仲熊的侄子右迪功郎时中第五,秦棣的儿子右承务郎焞、杨存中的儿子右承事郎倓都在甲乙科,而郑仲熊的哥哥孙缜、赵密的儿子成忠郎邕、秦梓的儿子右承事郎焴、董德元的儿子克正、曹泳的侄子纬、秦桧的姻亲登仕郎沈兴杰都考中,天下人为此切齿痛恨。曹冠,是秦桧馆中的门客。
《龟鉴》说:科举魁首是用来等待天下士人的,既然私心让自己的儿子秦焴,又私心让自己的孙子秦埙,父子亲信,环绕占据要津,即使是霍光的根基,也不过如此罢了。
《大事记》说:秦桧的儿子秦焴曾经做过举首,又让他的孙子秦埙做举首。皇上察觉了,于是让秦埙排在第三。进士榜中,全部让他的亲信占据,天下人为此切齿痛恨,而士子不再是天子的臣子了。
丁卯日,签书剑南东川节度判官厅公事的赵逵担任秘书省校书郎。在此之前,总领四川财赋的符行中有儿子预荐,以为赵逵一定是类试考官,秘密把文章托付给他,赵逵没有拆封。考试后,符行中的儿子没有列入奏名。符行中发怒,借事搜求罪状,赵逵非常严峻刚正,不能害他。丙子日,特奏名进士吕克成以下四百三十四人,武举进士郑矼等十六人,特奏名二人授予官职有差别。庚辰日,提举台州崇道观的朱贶任建康府知府。在此之前,王循友任建康知府,因事触犯秦桧,所以被罢免,而任用朱贶代替他。
夏季四月乙巳日,进士孔缙袭封衍圣公。在此之前,孔缙的父亲衍圣公孔玠死在衢州,守臣上报朝廷,所以有这个任命。
五月癸丑初一,发生日食。癸亥日,监察御史王纶被罢免。王纶本来是御史中丞魏师逊举荐的,到这时,王纶因为议论政事触犯秦桧的意思,魏师逊害怕,就自己说智识浅薄,对王纶不了解详情。希望将王纶罢黜,或许能使自己有改过的实际表现。
六月癸未初一,提举江州太平兴国宫的汪藻去世。汪藻被贬居八年,多次赦免也不宽恕,请求归还政事,不被允许,到这时去世。汪藻擅长骈文,他所写的制词,人们多传诵。癸巳日,签书枢密院事的史才被罢免。甲午日,御史中丞魏师逊任签书枢密院事,不久兼任代理参知政事。辛丑日,前建康知府王循友特别宽贷死罪,免除籍没。
没家财,送藤州安置。男前江南东路安抚司主管机宜文字浤追两官,弟新奉国军节度推官循训追四官,送雷州编管;新添差通判饶州韩参追两官,送德安府编管,并勒停除名。初,循友在任,尝刺配秦桧族人。桧衔之,遂兴此狱。己酉,大理评事刘敏求面对,言:『比年监司、郡守有以一章而举二人,甚至于三四人。前所举者未用,后来求者复举之,名曰改举。黩害风教,莫此为最。望申严法禁,无故而改,重置以法。』从之。
译没收家产,送往藤州安置。其子前任江南东路安抚司主管机宜文字刘浤追夺两级官阶,弟弟新任奉国军节度推官刘循训追夺四级官阶,送往雷州编管;新添差饶州通判韩参追夺两级官阶,送往德安府编管,一并勒令停职并削除名籍。起初,刘循友在任时,曾将秦桧的族人刺配流放。秦桧对此怀恨在心,于是兴办此案。己酉日,大理评事刘敏求当面向皇帝陈述,说:“近年监司、郡守有凭一道举荐文书就举荐两人,甚至多达三四人。先前所举荐的人未被任用,后来求荐的人再次举荐,称为‘改举’。败坏风气、损害教化,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希望申明并严格法律禁令,无故改举的,依法从重惩处。”朝廷听从了他的建议。
秋七月癸丑,右正言郑仲熊言:『前知雷州王趯顷在任日,每有被罪南窜者,则厚赂津置,为之橐囊,结成死党。今闻在全州,遂与海外罪人为地。或谓擅离受责之地逃匿趯家。欲望特降眷旨,押王超前来大理寺究治,仍令日下押还元责地分。』诏依所请。先是,李光谪居昌化军,因趯寓书秦桧以求内徙。桧见书,疑光擅离贬所,大怒,故有是命。安民静难功臣、太师、静江宁武靖海军节度使、醴泉观使、清河郡王张俊薨于行在,年六十九。翌日。辅臣进呈。上曰:『张俊遽亡。曩者张通古来,俊极宣力,与韩世忠等不同。恩数宜从优厚。』俊晚年主和议,与秦桧意合,上厚眷之。其麾下将佐若杨存中、田师中、王德、赵密、刘宝皆建节钺,或至公师,幕府诸僚为侍从、帅守者甚众。壬戌,诏四川制置、总领司许于茶马司宽剩钱内拨取,以宽民力。时茶既贵售,诸场大段溢额,而买马之数复不加多,茶马之富甲于天下,率以岁剩上供。至是,诏捐以予民,蜀人稍苏矣。主管台州崇道观程敦厚靖州居住。先是,敦厚既斥归,久不用,乃上疏曰:『臣切惟陛下当抢攘蹙迫之中,爰立同德,付以魁柄,任天下所不敢任之责,而成天下所不能成之功。今国是大定,邻好胥穆,犹泰山而四维之,尚何忧何虑?而臣切有不能自己者,盖昔之估乱害成之流鼠伏狙伺,尤为可畏。愿陛下力遏朋邪之萌,以幸海内。』然秦桧薄其为人,卒谪之。甲子,右正言郑仲熊言:『知成都府萧振曩缘赵鼎用事,倡为专门之说。振阿附之,自谓其曲学出于程颐,殊不知颐在先朝,固尝见诋于识者,如苏轼尤嫉其奸。振亦何知?乃藉为仕进之梯。』诏振落职放罢,依旧宫观,池州居住。乙丑,总领四川财赋军马钱粮符行中为四川安抚制置使兼知成都府,成都府路提点刑狱公事郑霭总领四川财赋军马钱粮。霭与行中在蜀中,馈遗秦桧不可计,虽岁时寒暄之问,亦必用金狮子二枚坐书焉。
八月丙戌,郑作肃知吉州还,入见,奏:『本州自兵火后,每岁桩办黄河竹索钱六千六百余缗,见拖欠四万余缗,重困民力。望并赐蠲放。』上可其奏。秦桧怒,后旬日,殿中侍御史董德元即奏作肃朋附席益,中伤善类,及知常州,张浚主兵,行横敛之法,作肃极力率先督办;比守吉州,多敛军需,贱市官米,又贾贩油布之属以规厚利。诏令本路提刑司取会具案闻奏。丁亥,遗户部员外郎钟世明同四川总领措置裕民。自讲和后,岁减川钱四百六十万缗有奇,朝廷犹以为重于江淮,故有是命。壬辰,上谕秦桧曰:『近轮对者多谒告避免。百官轮对,正欲闻所未闻。可令检举已降指挥约束施行。』于是申严行下。丙午,礼部拟定故太师、清河郡王张俊赠典乞依韩世忠例。先是,上谕秦桧曰:『武臣中无如张俊者,比韩世忠相去万万。赠典宜从优厚。』及是进呈,上曰:『可与赠小国一字王。』于是特封循王。国朝淳化以后,异姓不封真王,其追封盖自俊始。后谥忠烈。
史臣曰:上之于世忠,待遇赐予视诸将最厚。与张俊语,多摧折告戒之辞。俊之立功,盖有所激。及俊死,称谓之美如此,抑扬予夺,有深旨哉。
九月己巳,太师、左仆射秦桧等进呈《徽宗皇帝御集》凡百卷,上自序之,权奉安于天章阁。壬申,安奉御集礼仪使秦熺言:『伏睹进呈御集前夕,密云阁雨。翌日迎奉,出秘书省,天宇廓清,皎月如画,仰见圣孝感格。伏望宜付史馆。』从之。
冬十月壬午,秦桧奏诸路州今岁丰熟,间有高田旱伤去处。上曰:『可令依条检放公私欠负,仍住催理。其系官岁深远者,委户部开具取旨除放,仍令常平司措置通融粜籴,务令兼济,毋致失所。』权吏部侍郎施钜言:『属者误蒙圣选,衔命出疆。礼备将还,而邻国之君尝问陛下师臣所兼何职,又问今年有几臣,皆以实对。兹有以见陛下圣明,登祟贤哲,朝廷尊荣,故宝邻信而仰重之也。伏望宣付史馆,昭示万世
译秋季七月癸丑日,右正言郑仲熊进言说:“前任雷州知州王趯在任职期间,每当有获罪被贬往南方的人,他就收受厚礼,为他们提供行装,结成死党。现在听说他在全州,于是与海外的罪人相互勾结。有人说有人擅自离开受责之地,逃匿到王趯家中。希望陛下特别降下旨意,将王趯押解到大理寺追究治罪,并命令立即将他押回原受责之地。”皇帝下诏依从他的请求。在此之前,李光被贬居住在昌化军,通过王趯给秦桧写信,请求调回内地。秦桧看到信,怀疑李光擅自离开贬所,非常愤怒,因此有了这道命令。安民静难功臣、太师、静江府宁武靖海军节度使、醴泉观使、清河县王张俊在行在去世,享年六十九岁。第二天,辅臣进呈此事。皇帝说:“张俊突然去世。当初张通古来时,张俊极力效力,与韩世忠等人不同。恩赐待遇应当优厚。”张俊晚年主张议和,与秦桧心意相合,皇帝对他厚加眷顾。他麾下的将佐如杨存中、田师中、王德、赵密刘宝等都建立了节度使的功勋,有的甚至到了三公、三师的职位,幕府中的僚属担任侍从、帅守的很多。壬戌日,下诏允许四川制置使、总领司从茶马司的宽剩钱中拨取,以减轻百姓负担。当时茶叶已经高价售出,各茶场大大超过定额,而买马的数量却没有增加,茶马的财富冠绝天下,通常将每年的盈余上缴朝廷。至此,下诏将这笔钱捐给百姓,蜀地百姓稍微得以喘息。主管台州崇道观程敦厚被安置在靖州居住。在此之前,程敦厚被斥退回家,长期不被任用,于是上疏说:“我深切考虑陛下在战乱紧迫之中,任用同心同德之人,托付以权柄,承担天下人不敢承担的责任,成就天下人不能成就的功业。现在国家大局已定,邻国友好和睦,如同泰山有四个支柱支撑,还有什么可忧虑的呢?但我内心有不能自己抑制的想法,因为过去那些扰乱国家、造成祸害的流寇像老鼠一样潜伏窥伺,尤其令人畏惧。希望陛下尽力遏制朋党奸邪的萌芽,以造福海内。”然而秦桧轻视他的为人,最终将他贬谪。甲子日,右正言郑仲熊进言说:“成都府知府萧振过去因为赵鼎当权,倡导专门之学。萧振阿谀附和他,自称自己的学问出自程颐,却不知道程颐在先朝,本来就被有识之士诋毁,如苏轼尤其痛恨他的奸诈。萧振又知道什么?竟然借此为仕途晋升的阶梯。”下诏将萧振免职罢官,依旧担任宫观官,在池州居住。乙丑日,总领四川财赋军马钱粮的符行中担任四川安抚制置使兼成都府知府,成都府路提点刑狱公事郑霥担任总领四川财赋军马钱粮。郑霥与符行中在蜀中,送给秦桧的财物不可计数,即使是岁时寒暑的问候,也必定用两个金狮子放在信上。
八月丙戌日,郑作肃从吉州知州任上返回,入朝觐见,上奏说:“本州自从遭受兵火之后,每年需筹措黄河竹索钱六千六百多缗,目前拖欠四万多缗,严重困顿民力。希望一并赐予免除。”皇帝批准了他的奏请。秦桧愤怒,过了十几天,殿中侍御史董德元就上奏说郑作肃结党附会席益,中伤好人,以及担任常州知州时,张浚主持军事,实行横征暴敛之法,郑作肃极力率先督办;等到守卫吉州时,多征收军需,低价收购官米,又贩卖油布之类以谋取厚利。下诏命令本路提刑司收集证据立案上报。丁亥日,派遣户部员外郎钟世明会同四川总领筹划裕民之事。自从议和之后,每年减少四川钱四百六十万缗有余,朝廷仍然认为重于江淮地区,因此有了这道命令。壬辰日,皇帝告诉秦桧说:“近来轮值对答的人多请假避免。百官轮值对答,正是想听到未曾听闻的意见。可以命令检举已下达的指令约束施行。”于是重申严厉执行。丙午日,礼部拟定已故太师、清河县王张俊的赠典请求依照韩世忠的例子。在此之前,皇帝告诉秦桧说:“武臣中没有比得上张俊的,与韩世忠相比相差万里。赠典应当优厚。”等到进呈时,皇帝说:“可以追赠小国一字王。”于是特别封为循王。本朝淳化年间以后,异姓不封真王,追封大概从张俊开始。后来谥号为忠烈。
史臣说:皇帝对待韩世忠,待遇赐予比诸将最厚。与张俊说话,多有挫折告诫之辞。张俊的立功,大概有所激励。等到张俊去世,称谓之美如此,抑扬予夺,有深远旨意啊。
九月己巳日,太师、左仆射秦桧等人进呈《徽宗皇帝御集》共一百卷,皇帝亲自作序,暂时奉安于天章阁。壬申日,安奉御集礼仪使秦熥进言说:“我看到进呈御集的前一夜,乌云密布下雨。第二天迎奉,出秘书省,天空晴朗,皎洁的月亮如画,仰见圣孝感格。希望应当交付史馆。”听从了他的建议。
冬季十月壬午日,秦桧上奏各路州今年丰收,间有高田旱伤的地方。皇帝说:“可以命令依照条令检放公私欠负,并停止催理。其中属于官府年代久远的,委托户部开具清单取旨免除,并命令常平司筹划通融粜籴,务必让兼济,不要导致失所。”权吏部侍郎施钜进言说:“近来误蒙圣选,衔命出使边境。礼仪完备将要返回,而邻国的君主曾问陛下师臣兼任什么职务,又问今年有多少大臣,都以实情回答。由此可以看出陛下圣明,登用贤哲,朝廷尊荣,所以邻国信任并仰重。希望宣付史馆,昭示万世。”
十一月庚戌朔,新建龙图等六阁成。甲寅,知临安府曹泳权户部侍郎兼权知临安府。时徐宗说久病,故以泳代之。泳倚势妄作又甚于宗说。时秦桧晚年,怒不可测,而泳其亲党,凶焰炽然。乙丑,签书枢密院事兼权参知政事魏师逊提举江州太平兴国宫。丙寅,恩平郡王璩从吉,还旧官。丁卯,权尚书吏部侍郎施钜参知政事,权尚书吏部侍郎郑仲熊签书枢密院事。自秦桧专国,士大夫之有名望者悉屏之远方,凡龌龊委靡不振之徒,一言契合,率由庶寮一二年登政府,仍止除一厅,谓之『伴拜』,稍出一语,斥而去之,不异奴隶,皆褫其职名,阁其恩数,犹庶官云。故自万俟卨罢至此十年,参预政事之臣,才四人而已。戊辰。少保、观文殿大学士、充万寿观使兼侍读、提举秘书省秦熺加恩迁少傅,封嘉国公。左奉议郎、通判武冈军方畴除名,永州编管。畴坐与流人胡铨通书,为守臣李若朴所告。
十二月辛巳,左朝奉郎、知蜀州孙道夫主管台州崇道观,从所请也。道夫在郡九年,遇事明了,州人目之为『水日灯笼』。丙戌。魏安行送钦州编管,主管台州崇道观洪兴祖送昭州编管。先是,右正言正言王珉言:『程瑀昨在闲废,辄取先圣之书,肆为臆说,洪兴祖则为文以冠其首,魏安行则镂板以广其传,朋比之恶,盖极于此。望将见今镂板速行毁弃,重赐施行。』故有是命。丁亥,勒停人王趯追三官,送辰州编管。先是,诏湖南、广西宪臣亲往捕李光,押还元责地分,仍逮趯赴大理狱。既而事皆虚,特有是命。
乙亥绍兴二十五年春二月壬寅,左朝议郎沈长卿追两官[3],送化州;左从政郎芮烨追一官,送武冈军,并勒停、除名编管。长卿旧尝与李光启曰:『缙绅守和亲,甘出娄钦之下策;夷狄难信结,熟虑吐蕃之劫盟?与其竭四海奉豺狼之欢,何至屈万乘下穹庐之拜。』秦桧已恶之。至是,与烨同赋牡丹诗,烨诗有『今作尘埃奔走人』之句,为邻舍人所告,以为讥议,送大理寺。乃有是命。是日,宰执进呈,郑仲熊默无一语。罢朝,秦桧颇咎之。
三月已酉,诏尚书左司郎中张士襄奉使不肃,可罢见任。士襄使金还,入对,奏事欺罔,上怒。秦桧与士襄里党,止以其不肃罢之。辛酉,诏知静江府吕愿中令赴行在奏事。先是,静江府有驿名秦城,愿中约宾寮共赋《秦城王气诗》以侈其事。众人皆赋,其不赋者,唯监潭州南岳庙刘芮、常平司干官李??、本府观察支使罗博文三人而已。秦桧喜,乃奏愿中招降南丹有劳,进其职。至是召。
《龟鉴》曰:『圣臣元圣之称,九锡副车之请,秦城王气之献,彼固欲以媚桧也,桧乃欣而受之,其将何为也耶?桧而不死,则中兴事业未可知也。他相或一年,或二年,或不数月,而桧乃藉权专宠至十八年。桧之罪,所谓上通于天,万死不足赎也。
庚戌,知肇庆府章元振提举广南东路常平茶事兼东西路盐事。时秦桧除吏多亲故,间亦用同乡、同榜之士,然必其人自叙且力祷,然后得之。元振与桧同登第,甘于远宦,未尝以私书干桧。前知潮州,监司荐其治绩,但籍记中书而已。至是稍录之。丙子,百官以国忌诣景灵宫。参知政事施钜拥盖入棂星门,众论大喧,钜始送其卒于有司,亦不待罪。时台谏方共摘其罪,钜自是不安于位矣。
夏四月己卯,万寿观使秦熺自建康还。入见。时秦氏权震天下,熺过平江,守臣汤鹏举伺候迎送甚谨。至建康,游茅山,因留诗华阳观,有『家山福地古云魁,一日三峰胜气回』之句。留守宋贶即镌板揭于梁间。熺再来,见牌侧有白字隐然,提梯视之,乃曰:『富贵而骄是罪魁,朱颜绿鬓几时回。』诘其所自,了不可得。贶与道流皆惧,而熺不怿。乙酉,参知政事施钜罢。己丑,江南西路安抚司参议官张瑜知秀州。秦熺之过秀也,瑜摄守事,作衮绣堂,绘桧、熺像于中,故有是命。台州阙守,州人诣御史台,举通判州事管镐。侍御
译十一月庚戌初一,新建的龙图等六座阁落成。甲寅日,临安府知府曹泳代理户部侍郎,并兼任临安府知府。当时徐宗说久病,所以让曹泳代替他。曹泳倚仗权势胡作非为,比徐宗说更过分。当时秦桧已是晚年,愤怒不可预测,而曹泳是他的亲信党羽,嚣张气焰炽盛。乙丑日,签书枢密院事兼代理参知政事魏师逊改任提举江州太平兴国宫。丙寅日,恩平郡王赵璩遭遇丧事,恢复原官职。丁卯日,代理尚书吏部侍郎施钜升任参知政事,代理尚书吏部侍郎郑仲熊升任签书枢密院事。自从秦桧专权以来,有名望的士大夫都被排挤到远方,凡是那些卑劣庸碌、萎靡不振的人,只要一句话投合,往往从普通官员在一两年内登上执政高位,但仍只授予一个闲职,称为“伴拜”,稍微说出一句不合意的话,就被斥退,如同对待奴隶一样,都剥夺他们的职名,搁置他们的恩荫待遇,还像普通官员一样。所以自从万俟卨被罢免到现在这十年间,参与政事的官员,只有四个人而已。戊辰日,少保、观文殿大学士、充任万寿观使兼侍读、提举秘书省的秦熺加恩升迁为少傅,封为嘉国公。左奉议郎、武冈军通判方畴被削去官籍,编管到永州。方畴因与流放的人胡铨通信,被守臣李若朴告发。
十二月辛巳日,左朝奉郎、蜀州知州孙道夫改任主管台州崇道观,是顺从他的请求。孙道夫在蜀州九年,遇事明察,州人把他看作“水日灯笼”。丙戌日,魏安行被送往钦州编管,主管台州崇道观的洪兴祖被送往昭州编管。在此之前,右正言王珉上言:“程瑀过去在闲散废置时,擅自取用先圣的书籍,肆意发表主观臆断,洪兴祖则写文章作为序言放在开头,魏安行则刻版以广泛传播,结党营私的恶行,大概到了极点。希望将现在刻版的书迅速销毁,从重处罚。”所以有了这道命令。丁亥日,被勒令停职的王趯被追夺三级官阶,送往辰州编管。在此之前,诏令湖南、广西的监司亲自前往抓捕李光,押回原来受责罚的地方,并逮捕王趯到大理寺受审。后来事情都是虚妄的,只是有了这道命令。
乙亥日,绍兴二十五年春二月壬寅日,左朝议郎沈长卿被追夺两级官阶,送往化州;左从政郎芮烨被追夺一级官阶,送往武冈军,都被勒令停职、削去官籍编管。沈长卿过去曾对李光说:“士大夫坚守和亲政策,甘愿采取娄钦的下策;夷狄难以信任结交,要熟虑吐蕃劫盟的祸患。与其耗尽四海之力去讨好豺狼,何至于让万乘之尊去穹庐之下拜倒。”秦桧已经厌恶他。到了这时,他与芮烨一同作牡丹诗,芮烨的诗中有“今作尘埃奔走人”的句子,被邻居告发,认为是讥讽议论,送往大理寺。于是有了这道命令。这天,宰相和执政官员进呈奏章,郑仲熊沉默不语。退朝后,秦桧颇为责怪他。
三月己酉日,诏令尚书左司郎中张士襄出使不恭敬,可以罢免现任职务。张士襄出使金国回来,入朝应对,奏事欺瞒,皇上发怒。秦桧与张士襄是同乡党羽,只是以他不恭敬为由罢免他。辛酉日,诏令静江府知府吕愿中前往行在奏事。在此之前,静江府有一个驿站名叫秦城,吕愿中约请宾客僚属共同作《秦城王气诗》来夸耀此事。众人都作了诗,不作的,只有潭州南岳庙监庙刘芮、常平司干官李某某、本府观察支使罗博文三人而已。秦桨很高兴,于是上奏吕愿中招降南丹有功劳,提升他的职务。这时召他入朝。
《龟鉴》说:“圣臣元圣的称呼,九锡副车的请求,秦城王气的进献,他们本意是想以此讨好秦桧,秦桧却欣然接受,他想要做什么呢?如果秦桧不死,那么中兴的事业就难以预料了。其他宰相有的任职一年,有的任职两年,有的不到几个月,而秦桧却凭借权势专宠长达十八年。秦桧的罪过,可以说是上通于天,死一万次也不足以赎罪。”
庚戌日,肇庆府知府章元振改任提举广南东路常平茶事,兼管东西路盐事。当时秦桧任命官吏多用亲信故旧,间或也任用同乡、同榜的人,但必须那人自己陈述并极力祈祷,然后才能得到任命。章元振与秦桧同榜登第,安于在远方做官,不曾用私人书信求取秦桧。先前任潮州知州,监司推荐他的政绩,只是登记在中书省而已。这时稍微录用他。丙子日,百官因为国忌前往景灵宫。参知政事施钜撑着伞盖进入棂星门,众人议论纷纷,施钜才把随从交给有关部门,也不等待治罪。当时御史和谏官正共同揭发他的罪过,施钨从此在位不安了。
夏四月己卯日,万寿观使秦熨从建康回来。入朝觐见。当时秦氏权势震动天下,秦熹经过平江,守臣汤鹏举迎送非常谨慎。到了建康,游览茅山,因此在华阳观留诗,有“家山福地古云魁,一日三峰胜气来”的句子。留守宋贶立即刻版挂在梁间。秦熹再来,看见牌匾侧面有隐约的白字,搬梯子观看,于是说:“富贵而骄是罪魁,朱颜绿鬓几时来。”追问字的来历,完全无法得知。宋贶和道士都害怕,而秦熹不高兴。乙酉日,参知政事施钨被罢免。己丑日,江南西路安抚司参议官张瑜任秀州知州。秦熹经过秀州时,张瑜代理知州事务,建造衮绣堂,在其中绘制秦桧、秦熹的画像,所以有了这道任命。台州缺少知州,州人前往御史台,举荐通判州事管镐。侍御史
史董德元奏:『罪人李光之子名孟津者,其继母乃镐之妹,故鼓率士民举镐为知州。望将镐先次放罢,以破其奸计,并议孟津鼓唱之罪。』辛卯,诏镐放罢,孟津令绍兴府羁管。李光之得罪也,其弟宽亦被罗织,除名勒停。长子孟传、中子孟醇皆侍行,死贬所。仲子孟坚以私史事对狱,掠治百余日,除名编管。孟津其季子也,至是亦抵罪,田园居第悉皆籍没,一家残破矣。甲午,添差通判信州吕忱中提举江南东路常平茶盐公事。忱中,稽中族兄弟也,讦守臣林机阴事以告秦桧,故就用之。癸卯,黄兑提举两浙东路常平茶盐公事。兑娶秦桧兄女,曹泳荐用之。
译史官董德元上奏说:“罪犯李光的儿子名叫孟津,他的继母是李镐的妹妹,因此孟津煽动士人和百姓推举李镐担任知州。希望先将李镐罢免,以挫败他们的奸诈计谋,并一并议处孟津煽动鼓噪的罪行。”辛卯日,下诏罢免李镐,命令孟津由绍兴府监管。李光获罪时,他的弟弟李宽也被罗织罪名,削去官籍并勒令停职。长子孟传、次子孟醇都随李光同行,死在贬谪之地。三子孟坚因私修史书的事在狱中受审,被拷打了一百多天,削去官籍并编管。孟津是小儿子,至此也获罪,田产园囿和住宅全部被抄没,李家就此破败了。甲午日,添差通判信州吕忱中被任命为提举江南东路常平茶盐公事。吕忱中是吕稽中的族兄弟,他揭发守臣林机的隐私之事告知秦桧,所以秦桧就任用他。癸卯日,黄兑被任命为提举两浙东路常平茶盐公事。黄兑娶了秦桧兄长的女儿,由曹泳推荐任用。
五月丁未朔,日有食之,阴云不见。时太庙仁宗室柱生芝草九茎,左迪功郎沈中立为颂以献。戊申,上谕大臣曰:『朕每以岁丰为上瑞,虽灵芝朱草,固未尝以为意。至于宗庙产芝,则非他比。有沈中立进颂,俟降出,可观之。』诏中立循一资。勾龙廉献《圣孝金芝颂》,诏进秩一等。户部侍郎曹泳言:『诸路免行钱,欲乞截日并行住罢,仍令百官不得下行买物,庶几少宽民力。』从之。癸丑,侍御史董德元言:『左朝散大夫赵令衿诈伪不情,专事狂悖,交结罪人,伺探国事。』诏令衿汀州居住。先是。令衿自泉州代还,寓居衢州,尝召客观月。令衿因观秦桧家庙记文,口诵『君子之泽,五世而斩』之句,右通判州事汪召锡、州学教授莫汲皆于坐间闻之。召锡娶桧兄女,遂令汲告令衿评论日月无光、谤讪朝政。德元闻而劾之,故有是命。壬戌,诸王宫大小学教授兼权中书舍人刘珙罢。时秦桧微示风旨,欲为父作谥,以珙不即奉行也,怒,风言者论之。侍御史董德元即奏珙每见词头稍多,辄有惮烦之意。乃罢之。知信州林机移知邵州。机尝奏秦桧父祠堂生芝草,又为桧搜求水精,民极以为扰。至是,为吕忱中所托,桧始咎之。
六月庚辰,签书枢密院事兼权参知政事郑仲熊罢。尚书礼部侍郎汤思退签书枢密院事兼权参知政事。洪遵复为秘书省正字,汤思退荐之也。既而遵之父英州安置皓亦主管台州崇道观、袁州居住。诏改岳州为纯州,岳阳军为华容军。先是,左朝散郎姚岳献言秦桧,谓岳飞躬为叛乱,以干天诛,湖湘汉沔,皆其生时提封之内,而巴陵郡犹为岳州,以叛臣故地,又与其姓同,顾莫之或改。事下本路诸司,于是知荆南府孙汝翼等言:『按《水经》:汨水与纯水合罗渊,即今巴陵郡是也。纯之为字,有纯臣之义焉。其言纯粹、纯白、纯常,皆静一不杂之义,足以洗叛臣之污。』故有是命。岳尝为飞幕属,至是,自谓非飞之客,且乞改州名,士论鄙之。
秋七月戊申,宰执进呈疏决文字。上曰:『行在刑狱皆已审克,外路须令宪臣躬诣州县。庶无冤滥。』已酉,秦桧奏曰:『陛下钦恤庶狱,异境所推。今欲令大理正一员往决浙西滞狱,以称德意。』上可之。戊午,添差通判衢州汪召嗣提举荆湖南路常平茶盐公事。秦桧赏其讦赵令衿,且令图张浚,乃奏:『昨得旨,汪召嗣已死,欲与其弟召锡推恩。』诏令除职。甲戌,交趾郡王李天祚进封南平王。天祚遣使入贡,故有是命。
八月辛巳,秦桧进呈看详守臣到任所陈裕民五事。上曰:『守臣陈献利害,当令国与民皆足,乃为称职。如建炎间,时方艰难,财用匮乏,翟汝文知越州,乃尽放散和预买及鉴湖,官不恤国计而专欲盗名,如此等人,国家何赖焉?』丙戌,尚书吏部侍郎董德元参知政事。德元登第七年而执政,自吕蒙正以后所未有。壬辰,权尚书刑部侍郎张柄知潭州。柄,秦桧死党也。时张浚谪居永州,桧犹忌浚,故使柄与汪召锡共察之。癸巳,昭州编管洪兴祖卒。初,赵鼎罢相居会稽,其门人方畴为秦桧答张九成,有『立朝须优游委曲』之语,因曰:『秦桧亦今之贤者,安得有此怪论?』鼎曰:『此南方之所谓贤者,北方之贤者必不尔也。』畴曰:『公既知之,安得荐之于上乎?』鼎曰:『张德远罢相之后,鼎再相,上曰:卿既还朝,见在政府,去留惟卿意。鼎曰:秦桧不可令去一日。』桧留身下殿,有喜色,谓鼎曰:『桧适求去,上云公自知桧,令桧与公商量。』鼎握桧手曰:『吾辈当以国事为心也。』桧由是安迹,盖行止非人所能也。至是,畴默数桧再专国柄十有八年,士大夫死于其手者甚多,则鼎言非人所能为信哉。甲午,两浙转运副使钟世明乞四川诸路应系大铁钱,并依利州路作二文使用,官司不得括责拘收。从之。
蜀自汉以来用铜钱,至公孙述据蜀,始更造铁钱,历代仍用铜钱,盂氏广政初复铸铁钱,与铜钱互用。固朝平蜀后,吕
译五月丁未初一,发生日食,因阴云遮蔽未能看见。当时太庙仁宗室的柱子上长出九茎灵芝草,左迪功郎沈中立撰写颂文进献。戊申日,皇帝告诉大臣说:“朕常把年成丰收视为上等的祥瑞,即使是灵芝朱草,本来也不曾放在心上。至于宗庙里长出灵芝,那就非同一般了。有沈中立进献颂文,等诏书下达后,可以观看。”下诏让沈中立晋升一级。勾龙廉进献《圣孝金芝颂》,下诏晋升一级。户部侍郎曹泳说:“各路免行钱,请求设定日期一并停止征收,并命令百官不得向下属购买物品,或许能稍微减轻百姓负担。”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癸丑日,侍御史董德元说:“左朝散大夫赵令衿欺诈虚伪、不合情理,专门从事狂妄悖逆之事,勾结罪人,窥探国家机密。”下诏让赵令衿在汀州居住。在此之前,赵令衿从泉州任上卸任回来,寄居在衢州,曾经召请客人观赏月亮。赵令衿因观看秦桧家庙的记文,口中诵读“君子之泽,五世而斩”的句子,右通判州事汪召锡、州学教授汲都在座间听到了。汪召锡娶了秦桧哥哥的女儿,于是让莫汲告发赵令衿评论日月无光、诽谤朝政。董德元听说后弹劾他,所以有了这道命令。壬戌日,诸王宫大小学教授兼代理中书舍人刘珙被罢免。当时秦桧暗中示意风向,想为父亲请求谥号,因为刘珙没有立即执行,秦桧发怒,示意言官弹劾他。侍御史董德元随即上奏说刘珙每次看到词头稍多,就有畏难厌烦的意思。于是罢免了他。知信州林机调任知邵州。林机曾经上奏说秦桧父亲祠堂长出灵芝草,又为秦桧搜求水晶,百姓极感困扰。到了这时,因为吕忱的牵连,秦桧才开始怪罪他。
六月庚辰日,签书枢密院事兼代理参知政事郑仲熊被罢免。尚书礼部侍郎汤思退担任签书枢密院事兼代理参知政事。洪遵恢复担任秘书省正字,这是汤思退推荐的。不久,洪遵的父亲洪皓被安置在英州,也主管台州崇道观,居住在袁州。下诏将岳州改为纯州,岳阳军改为华容军。在此之前,左朝散郎姚岳向秦桧进言,说岳飞亲自叛乱,以触犯天诛,湖湘汉沔地区,都是他生前管辖的地方,而巴陵郡还叫岳州,因为是叛臣故地,又与他的姓氏相同,却没有人更改。事情下达给本路各官府,于是知荆南府孙汝翼等人说:“查考《水经》:汨水与纯水在罗渊汇合,就是现在的巴陵郡。‘纯’这个字,有纯臣的意义。那些说纯粹、纯白、纯常的话,都有静一不杂的意义,足以洗刷叛臣的污秽。”所以有了这道命令。姚岳曾经担任岳飞的幕僚,到了这时,自称不是岳飞的门客,并且请求更改州名,士人舆论鄙视他。
秋七月戊申日,宰相和执政官进呈疏决文书。皇帝说:“行在的刑狱案件都已经审结,外路必须让宪臣亲自前往州县。这样才不会有冤假错案。”己酉日,秦桧上奏说:“陛下怜悯体恤各类刑狱,被异地所推崇。现在打算派大理正一人前往决断浙西积压的案件,以符合圣意。”皇帝批准了。戊午日,添差通判衢州汪召嗣担任提举荆湖南路常平茶盐公事。秦�奖励他揭发赵令衿,并且让他图谋张浚,于是上奏说:“昨天得到旨意,汪召嗣已经死了,想给他的弟弟汪召锡施恩。”下诏让他任职。甲戌日,交趾郡王李天祚进封为南平王。李天祚派遣使者入贡,所以有了这道命令。
八月辛巳日,秦桧进呈审阅守臣到任后陈述的裕民五事。皇帝说:“守臣陈述利害,应当让国家和百姓都富足,才算称职。比如建炎年间,当时正处艰难,财用匮乏,翟汝文任越州知州,竟然全部放散和预买及鉴湖,官府不体恤国家生计而专门想盗取名声,像这样的人,国家能依赖吗?”丙戌日,尚书吏部侍郎董德元担任参知政事。董德元考中进士七年就执掌政权,自吕蒙正以后未曾有过。壬辰日,代理尚书刑部侍郎张柄担任知潭州。张柄是秦桧的死党。当时张浚被贬居永州,秦桧仍然忌惮张浚,所以派张柄和汪召锡共同监视他。癸巳日,昭州编管洪兴祖去世。起初,赵鼎罢相后居住在会稽,他的门人方畴为秦桧回答张九成,有“立朝须优游委曲”的话,于是说:“秦桧也是现在的贤者,怎么会有这种怪论?”赵鼎说:“这是南方所谓的贤者,北方的贤者一定不会这样。”方畴说:“您既然知道,怎么还向皇上推荐他呢?”赵鼎说:“张德远罢相之后,我再次拜相,皇上说:‘你既然回朝,身在政府,去留由你决定。’我说:‘秦桧不可让他离开一天。’”秦桧留在殿上不走,面露喜色,对赵鼎说:“秦桧刚才请求离去,皇上说您了解秦桧,让秦桧与您商量。”赵鼎握着秦桧的手说:“我们应当以国家大事为心。”秦桧因此安心任职,大概他的去留不是人力所能左右的。到了这时,方畴默默计算秦桧再次独揽国柄十八年,士大夫死在他手里的很多,那么赵鼎说不是人力所能左右的话,确实是可信的。甲午日,两浙转运副使钟世明请求四川各路应属大铁钱,都依照利州路作二文使用,官府不得搜刮责罚拘收。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
蜀地自汉朝以来使用铜钱,到公孙述占据蜀地,开始改造铁钱,历代仍然使用铜钱,孟氏广政初年又铸造铁钱,与铜钱混用。宋朝平定蜀地后,吕
余庆镇蜀日,首与沈义伦奏,乞拣出铜钱,计纲发充上供。其川界止行用铁钱。后以为非便,淳化间,仍令两川铜铁钱兼用。先是,益、邛、嘉、眉州皆铸铁钱,每岁五十余万缗。后因李顺之乱罢铸。久之,民间铁钱始用私行交子,因而弊端百出。景德三年,张咏上言:『受诏与转运使黄观同裁度嘉、邛二州所铸钱,每铜钱一、小铁钱十相并行,自后人多盗镕。大中祥符七年,凌策又请铸大钱,以一当十,嘉州监名丰远,邛州钱监名惠民,止于两州置炉鼓铸。嘉祐四年,赵汴为转运使,奏以蜀中铁钱甚多,乞罢铸十年,以宽民力。熙宁间,转运司复言:罢铸累年,民间见钱阙少,立行下三司详度,减半铸钱,与交子相权。诏从之。后废嘉州丰远监。至建炎二年,邛州复罢铸。绍兴十五年,郑刚中始复利州绍兴监铸大小钱,岁各五万。施州广积监者起于绍圣三年,岁铸万缗,南平军广惠监万五千缗,皆供本州省计而已。
译余庆镇守蜀地时,首先与沈义伦上奏,请求挑选出铜钱,按批次运送充作上供,而四川境内只流通铁钱。后来认为这样不方便,淳化年间,又命令两川铜钱和铁钱兼用。在此之前,益州、邛州、嘉州、眉州都铸造铁钱,每年五十多万缗。后来因为李顺之乱而停止铸造。过了很久,民间开始私下使用交子,于是弊端层出不穷。景德三年,张咏上言:“我受诏与转运使黄观一同裁度嘉州、邛州所铸的钱,规定每铜钱一、小铁钱十相兼并行,此后人们多盗铸熔化铜钱。”大中祥符七年,凌策又请求铸造大钱,以一当十,嘉州的铸钱监名叫丰远,邛州的铸钱监名叫惠民,只在这两州设置炉灶鼓铸。嘉祐四年,赵汴担任转运使,上奏说蜀中铁钱很多,请求停止铸造十年,以宽缓民力。熙宁年间,转运司又说:停止铸造多年,民间现钱缺乏,于是下达三司详细考量,减半铸造钱,与交子相权衡。皇帝下诏听从。后来废除了嘉州的丰远监。到建炎二年,邛州又停止铸造。绍兴十五年,郑刚中才开始恢复利州绍兴监铸造大小钱,每年各五万。施州广积监始于绍圣三年,每年铸造一万缗,南平军广惠监一万五千缗,都只供给本州的财政开支罢了。
丁酉,秀州州学教授陈岩肖为诸王宫大小学教授。岩肖在秀州,为秦桧立祠堂于学舍。熺归,稍荐用之。俄兼权考功郎官。己亥,知洪州张宗元罢。时秦桧忌张浚尤甚,每台谏官劾疏,必使及之。殿中侍御史徐嘉即言宗瑁天资阴狡,顷在川陕,与浚大误国事;今书问往来,健步络绎,无一日无之。宗元遂罢。
九月,宰执奏事,上因问:『今天下一岁茶利所入几何?』秦桧曰:『都茶场等三处,一岁共得卖茶钞钱二百七十余万贯。』上曰:『比承平时少。陕西诸路故其数止此。』辛亥,直秘阁杨揆特降一官,仍落职。揆尝以事为秦桧所憾,屏居台州,不敢出者将二十年。桧怒不已,守臣刘景即奏揆有田在黄岩县,不依上户输纳科敷。虽会赦,犹有是命。
九月丁巳[4],尚书左仆射、提举详定一司敕令秦桧等进呈《绍兴宽恤诏令》二百卷。自郑康佐建请,至是再逾年乃成,凡五十门。诏镂板颁降。
冬十月丙子,新知无为军张永年直秘阁。永年与秦桧连姻。至是。献其父文集于朝,故有是命。庚辰,右朝散郎朱敦儒特引对。秦桧喜敦儒之才,欲为其子孙模楷。敦儒已告老,强起之。既至,落致仕,仍诏陈乞过恩泽,免追夺,日后致仕,更不推恩。比对,即除鸿胪少卿,人始少其节。建炎中废鸿胪寺,及是复置。癸未,右正言张扶言:『右通直郎陈祖安本李光庶婢之子,其天资凶险,实酷似之。光为朝廷擢用之时,祖安出入其门,助为傲虐。望将祖安勒归建州本贯,令官司常切觉察,月具其在申尚书省。』从之。添差衙州周麟之言:『近太庙生灵芝,九茎连叶,此尤瑞应之大,卓绝而创见者。宜令有司考故事,特制华旗,绘灵芝之形于其上,以彰一代之伟绩。』诏令所属制造。既而礼部侍郎王珉、秦埙、权员外郎赵逵等乞以诸处申到瑞木、嘉禾、瑞瓜、双莲等并绘为旗。从之。甲申,国子正莫汲、大理评事莫濛并罢。殿中侍御史徐嚞言:『赵令衿与汲评论日月无光,若非平日交结之深,岂肯披露心腹,遽发是言?今赵汾已送狱,而汲在朝列,濛为寺官,若不区处,则狱吏观望,不尽实情。』故有是命。乙酉,右正言张扶言:『右承议郎张祁缘其兄邵奉使,遂叨一命,乃私犯其嫂,以致有娠,于蓐中阴杀以灭口,胡寅从而庇之。且寅之为人凶悖险诈,专事胁持,范宗尹、赵鼎之徒畏之如鬼。伏望付于有司,正其罪,以快天下公论。』诏大理寺根治。辛卯,太师、尚书左仆射秦桧言:『衰病交侵,日就危惙。伏望许臣同男熺致仕,二孙埙、堪改差在外宫观。』上赐诏曰:『卿比失调获,日冀勿药之喜。遽览封奏,深骇听闻。其专意保摄,以遂平复,副朕所望。』桧秉政十八年,富贵且极,老病日侵,将除异己者,故使徐嚞、张扶论赵汾、张祁交结事,先捕汾下大理寺,拷掠无全肤,令汾自诬与永州居住张浚、昌化军安置李光、新州安置胡寅谋大逆,凡一时贤士五十三人桧所恶者皆与,狱上,而桧已病不能书矣。
《大事记》曰:甚矣桧之忍也!不惟王庶、胡铨、赵鼎、张浚、李光、张九成、洪皓、李显忠、辛企宗之徒相继贬窜,而吕颐浩之子摭、赵鼎之子汾、王庶之子之荀、之奇皆不免焉。盖桧之心大狠愎,尤甚于章、蔡,窜赵鼎而必置之死,杀张浚而犹及其家,甚至萧振以附释氏之学而得祸,洪兴祖以序冯禹《论语注』而得祸。末年欲杀张浚、胡寅等五十三人,而桧已病不能书,可畏哉!
壬辰,少傅、观文愉学士秦熺言:『父以久病未安,乞谢事纳禄。伏望许臣守本官致仕,庶几父子俱退,追迹汉疏。』上优诏不允。乙未,上幸秦桧第问疾。桧朝服拖绅,无一语,惟流涕淋浪,上亦为之挥涕。熺奏请代居宰相者为谁,上曰:『此事卿不当与。』巳刻还内,是夕,召权兵部侍郎兼权直学士院沈虚中草桧父子致仕制。夜,熺遣其子礼部侍郎埙与其党右司员外郎林一飞、宗正丞郑楠等见殿中侍御史徐嚞、右正言
译丁酉日,秀州州学教授陈岩肖被任命为诸王宫大小学教授。陈岩肖在秀州任职时,曾在学舍为秦桧建立祠堂。秦熺回朝后,稍加推荐任用他。不久,陈岩肖兼任代理考功郎官。己亥日,洪州知州张宗元被罢免。当时秦桧尤其忌恨张浚,每当台谏官上疏弹劾,必定要牵连到张浚。殿中侍御史徐嘉便进言说张宗元天性阴险狡诈,之前在川陕任职时,与张浚一起严重误国;如今书信往来频繁,信使络绎不绝,没有一天不有联系。于是张宗元被罢免。
九月,宰相和执政大臣奏报事务,皇上趁机问道:“现在全国一年茶税收入有多少?”秦桧回答说:“都茶场等三处,一年总共获得卖茶钞钱二百七十余万贯。”皇上说:“比起承平时期少了。陕西各路本来数目也就这样。”辛亥日,直秘阁杨揆被特别降一级官职,并剥夺职务。杨揆曾因事被秦桧怨恨,隐居台州,不敢外出将近二十年。秦桧怒气未消,台州知州刘景便上奏说杨揆在黄岩县有田地,不按照上等户的标准缴纳赋税。虽然遇到大赦,仍然下达了这道命令。
九月丁巳日,尚书左仆射、提举详定一司敇令秦桧等人进呈《绍兴宽恤诏令》二百卷。自从郑康佐建议编纂,至此过了两年多才完成,共五十门。下诏刻版颁布。
冬十月丙子日,新任无为军知军张永年担任直秘阁。张永年与秦桧结为姻亲。至此,他向朝廷进献其父的文集,所以有了这道任命。庚辰日,右朝散郎朱敦儒被特别召见应对。秦桧喜爱朱敦儒的才华,想让他作为自己子孙的楷模。朱敦儒已经告老还乡,秦桧强行起用他。朱敦儒到任后,被解除退休身份,仍诏令此前请求的恩泽不予追夺,日后退休,不再推恩。朱敦儒应对后,立即被任命为鸿胪少卿,人们开始轻视他的气节。建炎年间废除了鸿胪寺,至此恢复设置。癸未日,右正言张扶进言:“右通直郎陈祖安本是李光庶出的婢女之子,他天性凶险,确实酷似李光。李光被朝廷提拔重用时,陈祖安出入其家门,助长他的傲慢暴虐。希望将陈祖安勒令返回建州原籍,让官府经常密切监视,每月将其情况申报尚书省。”皇上听从了。添差衙州知州周麟之进言:“近期太庙生长出灵芝,九茎连叶,这是特别大的祥瑞征兆,卓越非凡且前所未见。应当命令有关部门考察旧例,特别制作华丽的旗帜,在上面绘制灵芝的形状,以彰显一代的伟绩。”下诏命令所属部门制造。随后,礼部侍郎王珉、秦埙、代理员外郎赵逵等人请求将各地申报的瑞木、嘉禾、瑞瓜、双莲等都绘制在旗帜上。皇上听从了。甲申日,国子正莫汲、大理评事莫濇都被罢免。殿中侍御史徐嚞进言:“赵令衿与莫汲评论说日月无光,如果不是平日交结深厚,怎么会披露心腹,突然发出这样的言论?现在赵汾已经送进监狱,而莫汲在朝列,莫濇担任寺官,如果不加处置,那么狱吏就会观望,不能彻底查清实情。”所以有了这道命令。乙酉日,右正言张扶进言:“右承议郎张祁因其兄张邵奉命出使,便侥幸获得一官职,却私下侵犯其嫂,导致怀孕,又在产床上暗中杀害以灭口,胡寅从而庇护他。况且胡寅为人凶狠悖逆险诈,专门从事胁迫,范宗尹、赵鼎等人害怕他如同害怕鬼魅。希望交给有关部门,惩治他的罪行,以顺应天下公论。”下诏大理寺彻底审理。辛卯日,太师、尚书左仆射秦桧进言:“衰老疾病交加侵袭,日益危重。希望允许臣与儿子秦熺一起退休,两个孙子秦埙、秦堪改任在外地的宫观职务。”皇上赐诏说:“卿近来失调患病,天天盼望痊愈的好消息。突然看到封奏,深感震惊。请专心保养身体,以促成康复,符合朕的期望。”秦桧执政十八年,富贵至极,老病日益侵袭,将要铲除异己者,所以让徐嚞、张扶议论赵汾、张祁交结之事,先逮捕赵汾下大理寺,拷打折磨得皮开肉绽,让赵汾自诬与住在永州的张浚、安置在昌化军的李光、安置在新州的胡寅谋反大逆,当时贤士五十三人都是秦桧所厌恶的,都牵连其中,案件上报时,秦桧已经病重不能书写了。
《大事记》说:秦桧的残忍太严重了!不仅王庶、胡铨、赵鼎、张浚李光、张九成、洪皓、李显忠辛企宗等人相继被贬谪流放,而且吕颐浩的儿子吕摭、赵鼎的儿子赵汾、王庶的儿子王之荀、王之奇都不能幸免。大概秦桧的心肠极其狠毒固执,比章惇、蔡京还要厉害,流放赵鼎而一定要置他于死地,杀害张浚而还牵连他的家人,甚至萧振因为依附佛学而遭祸,洪兴祖因为为冯禹的《论语注》作序而遭祸。晚年想要杀害张浚、胡寅等五十三人,但秦桧已经病重不能书写,真是可怕啊!
壬辰日,少傅、观文殿学士秦熺进言:“父亲因久病未安,请求辞官交还禄位。希望允许臣保留原官职退休,或许父子都能退下,追随汉代疏广的足迹。”皇上以优厚的诏书不允。乙未日,皇上亲临秦桧府邸探视病情。秦桧穿着朝服拖着大带,一句话也不说,只是泪流满面,皇上也为他挥泪。秦熺上奏询问代替宰相的人选是谁,皇上说:“这件事你不应当参与。”巳时回宫,当晚,召代理兵部侍郎兼代理直学士院沈虚中起草秦桧父子退休的诏书。夜里,秦熺派他的儿子礼部侍郎秦埙与其党羽右司员外郎林一飞、宗正丞郑�等人去见殿中侍御史徐嚞、右正言张扶
张扶,谋奏请除熺为宰相。是日,主管台州崇道观洪皓卒于南雄州。丙申,太师、尚书左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兼枢密使、益国公秦桧进封建康郡王,少傅、观文殿大学士、充万寿观使兼侍读、提举秘书省秦熺为少师,并致仕。其孙试尚书礼部侍郎兼实录院修撰埙、提举佑神观堪并提举江州太平兴国宫。初,桧病笃,招参知政事董德元、签书枢密院事汤思退至卧内,以后事嘱之,且赠黄金各千两。德元以为若不受,则他时病愈。疑我二心矣,乃受之。思退以为桧多疑心,他时病愈,必曰:『我以金试之,便待我以必死邪?』乃不敢受。上闻之,以思退为非桧之党,是日,以思退兼权参知政事。夜,桧薨,年六十六。遗表略曰:『愿陛下益坚邻国之欢盟,深思宗社之大计。谨国是之摇动,杜邪党之窥觎。』初,靖康末,桧在中司,以抗议请存赵氏,为金所执而去,天下高之。及归,骤用为相。桧力引一时仁贤如胡安国、程瑀、张焘之徒布在台省,士大夫亟称之。未几,为吕颐浩、朱胜非所排,遂不复用。会张浚与赵鼎有隙,因荐为枢密使。浚罢,鼎复相,诸执政尽逐而桧独留,既而与鼎并居宰席,卒倾鼎去之。金人渝盟,军民皆归咎于桧,桧傲然不肯退,又使王次翁奏留之。韩世忠、张俊、岳飞方提兵。桧与俊密约议和,而以兵权归俊。飞既诛,世忠亦罢,俊居位不去,桧乃使江邈论罢之,由是中外大权尽归于桧,非桧亲党及昏庸谀佞者,则不得仕宦。上见江左小安,以为桧力,任之不疑。桧阴结内侍及医师王继先窥微旨[5],动静必具知之。日进珍宝珠玉书画奇玩羡余,帝宠眷无比,命中使陈腆、续瑾赐珍玩酒食无虚日。两居相位凡十九年,荐执政必选世无名誉、柔佞易制者,不使预事,备员书姓名而已。其任将帅,必选奴才。初见财用不足,密谕江浙监司暗增民税十八,故民力重困,饿死者众。又命察事卒数百游市间,闻言其奸者,即捕送大理寺狱杀之。上书言朝政者,例贬万里外,日使士人歌诵太平中兴盛治之美,故言路绝矣。士人稍有政声名誉者,必斥逐之。固宠市权,谏官匪人,略无敢言其非者。性阴险如崖阱深阻。世不可测。喜脏吏,恶廉士,略不用祖宗法,每入省,巳漏即出,文案壅滞,皆不省。贪墨无厌,监司、帅守至阙,例要珍宝,必数万贯,乃得差遣。及其赃污不法为民所讼,桧复力保之,故赃吏恣横,百姓愈困。腊月生日,州县献香送物为寿,岁数十万,其家富于左藏数倍。士大夫投书启者,皋、夔、稷、契为不足,比必曰:『元圣』,或曰『圣相』,至有请加九锡及置益国官属者。至于忘雠逆理,陷害忠良,阴沮宗资之议,又其罪之大者。上久知桧跋扈,秘之未发。至是,首勒熺致仕,余党以次窜逐,天下咸仰英断焉。丁酉,执政奏事。上曰:『秦桧力赞和议,天下安宁。自中兴以来,百度废而复备,皆其辅相之力,诚有功于国。』伤怛久之。权尚书户部侍郎兼知临安府曹泳特勒停,新州安置。守鸿胪少卿朱敦儒令依旧致仕,枢密院编修官兼权检详文字薛仲邕、江淮等路提点坑冶铸钱王彦博、提举两浙西路常平茶盐公事杜师旦并罢,日下押出门。庚子,殿中侍御史徐嚞权尚书吏部侍郎。诏敷文阁直学士陈诚之、魏良臣、敷文阁待制沈该、直龙图阁汤鹏举并召赴行在。令疾速起发。辛丑,右正言张扶试国子祭酒。上既亲政,首易言事官。
译张扶谋划上奏,请求任命秦熺为宰相。这天,主管台州崇道观的洪皓在南雄州去世。丙申日,太师、尚书左仆射、同中书门下平事兼枢密使、益国公秦桧晋封为建康郡王,少傅、观文殿大学士、担任万寿观使兼侍读、提举秘书省的秦熺升任少师,两人一并退休。秦桧的孙子、试尚书礼部侍郎兼实录院修撰秦埙,以及提举佑神观的秦堪,都改任提举江州太平兴国宫。起初,秦桧病重,召参知政事董德元、签书枢密院事务的汤思退到卧室,将后事托付给他们,并且赠给每人黄金千两。董德元认为如果不受,秦桧病愈后会怀疑他们有二心,于是接受了。汤思退认为秦桧生性多疑,病愈后一定会说:“我用黄金试探他们,难道就认为我必死无疑吗?”于是不敢接受。皇上听说后,认为汤思退不是秦桧的党羽,这天,任命汤思退兼任代理参知政事。夜里,秦桧去世,享年六十六岁。他的遗表大意说:“希望陛下更加坚定与邻国的友好盟约,深思宗庙社稷的大计。谨慎对待国策的动摇,杜绝邪党窥探图谋。”起初,靖康末年,秦桧在中司任职,因抗争建议保全赵氏皇族,被金人抓获带走,天下人对他评价很高。等到他归来,很快被任用为宰相。秦桧极力引荐当时的仁人贤士,如胡安国、程瑀、张焘等人遍布台省,士大夫们极力称赞他。不久,他被吕颐浩、朱胜非排挤,于是不再被任用。恰逢张浚与赵鼎有嫌隙,因此推荐秦桧为枢密使。张浚罢免后,赵鼎再次拜相,其他执政官员都被驱逐,只有秦桧留下,后来与赵鼎共同担任宰相,最终倾覆赵鼎使其离去。金人违背盟约,军民都归咎于秦桧,秦桧傲慢不肯退位,又让王次翁上奏挽留他。韩世忠、张俊、岳飞正统领军队。秦桧与张俊密谋议和,并将兵权交给张俊。岳飞被诛杀后,韩世忠也被罢免,张俊居位不去,秦桧于是派江邈议论罢免他,从此内外大权全部归于秦桧,不是秦桧的亲信或昏庸阿谀奉承的人,就不能做官。皇上看到江东暂时安定,认为是秦桧的功劳,对他任用而不怀疑。秦桧暗中勾结内侍和医师王继先窥探皇上的细微旨意,动静必定全都知晓。每天进献珍宝珠玉书画奇玩羡余,皇上宠信眷顾无比,命令中使陈腆、续瑾赐给珍玩酒食没有一天间断。秦桧两次担任宰相共十九年,推荐执政官员必定选择世上没有名誉、柔顺阿谀容易控制的人,不让他们参与政事,只是备员填写姓名而已。他任用将帅,必定选择奴才。起初见财用不足,秘密告知江浙监司暗中增加民税十八,所以民力沉重困苦,饿死的人很多。又命令数百名察事卒在街市间游荡,听到议论其奸恶的人,就逮捕送往大理寺狱中杀害。上书议论朝政的人,惯例贬谪到万里之外,每天让士人歌颂太平中兴盛治的美好,所以言路断绝了。士人稍有政绩声誉的,必定被斥逐。巩固宠幸谋取权位,谏官不是合适的人选,几乎没有敢指出他错误的人。性格阴险如悬崖深阱,深不可测。喜欢贪赃的官吏,厌恶廉洁的士人,完全不采用祖宗的法度,每次入省,巳时即出,文案积压停滞,都不过问。贪婪无厌,监司、帅守到京城,惯例索要珍宝,必定数万贯,才能得到差遣。等到他们贪赃枉法被百姓诉讼,秦桧又极力包庇他们,所以贪官横行,百姓更加困苦。腊月生日,州县献香送物祝寿,每年数十万,他家财富超过左藏库数倍。士大夫投书启事的,认为皋、夔、稷、契都不足以比拟,必定称:“元圣”,或称“圣相”,甚至有请求加九锡及设置益国官属的。至于忘记仇恨违背情理,陷害忠良,暗中阻挠宗资的议论,又是他的大罪。皇上长久知道秦桧跋扈,秘密隐藏未发作。至此,首先勒令秦熺退休,其余党羽依次流放驱逐,天下人都仰慕英明的决断。丁酉日,执政官员奏事。皇上说:“秦桧极力赞襄和议,天下安宁。自中兴以来,各种制度废弛后又恢复完备,都是他辅佐的功劳,确实对国家有功。”悲伤哀痛很久。代理尚书户部侍郎兼知临安府的曹泳被特别停职,安置在新州。守鸿胪少卿朱敦儒命令依旧退休,枢密院编修官兼代理检详文字薛仲邕、江淮等路提点矿冶铸钱王彦博、提举两浙西路常平仓茶盐公事杜师旦一并罢免,当日押出门外。庚子日,殿中侍御史徐嚞代理尚书吏部侍郎。诏令敷文阁直学士陈诚之、魏良臣,敷文阁待制沈该,直龙图阁汤鹏举一并召赴行在。命令迅速出发。辛丑日,右正言张扶试任国子祭酒。皇上既然亲自执政,首先更换言事官员。
十一月乙巳朔,诏秦桧追封申王。戊申,左承事郎赵汾特降二官。己酉,诏秦桧神道碑以『决策元功精忠全德』八字为额。壬子,魏良臣参知政事。执政进呈赦书副本,上曰:『依前郊体例,还有增改否?民间利害,宜讲究详备,务在宽恤,无使冤滥。』丁巳,太常博士兼权检正曹冠、司农寺主簿林一鸣、监文思院上界门林一鹗并罢。先是,殿中侍御史汤鹏举奏一鸣、一鹗乃一飞之兄弟,恃权挟势,辄得进用。冠,秦桧之馆客也,试官观望,叨冒登科。望将一鸣、一鹗及冠特赐罢黜。是日。执政进呈毕。新除右正言张修亦论宗正寺丞郑楠、曹冠二人朝夕出入大臣之门,复交结曹泳。上面谕修以开广言路之意。时冠已用鹏举章先斥,于是楠相继亦罢。戊午,执政进呈激赏库所卖锦三千余匹系曹泳下江浙变卖,已依圣旨拘收。上曰:『自古帝王多事土木台观、游燕田猎,朕皆不好,正恐有害吾民。如数出许多锦帛,决致科扰,岂可不禁?朕深居九重,百姓愁叹之苦,朕安得知乎?』癸亥,冬至日,合祀天地于南郊,赦天下应命官,缘事河放累、该赦宥未曾施行,令刑部开具元犯因依,中尚书省取旨。乙丑,主管台州崇道观、袁州居住洪皓复敷文阁直学士。皓谪居九年,至是已卒。魏良臣等言:『皓在贬所病甚,欲复旧职宫观任便居住。』上曰:『皓顷在敌中,屡有文字到朝廷,甚忠于国。中间以语言得罪,事理暧昧。可依所奏。』上因语及:『大理寺多是观望。廷尉天下之平,如此,朕何所赖?赵令衿、赵汾被罪,事起莫汲、汪召锡,如近日张祁坐狱,皆是曹泳以私憾诬致其罪,卿等可速治之。』庚午,手诏:『近岁以来,士风浇薄,持告讦为进取之计,致莫敢耳语族谈,深害风教。可戒饬在位及内外之臣,咸悉此意。有不悛者,令御史台弹奏,当重置于法。』参知政事董德元、魏良臣、签书枢密院事汤思退言:『天下之事,皆人主总揽,人臣不过奉行而已。近来诸路监司、郡守以事达朝廷,止云申尚书省取指挥,殊失经意。欲自今以后,事无巨细,皆须奏闻,示权柄悉归于君上,非臣下所敢专也。』上曰:『此乃大臣任意所为,不欲朕知天下事。此奏可即行下。』辛未,三省、枢密院言:『顷者轻儇之子,辄发亲戚箱箧私书讼于朝廷,遂兴大狱,因得美官。缘是之后,相习成风,虽朋旧骨肉,亦相倾陷,收简牍于往来之间,录戏语于醉饱之后。况其间固有暖昧而傅致其罪者。薄恶之风,莫此为甚。臣等愿令刑部开具前后告讦姓名,议加黜罚,庶几士风丕变,人知循省。』诏刑部开具,申省取旨。新知建康府王会罢。殿中侍御史汤鹏举言:『窃见秦熺父薨之后,陈乞数事,止有营私之心,初无忧惨之意。且如乞王会知建康,共办父之葬可也,乃云「庶得相聚,照顾家属」。建康屯驻大兵,为守臣者,一路军民所寄,事体非轻,若止为私家相聚,朝廷何赖焉?伏乞差会自陈宫观,与熺共集桧之葬事。臣更乞睿慈将臣之论列报行中外,使臣下咸知尊君亲上,精白以承休德,则浮言自息,公道自行。』故有是命。壬申,秘书省校书郎、益吴王府教授兼权礼部员外郎赵逵兼普安、恩平郡王府教授。及引对,上曰:『卿乃朕自擢,秦桧日荐士,曾无一言及卿,以此知卿不附权贵,真天子门生也。』又曰:『两王方学诗,冀有以切磋之。』逵因奏:『言路久壅,愿陛下广览兼听,勿以贱微为间,庶养成敢言之气。』上嘉纳之。右正言张修奏:『福建路提举常平茶事王瀹、添差通判广德军郑时中以大臣之亲,骤加进用;知邵州林机以宰相姻娅,进躐清显,附下罔上,妄立异议。』诏并罢。修又言:『两浙东路提举常平茶盐公事黄兑以大臣之侄婿,累冒差除,惟知谄事曹泳,望赐罢黜,以协中外之望。』从之。
十二月甲戌朔,上谓辅臣曰:『顷委官看详监司、郡守所条裕民事,行之已数年,而未尝进呈,必是取宰相意旨,不欲令朕见也。又所
译十一月乙巳初一,下诏追封秦桧为申王。戊申,左承事郎赵汾被特别降职两级。己酉,下诏秦桧的神道碑以“决策元功精忠全德”八个字作为碑额。壬子,魏良臣任参知政事。执政大臣进呈赦书副本,皇上说:“依照以前郊祀的体例,还有增改吗?民间的利害,应当讲究详备,务必宽厚体恤,不要使冤屈滥施。”丁巳,太常博士兼权检正曹冠、司農寺主簿林一鸣、监文思院上界門林一鹗一并罢免。在此之前,殿中侍御史汤鹏举上奏说林一鸣、林一鹗是林一飞的兄弟,倚仗权势,擅自得到进用。曹冠是秦桧的馆客,主考官观望风向,使他侥幸登科。希望将林一鸣、林一鹗以及曹冠特别赐予罢黜。这天,执政大臣进呈完毕。新任右正言张修也议论宗正寺丞郑楠、曹冠二人早晚出入大臣家门,又交结曹泳。皇上当面告诉张修要开广言路的意旨。当时曹冠已因汤鹏举的奏章先被斥退,于是郑楠相继也被罢免。戊午,执政大臣进呈激赏库所卖的三千多匹锦缎,是曹泳在江浙变卖的,已依照圣旨拘收。皇上说:“自古帝王多从事土木台观、游宴田猎,我都不喜欢,正是恐怕有害于百姓。像这样拿出这么多锦帛,必然导致科扰,怎能不禁止?我深居九重宫阙,百姓愁叹的痛苦,我怎么能知道呢?”癸亥,冬至日,在南郊合祀天地,赦免天下应命官,因事被流放、该赦免却未曾施行的,令刑部开具原犯罪因依,中尚书省取旨。乙丑,任主管台州崇道观、在袁州居住的洪皓恢复敷文阁直学士。洪皓被贬居九年,到这时已经去世。魏良臣等人说:“洪皓在贬所病重,想恢复旧职宫观任便居住。”皇上说:“洪皓以前在敌国中,屡次有文字送到朝廷,非常忠于国家。中间因言语得罪,事理暧昧。可以依照所奏。”皇上接着谈到:“大理寺多是观望。廷尉是天下公平之所,像这样,我依靠谁呢?赵令衿、赵汾获罪,事起于莫汲、汪召锡,像近日张祁入狱,都是曹泳因私怨诬陷致其获罪,你们可速速治罪。”庚午,手诏说:“近年以来,士风浇薄,持告发揭短为进取之计,导致不敢耳语族谈,深害风教。可以戒饬在位及内外之臣,都知晓此意。有不悔改的,令御史台弹奏,当重置于法。”参知政事董德元、魏良臣、簽書樞密院事湯思退说:“天下之事,都由人主总揽,人臣不过奉行而已。近来各路监司、郡守以事达朝廷,只说申尚书省取指挥,殊失经意。想从今以后,事无巨细,都须奏闻,显示权柄悉归于君上,非臣下所敢专有。”皇上说:“这是大臣任意所为,不想让我知道天下事。此奏可即行下。”辛未,三省、枢密院说:“从前轻浮之子,擅自开启亲戚箱箧私书讼于朝廷,于是兴起大狱,因此得到美官。从此之后,相习成风,虽朋旧骨肉,也相倾陷,收简牍于往来之间,录戏語于醉飽之后。况且其间固有暧昧而傅致其罪者。薄恶之风,没有比这更严重的。臣等愿令刑部开具前后告讦姓名议加黜罚,庶几士风丕變,人知循省。”诏刑部开具,申省取旨。新任知建康府王会被罢免。殿中侍御史汤鹏举说:“我见秦熺父亲去世之后,陈乞数事,只有营私之心,初无忧惨之意。且如乞求王会知建康,共同办理父亲葬礼可以,却说‘庶得相聚,照顾家属’。建康屯驻大兵,作为守臣,是一路军民所寄托,事体非轻,如果只为私家相聚,朝廷依靠谁呢?伏乞差遣王会自陈宫观,与秦熺共同聚集秦桧的葬事。臣更乞睿慈将臣的论列报行中外,使臣下都知道尊君亲上,精白以承休德,那么浮言自息,公道自行。”因此有此命令。壬申,秘书省校书郎、益王吴王府教授兼权礼部员外郎赵逹兼普安、恩平郡王府教授。等到引对,皇上说:“你是朕亲自提拔的,秦桧日荐士,曾无一言提及你,以此知道你依附权贵,真是天子门生。”又说:“两王正学诗,希望有所切磋。”赵逹于是上奏:“言路久壅,愿陛下广览兼听,不要以贱微为间,庶几养成敢言之气。”皇上嘉奖采纳。右正言张修上奏:“福建路提举常平茶事王瀹、添加差遣通判广德军郑时中因大臣之亲,骤然加进用;知邵州林机因宰相姻娅,进躐清显,附下枉上,妄立异议。”诏一并罢免。张修又说:“两浙东路提举常平茶盐公事黄兌因大臣之侄婿,屡次冒差除,只知道谄事曹泳,希望赐罢黜,以协中外之望。”听从。
十二月甲戌初一,皇上对辅臣说:“先前委派官员看详监司、郡守所条陈的裕民事,行之已数年,而未尝进呈,一定是取宰相意旨,不想让我看见。又所
条止于民事,自今有已见利害,并许敷奏。』于是降旨行下。手诏曰:『台谏风宪之地,年来用人非据,与大臣为党而济其喜怒,甚非耳目之寄。朕今亲除公正之士,以革前弊。继此者宜尽心乃职,惟结主知,毋更合党缔交,败乱成法。』光禄寺丞秦烜与外任。殿中侍御史汤鹏举言:『秦熺乞留烜守家庙,不过使之探伺朝廷之施设,稽察百官之向背。况熺身在草土,不当数有陈乞。望与烜在外差遣,将带桧家庙归建康。』上从之。右正言张修言:『郑亿年以宰相子,身为近臣,不能捐躯报国,乃甘事逆臣刘豫。既还朝,大臣力为之地,高爵厚禄,坐享累年。郑仲熊与大臣连姻[6],不一二年,致身右府,贿赂狼藉。』诏并落职,亿年南安军安置[7],仲熊依旧提举江州太平兴国宫。永州居住张浚、郴州居住折彦质、沅州居住万俟卨、南康军居住段拂并令任便居住。昌化军安置李光移郴州安置。乙亥,主管台州崇道观张士襄责监南康军酒务。上曰:『士襄去岁奏事,欺罔宰相,止以奉使不肃罢。可与远小监当,以为后来之戒。』殿中侍御史汤鹏举言:『徐宗说为时相管庄,自为苟贱。曹筠因秦桧荐为台臣,凡有奏陈,尽出于桧。』右正言张修言徐琛贪污叨窃。诏并夺职罢祠。提举台州崇道观蒋璨为淮南路转运副使。璨不为秦桧所喜,自镇江罢去,为祠官者十二年。丙子,张孝祥为正字。先是,秦桧以孝祥父祁为胡寅所厚,命有司按以反谋,系诏狱。魏良臣密启释出之,因有是命。丁丑,敷文阁直学士宋贶落职,以右正言张修论贶天资刻薄,恃大臣之知己,恣为不法故也。己卯,知绍兴府赵士?、知温州高百之并罢。殿中侍御史汤鹏举论:『士?为时相家作媒毕婚嫁,故连作帅臣,进升秘职。百之与秦埙为姻家,故骤为提举,继守乡郡,公论谓何?』乃罢之。庚辰,安丰军进咸鲊白鱼。御笔:『朕不欲以口腹劳人。可下本军:自今免进。』翌日,执政进呈,上曰:『温州柑橘、福建荔枝,去年皆令罢进,独咸鲊淮白,皆祖宗岁贡之物。朕恐劳百姓,所以再降指挥住罢。』辛巳,左朝散郎金安节知严州。安节为御史,再疏论秦梓罢之,由是久废,至是复起。壬午,执政进呈刑部状,开具到前后告讦人:张常先任江西运判,告讦知洪州张宗元与张浚书并寿诗;汪召锡、莫汲并告讦衢州寄居赵令衿有谤讪语言;范洵告讦和州教授卢傅霖作雪诗,称是怨望;陆升之告讦亲戚李孟坚将父光所作文籍告人及有讥谤语言;王洧任两浙转运司催纲日,告讦知常州黄敏行不法等事;王肇诬告程纬慢上无人臣之礼等语言,致兴大狱,并是虚妄。雍端行先任监潭州湘潭县酒税,告讦本县丞郑玘、主簿贾子辰因筵会酒后有嘲讪语言,致兴大狱;郑炜告讦吴元美讥谤等事。上曰:『此等须痛与惩艾。近日如此行遣,想见人情欢悦,感召和气。』于是并除名勒停、编管。诏除名勒停荆门军编管人范彦辉、坐作《夏日久阴》诗。辰州编管人王趯、坐与李光通书及借人。夔州编管人元不伐、坐撰造行在言语。徽州编管人苏师德、坐其子撰常同祭文称奸人在位。峡州编管人李孟坚、坐父光将撰小史皆非事实。绍兴府羁管人李孟津、坐鼓唱台州人乞管镐为知州。梅州编管人王之奇、容州编管人王之荀、坐怨望谤讪。鼎州编管人阎大钧坐依随郑刚中。并放令逐便。诏处州编管人邵大受、 坐朋附范同,浮言无稽。武岡军编管人芮晔、坐赋《牡丹花》诗怨望。万安军编管人杨炜、坐上李光书诋和议。辰州编管人郑玘、肇庆府编管人贾子辰坐酒后有嘲讪语。并放令逐便,仍与复元官。甲申,御笔醴泉观使孟忠厚令行在居住、奉朝请。翌日,参知政事魏良臣奏曰:『忠厚在戚里最号贤者。』上曰:『向来徽宗梓宫须宰相护送,秦桧辞不肯行,遂差忠厚以枢密使护送。朕深不欲以国戚任军旅及朝廷之事,万一有过,治之则伤恩,释之则废法。如太后家子弟,但加以爵禄奉祠而已。』良臣曰:
译条陈仅限于民事,从今以后,如有已见利害,都允许上奏。于是皇帝降旨施行。手诏说:“台谏是负责风纪法度的地方,近年来用人不当,与大臣结党以助长他们的喜怒,这非常不符合作为耳目之寄的职责。朕现在亲自选拔公正之士,以革除前弊。继任者应当尽心尽职,只求获得君主信任,不要再结党营私,败坏扰乱成法。”光禄寺丞秦烜被外放任职。殿中侍御史汤鹏举进言:“秦熺请求留秦烜看守家庙,不过是让他探听朝廷的举措,稽查百官的向背。况且秦熺身在草野守丧,不应当屡次有所请求。希望给秦烜在外地的差遣,让他带着秦桧家庙的牌位回到建康。”皇上听从了他的建议。右正言张修进言:“郑亿年身为宰相之子,又是近臣,不能捐躯报国,却甘愿侍奉逆臣刘豫。既已还朝,大臣极力为他铺路,他坐享高爵厚禄多年。郑仲熊与大臣联姻,不到一两年,就身居枢密院要职,贿赂丑闻狼藉。”下诏一并削去他们的职务,郑亿年安置到南安军,郑仲熊依旧提举江州太平兴国宫。被安置在永州居住的张浚、郴州居住的折彦质、沅州居住的万俟卨、南康军居住的段拂,都允许他们随意居住。被安置在昌化军的李光改安置到郴州。乙亥日,主管台州崇道观的张士襄被责罚监管南康军酒务。皇上说:“张士襄去年奏事,欺骗蒙蔽宰相,仅以奉使不严肃为由罢免。可以给他一个偏远的小监当职务,作为后来人的警戒。”殿中侍御史汤鹏举进言:“徐宗说为当朝宰相管理庄园,自甘卑贱。曹筠因秦桧推荐成为台臣,凡有所奏陈,都出自秦桧。”右正言张修进言徐琛贪污窃位。下诏一并剥夺职务、罢免祠禄。提举台州崇道观的蒋璨任淮南路转运副使。蒋璨不被秦桧喜欢,自从镇江罢职后,担任祠官长达十二年。丙子日,张孝祥任正字。在此之前,秦桧因为张孝祥的父亲张祁被胡寅所厚待,命令有关部门以谋反罪查办,关入诏狱。魏良臣秘密启奏释放了他,因此有了这道任命。丁丑日,敷文阁直学士宋贶被削职,是因为右正言张修弹劾宋贶天性刻薄,倚仗大臣的知遇之恩,肆意违法的缘故。己卯日,知绍兴府赵士?、知温州高百之一并罢免。殿中侍御史汤鹏举弹劾:“赵士?为当朝宰相家作媒促成婚嫁,所以接连担任帅臣,晋升秘阁职务。高百之与秦埙是姻亲,所以骤然担任提举,接着守乡郡,公论认为如何?”于是罢免了他们。庚辰日,安丰军进献咸鲊白鱼。御笔批示:“朕不想因为口腹之欲劳烦百姓。可以下达给本军:从今以后免除进献。”第二天,执政大臣进呈此事,皇上说:“温州柑橘、福建荔枝,去年都已命令停止进献,唯独咸鲊淮白,都是祖宗以来的岁贡之物。朕恐怕劳烦百姓,所以再次下达命令停止。”辛巳日,左朝散郎金安节任严州知州。金安节任御史时,两次上疏弹劾秦梓使其罢职,因此长期被废置,至此重新起用。壬午日,执政大臣进呈刑部状,列举前后告发他人的案件:张常先任江西运判时,告发知洪州张宗元与张浚通信并写寿诗;汪召锡、莫汲都告发衢州寄居的赵令衿有诽谤讥讽的语言;范洵告发和州教授卢傅霖作雪诗,声称是怨恨朝廷;陆升之告发亲戚李孟坚将父亲李光的文集告诉他人并有讥讽语言;王洧任两浙转运司催督纲运时,告发知常州黄敏行不法等事;王肇诬告程序纬慢上不敬、无人臣之礼等语言,导致兴起大狱,都是虚妄的。雍端行先前任潭州湘潭县酒税监,告发本县县丞郑玘、主簿贾子辰在筵席酒后有嘲弄讥讽的语言,导致兴起大狱;郑炜告发吴元美讥讽等事。皇上说:“这类人必须严厉惩处。近日这样处理,想必人情欢悦,感召和气。”于是都除名勒停、编管。下诏除名勒停荆门军编管人范彦辉,因作《夏日久阴》诗获罪;辰州编管人王趯,因与李光通信及借人获罪;夔州编管人元不伐,因撰造行在言语获罪;徽州编管人苏师德,因其子撰写常同祭文称奸人在位获罪;峡州编管人李孟坚,因其父李光撰写小史皆非事实获罪;绍兴府羁管人李孟津,因鼓吹台州人乞求管镐为知州获罪;梅州编管人王之奇、容州编管人王之苟,因怨恨诽谤获罪;鼎州编管人阎大钧,因依附郑刚中获罪。都放令他们随意居住。下诏处州编管人邵大受,因朋附范同,散布无稽浮言获罪;武岡军编管人芮晔,因赋《牡丹花》诗怨恨获罪;万安军编管人杨炜,因上李光书诋毁和议获罪;辰州编管人郑玘、肇庆府编管贾子辰,因酒后有嘲弄讥讽语获罪。都放令他们随意居住,并恢复原官。甲申日,御笔批示醴泉观使孟忠厚令其在行在居住、奉朝请。第二天,参知政事魏良臣上奏说:“忠厚在皇亲国戚中最号称贤者。”皇上说:“先前徽宗梓宫需要宰相护送,秦桧推辞不肯去,于是派忠厚以枢密使身份护送。朕非常不想让国戚担任军旅及朝廷事务,万一有过失,惩治则伤恩,宽恕则废法。像太后家的子弟,只加封爵禄奉祠禄罢了。”魏良臣说:
『陛下圣明,深得所以待国戚之体。』诏:『命官犯罪,勘鞫已成,具案奏裁,比年以来,多是大臣便作,已奉特旨一面施行。自今后,三省将上取旨。』周葵复直秘阁、知绍兴府。乙酉,参知政事董德元提举江州太平兴国宫。先是,殿中侍御史汤鹏举言:『德元徒以巧言令色取媚权贵,叨窃进取。既参大政,又以承乏得权宰执,是真伴食备员者也。』右正言张修言:『德元以猥琐之才,偶中巍科。大臣当轴,欲其附会,遂啖以要官。至如台谏,人主耳目之寄,尤非他官比。而德元为侍御史,与之交通,令险人往来传道密意,所喜者即骤进之,所怒者即挤排之。群小得计,相为党与,善类惴栗,若无所容。』鹏举又奏:『去岁省闱,德元为参详官,偶于誊录处取号,而得秦埙卷子,对众曰:「吾曹可以富贵矣!」今房中已得埙之试卷,更相自庆,而德元复对众又曰:「此卷子高妙,魁等有余。」伏乞早赐罢黜,以为谄奉权贵、妄意进用之戒。』诏德元落职,制略曰:『不思临轩之恩,遂决媚灶之策。间不一岁。来参万机。』通判明州凌哲、添差通判严州何溥并为监察御史。汤鹏举荐之也。溥入见,首论:『天子之耳目,所恃以周知天下之故者,内则寄之台谏,外则寄之监司。臣愚以谓州县之贪吏,郡守不治而监司得以按之,则郡守当坐纵容之罪;监司不按而台谏得以劾之,则监司当受失察之罚,而又每岁校其所按之多寡以为殿最之课,如是则匪惟监司不容于匿奸,而贪吏亦将敛迹而不敢犯矣。』从之。丙戌,提举江州太平兴国宫刘锜知潭州。是日,执政奏事,魏良臣言:『锜一时名将,久闲。』上曰:『朕闻其贫甚,昨赐田百顷,仍官给牛种。』良臣言:『锜有申状到朝廷,称官田并拨入常平司,止得荒田数顷。臣已下本州,只就常平田拨赐。』上曰:『甚善。』江东转运副使周石罢,以右正言张修论石缘大臣有父执之旧,滥被任使,贪污不法也。辛卯,执政进呈监察御史王葆自劾徐嚞曾与臣议除秦熺事。上曰:『王葆、徐嚞、王复,言官所荐,皆出秦桧意。想其不自安,须与外任。』于是次第罢之。通判绍兴府黄中为秘书省校书郎。中进士廷试第一,官州县近二十年,至是始召。癸巳,责授果州团练副使致仕胡寅复徽猷阁直学士致仕。甲午,沈该参知政事。时上复亲庶政,躬揽权纲,首召该及万俟卨还朝。已而二人共政,无所建明,盖不厌天下望云。乙未,上谓魏良臣、沈该、汤思退曰:『两国和议,秦桧中间主之甚坚,卿等皆与有力。今日尤宜协心一意,休兵息民。』良臣等唯唯奉诏。右朝奉大夫王会特勒停,送循州编管。殿中侍御史汤鹏举言:『会初无履历,恃桧与熺之亲党,致身禁从,出守便郡,置田产于湖、秀,造大宅于平江。』右正言凌哲言:『会专恃权势,肆为贪酷。』上谓魏良臣等曰:『会所至狼籍,止缘恃秦桧之势,乃敢如此。可与广南编置。』故有是命。丙申,执政进呈诸处申到祥瑞,乞宜付史馆。上曰:『此等极有不足纪者,卿等宜斟酌,不中理者删去之。』
译陛下圣明,深得对待皇亲国戚的体制。
皇帝下诏说:“命官犯罪,经过审讯已经定案,整理案卷上奏裁决,近年来,大多由大臣直接处理,已经奉到特别旨意一并施行。从今以后,三省要将奏章呈上,等待皇帝旨意。”
周葵恢复直秘阁、知绍兴府的职务。
乙酉日,参知政事董德元被任命为提举江州太平兴国宫。
在此之前,殿中侍御史汤鹏举说:“董德元只凭花言巧语、阿谀奉承来讨好权贵,侥幸获取晋升。既然参与国家大政,又因职位空缺而得以成为权倾朝野的宰相,这真是尸位素餐、充数的人。”
右正言张修说:“董德元凭借平庸鄙陋的才能,偶然考中高科。大臣当权,想要他依附迎合,于是用高官厚禄引诱他。至于台谏官员,是君主耳目的寄托,尤其不同于其他官员。而董德元担任侍御史时,与他们勾结往来,让奸险之人传递秘密意图,他所喜欢的就迅速提拔,所厌恶的就排挤打压。小人得逞,互相结党,善良正直的人恐惧战栗,好像无处容身。”
汤鹏举又上奏说:“去年省试,董德元担任参详官,偶然在誊录处取号,得到了秦埙的试卷,当众说:‘我们可以富贵了!’现在考房中已经得到秦埙的试卷,互相庆贺,而董德元又当众说:‘这份试卷高妙,足以夺得魁首。’恳请尽早罢免他,以作为谄媚权贵、妄图晋升的警戒。”
皇帝下诏罢免董德元的职务,制书大致说:“不念及临轩策问的恩典,于是决意采取谄媚权贵的策略。不到一年,就来参与万机政务。”
通判明州凌哲、添差通判严州凌哲何溥都担任监察御史。这是汤鹏举推荐的。
何溥入朝觐见,首先议论说:“天子的耳目,所依赖以周知天下情况的是,对内寄托于台谏,对外寄托于监司。臣愚以为,州县的贪官,郡守治理不善而监司得以查办,那么郡守应当坐受纵容的罪责;监司不查办而台谏得以弹劾,那么监司应当受到失察的惩罚,并且每年考核他们查办案件的多寡作为优劣的考核,这样不仅监司不敢隐匿奸邪,贪官也将收敛行迹而不敢犯法。”
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
丙戌日,提举江州太平兴国宫刘锜担任知潭州。
这天,执政大臣上奏事务,魏良臣说:“刘锜是一时的名将,长期闲居。”
皇帝说:“我听说他非常贫困,昨天赐予田地百顷,仍然由官府供给牛和种子。”
魏良臣说:“刘锜有申状到朝廷,称官田都拨入常平司,只得到几顷荒地。臣已下达本州,只从常平田中拨赐。”
皇帝说:“很好。”
江东转运副使周石被罢免,因为右正言张修弹劾周石凭借大臣有父辈交情的旧谊,滥受任用,贪污违法。
辛卯日,执政大臣进呈监察御史王葆自我弹劾徐嚞曾与自己商议任命秦熺的事。
皇帝说:“王葆、徐嚞、王复,是言官所推荐的,都出于秦桧的意思。想必他们心中不安,必须给予外任。”
于是依次罢免了他们。
通判绍兴府黄中担任秘书省校书郎。黄中进士廷试第一,在州县做官近二十年,至此才被征召。
癸巳日,责授果州团练副使致仕的胡寅恢复徽猷阁直学士致仕。
甲午日,沈该担任参知政事。
当时皇帝重新亲自处理政务,亲自掌握权柄,首先召沈该和万俟卨回朝。
不久两人共同执政,没有建树,大概不能使天下人满意。
乙未日,皇帝对魏良臣、沈该、汤思退说:“两国和议,秦桧在中间坚持主张,你们都有功劳。今天尤其应当同心协力,休兵息民。”
魏良臣等恭敬地接受诏令。
右朝奉大夫王会被特旨停职,送往循州编管。
殿中侍御史汤鹏举说:“王会起初没有履历,依靠秦桧与秦熺的亲党关系,得以进入禁从,出任富庶郡守,在湖、秀置办田产,在平江建造大宅。”
右正言凌哲说:“王会专门倚仗权势,肆意贪酷。”
皇帝对魏良臣等人说:“王会所到之处狼藉不堪,只因为倚仗秦桧的权势,才敢如此。可以让他到广南编置。”
所以有了这道命令。
丙申日,执政大臣进呈各处申报的祥瑞,请求应当交付史馆。
皇帝说:“这类事情极不值得记载,你们应当斟酌,不合情理的删去。”
史臣曰:中兴以来,言祥瑞者类多贬秩罢官。红光有火德之祥,赤芝应建炎之号。禾穟生于枯秸,甘露降於潜邸,此其尤怪诞者。圣谕及此,欲屏绝之也。
上曰:『近日叶义问札子,极言州县添差官之弊,所给俸禄皆生灵膏血,岂得不为民害?祖宗旧法,止是宗室戚里添差差遣,及比年,因军中立功人、离军将校例与添差,除此外当尽罢去。虽士人不无怨嗟,然爱惜民力,要当如此。』提举江州太平兴国宫萧振为四川安抚制置使兼知成都府。时上既蠲蜀民旧逋,而知成都府符行中督责甚峻,蜀人怨之。朝廷知其不可任,乃召行中还而复用振。降授右承务郎赵汾复右承事郎,特与改正过名。汾还家而卒。吉阳军编管人胡铨量移衡州,从刑部检举也。提举淮南东路常平茶盐公事齐旦、添差通判平江府王伯庠并落职放罢。殿中侍御史汤鹏举论旦奴事权臣,减克盐本钱,以资妄用;伯庠以王会亲戚,寡廉鲜耻,违法贪饕,故皆绌之。鹏举又奏福建路安抚司主管机宜文字康与之赃滥尤甚;江西路安抚司主管机宜文字徐樗初受秦桧奏补,即在行在守官,撰造言语,桧酷信之。尝中害张宗元、范彦辉。诏并除名勒停、编管。丁酉,特追提举江州太平兴国宫、和国公张浚复观文殿大学士。右通直郎、知真州陈正同为枢密院检详诸房文字。上览除目,曰:『今此差除,皆合公议。想见外议,皆以为当。朕未尝容纤毫之私于其间。若行公道不变,天下何忧不治?』己亥,上曰:『朕平时未尝毫未有取于民,如日用纸,亦不委临安府,只自令人买于市肆,更得佳者。』金主亮阴有南侵之意,乃谋迁居南京。
校勘记
[1]『提举江州』句,《要录》卷一六三在绍兴二十一年二月庚午。
[2]漕臣 原作『曹臣』,据《要录》卷一六三改。
[3]朝议郎 《要录》卷一六八作『奉议郎』。
[4]九月 二字原阙,据《要录》卷一六九补。
[5]窥微旨 原作『闯微旨』,据《要录》卷一六九改。
[6]与大臣 原作『为大臣』,据《要录》卷一七○改。
[7]忆年 原作『忆守』,据《要录》卷一七○改。
宋史全文卷二十二下
宋高宗十七
庚子绍兴二十六年春正月丁未,知信州黄仁荣为江南东路转运判官。上曰:『信州亦须择人。昨宰臣搜水晶极扰人,如林机尤无状。』魏良臣等曰:『绍兴初,徐康国为浙漕,进台州螺钿椅卓,陛下即命焚之,至今四方叹诵圣德。』上指御座曰:『如一椅子,只黑漆便可用,何必螺钿?』上又曰:『往日宫殿幕帟皆文绣,朕今并不用。土木被文绣,非帝王美事。』良臣等曰:『汉文帝所以称贤君,正由节俭也。』戊申,张九成复秘阁修撰、知温州,新知广州陈璹知湖州。九成谪居十四年,谈经自乐,学者尊之。上览除目,曰:『九成昨在经筵讲书,及西汉灾异事,秦桧不乐,以此遂去。璹本桧所荐,后自桂州召来,不旬日遣去,不晓其意。』时温民久困重敛,斛米匹绢,输者率倍其入。九成曰:『重敛以疲民,二千石责也。』斗、尺皆立定例,民大悦。己酉,樊光远为秘书丞。光远以论事忤秦桧,去国十六年。上欲用为台官,故召。辛亥,尚书礼部侍郎兼侍讲王珉、权吏部侍郎徐嚞罢。时珉等使北未还,而殿中侍御史汤鹏举论二人皆以谄事秦桧,故骤为台谏,无一言弹击奸邪,无一事裨补时政,故有是命。殿中侍御史汤鹏举言:『今科举之法名存实亡,或先期以出题目,或临时以取封号,或假名以入试场,或多金以结代笔,故孤寒远方士子不得预高甲,而富贵之家子弟常窃巍科。又况时相预差试官,以通私计。前榜省闱、殿试,秦桧门客、孙儿、亲旧得占科甲,而知举考试官皆登贵显,天下士子归怨国家。伏乞申严有司,革去近弊。如知举、参详、考试官,乞临期御笔点差,以复祖宗科举之法。』从之。癸丑,翰林学士陈诚之兼侍读,尚书吏部侍郎张纲兼侍讲,起居舍人王纶兼崇
译史臣说:中兴以来,谈论祥瑞的人大多被贬官罢职。红光有火德的祥瑞之兆,赤芝应和建炎的年号。禾穗生长在枯死的秸秆上,甘露降落在潜邸之中,这些尤其怪诞。圣旨提到这些,是想杜绝这类事情。
皇上说:“近日叶义问的奏札,极力陈述州县添设差遣官员的弊端,所给的俸禄都是百姓的血汗,怎能不成为百姓的祸害?祖宗旧法,只是宗室戚里添设差遣,以及近年因军中立功的人、离队的将校按例给予添设差遣,除此之外应当全部罢去。虽然士人没有不怨恨叹息的,但爱惜民力,应当如此。”提举江州太平兴国宫萧振任四川安抚制置使兼知成都府。当时皇上已经免除蜀地百姓的旧债,而知成都府符行中督责非常严厉,蜀人怨恨他。朝廷知道他不可任用,于是召符行中还朝,重新任用萧振。降授右承务郎赵汾恢复右承事郎,特别给予改正过名。赵汾回家去世。吉阳军编管人胡铨量移到衡州,是听从刑部检举的结果。提举淮南东路常平茶盐公事齐旦,添差通判平江府王伯庠,都被罢职放归。殿中侍御史汤鹏举弹劾齐旦奴事权臣,克扣盐本钱,用来资助妄用;王伯庠因为是王会的亲戚,寡廉鲜耻,违法贪婪,所以都被罢黜。汤鹏举又上奏福建路安抚司主管机宜文字康与之贪污尤为严重;江西路安抚司主管机宜文字徐樗当初接受秦桧奏请补官,就在行在守官,编造言语,秦桧酷信他。曾经中伤张宗元、范彦辉。下诏一并除名勒停、编管。丁酉日,特别追复提举江州太平兴国宫、和国公张浔为观文殿大学士。右通直郎、知真州的陈正同任枢密院检详诸房文字。皇上阅览任命名单,说:“现在这些差遣任命,都符合公议。想必外面的议论,都认为恰当。朕不曾容许丝毫私心在其中。如果实行公道不变,天下有什么可忧虑治理不好的?”己亥日,皇上说:“朕平时不曾毫发取之于民,比如日常用的纸,也不委托临安府,只自己派人到市场购买,反而能得到更好的。”金主亮暗中怀有南侵之意,于是谋划迁居南京。
庚子日,绍兴二十六年春正月丁未日,知信州黄仁荣任江南东路转运判官。皇上说:“信州也必须择人。昨天宰相搜求水晶极扰民,像林机尤其无状。”魏良臣等说:“绍兴初年,徐康国任浙漕,进献台州螺钿椅桌,陛下立即命令焚毁,至今四方叹诵圣德。”皇上指着御座说:“如一把椅子,只黑漆便可用,何必螺钿?”皇上又说:“往日宫殿幕帟都用文绣,朕现在并不用。土木被文绣,不是帝王美事。”良臣等说:“汉文帝所以称贤君,正由于节俭。”戊申日,张九成恢复秘阁修撰、知温州,新知广州陈璹知湖州。张九成谪居十四年,谈经自乐,学者尊崇他。皇上阅览任命名单,说:“张九成昨天在经筵讲书,讲到西汉灾异事,秦桧不乐,因此离去。陈璹本是秦桧所荐,后从桂州召来,不到十天遣去,不知其意。”当时温州百姓久困重敛,斛米匹绢,交纳者大多加倍。张九成说:“重敛使百姓疲敝,是二千石的责任。”斗、尺都立定例,百姓大喜。己酉日,樊光远任秘书丞。樊光远因论事忤逆秦桧,离国十六年。皇上想任用他为台官,所以召他。辛亥日,尚书礼部侍郎兼侍讲王珉,权吏部侍郎徐嚞罢职。当时王珉等出使北方未还,而殿中侍御史汤鹏举弹劾二人都以谄事秦桧,所以骤任台谏,没有一言弹击奸邪,没有一事裨补时政,所以有此任命。殿中侍御史汤鹏举说:“现在科举之法名存实亡,或先期泄露题目,或临时取封号,或假名入试场,或多金结代笔,所以孤寒远方士子不得预高甲,而富贵之家的子弟常窃巍科。又何况时相预差试官,以通私计。前一榜省闱、殿试,秦桧的门客、孙儿、亲旧得占科甲,而主持考试的官员都登贵显,天下士子归怨国家。请求申严有司,革去近弊。如主持考试、参详、考试官,请求临期御笔点差,以恢复祖宗科举之法。”听从了他的建议。癸丑日,翰林学士陈诚之兼侍读,尚书吏部张纲兼侍讲,起居舍人王纶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