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史全文卷十六下宋高宗二
刘豫,阜城人,世为农,至豫始举进士。中书侍郎张悫与豫有旧,力荐于朝,除知济南府。时山东盗起,豫欲易东南一郡,而执政皆拒之,豫痛憾而去。金人陷郑州,通判州事赵伯振率兵巷战,为流矢所中坠马,敌刦其腹而杀之。癸卯,金人陷潍州。时右副元帅宗辅引兵犯山东,而京东无帅,朝议大夫周中世居潍州,独不肯去,率家人乘城拒守,中弟辛尽散其财以享战士,城陷,中阖门百口皆死,守臣韩浩亦遇害。浩,琦孙也。宗辅又陷青州,知临淄县陆有常率民兵拒守,死于阵,知益都县张侃、知千乘县丞丁兴宗亦死。甲辰,知寿春府康允之奏丁进解围,上谓辅臣曰:『此郡守得人之效也。卿等六人宜广询人才,若人得二人,则列郡便得十余守称职。然须参议,不可徇私。』寻迁允之直龙图阁。时进既受阁门宣赞舍人,京城外巡之命,遂引所部屯京城。往参留守宗泽。将士疑其非真,主管侍卫步军司公事闾勍等请以甲士阴卫,泽曰:『正当披心待之,虽木石可使感动,况人乎?』及进至,泽拊劳甚至,待之如故吏,进等感服,翌日,请泽诣其壁,泽许之不疑,进益怀感畏。后其党有阴谋以乱京师者,进自擒杀之。丁未,诏曰:『凡今日夺攘纵暴之侣,皆异时忠义向方之人,白日照临,明尔迁善之意;皇天覆帱,监予止杀之诚。应盗贼能回心易虑、散归田野或失业不能自还者,令所在官司条具以闻,朕当区处。其日前罪犯,一切不问。』
臣留正等曰:民流散而至于夺攘,皆非其本心苟生,朝夕失计而为之也,从而歼之,不为无罪,要非先有以化诲而使之自靳,圣人不忍遽绝之也。斯诏之颁,勉其迁善之意,谕以止杀之诚,丁宁恳恻,亦云至矣。昔周之于顽民,勿庸杀而姑教之,且曰:『我惟一人,弗恤弗蠲,乃事时同于杀。』盖言民为乱而我不哀恤之,不蠲洁之。虽民以罪致死,与我杀之何异?周之待顽民如此,卒能致其保受戚命明德,同于友民忠厚之风,诗人歌之。切读斯诏,岂非所谓忠厚之至?
东京留守宗泽复奉表请上还京师,且曰:『京师乃太祖大一统之本根,薄海内外莫不率俾之地,陛下奈何不念四海生灵切切奚后之意,乃偏听奸邪之言,托为时巡,驻跸淮甸;不思二帝蒙尘朝夕怀迎取之志,陵寝园庙久缺祭祀。愿陛下以祖宗二百年基业为意,早敕回銮,则天下皆知一人来归,盗贼屏息,夷狄铄谋。』辛亥,诏曰:『近缘臣僚论列,乞以崇宁以来无状之人编为一籍。已降指挥,候谏官、御史具到,令三省、枢密院参酌施行。然念才行难于兼全,一眚不可终废,当宏大度,咸俾图新,除参酌到罪恶深重不可复用人外,并许随材选任。如显有迹效,可以补前行之失者,因事奏陈,特与湔洗,仍许擢用。』两浙制置使王渊招贼张遇,降之,得其军万人隶世忠。壬子,显谟阁学士、提举醴泉观孟忠厚为常德军承宣使,用台谏给舍六章论列也。仍诏后族自今不得任侍从官,著为令。诏以京师乏粮,出榷货务钱五十万缗付留守司,召江淮、两浙商人入中。癸丑,太学生魏祐上书论黄潜善、汪伯彦误国十罪,不报。金人陷颍昌府,守臣孙默为所杀。
二月乙卯朔,言者请令群臣入对,其所得上语,除机密外,关治体者,悉录付史官。从之。丙辰,诏太史局天文自今除报御前外,并不许报诸处。敌再犯东京,宗泽遣统制官李景良、阎中立、统领官郭俊民等领兵万余趋滑、郑,遇敌大战,为敌所乘,中立死之,俊民降敌,景良以无功遁去,泽捕得,谓曰:『胜负兵家之常,不胜而归,罪犹可恕,私自逃遁,是无主将也。』即斩之。既而俊民与敌将史姓者及燕人何祖仲直抵八角镇,都巡检使丁进与之遇,生获之。敌令俊民持书招泽,泽谓俊民曰:『汝失利就死,尚为忠义鬼。今乃为敌游说,何面目见人邪?』捽而斩之。谓敌将曰:『上屯重兵近甸,我留守也,有死而已,何不以死战我,而反以儿女语胁我邪?』又斩之。
译刘豫是阜城人,世代务农,到刘豫时才考中进士。中书侍郎张悫与刘豫有旧交,极力向朝廷推荐他,授予他济南府知府的职务。当时山东发生盗匪起义,刘豫想调换到东南的一个郡任职,但执政大臣都拒绝了他,刘豫心中怨恨愤懑地离任。金人攻陷郑州,通判州事赵伯振率领士兵在街巷中作战,被流箭射中坠马,敌人剖开他的腹部将他杀害。癸卯日,金人攻陷潍州。当时右副元帅宗辅率军侵犯山东,而京东地区没有主帅,朝议大夫周中世代居住在潍州,唯独不肯离去,率领家人登城抵抗坚守,周中的弟弟周辛散尽家财来犒劳战士,城池陷落后,周中全家百口人都死了,守臣韩浩也遇害。韩浩是韩琦的孙子。宗辅又攻陷青州,临淄县知县陆有常率领民兵抵抗坚守,战死在阵前,益都县知县张侃、千乘县县丞丁兴宗也死了。甲辰日,寿春府知府康允之上奏说丁进解除了围困,皇上对辅政大臣说:“这是郡守任用得当的效果。你们六人应当广泛询问人才,如果每人能推荐两人,那么各郡就能得到十多位称职的守臣。但必须经过参议,不可徇私。”不久升任康允之为直龙图阁。当时丁进已经接受阁门宣赞舍人的任命,以及京城外围巡防的命令,于是率领所部军队驻扎在京城。前去参拜留守宗泽。将士们怀疑丁进不是真心归附,主管侍卫步军司公事闾�等请求派披甲士兵暗中护卫,宗泽说:“应当敞开心扉对待他,即使是木石也能被感动,何况是人呢?”等到丁进到来,宗泽慰劳他非常周到,对待他像对待旧部属一样,丁进等人感激信服,第二天,请求宗泽前往他的营垒,宗泽毫不犹豫地答应,丁进更加心怀感激和敬畏。后来丁进的党羽中有阴谋在京城作乱的人,丁进亲自擒获并杀死了他们。丁未日,下诏说:“凡是今天那些抢劫纵暴的同伴,都是过去忠义向往正道的人,白日照临,明白你们改过向善的心意;皇天覆盖,监察我停止杀戮的诚意。凡是盗贼能回心转意、解散回归田野,或者失业不能自行返回的,让当地官府逐条具报,朕将酌情安置。他们以前的罪行,一概不予追究。”
臣留正等人说:百姓流离失散以至于抢劫掠夺,都不是他们的本心,只是苟且偷生,早晚失去生计才这样做的,因此将他们歼灭,并不是没有罪过,关键在于事先没有教化引导使他们自我约束,圣人不忍心立刻断绝他们的生路。这道诏书的颁布,勉励他们改过向善的心意,晓谕停止杀戮的诚意,反复叮咛恳切悲痛,可以说是到了极点。从前周朝对待顽劣的百姓,不杀他们而是姑且教育他们,并且说:“我作为一人,如果不体恤他们,不使他们洁净,那么这件事就等同于杀戮。”意思是说百姓作乱而我却不哀怜体恤他们,不使他们改过自新,虽然百姓因罪致死,与我杀了他们有什么区别?周朝对待顽民如此,最终能使他们保全接受天命,显扬美德,与忠诚厚道的百姓一样,诗人歌颂他们。仔细研读这道诏书,难道不就是所说的忠厚到了极点吗?
东京留守宗泽再次奉表请求皇上返回京城,并且说:“京城是太祖统一天下的根本,海内外没有不听从命令的地方,陛下为什么不念及四海生灵急切盼望您回归的心情,反而偏听奸邪之言,借口时巡,驻跸淮甸;不考虑二帝蒙尘,日夜怀着迎接收复的志向,陵寝园庙长久缺乏祭祀。希望陛下以祖宗二百年的基业为念,早日下诏回銮,那么天下人都知道一人归来,盗贼就会屏息敛迹,夷狄就会消解阴谋。”辛亥日,下诏说:“近来因为臣僚议论,请求将崇宁以来行为不端的人编为一籍。已经下达指令,等候谏官、御史具状报到,让三省、枢密院参酌施行。但考虑到才能和德行难以兼全,一次过失不能终身废弃,应当弘扬宏大胸怀,都让他们图谋革新,除了参酌后罪恶深重不可再任用的人外,都允许根据才能选拔任用。如果有明显的功绩,可以弥补以前过失的,因事奏陈,特别予以洗刷,仍然允许提拔任用。”两浙制置使王渊招降贼寇张遇,使其投降,得到他的军队一万人隶属岳飞。壬子日,显谟阁学士、提举醴泉观的孟忠厚被任命为常德军承宣使,这是采纳台谏给舍六次论列的结果。仍然下诏后族从今以后不得担任侍从官,著为法令。下诏因为京城缺乏粮食,拿出榷货务的钱五十万缗交给留守司,召江淮、两浙的商人入中。癸丑日,太学生魏祐上书论述黄潜善、汪伯彦误国的十项罪状,没有回复。金人攻陷颍昌府,守臣孙默被杀害。
二月乙卯日初一,进言的人请求让群臣入宫对答,他们所得到的皇上言语,除了机密之外,关系到治国大体的,全部记录交付史官。听从了这个建议。丙辰日,下诏太史局的天文观测从今以后除了报告御前之外,都不允许报告其他地方。敌人再次侵犯东京,宗泽派遣统制官李景良、阎中立、统领官郭峻民等率领一万多军队奔赴滑州、郑州,遇到敌人发生大战,被敌人乘虚而入,阎中立战死,郭峻民投降敌人,李景良因为没有战功而逃跑,宗泽捕获了他,对他说:“胜负是兵家常事,不胜而归,罪过还可以宽恕,私自逃遁,这是没有主将的样子。”立即将他斩首。不久郭峻民与敌将姓史的以及燕人何祖仲一直到达八角镇,都巡检使丁进与他们相遇,活捉了他们。敌人命令郭峻民拿着书信招降宗泽,宗泽对郭峻民说:“你战败就死,还算是忠义鬼。现在却为敌人游说,有什么面目见人呢?”揪住他将他斩首。对敌将说:“皇上在近郊屯驻重兵,我是留守,只有死而已,为什么不以死战与我交锋,反而用儿女情长的言语胁迫我呢?”又将他斩首。
谓祖仲:『本吾宋人,胁从而来,岂出得已?』解缚而纵之。诸将皆服。癸亥,罢在京及诸路市易务,以其钱输左藏库,惟抵当库仍旧。甲子,金人犯滑州,东京留守宗泽闻之,谓诸将曰:『滑冲要必争之地,失之则京城危矣。不欲再劳诸将,我当自行!」果州防御使张撝曰:『愿效死。』泽大喜,即以锐卒五千授之。乙丑,开封府判官范延世奉宗泽表至行在,上谕以旦夕北归之意,泽复上表以谢。丁卯,复延康殿学士为端明殿学士,述古殿直学士为枢密直学士,从旧制也。己巳,张撝至滑州,身率将士与金迎敌,众且十倍。诸将请小避其锋,撝曰:『退而偷生,何面目见宗元帅?』鏖战数合,日暮,敌少却,泽遣统制官王宣以五千骑往援,未至,撝再战死之。后二日,宣至滑州,与敌大战于北门,士卒争奋。敌出不意,退兵河上。宣曰:『敌必夜济。』收兵不追,半济而击之,斩首数百,所伤甚众。泽即命宣权知滑州,且令载撝丧以归,为之服缌,厚加赙恤,仍请于上,赠撝拱卫大夫、明州观察使,录其家四人。敌自是不复犯东京矣。辛未,殿中侍御史张浚试侍御史。时浚方上疏,论秘书省正字胡珵自托李纲,服童仆之役而出入其寝室,朝夕交结,阴中善良,逮纲遭逐,营为百计,密招群小,鼓唱浮言,陈东之书,珵实笔削,意欲使布衣草莱之士挟天子进退大臣之权,一时哄然,几致召乱。按珵罪状,天地不容。愿褫夺官爵,投之荒裔,永为臣子立党不忠之戒。诏自今犯枉法自盗赃抵死者籍其赀。时议者以为赃吏之盛,所在填溢,愿明诏有司,应缘赃得罪及曾经按发,迹状明白,并毋得与堂除及亲民。自今有犯者,仍籍其赀。即监司、守倅失按郡县及监司失按守倅与失于互察者,并科违制之罪,不以去官原免。上酌其言,乃诏赃情俱重者籍没,余从之。秘书监李朴卒[1]。朴举进士,国学、礼部皆第一,操履劲特,自为小官,天下高其名。蔡京将强致之,俾其所厚导意,许以禁从,朴力拒不见,京怒形于色,然终不害也。壬申,中书舍人汪藻、滕康、卫肤敏并罢。或曰:『肤敏等在后省数论事,为黄潜善所恶,故斥之。』癸酉,银朱陷蔡州,知汝阳县丞郭赞朝服骂敌,不肯降而死。甲戌,诏曰:『自来以内侍官一员兼钤辖教坊,朕方日拯忧念,屏绝声乐,近缘内侍官失于检察,仍带前项,可减罢,更不差置。』丙子,金人陷淮宁府,知府事向子韶死之,其弟新知唐州子褒等与阖门皆遇害。子韶,子諲兄也。己卯,胡珵勒停,送梧州编管,用张浚章疏也。庚辰,礼部请令曾得解及免解武举人就淮南转运司附场类省试,从之。
译对祖仲说:“我本是宋朝人,被胁迫才来到这里,难道是出于自愿吗?”于是解开他的绑绳释放了他。众将领都心服口服。癸亥日,撤销在京师及各路设立的市易务,将其资金转入左藏库,只有抵当库照旧保留。甲子日,金兵侵犯滑州,东京留守宗泽得知后,对众将领说:“滑州是冲要必争之地,一旦失守,京城就危险了。我不愿再劳烦各位将领,我亲自前往!”果州防御使张撝说:“愿意效死力。”宗泽非常高兴,立即把五千精锐士兵交给他。乙丑日,开封府判官范延世带着宗泽的奏表来到皇帝行在,皇帝向他传达了早晚北归的意思,宗泽又上表谢恩。丁卯日,恢复延康殿学士为端明殿学士,述古殿学士为枢密直学士,这是遵循旧制。己巳日,张撝到达滑州,亲自率领将士与金兵交战,敌军人数将近十倍。众将领请求稍微避开敌人的锋芒,张撝说:“退却苟且偷生,有何面目再见宗元帅?”激战数个回合,天色已晚,敌军稍退,宗泽派遣统制官王宣率领五千骑兵前往增援,还未到达,张撝再次迎战,战死沙场。两天后,王宣到达滑州,与敌军在城北门大战,士兵们争相奋勇。敌军出乎意料,退兵到河边。王宣说:“敌军必定夜间渡河。”于是收兵不追,等到敌军渡河过半时发起攻击,斩首数百,杀伤敌军很多。宗泽随即任命王宣暂代滑州知州,并让他载着张撝的灵柩回去,为他服缌麻丧,厚加抚恤,又向皇帝请求,追赠张撝为拱卫大夫、明州观察使,录用他的家属四人。敌军从此不再侵犯东京了。辛未日,殿中侍御史张浚升任侍御史。当时张浚正上疏,弹劾秘书省正字胡珵依附李纲,像仆役一样出入李纲寝室,早晚勾结,暗中陷害善良之人,等到李纲被驱逐,胡珵处心积虑,秘密招揽小人,鼓吹流言,陈东的奏书,实际上是胡珵起草,意图让布衣之士挟持天子以进退大臣,一时闹得沸沸扬扬,几乎导致动乱。查究胡珵的罪状,天地不容。希望剥夺他的官爵,流放到荒远之地,永远作为臣子结党营私、不忠的警戒。下诏规定,从今以后犯枉法自盗赃罪判处死刑的,没收其家产。当时议论的人认为贪赃官吏盛行,各地充斥,希望皇帝明诏有关部门,凡是因贪赃获罪以及曾经被检举揭发、罪迹明显的,一律不得授予堂除官职及亲民官职。从今以后有犯者,仍没收其家产。如果监司、知州、通判失于查核郡县,以及监司失于查核知州、通判,或者失于互相监察的,都按违制之罪论处,不因离任而免罪。皇帝斟酌其言,于是下诏贪赃情节严重且家产丰厚的没收,其余照准。秘书监李朴去世。李朴考中进士,在国学、礼部考试中都获第一名,操守刚正,自任小官时,天下就推崇他的名声。蔡京想强行征召他,让他的亲信去传达意思,许诺给他禁中近侍之职,李朴极力拒绝不见,蔡京怒形于色,但最终没有加害他。壬申日,中书舍人汪藻、滕康、卫肤敏一并被罢免。有人说:“卫肤敏等人在后省多次议论政事,被黄潜善所厌恶,所以被斥退。”癸酉日,银朱陷落蔡州,汝阳县丞郭赞穿着朝服辱骂敌军,不肯投降而死。甲戌日,下诏说:“向来以内侍官一员兼任教坊钤辖,朕正日夜忧虑,屏绝声乐,近来因为内侍官失于检察,仍兼任前职,可以减罢,不再差置。”丙子日,金兵陷落淮宁府,知府事向子韶殉国,他的弟弟新知唐州向子褒等与全家老小都遇害。向子韶是向子諲的哥哥。己卯日,胡珵被勒令停职,发配梧州编管,这是采纳张浚的章疏。庚辰日,礼部请求让曾获得解额及免解的武举人,在淮南转运司附设考场参加类省试,皇帝批准。
三月丙戊,先是,执政以山东盗贼踵起,建请敕榜东京,其词有云:『遂假勤王之名,公为聚寇之患。』宗泽恐豪杰解体,是日,上疏言:『自移淮甸,强盗如猬毛而起,正以去朝廷远,无所归,至于此耳。臣谓自京城围闭,天下忠义之士梯山航海,数千里争先勤王者,大臣不能抚而用之,使之饥馑流离,弱者填沟壑,强者为盗贼,此非勤王之人罪,皆一时措置乖谬耳。今河东、河西不随番贼而自保山寨者,不知其几千万人;诸处节义士夫不爱其身而自刺其面,为争先救驾者,亦不知其几。陛下以勤王者为贼,则此二者,岂不失其心邪?此皆词臣失职之过,愿陛下黜代言之臣,更降罪己之诏,许还阙之期,则天下之人尽皆迁善远罪,不犯有司,岂复有为盗者?』不报。时有王策者,本辽旧将,善用兵,敌以千余骑付之,往来河上。泽密遣统制官王师正擒之,释缚解衣,坐之堂上,为言:『契丹本我宋兄弟之国,汝何不悟义协讨,以刷社稷之耻?』策感泣,誓以死报。泽时呼策与语,策具言敌中虚实,泽又益喜,大举之计遂决。尚书工部侍郎杨时兼侍讲。辛卯,金人陷中山府,自靖康末受围,至是三年乃陷。甲午,诏经筵读《资治通鉴》,遂以司马光配享哲宗庙庭。时上初御经筵,侍讲王宾讲《论语》首篇,至『孝悌为仁之本』,因以二圣、母后为言,上感动涕泣。侍读周武仲进读《通鉴》,上掩卷问曰:『司马光何故以纪纲为礼?』武仲敷述其义甚详,因为《通鉴解义》以进,每至安危治乱之机,必旁搜远绍,极其规谏焉。侍读朱胜非尝言:『陛下每称司马光,圣意有恨不同时之叹。陛下亦知光之所以得名者乎?盖神宗皇帝有以成就之也。熙宁间,王安石创行新法,光每事以为非是,神宗独优容,乃更迁擢。其居西洛也,岁时劳问不绝。书成,除资政殿学士,于是四方称美,遂以司马相公呼之。至元祐中,但举行当时之言耳。若方其争论新法之际便行窜黜,谓之立异好胜,谓之沽誉卖直,谓之非上所建立,谓之不能体国,谓之不遵禀处分,言章交攻,命令切责,亦不能成其美矣。』上首肯久之。己亥[2],东京留守复上疏乞车驾还京。时泽招抚河南群盗聚城下,又募四方义士合百余万,粮支半岁。泽闻两河州县敌兵不过数百,余皆胁使变服[3],日夜望王师之来,即召诸将约日渡河,诸将皆掩泣听命。泽乃上疏,大略言祖宗基业可惜,又:『陛下父母兄弟蒙尘沙漠,日望救兵,河北、河东、京之东西、陕西、淮甸间,亿万生灵之众陷于涂炭,乃欲南幸湖外,盖奸邪之臣一为金人方便之计,二为奸邪亲属皆已津置在南。为臣不忠,一至于此!』时上遣中使谭璨赍诏书茶药抚谕,泽上表谢,又请上还京师。庚子,河南统制官翟进复入西京,宗泽言于朝,即以进知河南府,充京西北路安抚制置使。石壕尉李彦仙复陕州,事闻,即以彦仙知陕州兼安抚司事。彦仙以信义治陕,与其下同甘苦,由是人多归之。信王榛既唱起义兵,即遣和州防御使马广赴行在,先以其疏附东京留守宗泽以闻。
夏四月甲寅朔,磁州统制官赵世隆以所部诣宗泽降。世隆本磁州书佐,泽在磁,以为中军将;泽既去磁,以州事付兵马钤辖李侃。金人围磁州急,州有禁军,有民兵,民兵甚众,禁军恐其势盛,将校郭进乃作乱,世隆与进谋,遂杀侃,以通判赵子节权州事。至是,世隆与其弟世兴将三千人归泽。将士颇疑之,泽曰:『世隆吾一校耳,必无他,有所诉也。』乙卯,世隆入拜,泽面诘之。世隆辞服。泽笑曰:『河北陷没,而吾宋法令上下之分亦陷没邪?』命引出斩之。时众兵器刃于庭,世兴佩刀侍侧,左右皆惧。泽徐语世兴曰:『汝兄犯法当诛,汝能奋志立功,足以雪耻。』世兴感泣。会滑州报敌骑留屯城下,泽谓世兴曰:『试为我取滑州。』世兴忻然受命。丙辰,诏:『文臣从官至牧守、武臣管军至遥郡,各荐所知二人置为二籍,一留禁中,一付
译三月丙戌,在此之前,执政大臣因为山东盗贼接连兴起,建议颁布敕令榜文于东京,其中的辞令说:“于是假借勤王的名义,公然成为聚集寇贼的祸患。”宗泽担心豪杰之士因此离心解体,当天上疏说:“自从朝廷迁都淮甸,强盗像刺猬毛一样纷纷兴起,正是因为远离朝廷,无处归附,才到了这种地步。我认为自从京城被围困封闭,天下忠义之士攀山渡海,不远数千里争先恐后前来勤王的,大臣不能安抚并任用他们,使他们饥寒交迫、流离失所,体弱的填满了沟壑,强壮的沦为盗贼,这并不是勤王之人的罪过,都是一时处置失当造成的。如今河东、河西不跟随番贼而自行保卫山寨的人,不知有几千万人;各处坚守节义的士人不惜性命而自行刺面,争先救驾的,也不知有多少人。陛下把勤王的人当作盗贼,那么这两类人,难道不会失去人心吗?这都是起草诏令的臣子失职的过错,希望陛下罢免代言的臣子,重新颁布罪己诏,许诺还都的期限,那么天下的人都会改过向善、远离罪恶,不触犯官府,哪里还会有做盗贼的人呢?”朝廷没有回复。当时有个叫王策的人,本是辽国旧将,善于用兵,敌人派他率领一千多骑兵,在黄河上来往活动。宗泽秘密派遣统制官王师正擒获了他,解开捆绑,脱下他的衣服,让他坐在堂上,对他说:“契丹本来是我宋朝的兄弟之国,你为什么不醒悟大义协同讨伐,以洗刷国家的耻辱?”王策感动哭泣,发誓以死报效。宗泽时常召见王策与他交谈,王策详细陈述了敌营的虚实,宗泽更加高兴,大举进攻的计策于是决定。尚书工部侍郎杨时兼任侍讲。辛卯,金人攻陷中山府,从靖康末年受围,到这时三年才被攻陷。甲午,下诏在经筵讲读《资治通鉴》,于是让司马光配享哲宗庙庭。当时皇上初次出席经筵,侍讲王宾讲解《论语》第一篇,讲到“孝悌是仁的根本”,于是以两位圣上、母后为话题,皇上感动得流泪。侍读周武仲进读《通鉴》,皇上掩卷问道:“司马光为什么把纪纲当作礼?”周武仲详细阐述其义,于是撰写《通鉴解义》进献,每当讲到安危治乱的关键时刻,必定广泛搜求、长远追溯,极力规劝谏诤。侍读朱胜非曾经说:“陛下常常称赞司马光,圣意中有恨不同时而生的感叹。陛下也知道司马光之所以得名的原因吗?大概是神宗皇帝有成就他的地方。熙宁年间,王安石创立推行新法,司马光每件事都认为是错误的,神宗独自宽容他,反而提升他的官职。他居住在西洛时,神宗每年每季慰问不断。书成之后,任命为资政殿学士,于是四方称颂赞美,于是称他为司马相公。到了元祐年间,只是施行当时的言论罢了。如果在争论新法之际就对他进行贬谪,指责他标新立异、好胜,指责他沽名钓誉、卖弄正直,指责他非议皇上所建立的制度,指责他不能体恤国家,指责他不遵奉处分,奏章交相攻击,命令严厉责备,也不能成就他的美名了。”皇上点头赞同很久。己亥,东京留守再次上疏请求车驾还京。当时宗泽招抚河南群盗聚集在城下,又招募四方义士合计一百多万人,粮食可支撑半年。宗泽听说两河州县敌军不过数百人,其余都是被迫改变服饰的,日夜盼望王师到来,于是召集诸将约定日期渡河,诸将都掩面哭泣听从命令。宗泽于是上疏,大致说祖宗基业可惜,又说:“陛下父母兄弟蒙受风尘流落沙漠,日夜盼望救兵,河北、河东、京东西路、陕西、淮甸之间,亿万生灵陷于苦难,却想要南巡湖外,大概是奸邪之臣一为金人提供方便之计,二为奸邪亲属都已安置在南面。做臣子不忠,竟到了这种地步!”当时皇上派遣中使谭璨携带诏书、茶药抚慰晓谕,宗泽上表谢恩,又请求皇上还都京师。庚子,河南统制官翟进再次进入西京,宗泽向朝廷报告,于是任命翟进知河南府,充任京西北路安抚制置使。石壕尉李彦光收复陕州,事情上报,于是任命李彦仙知陕州兼安抚司事。李彦仙以信义治理陕州,与下属同甘共苦,因此人多归附他。信王赵榛既然唱起义兵,就派遣和州防御使马广前往行在,先将他的奏疏附在东京留守宗泽的奏章中上报。
夏四月甲寅初一,磁州统制官赵世隆率领所部到宗泽处投降。赵世隆本是磁州书佐,宗泽在磁州时,任命他为中军将;宗泽离开磁州后,将州事托付给兵马钤辖李侃。金人围攻磁州紧急,州里有禁军,有民兵,民兵很多,禁军担心他们势力强大,将校郭进于是作乱,赵世隆与郭进谋划,于是杀了李侃,让通判赵子节代理州事。到这时,赵世隆与其弟赵世兴率领三千人归附宗泽。将士们颇为怀疑,宗泽说:“赵世隆不过是我的一名校尉,必定没有别的意图,是有冤屈要申诉。”乙卯,赵世隆入内拜见,宗泽当面责问他。赵世隆认罪服法。宗泽笑着说:“河北陷没,而我宋朝法令上下尊卑的分别也陷没了吗?”命令引出斩首。当时众人兵器刀刃在庭院中,赵世兴佩刀侍立在侧,左右的人都害怕。宗泽慢慢对赵世兴说:“你哥哥犯法应当诛杀,你能奋发立志立功,足以洗雪耻辱。”赵世兴感动哭泣。恰逢滑州报告敌骑留驻城下,宗泽对赵世兴说:“试着为我夺取滑州。”赵世兴欣然接受命令。丙辰,下诏:“文臣从官到牧守、武臣管军到遥郡,各推荐所知二人列入两籍,一留在禁中,一交付
三省、枢密院。遇监司、帅守、将官、钤辖有阙,于所举人内擢用之。犯赃连坐。即罪废及法不当得之人,皆毋得举。』用议者请也。戊午,赵世兴至滑州,掩虏不备,急攻之,斩首数百,得州以归,宗泽复厚赐之。时有降寇赵海者屯板桥,辄堑路以阻行者,管军闾勍刍者八人过其垒,海怒而脔之,觇事者以告。泽召之,海以甲士五百自卫而入。泽方对客,海具伏,即械之系狱。客曰:『彼甲士甚众,姑徐之。』泽笑谓其次将曰:『领众还营,明日诛海于市。』闻者股栗。统制官杨进屯城南,王善者有众二千余,皆山东游手之人,先进来降,屯城北。二人气不相下,一日,各率所部千余相拒于天津桥,都人颇恐。泽以片纸谕之曰:『为国之心,固如是邪?当战阵立功,时胜负自见。』二人相视,暂沮而退。己未,诏除京畿、东西、河东、北、陕西路许置巡社外,余路并罢。先是,杭、温二州言已就绪,诏许存留,至是亦罢。宗泽复上表请上还京,略曰:『陛下有奸臣之臆说,凭金人之诡辞,忘周室之中兴,循晋惠之往辙。』时契丹九州人日有归中国者,间有捕获敌众。泽选契丹汉儿引近坐前,推诚与语,谕以期奋忠义,共灭金人,以刷父君之耻。即给资粮遣之,且赐以公凭,俟官军渡河,以为信验,人令持数百本去。又为榜文,散示陷没州县,及为公据,付中国被敌在此之人,因驿疏以闻。泽遂结连诸路义兵、燕赵豪杰,尝谓人曰:『事可举矣!必俟回銮,当以身先之。』故请上归京尤力。庚申,诏御前军器所见织战袍工匠发还绫锦院,依限织进。初,命监绫锦院姜焕择良工就御前军器所专织战袍,欲以赐有功将士。中书侍郎张悫等言于上曰:『前日中人因事辄置局,紊乱纪纲,不可不深鉴。今若以织文责绫锦院,而使少府监督其程限,则事归有司,于体为正。』上曰:『甚善。』故有是命。上谕大臣曰:『故事,端午罢讲筵,至中秋开。朕以寡昧,适兹艰难,知学先王之道为有益,方孜孜经史,若讲筵暂辍,则有疑无质,徒费目力,朕欲勿罢,可乎?』大臣皆称善,乃诏勿罢。时上在宫中,内侍有言:『讲读官某人敷陈甚善,臣今拟奖谕诏书以进。』上曰:『此当出自朕意,若降诏书,自有学土,尔等小臣,岂宜不安分如此?』
译三省、枢密院。遇到监司、帅守、将官、钤辖有空缺,就从所推荐的人中提拔任用。若犯贪赃罪,则连坐。如果是因罪被废黜以及按法律不应获得推荐资格的人,都不得被推荐。这是采纳了议臣的请求。戊午日,赵世兴到达滑州,趁敌人没有防备,急速进攻,斩首数百人,夺取州城后返回,宗泽又重重赏赐他。当时有投降的寇贼赵海驻扎在板桥,常常挖壕沟阻断道路以阻碍行人,管军闾勍的八名运草料的人经过他的营垒,赵海愤怒地将他们切成肉块,侦察的人将此事报告。宗泽召见赵海,赵海带着五百名披甲士兵自卫而入。宗泽正接待客人,赵海埋伏好士兵,宗泽立即将他逮捕关入监狱。客人说:“他的披甲士兵很多,暂且慢慢处理。”宗泽笑着对赵海的副将说:“带领众人回营,明天在集市上处死赵海。”听到的人吓得两腿发抖。统制官杨进驻扎在城南,王善拥有两千多士兵,都是山东的游手好闲之徒,杨进先前来投降,驻扎在城北。两人意气不相上下,一天,各自率领部下千余人相持于天津桥,京城百姓颇为惊恐。宗泽用一张纸晓谕他们说:“为国之心,难道就是这样吗?应当在战场上立功,那时胜负自然显现。”两人互相看着,暂时沮丧而退兵。己未日,下诏规定京畿、东西、河东、北、陕西路允许设置巡社,其余各路一律废除。在此之前,杭州、温州两州说已经准备就绪,下诏允许保留,至此也废除了。宗泽又上表请求皇上回京,大致说:“陛下听信奸臣的主观臆断,凭借金人的诡诈言辞,忘记了周室中兴的榜样,遵循晋惠帝过去的错误先例。”当时契丹九州的人每天都有归顺中原的,偶尔也有捕获敌军的情况。宗泽挑选契丹汉儿安排在近处坐下,推心置腹地与他们交谈,晓谕他们期望奋起忠义,共同消灭金人,以洗刷父亲和君主的耻辱。随即供给资粮派遣他们,并且赐予官方凭证,等候官军渡河,作为信验,让人每人拿着数百份离开。又制作榜文,散发给沦陷的州县,以及作为官方凭据,交给被敌人扣留在此的中原人,通过驿站上疏报告。宗泽于是联络各路义兵、燕赵豪杰,曾经对人说:“事情可以举动了!一定要等到皇上回銮,我应当身先士卒。”所以请求皇上回京尤其努力。庚申日,下诏将御前军器所织造战袍的工匠发还绫锦院,按期限织造进献。起初,命令监绫锦院姜焕挑选良工到御前军器所专门织造战袍,想要用来赏赐有功将士。中书侍郎张悫等人对皇上说:“以前宦官因事随意设置机构,扰乱法纪纲常,不能不深刻借鉴。现在如果将织造事务责成绫锦院,而让少府监督其期限,那么事务归于主管部门,在体制上是正确的。”皇上说:“很好。”所以有此命令。皇上谕示大臣说:“旧例,端午节停止讲筵,到中秋节再开。我因为愚昧,正值艰难之时,知道学习先王的道义是有益的,正孜孜不倦地研读经史,如果讲筵暂时停止,那么有疑惑无法请教,白白耗费目力,我想不罢免,可以吗?”大臣们都称赞好,于是下诏不罢免。当时皇上在宫中,内侍有人说:“讲读官某人阐述得很好,臣现在拟定奖谕诏书进呈。”皇上说:“这应当出自我的意思,如果降下诏书,自有学士,你们这些小臣,难道不该不安分到如此地步吗?”
臣留正等曰:阄寺之祸著矣,佞柔侧媚,以狗马声色惑其君,祸之小者也;剽略书传,诵说古今,以才艺自售,则其为祸岂易测哉?建炎之初,天子厉精求治,而宦者投隙肆言犹敢如此,亦可谓奸人之雄矣。非圣武英断,绝其萌芽,则基乱胎祸,将何所不至?呜呼,方其伺颜色,售方艺,能赫然拒绝之,固已难矣,又暴其情状,尽告大臣,岂不甚难哉?至于清心寡欲,屏远声色,皆中兴之本,臣是以论著之特详焉。
乙丑,上谕辅臣曰:『朕每退朝,押班以下奏事,亦正衣寇,再坐而听,未尝与之款昵。又性不喜与妇人久处,多坐殿傍小阁,笔砚外不设长物,静思军国大事,或阅章疏。宫人有来奏事者,亦出阁子外,处分毕而后入,每日如是。』上恭己勤政如此。戊辰,尚书工部侍郎兼侍讲杨时以老疾求去,章四上,既而除龙图阁直学士、提举杭州洞霄宫。河北招抚司都统制王彦与金人战于太行山,大败之。东京留守宗泽复抗疏请上还京,且言:『丁进有众数十万,愿为陛下守京城,李成愿扈从还阙,即渡河剿绝金寇,杨进等领众百万,亦愿渡河,兹二头项人皆同寅协恭,共济国事。愿陛下速归九重,盗贼戎虏,皆无足畏矣。泽以他日迎奉二圣还京,先修龙德宫,以备道君皇帝临御。』以渊圣皇帝未有宫室,奏修宝箓宫为之。不报。皇弟信王榛为河外兵马都元帅。初,马广至东京见宗泽,至是始赴行在。广既见出,榛奏事,于是广特迁元帅府马步军都总管。广将行,奏四事,上皆从之,又许广过河得便宜从事。时汪伯彦、黄潜善终以为疑,乃以乌合之众付广,且密授朝旨,使几察之。广行,复令听诸路帅臣节制。广知事变,遂以其军屯于大名。
五月甲申朔,宗泽再上表乞还京,且言:『今城壁已增固,楼橹已修饰,龙潦已开浚,兵械已足备,寨栅已罗列,战阵已习熟,人气已勇锐,蔡河、五丈河皆已通流,陕西、京东、滑台、京洛番贼皆已掩杀。望陛下毋听奸邪之言,以失两河山寨之心,沮万民敌忾之气,而循东晋既覆之辙。』奏未至,会尚书右丞许景衡建请渡江,宰相黄潜善持不可。朝廷既得信王榛奏,或言榛有渡河入京城之谋,乙酉,下诏还京,诏略曰:『朕即位之初,踟蹰近服。李纲上江左之章,继执南阳之议,鸠工蒇事,浸失时机,旋为淮甸之行,就弥寇攘之患。守中原而弗远,见朕意之所存。昨稽时措之宜,默办言还之计,设施有序,播告未先。或者不知,尚多有请,可无委积,以谨备虞。宜令发運司尽起淮浙入京物解及军须辎重等物以次发遣赴京师,朕将还阙,躬谒宗庙。』丙戌,诏后举科场,讲元祐诗赋、经术兼收之制。中书省请习诗赋举人不兼经义,习经义人止习一经,解试、省试并计数,各取通定高下。礼部侍郎王绹尝为上言:经义当用古注,不专取王氏说。上以为然,至是申明行下。戊子,翰林学士朱胜非守尚书左丞。己丑,宗泽再奏:『乞扫洒龙德而改建宝箓宫,使天下知陛下孝于父而悌于兄。乞自御前处分。』不报。泽又上疏言:『今不忠不义之臣但知身谋,谓祖宗基业不足恤,谓宗庙社稷不足顾,谓二圣后妃亲王不足救,谓山陵园寝不足护,谓周室中兴不足效,谓晋惠覆辙不足羞。效巡狩之名,守偏伯之地,储金帛以为敌资,修器械以为敌用。虑勇敢之残敌,则禁守御之招募;虑流移之安业,则掊保甲以助军,凡误国之事,靡不为之。愿陛下以此章揭之朝堂,令朝臣指摘,如臣言涉狂妄,乞明正典刑,不然,乞明告回銮之期,以安天下之听。』上优诏答之。辛卯,陕西、京东诸路及东京、北京留守并奏金人分道渡河。诏遣御营左军统制韩世忠、主管侍卫步军司公事闾勍率所部迎敌,命宗泽遣本司统制官杨进等援之。先是,泽闻河北都统制王彦聚兵太行山,即以彦为忠州防御使、制置两河军事。彦所部勇士万数,以其面刺八字,故号『八字军』。彦方缮甲治兵,约日大举,欲趋太原,泽亦与
译臣留正等人说:宦官专权之祸已经显著了。那些谄媚柔顺、阿谀奉承的人,用犬马声色来迷惑君主,这是较小的祸患;而那些剽窃经典、诵读古今,凭借才艺来推销自己的人,他们造成的祸患难道容易估量吗?建炎初年,天子励精图治,而宦官趁隙肆意妄言,竟然还敢如此,也可以说是奸佞之徒中的佼佼者了。如果不是圣上英明果断,断绝其祸根萌芽,那么引发混乱、孕育灾祸,将会发展到什么地步呢?唉,当那些宦官窥探君主的脸色,施展方技才艺时,能够赫然拒绝他们,本来就已经很难了,又揭露他们的真实情状,全部告知大臣,岂不是更难吗?至于清心寡欲,屏退远离声色,都是中兴的根本,臣因此特别详细地论述记载这些。
乙丑日,皇上告诫辅政大臣说:“我每次退朝后,押班以下官员奏事,我也正衣冠,端坐倾听,不曾与他们亲近狎昵。又生性不喜欢与妇人久处,多坐在殿旁的小阁中,除了笔砚之外不设其他多余物品,静心思考军国大事,或者阅览奏章。宫中有来奏事的,也让他们在阁子外面,处理完毕后再进入,每天都是这样。”皇上恭敬自律、勤于政事就是这样。戊辰日,尚书工部侍郎兼侍讲杨时因年老多病请求离职,奏章上了四次,不久被任命为龙图阁直学士、提举杭州洞霄宫。
河北招抚司都统制王彦在太行山与金人作战,大败敌军。东京留守宗泽再次上疏请求皇上回京,并且说:“丁进有数十万兵马,愿意为陛下守卫京城,李成愿意护卫随从返回朝廷,随即渡河剿灭金寇,杨进等人统领百万兵马,也愿意渡河,这两支人马都同心协力,共同处理国事。希望陛下迅速回归皇宫,盗贼和戎狄,都不值得畏惧了。宗泽为了日后迎接二圣回京,先修缮龙德宫,以备道君皇帝临朝。因为渊圣皇帝没有宫室,奏请修缮宝箓宫给他居住。没有批复。皇弟信王赵榛担任河外兵马都元帅。起初,马广到东京拜见宗泽,到这时才前往行在。马广被召见后,赵榛奏事,于是马广特别升任元帅府马步军都总管。马广将要出发时,奏请四件事,皇上都听从了,又允许马广渡河后便宜行事。当时汪伯彦、黄潜善始终对此表示怀疑,于是把乌合之众交给马广,并且秘密传达朝廷旨意,让他伺机观察。马广出发后,又命令他听命于各路帅臣的节制。马广知道局势有变,于是率领军队驻扎在大名。
五月甲申日初一,宗泽再次上表请求回京,并且说:“现在城墙已经加固,楼橹已经修缮,龙潦已经疏浚,兵器已经充足,寨栅已经罗列,战阵已经熟练,士气已经勇猛,蔡河、五丈河都已经通航,陕西、京东、滑台、京洛的番贼都已经歼灭。希望陛下不要听信奸邪之言,从而失去两河山寨的人心,挫伤万民同仇敌忾的士气,而重蹈东晋覆灭的覆辙。”奏章还没有到达,恰逢尚书右丞许景衡建议渡江,宰相黄潜善坚持认为不可。朝廷接到信王赵榛的奏章后,有人说赵榛有渡河进入京城的阴谋,乙酉日,下诏回京,诏书大意说:“朕即位之初,在近处徘徊犹豫。李纲上奏关于江左的章疏,接着坚持南阳之议,召集工匠完成事务,逐渐失去时机,随即进行淮甸之行,加剧了寇盗侵扰的祸患。坚守中原而不远离,可见朕的心意所在。昨天考察时机的适宜,暗中准备回京的计划,措施有序,但尚未预先宣告。有的人不知道,还有很多请求,可以没有积压,以谨慎防备意外。应当命令发运司全部起运淮浙入京的物资及军用辎重等物依次发往京师,朕将回京,亲自拜谒宗庙。”丙戌日,下诏下一次科举考试,实行元祐年间诗赋、经术兼收的制度。中书省请求习诗赋的举人不兼习经义,习经义的人只习一经,解试、省试都计算分数,各自取通定高下。礼部侍郎王绹曾经对皇上说:经义应当使用古注,不专门取王氏之说。皇上认为正确,到这时申明施行。戊子日,翰林学士朱胜非守尚书左丞。
己丑日,宗泽再次上奏:“请求打扫龙德宫而改建宝箓宫,使天下知道陛下对父亲孝顺、对兄长友爱。请求从御前处分。”没有批复。宗泽又上疏说:“现在不忠不义的臣子只知道为自己谋划,认为祖宗基业不值得忧虑,认为宗庙社稷不值得顾念,认为二圣后妃亲王不值得救援,认为山陵园寝不值得保护,认为周室中兴不值得效仿,认为晋惠帝覆辙不值得羞耻。借巡狩之名,守偏安之地,储存金帛作为敌人的资财,修缮器械供敌人使用。担心勇敢的人残杀敌人,就禁止守御的招募;担心流民安定生计,就搜刮保甲来助军,凡是误国的事,没有不做的。希望陛下将此章张贴在朝堂,让朝臣指摘,如果臣的话涉及狂妄,请求明正典刑,不然,请求明确告知回銮的日期,以安定天下的听闻。”皇上用优厚的诏书答复他。
辛卯日,陕西、京东各路及东京、北京留守都上奏金人分道渡河。下诏派遣御营左军统制韩世忠、主管侍卫步军营公事闾勍率领所部迎敌,命令宗泽派遣本司统制官杨进等人支援他们。在此之前,宗泽听说河北都统制王彦在太行山聚兵,就任命王彦为忠州防御使、制置两河军事。王彦所部勇士数以万计,因为脸上刺有八字,所以号称“八字军”。王彦正在修缮铠甲整治军队,约定日期大举进攻,想要奔赴太原,宗泽也与他
诸将议六月起师,且结诸路山水寨民兵约日进发,上奏曰:『臣欲乘此暑月,遣王彦等自滑州渡河,取怀、卫、浚、相等州;遣王再兴等自郑州护西京陵寝:遣马广等自大名取洺、相、真定;杨进、王善、丁进、李贵等各以所领兵分路并进,既渡河,则山寨忠义之民相应者不啻百万,契丹汉儿亦必同心歼殄金人,事方就绪,乞朝廷遣使声言,立契丹天祚之后,讲吾旧好,以携敌情,遣知几辩博之士西使夏,东使高丽,谕以祸福,必出助兵,同加扫荡。如此,则二帝有回銮之期,两河可以安帖矣。愿陛下早下还京之诏,臣当躬冒矢石,为诸将先,则我宋中兴之业必可立致。若陛下以臣言为不可用,望赐骸骨,放归田里。』疏入,黄潜善等忌泽成功,从中沮之。泽叹曰:『吾志不得伸矣!』因忧郁成疾。泽尹京几岁,修城池,治楼橹,不扰而办,屡出师以挫虏锋。其抗疏请上还京凡二十余上,言极切至,潜善与汪伯彦等虽嫉之深,竟不能易其任也。乙未,诏苏轼立朝履历最为显著,追复端明殿学士,尽还合得恩数。丙申,宇文虚中充大金通问使,武臣杨可辅副之,寻改虚中为祈请使。壬寅,中书侍郎兼御营副使、提举措置户部财用张悫薨。悫立朝谔谔,有大臣节,不可干以私。惟善许景衡,与许翰论事颇合。自为执政,谏诤愈切,无所顾避。时黄潜善当国,专务壅蔽,自汪伯彦而下皆奴事之,不敢少忤其意,惟悫以直道自持,事必力争,虽言不行,而不少屈。秉政未逾岁,遽薨于位,士民皆痛惜之。癸卯,大金通问使王伦始渡河,与其副朱弁至云中见宗维议事,金留不遣。乙巳,提举杭州洞霄宫许景衡薨。景衡罢政而归,至瓜州,得渴疾,及京口,疾甚,端坐自语曰:『陛下宜近端人正士,以二圣苍生为念,陆宣公奏议尽之矣。』景衡博通经史百家书,而其要归于孔孟,尝曰:『孔门自洒扫应对以上皆欲中道。』以故修身行己,虽细必矜。与朋友言,怡恰辞气,及公言廷争,正色直前,视权幸若无有者。丁未,复置两浙、福建路提举市舶司,其后遂并广司复之。己酉,秀州军乱,诏御营中军统制张俊讨之。庚戌,增天下役钱,以为新法弓手之费。癸丑,罢借诸路职田。自军兴,始有拘借之命,至是,诏圭田士大夫仰以养廉,自今毋得借。
译各位将领商议在六月出兵,并且联络各路山水寨的民兵约定日期进发,李纲上奏说:“臣想趁着这暑热月份,派遣王彦等人从滑州渡河,攻取怀州、卫州、浚州、相州等地;派遣王再兴等人从郑州出发护卫西京的皇家陵寝;派遣马广等人从大名府出发攻取洺州、相州、真定府;杨进、王善、丁进、李贵等人各自率领所属军队分路并进。一旦渡过黄河,那么山寨中忠义的民众响应者将不下百万,契丹人和汉儿兵也必定同心协力歼灭金人。事情刚有头绪,恳请朝廷派遣使者扬言,拥立契丹天祚帝的后裔,重修我们过去的友好关系,以离间敌人的军心;派遣机智博学的人士向西出使西夏,向东出使高丽,晓谕他们祸福利害,他们必定会出兵援助,共同进行扫荡。这样,两位皇帝就有回銮的希望,两河地区也可以安定下来了。希望陛下早日下达还京的诏令,臣将亲身冒着箭石,为各位将领做先锋,那么我们宋朝中兴的大业就一定可以迅速实现。如果陛下认为臣的话不可采用,希望赐臣骸骨,放归乡野。”奏疏呈入后,黄潜善等人嫉妒李纲的成功,从中阻挠。李纲叹息说:“我的志向无法伸张了!”于是因忧郁而生病。李纲担任开封府尹将近一年,修缮城池,整治瞭望楼和防御工事,不扰民而办理妥当,多次出兵挫败敌人的锋芒。他上疏请求皇帝还京共有二十多次,言辞极其恳切,黄潜善和汪伯彦等人虽然深深嫉妒他,最终也不能更换他的职务。乙未日,诏令苏轼在朝廷任职的经历最为显著,追复他端明殿学士的官职,全部归还他应得的恩荫待遇。丙申日,宇文虚中担任大金通问使,武臣杨可辅担任副使,不久改任宇文虚中为祈请使。壬寅日,中书侍郎兼御营副使、提举措置户部财用的张悫去世。张悫在朝廷直言敢谏,有大臣的气节,不能用私事去干扰他。他只与许景衡交好,与许翰议论政事颇为契合。自从担任执政大臣以来,劝谏争辩更加恳切,无所顾忌回避。当时黄潜善掌权,专门致力于蒙蔽圣听,从汪伯彦以下的人都像奴仆一样侍奉他,不敢稍有违背他的意思,只有张悫以正道自持,事情必定极力争辩,虽然意见不被采纳,却一点也不屈服。执政不到一年,突然在任上去世,士人和百姓都痛惜他。癸卯日,大金通问使王伦开始渡河,与他的副使朱弁到达云中会见宗维商议事情,金人扣留他们不放行。乙巳日,提举杭州洞霄宫的许景衡去世。许景衡被罢免政事回家,到达瓜州时,得了渴疾,到了京口,病情加重,端正坐着自言自语说:“陛下应该亲近正直的人,以两位圣上和百姓为念,陆宣公的奏议已经说尽了。”许景衡博览经史百家之书,而其要旨归于孔孟,他曾说:“孔门弟子从洒扫应对以上都想要符合中道。”因此修身行事,即使是小事也必定谨慎。与朋友交谈,态度温和言辞和气,等到在朝廷上公开争论,则神色严肃直言进谏,看待权贵宠臣如同没有一样。丁未日,重新设置两浙、福建路的提举市舶司,其后于是合并广州的市舶司也恢复了。己酉日,秀州发生军乱,诏令御营中军统制张俊讨伐。庚戌日,增加天下的役钱,作为新法弓手的费用。癸丑日,停止借取各路官员的职田。自从战争兴起,才开始有拘禁借用的命令,至此,下诏说圭田是士大夫赖以养廉的,从今以后不得借取。
六月乙卯,成都府转运判官靳博文权罢印州铸铁钱,以其岁用本钱二十一万缗,而所铸才十一万缗,得不偿费故也。博文以便宜增印钱引六十二万缗,自后诸大臣相继视师,率增印矣。尚书省言:『检会靖康元年已降指挥,人户愿将金帛钱粮献助者,计价依条补授名目。除河北、河东路已降官告外,余路未曾给降。』诏尚书省度量,给付逐路,如纳及七千贯,补承节郎;六千贯补迪功郎,并不作进纳入;不得抑勒科配。丙辰,建州军再乱,叶浓等进犯福州。戊午,尚书礼部侍郎王绹试御史中丞。黄潜善以绹柔懦无能,故荐为台长。己未,前知通州胡安国已除给事中指挥更不施行。初趣赴行在,安国因于免奏,有言曰:『臣赋性疏拙,全昧事几。前当赞书,积日虽浅,适缘六押兼管兵刑,所降词头,苟有未便,不敢观望,迷误本朝,须至尽忠,逐件论执,遂因缴奏,遍触贵权。贻怒既多,几蹈不测。今陛下拨乱反正,将建中兴,而政事人才,弛张升黜,凡关出纳,动系安危。闻之道途,揆以愚见,尚未合宜,臣切寒心,而况琐闱典司封驳,傥或隐情患失,缄默不言,则负陛下委任之恩,其罪至大。若一一行其职守,事皆违异,必以戆愚妄发,干犯典刑,徒玷清时,无补国事,臣所以不敢上当恩命者也。』疏入,黄潜善大怒,言者因论安国被命经年,托疾不至,要流俗之誉,失人臣之礼。安国遂罢。庚申,侍御史张浚知兴元府。浚好谋,有大志,数招诸将至台,讲论用兵筹策。浚本黄潜善所引,至是,因请汰御营使司官属,又论无谓虏不能来,当汲汲修备治军,常若寇至。潜善始恶之。浚以母在蜀中求去,故有是命。未行,留为尚书礼部侍郎。浚入对,上谕曰:『卿在台中,知无不告,言无不尽,朕将有为,政如欲一飞冲天而无羽翼者。卿为朕留,当专任用。』浚顿首谢。乙丑,御营中军统制张俊引兵入秀州,前知州事赵叔近为所杀,秀卒婴城纵火。翌日俊破关,捕徐明等斩之。丁丑,命京畿、淮甸捕蝗。己卯,言者以东南武备利于水战,宜于大江要害处精练水军,广造战舰,缓急之际,庶几可倚。诏江浙州军措置,限一月毕。以知延安府王庶节制陕西六路军马,泾原经略司统制官曲端充节制司都统制。复置诸州学官四十三员。初,二帝既徙中京,御史中丞秦桧实从,既而闻上中兴,上皇欲作书贻左副元帅宗维,与约和议。上皇草书已,谕驸马都尉蔡鞗曰:『为我示秦桧,更润色之。』桧读书呜咽,即厚遣本路都统达于宗维,宗维有渐色。
秋七月癸未朔,资政殿学士、东京留守、开封尹宗泽薨。泽为黄潜善等所沮,忧愤成疾,疽作于背,至是疾甚,诸将杨进等排闼入问,泽矍然起曰:「泽固无恙,正以二帝蒙尘之久,忧愤成疾耳。尔等能为我歼灭仇敌,以成主上恢复之志,虽死无恨。』众皆流涕曰:『愿尽死。』诸将出,泽复曰:『吾度不起此疾。古语云:「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遂薨,年七十。是日风雨冥晦,异于常日。泽将没,无一语及家事,但连呼『过河』者三。遗表犹赞上还京,先言己涓日渡河而得疾,其末曰:『嘱臣之子记臣之言,力请銮舆亟还京阙,大震雷霆之怒,出民水火之中。夙荷君恩,敢忘尸谏!』泽自奉甚薄,方谪居时,饘粥不继,吟啸自如。晚年俸入稍厚,亦不异畴昔,食不兼味,衣敝不易。尝曰:『君父当侧身尝胆,臣于乃安居美食耶?』所得俸赐,遇寒士与亲戚贫困者辄分之,养孤遗几百余人。死之日,都人为之号恸,朝野无贤愚,皆相吊出涕,三学之士千余人为文以哭泽。初,泽既拘留金使,上屡命释之,泽不奉诏。至是,宇文虚中至东京,摄留守事,遂归之,时上已除泽门下侍郎兼御营副使、东京留守,命未下而讣闻,诏赠观文殿学士,进六官,后谥忠简。
《龟鉴》曰:吾深惜夫宗泽抱忠义之志,竞为谗沮,郁而不得少伸也。泽之尹京数月,城筑已增固,楼橹已
译六月乙卯日,成都府转运判官靳博文暂时停止印州铸造铁钱,因为每年耗费本钱二十一万缗,而铸成的铁钱只有十一万缗,得不偿失。靳博文擅自增加印发钱引六十二万缗,此后各位大臣相继领兵出征,都纷纷增加印发钱引。尚书省上奏说:“查考靖康元年已下达的诏令,百姓愿意捐献金帛钱粮的,按估价依条例补授官职名目。除河北、河东路已下发官告外,其他各路未曾下发。”皇帝下诏让尚书省斟酌办理,分别发给各路,如果缴纳达到七千贯,补授承节郎;六千贯补授迪功郎,都不算作进纳出身;不得强行摊派征收。丙辰日,建州军队再次作乱,叶浓等人进犯福州。戊午日,尚书礼部侍郎王绹担任御史中丞。黄潜善因为王绹性格柔弱怯懦无能,所以推荐他担任御史台长官。己未日,前任通州知州胡安国已被任命为给事中的诏令不再执行。起初催促他前往行在,胡安国因此上奏免职,奏疏中说:“臣天性疏阔笨拙,完全不懂事理机变。先前担任赞书之职,任职时间虽然短暂,恰逢兼任六押并主管兵刑事务,所下达的诏令,如果有不合适的,不敢观望犹豫,迷惑耽误朝廷,必须尽忠职守,逐件争论坚持,于是因为封还诏书,触犯了权贵。招致怨恨很多,几乎陷入不可测知的危险。现在陛下拨乱反正,将要建立中兴大业,而政事人才,松弛紧张升降黜退,凡是关系到诏令的发出与封驳,动辄系着国家的安危。听说道路上的传闻,以我的愚见揣度,尚且不合宜,臣深感寒心,何况在琐闱掌管封驳之职,倘若隐瞒实情害怕失去官位,缄默不言,那就辜负了陛下委任的恩德,罪过极大。如果一一履行职守,事情都与上级意见相左,必定被指责为刚愚妄动,触犯典章刑罚,白白玷污清明时代,对国事毫无补益,臣所以不敢承受恩命。”奏疏呈入,黄潜善大怒,言官趁机弹劾胡安国接受任命已经一年,借口生病不到任,博取世俗的赞誉,丧失了人臣的礼数。胡安国于是被罢免。庚申日,侍御史张浚担任兴元府知府。张浚善于谋划,有大志向,多次招请各位将领到御史台,讲论用兵的策略。张浚本是黄潜善引荐的,到了这时,因为请求裁减御营使司的官员,又议论不能认为敌人不会来,应当急切地修治防备整顿军队,常像敌人到来一样。黄潜善开始厌恶他。张浚因为母亲在蜀中请求离职,所以有了这道任命。还未出发,被留任为尚书礼部侍郎。张浚入朝应对,皇帝告诫他说:“你在御史台任职,知道的不隐瞒,言论无不尽述,朕将要有所作为,正像想要一飞冲天却没有羽翼一样。你为朕留下,应当专门任用。”张浚叩头谢恩。乙丑日,御营中军统制张俊率兵进入秀州,前任知州赵叔近被他杀害,秀州士兵环城守御并放火。第二天张俊攻破关隘,逮捕徐明等人斩首。丁丑日,命令京畿、淮甸地区捕杀蝗虫。己卯日,言官认为东南武备利于水战,应当在大江要害处精练水军,大量制造战舰,在紧急时刻,或许可以依靠。皇帝下诏让江浙州军筹划办理,限一个月完成。任命知延安府王庶节制陕西六路军马,泾源经略司统制官曲端担任节制司都统制。重新设置各州学官四十三员。起初,两位皇帝迁徙到中京,御史中丞秦桧确实跟随,后来听说皇上中兴,太上皇想要写信给左副元帅宗维,与他约定和议。太上皇起草书信后,告诉驸马都尉蔡鞗说:“替我拿给秦桧看,再润色一下。”秦桧读信哭泣,立即厚赏本路都统传达给宗维,宗维有渐渐和好的神色。
秋七月癸未初一,资政殿学士、东京留守、开封尹宗泽去世。宗泽被黄潜善等人阻挠,忧愤成疾,背上生疽,到这时病重,各位将领杨进等人推门进入询问,宗泽惊起说:“我本来没有病,只是因为两位皇帝蒙尘时间太久,忧愤成疾罢了。你们能替我歼灭仇敌,成就主上恢复的志向,即使死也没有遗憾。”众人都流泪说:“愿意拼死效力。”各位将领出去后,宗泽又说:“我估计不能从这场病中起来。古语说:‘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颈’。”于是去世,享年七十岁。这天风雨昏暗,与平常日子不同。宗泽将死时,没有一句话提及家事,只是连呼“过河”三次。遗表中仍然称赞皇上还京,先说自己选定日期渡河而得病,末尾说:“嘱咐臣的儿子记住臣的话,极力请求皇上迅速还京,大发雷霆之怒,把百姓从水火中救出。一向蒙受君恩,敢忘记以死进谏!”宗泽自己生活很节俭,在被贬居时,稀粥都接不上,吟咏啸歌依然自如。晚年俸禄稍多,也不与过去不同,吃饭不兼两种美味,衣服破旧不换。曾说:“君父应当侧身尝胆,臣子怎么能安居美食呢?”所得俸禄赏赐,遇到贫寒士人和贫困亲戚就分给他们,抚养孤儿遗孤几百人。死的那天,京城人为他痛哭,朝野无论贤愚,都互相吊唁流泪,三学的士人一千多人写文章哭祭宗泽。起初,宗泽拘留金使,皇上多次命令释放他,宗泽不奉诏。到这时,宇文虚中到东京,代理留守事务,于是归还金使,当时皇上已任命宗泽为门下侍郎兼御营副使、东京留守,命令未下达而丧讯传来,下诏赠观文殿学士,进封六官,后来谥号忠简。
《龟鉴》说:我深深惋惜宗泽怀抱忠义之志,最终被谗言阻挠,忧郁而不能稍加伸展。宗泽任开封尹几个月,城墙已经增修坚固,瞭望楼已经
修饰,垄濠已开浚,寨栅已罗列,义士已团结,蔡河、五丈河已皆通流,陕西、京东西、河东北盗贼皆已归附。又非靖康战守无备之比。然有张仲孝友主于內,而后吉甫得以专征战于外。汪、黄既主中东南之议,则宗泽还京之请,虽二十疏而何益?百计排沮,忧愤成疾,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盖亦抱无穷之恨。泽死而杜充代之,是何异以渊代逖、以姜维而续孔明之事功也?宗泽在则盗可使为兵,杜充用则兵皆为盗矣。
译经过修筑整治,护城河已经开浚,营寨栅栏已经排列部署,义兵已经团结起来,蔡河、五丈河都已经畅通无阻,陕西、京东西、河东北的盗贼都已经归附。这又不同于靖康年间战守毫无准备的情况。然而,因为有张孝友在内主持政务,后吉甫才能在外专心征战。汪、黄既然主张偏安东南的议和,那么宗泽请求还都开封,即使上了二十道奏疏又有什么益处?百般排挤阻挠,忧愤成疾,出师未捷身先亡,长使英雄泪满襟,大概也是怀着无穷的遗恨。宗泽死后由杜充接替,这哪里不同于用王渊代替宗泽、用姜维继承诸葛亮的事功呢?宗泽在世时,盗贼可以使之成为士兵;杜充被任用后,士兵都变成了盗贼。
甲申,叶浓自福州引还建州,命谢向为本路捉杀官,又遣御营统制张俊、两浙提刑赵哲将卒二千人偕性讨捕。丁亥,御笔:『国步多艰,人才为急。如蔡京、王黼当国日久,孰不由其拟授?果贤且才,岂可不用?自今毋得分别。』时宰相黄潜善本王黼门人,故多引黼亲党以进,议者非之。戊子,诏自今士卒有犯,并依军法。毋得过为惨酷。
史臣曰:爱而不能令,厚而不能使,乱而不能治,此兵法之患也。治军固不可不严,然治之自有常法,若师出以律,孰敢不畏者?而诸将过为慘酷,岂抚军之道哉?
楚州发归朝官至行在。上谕宰执曰:『闻州郡多囚系此辈,甚者至经岁不得释,少涉疑似则杀之。覆帱间皆吾赤子也,朕欲发诸郡拘囚归朝官尽赴行在存抚之,庶几可召和气。』
臣留正等曰:古人有杀一不辜而得夫下弗为者也。彼奸雄忍酷之言,至曰『宁我负人』。呜呼!人之用心,何止天壤之异哉?方建炎之初,所在盗起如猬,穷荒绝漠,狼子野心之人错诸郡县,有司为之禁防,或未过也。而太上皇帝推天地覆载之德,视夷夏之民皆吾赤子,恻然哀矜,形于圣训,凛然有三代王者之风,虽汉帝之恢廓大度,不足言也。彼虽夷狄,亦人耳。脱身九死之余,譬彼蛇雀,岂不知所以报哉?
辛丑,诏以春霪夏旱,飞蝗为沴,命监司、郡守条政事之未便于民者。其大水、飞蝗最甚之地,令百姓自陈,量轻重捐其租焉。壬寅,诏京官知县两任已上,实及六考,方许关升诸州通判。旧法不拘考数,至是申明之。甲辰,降充显谟阁待制、北京留守杜充复枢密直学士,充开封尹、东京留守,且命充镇抚军民,尽瘁国事,以继前官之美。遵禀朝廷,深戒妄作,以正前官之失。自宗泽薨数日间,将士去者十五,都人忧之,相与请于朝,言泽子宣教郎颖尝居戎幕,得士卒心,请以继其父任。诏以颖起复,充留守判官。充无意于敌,尽反泽所为,由是泽所结两河豪杰皆不为用。
八月癸丑朔,复诸路常平宫,遂命诸路拘催青苗积欠本钱,自崇宁以来皆不得免。甲寅,初铸御宝,一曰『皇帝钦崇国祀之宝』;二曰『天下合同之宝』;三曰『书诏之宝』。戊午,诏行在左藏库湫隘,自今纲运,令户部于江宁、平江府置库。管尚书吕颐浩、侍郎叶梦得请命江湖、二广纲赴江宁,闽浙纲赴平江,惟川陕、京东西、淮南纲赴行在。从之。庚申,殿中侍御史马仲言:『陛下龙飞河朔,近得黄潜善、汪伯彦以为辅相,一意委任,不复致疑。然自大任以来,措置天下事未能惬当物情,遂使敌国日强,盗贼日炽,国步日蹙,威权日削。如吴给、张訚以言事被逐,邵成章缘上言远窜。今是何时,尚以言为讳?潜善近来自除台谏,仍多亲旧,李处遁、张浚之徒是也。又如张悫、宗泽、许景衡公忠有才智,皆可重任,潜善、伯彦恶之,沮抑至死。周任有言曰:「陈力就列,不能者止。」孔子亦曰:「危而不持,颠而不扶,焉用彼相?」二人方且偃然自任,屹然不动。伏望速罢潜善、伯彦政柄,别择贤者,共图大事。』疏留中不出。承议郎赵子砥自燕山遁归,至行在,奏北事甚悉,言:『迩来遣使数辈,皆不得达。刘彦宗云:金国只纳楚使,焉知复有宋?其不可讲和明矣。』赐对嘉奖,以子砥知合州。辛酉,诏江淮六路量添卖酒钱,以为造粮舟之费。己巳,诏试学官并用诗赋,自来年始。辛未,淮南等路制置发运使梁扬祖迁徽猷阁直学士,以措置就绪也。茶法自政如以来,许商人赴官买引,即园户市茶。赴合同场称发。淮浙盐则官给亭户本钱,诸州置仓,令商人买钞算请,每三百斤为一袋,输钞钱十八千,闽广盐则隶本路漕司官般运卖,以助岁计,公私便之。自扬祖即真州置司,岁入钱六百万缗,合东南产盐之州二十二,总为二万七千八百一十六万余斤[4],通收盐息钱一千七百三十余万缗,茶引钱二百七十万余缗,后增至二千四百万缗,而四川三十州岁产盐
译甲申日,叶浓从福州率军返回建州,朝廷任命谢向为两浙路捉杀官,又派遣御营统制张俊、两浙提刑赵哲率领两千士兵,一同随叶浓去讨伐捕杀。丁亥日,皇帝御笔手诏说:“国家局势艰难,人才最为急缺。像蔡京、王黼把持朝政日久,谁不是由他们提名授职?如果确实贤良且有才能,怎么能不任用?从今以后不得再加以区别对待。”当时宰相黄潜善本是王黼的门生,所以多引荐王黼的亲信党羽进用,议论的人对此表示非议。戊子日,下诏规定从今以后士卒有犯法的,都依照军法处置,但不得过分残酷。
史臣说:喜爱部下却不能指挥他们,厚待部下却不能驱使他们,发生混乱却不能治理,这是用兵的祸患。治理军队固然不能不严格,但治理自有常规的法度,如果出兵以军纪为准则,谁敢不敬畏呢?而各位将领过分残酷,这难道是安抚军队的道理吗?
楚州派遣归朝官到达行在。皇帝告诉宰相和执政大臣说:“听说州郡多囚禁这类人,严重的甚至经过一年也不能释放,稍微涉及嫌疑就杀害他们。天地之间都是我的子民,我想把各郡拘禁的归朝官全部召到行在加以安抚,或许可以招致祥和之气。”
臣留正等人说:古人有宁可杀一个无辜的人也不愿得到的说法,他们不会去做。那些奸雄残忍冷酷的言论,甚至说“宁可我对不起别人”。唉!人心的用心,何止有天壤之别呢?在建炎初年,各地盗贼像刺猬一样纷纷起事,穷荒绝漠之地,那些狼子野心的人散布在各郡县,有关部门对他们进行禁防,或许还没有过分。而太上皇帝推行天地覆盖承载的德行,看待夷狄和华夏的百姓都是我的子民,怜悯哀怜,体现在圣明的训示中,凛然有夏商周三代王者的风范,即使是汉帝的恢弘大度,也不足以相比。他们虽然是夷狄,也是人罢了。在九死一生中脱身,好比蛇雀,难道不知道如何报答吗?
辛丑日,下诏因为春雨连绵、夏季干旱,飞蝗成灾,命令监司、郡守列举政事中不利于百姓的事项。对于大水、飞蝗最严重的地方,让百姓自行陈述,根据轻重减免他们的租税。壬寅日,下诏规定京官担任知县两任以上,实际达到六考,才允许升任各州通判。旧法不限制考数,至此加以申明。甲辰日,降职充任显谟阁待制、北京留守的杜充恢复枢密直学士,担任开封尹、东京留守,并且命令杜充镇抚军民,为国事竭尽精力,以继承前任官员的美德。遵从朝廷命令,深戒妄动,以纠正前任官员的过失。自从宗泽去世几天间,将士离去十分之五,都城百姓为此担忧,一起向朝廷请求,说宗泽的儿子宣教郎宗颖曾在军中任职,深得士卒之心,请求让他继承父亲的职务。下诏让宗颖起复,担任留守判官。杜充无意抵抗敌人,完全推翻了宗泽的做法,因此宗泽所结交的两河豪杰都不再为他所用。
八月癸丑日初一,恢复各路常平官,于是命令各路催缴青苗积欠的本钱,自崇宁以来都不得免除。甲寅日,初次铸造御宝,一曰“皇帝钦崇国祀之宝”;二曰“天下合同之宝”;三曰“书诏之宝”。戊午日,下诏说行在左藏库低洼狭窄,从今以后纲运,命令户部在江宁、平江府设置仓库。管尚书吕颐浩、侍郎叶梦得请求命令江湖、两广的纲运赴江宁,闽浙的纲运赴平江,只有川陕、京东西、淮南的纲运赴行在。朝廷听从了他们的建议。庚申日,殿中侍御史马仲言说:“陛下在河北即位,近来得到黄潜善、汪伯彦作为辅相,一心委任,不再怀疑。然而自从承担重任以来,处理天下事务未能符合物情,致使敌国日益强大,盗贼日益猖獗,国家局势日益紧迫,威权日益削弱。如吴给、张訚因言事被驱逐,邵成章因上言被远窜。现在是什么时候,还以言事为忌讳?黄潜善近来自己任命台谏,多是亲旧,李处遁、张浚之类就是如此。又如张悫、宗泽、许景衡公正忠诚有才智,都可以重任,黄潜善、汪伯彦厌恶他们,压制到死。周任有话说:‘尽力任职,不能胜任的就停止。’孔子也说:‘危险时不扶持,跌倒时不搀扶,要那宰相干什么?’这两人正安然自任,屹立不动。希望迅速罢免黄潜善、汪伯彦的政柄,另选贤者,共同谋划大事。”奏疏留在宫中未发出。承议郎赵子砥从燕山逃归,到达行在,奏报北方事务非常详细,说:“近来派遣使者几批,都不能到达。刘彦宗说:金国只接纳楚国的使者,哪里知道还有宋朝?不可讲和是明显的。”皇帝赐对嘉奖,任命赵子砥为合州知州。辛酉日,下诏江淮六路酌情增加卖酒的钱,作为制造粮船的费用。己巳日,下诏考试学官都使用诗赋,从今年开始。辛未日,淮南等路制置发运使梁扬祖升任徽猷阁直学士,因为措施安排就绪。茶法自政和以来,允许商人到官府买引,随即向园户购买茶叶。到合同场称量发出。淮浙盐则官府给亭户本钱,各州设置仓库,让商人买钞算请,每三百斤为一袋,缴纳钞钱十八千,闽广盐则隶属本路漕司官搬运售卖,以补助岁入,公私都便利。自从梁扬祖在真州设置机构,岁入钱六百万缗,合并东南产盐的州二十二个,总计二万七千八百一十六万余斤,总共收取盐息钱一千七百三十余万缗,茶引二百七十万余缗,后来增至二千四百万缗,而四川三十州岁产
约六千四百余万斤,后隶总领财赋所赡军;成都府路九州、利路二州岁产茶二千一百二万斤,隶提举茶马司买马,皆不系版曹之经费焉。甲戌,上策诸道正奏名进士于集英殿。殿中侍御史马伸试卫尉少卿。乙亥,策特奏名进士。初,吏部员外郎程昌宇与黄潜善论事不合,出知蔡州。郡已为金人所破,昌宇招集流民,简练师旅,日与群盗战,每战必克,遂为强兵。
译约六千四百余万斤,后来归属总领财赋所供养军队;成都府路九州、利州路二州每年产茶二千一百二万斤,归属提举茶马司用于购买战马,这些都不属于户部的经费。甲戌日,皇上在集英殿策试各道正式奏名的进士。殿中侍御史马伸试任卫尉少卿。乙亥日,策试特奏名进士。起初,吏部员外郎程昌宇与黄潜善议论政事意见不合,被外放担任蔡州知州。蔡州已经被金人攻破,程昌宇招集流亡百姓,挑选训练军队,每天与群盗作战,每次战斗必定获胜,于是成为一支强大的军队。
九月壬午朔,诏以杭州和买绢偏重,均十二万匹于浙东西诸州。癸未,新除卫尉少卿马伸责监濮州酒务。伸以论事不行,辞不拜,且录其所劾黄潜善、汪伯彦等疏申御史台,乞诛责。诏伸言事不实,趣向不正,日下送吏部与京东监当,促使上道,死中路,天下冤之。甲申,丁进叛,率众犯淮西。进初受宗泽招,泽薨乃去。寻命御营右军副统制刘正彦以所部收进。庚寅,上御集英殿,赐诸路类省试正奏名进士李易等四百五十一人及第、出身、同出身。初,有司欲以上十人所对策进呈,且请以上意定名次。上曰:『朕委主司取士,必不错。』乃悉从所拟,不复更易。
臣留正等曰:恭惟太上皇帝当建炎之初,策士于庭,一委主司,不以一人之好恶为之升黜,天下之至公也。及绍兴中,权臣罔上,假国家之科目以私其子弟亲戚,则圣断赫赫然拔寒畯,抑权贵,亦天下之至公也。惟一出于至公,故静则为天地之度,动则为之断。传曰:『公生明』。太上皇帝实有焉。
壬辰,诏褚宗谔等二十一人并令乘驿赴行在,校书郎富直柔、太学生王觉并令赴都堂审察。先是,黄潜善请用祖宗故事,命近臣各举所知,以俟选择,至是得名。癸巳,金人陷冀州,权知军州事单某自缢死,将官李政屡御退之。敌以计诱其副将使害政,故不能保而城陷。丁酉,赐及第进士钱千七百缗为期集费,自是以为故事。李易等以上忧劳,辞闻喜宴,从之。戊戌,上以所书《资治通鉴》第四册赐黄潜善。时上退朝,日览四方章奏,暇则读经史。尝取孟子论治道之语书之素屏,因为潜善言:『《论》、《孟》乃幼年所习,读之了无凝滞。』后五日,又书《旅獒》篇、《大有》、《大畜》卦以示辅臣。壬寅,统领密州军马杜彦献赤芝,彦言:『草叶纯赤,实符建炎美号。』癸卯,辅臣进呈,上曰:『朕以丰年为瑞,今密为盗区,且彦所献,何足为瑞?其还之。』甲辰,黄潜善等奏谢宣示亲书素屏《易》、《孟子》,有旨勿拜,上曰:『朕自幼习《孟子》书,至成诵在口,不觉写出。如《旅獒》,乃因叶梦得进读《资治通鉴》及之。又欲写《无逸》篇,偶其字多屏狭不能容,见别营度。』上又曰:『如孟子言:用贤与杀,皆察于国人。朕详味斯言,欲谨守之。神交尚友,如与孟子端拜而议。』
冬十月丙辰,河北制置使王彦为阁门宣赞舍人。彦至自东京,赴行在,见黄潜善、汪伯彦,力陈两河忠义民兵引颈以望王师,言辞愤激,大忤潜善、伯彦之意,遂降旨免对,而有是命。庚申,命江淮制置使刘光世讨李成,时成犯淮西故也。壬戌,诏叶梦得、孙觌、张澄讨论常平法,条具取旨,始用觌奏也。癸亥,初复钞旁定帖钱。先是政和间,陈亨伯始议创经制钱,靖康初废,至是先取定帖钱,命诸路提刑司掌之。经制钱自此始。诏御营平寇左将军韩世忠以所部自彭城至东平,中军统制官张俊自东京至开德,以金人入寇故也。仍命河外元帅府总管马广互相应援,盖未知广已败也。甲子,命常德军承宣使孟忠厚奉隆祐太后幸杭州。癸酉,京西北路安抚制置使、知河南府翟进战死。进与金人夹河而战,屡破之。时东京留守杜充酷而无谋,士心不附,诸将多不安之。马广、王彦既还朝,余稍稍引去。宗颖屡争不从,力请归持服,统制官杨进亦叛,进率其军与杨进战,为贼所害。初,宗泽日缮兵为兴复计,两河豪杰皆保聚形势,期以应泽。未出师而泽卒,竞无远图,由是河北诸屯皆散,而城下兵复去为盗,掠西南州县,数岁不能止,议者咎之。始命有司讨论崇、观以来滥赏。丙子,诏令到部官自陈有无系讨论之人,仍结除名罪。江淮制置使刘光世败李成于新息县,成遁走。御营都统制刘正彦击丁进,降之,分其兵隶诸军。
十有一月癸未,初卖四字师号,每道价二百千。甲申,提举西京嵩山崇福宫李纲责授单州团练使、万安军安置。初,纲既贬,会有旨左降官不得居同郡
译九月壬午初一,下诏认为杭州和买绢的负担过重,将十二万匹绢分摊给浙东、浙西各州。癸未日,新任卫尉少卿马伸被贬责为濮州酒务监当。马伸因进言未被采纳,辞谢不接受任命,并将自己弹劾黄潜善、汪伯彦等人的奏疏抄录呈送御史台,请求诛杀或责罚他们。下诏称马伸所言不实,趋向不正,立即送交吏部安排京东地区监当职务,催促他上路,结果他在途中死去,天下人都为他感到冤屈。甲申日,丁进叛乱,率领部众侵犯淮西。丁进起初接受宗泽招安,宗泽去世后他便离去。不久任命御营右军副统制刘正彦率领所部收服丁进。庚寅日,皇上驾临集英殿,赐予各路类省试正奏名进士李易等四百五十人及第、出身、同出身。起初,有关部门打算将前十名考生的对策进呈皇上,并请求根据皇上的旨意确定名次。皇上说:“朕委任主考官选拔人才,必定不会出错。”于是全部依照主考官拟定的名单,不再更改。
臣留正等人说:恭敬地认为太上皇帝在建炎初年,在朝廷策试士人,完全委任主考官,不因个人的好恶来决定升降黜免,这是天下最大的公正。到了绍兴年间,权臣欺瞒皇上,借国家的科举制度来私利自己的子弟亲戚,那么圣明的决断赫然提拔寒门子弟,抑制权贵,也是天下最大的公正。正因为完全出于至公,所以静止时如同天地的法度,行动时作为决断。《传》说:“公正产生明察。”太上皇帝确实具备这种品德。
壬辰日,下诏让褚宗谔等二十一人都乘驿车前往行在,校书郎富直柔、太学生王覺都前往都堂接受审察。在此之前,黄潜善请求沿用祖宗旧例,命令近臣各自举荐所知的人才,以备选择,至此得到了名单。癸巳日,金人攻陷冀州,权知军州事单某自缢而死,将官李政多次抵御击退敌人。敌人用计诱骗李政的副将杀害李政,因此无法保全城池而陷落。丁酉日,赐予及第进士钱一千七百缗作为期集费用,从此成为惯例。李易等人因皇上担忧辛劳,推辞参加闻喜宴,皇上听从了。戊戌日,皇上将自己书写的《资治通鉴》第四册赐给黄潜善。当时皇上退朝后,每天阅览四方章奏,闲暇时阅读经史。曾经选取孟子论述治国之道的语句写在素屏上,因此对黄潜善说:“《论语》、《孟子》是我幼年学习的,读起来毫无滞碍。”五天后,又书写《旅獒》篇、《大有》、《大蓄》卦展示给辅臣。壬寅日,统领密州军马的杜彦进献赤芝,杜彦说:“草叶纯红,确实符合建炎的美号。”癸卯日,辅臣进呈,皇上说:“朕以丰收为祥瑞,现在密州是盗匪区域,况且杜彦所献的,哪里足以称为祥瑞?把它还回去。”甲辰日,黄潜善等人上奏感谢宣示亲书素屏上的《易经》、《孟子》,有旨意不要拜谢,皇上说:“朕自幼学习《孟子》,直到能背诵在口,不知不觉就写出来了。至于《旅獒》,是因为叶梦得进读《资治通鉴》涉及到它。又想写《无逸》篇,偶然因为字多屏狭容纳不下,正在另外筹划。”皇上又说:“如孟子所说:任用贤人和杀戮,都要在国人中明察。朕仔细品味这句话,想要谨慎遵守。精神交往崇尚交友,如同与孟子端坐拜见而议论。”
冬十月丙辰日,河北制置使王彦担任阁门宣赞舍人。王彦从东京来到,前往行在,拜见黄潜善、汪伯彦,极力陈述两河忠义民兵伸长脖子盼望王师,言辞愤激,大大违背了黄潜善、汪伯彦的心意,于是下旨免予对答,而有此任命。庚申日,命令江淮制置使刘光世讨伐李成,当时李成侵犯淮西的缘故。壬戌日,下诏让叶梦得、孙觌、张澄讨论常平仓法,分条具列取旨,开始采用孙觌的奏议。癸亥日,初次恢复钞旁定帖钱。在此之前政和年间,陈亨伯开始提议创设经制钱,靖康初年废除,至此先取定帖钱,命令各路提刑司掌管。经制钱从此开始。下诏御营平寇左将军韩世忠率领所部从彭城到东平,中军统制官张俊从东京到开德,因为金人入侵的缘故。仍然命令河外元帅府总管马广互相应援,大概不知道马广已经战败了。甲子日,命令常德军承宣使孟忠厚奉隆祐太后前往杭州。癸酉日,京西北路安抚制置使、知河南府的翟进战死。翟进与金人隔河而战,多次击败敌人。当时东京留守杜充残酷而无谋略,军心不依附,众将大多不安。马广、王彦既然还朝,其余人渐渐离去。宗颖屡次争辩不被听从,极力请求回家守丧,统制官杨进也叛变,翟进率领军队与杨进作战,被贼人所害。起初,宗泽每天修缮兵器为复兴计划,两河豪杰都保全聚集形势,期望响应宗泽。还未出兵而宗泽去世,最终没有长远规划,因此河北各屯兵都解散,而城下的士兵又离去成为盗匪,掠夺西南州县,数年不能停止,议论的人归咎于此。开始命令有关部门讨论崇宁、大观以来滥赏的问题。丙子日,下诏命令到部官员自陈有无属于讨论之人,仍结除名罪。江淮制置使劉光世在新息县击败李成,李成逃跑。御营都统制刘正彦攻击丁进,使其投降,将其部队分隶各军。
十有一月癸未日,初次出卖四字师号,每道价格二百千。甲申日,提举西京嵩山崇福宫的李纲被责授单州团练使、安置在万安军。起初,李纲被贬后,恰逢有旨意左降官不得居住在同郡
,而责授忻州团练副使范宗尹在鄂州,乃移纲澧州居住。至是有上书讼纲之冤者,御史中丞王绹因劾纲经年不赴贬所,又论纲靖康中要功劫寨、结众伏阙、覆师太原凡三罪,请投之岭海。疏奏,遂有是命。壬辰,金人陷延安府,通判府事魏彦明死之。先是,虏谍知都统制曲端与经略使王庶不协,遂并兵寇鄜延。时端尽统泾原精兵驻邠州之淳化,庶日移文趣其进,且遣使臣十数辈往说谕端,端不听。端欲荡贼巢穴,遣吴玠攻华州,端与玠会于宁之襄乐。延安城陷,庶无所归,乃自驰至襄乐劳军。欲倚端以自副,端弥不平,谋诛庶而夺其兵,不果,乃夺庶节制使印而遣之。癸巳,赵哲与叶浓战于建州城下,大败之,浓遂降。其后浓至张俊军中复谋为变,俊执而诛之。乙未,金人陷濮州,又犯澶渊,知开德府王棣率军民固守,为军民所害,经略司主管机宜文字郑建古亦为乱兵所杀。时相州围久,守臣赵不试登城,遥谓金人,请开门投拜,乞勿杀,乃具降书,启门而纳其宗属于井中,然后以身赴井。庚子,初,成都府路转运判官赵开言榷茶买马五害,请用嘉祐故事,尽罢榷茶,仍令漕司买马,或未能,然亦当痛减额以苏园户,轻立价以惠行商,如此则私贩衰而盗贼息矣。朝廷然之,擢开同主管川陕茶马。是日,开至成都,遂大更茶法,官买卖茶并罢,仿政和都茶场法印给茶引,使商人即园户市之,茶引钱每斤春七十,夏五十。市例头子在外所过征一钱,住征一钱有半。置合同场以讥其出入,重私商之禁,号合同场,为茶市交易者必由市,而引与茶必相随,违者抵罪。至四年冬,买马乃逾二万匹,引息钱至一百七十万缗。辛丑,枢密都承旨邢焕为保静军承宣使。焕尝为上言:『马伸言事切当;宗泽忠劳可倚。再上疏言黄潜善、汪伯彦误国,进战退守皆无策可施。壬寅,亲祀上帝于圜丘,配以太祖。诏曰:『朕承祖宗有道之长,赖黎献戴宋之旧,嗣守神器。适岁当郊祗,见于皇天后土,大惧非德,弗获顾歆,乃先事三日,繁阴凝翳,震于朕心,罔烛灵旨,逮祖庙及坛垂象烁炳,夜气晏温,风霭澄霁,迄用成礼。朕既获祗事,弗敢谓幸,矧敢怠康?方恐惧修省,以灵承扶持全安之眷。股肱大臣,其同寅协恭,思艰图易,辅朕不逮,以倡百辟;耳目风宪有言达于予听,必忠必诚,毋夺于私。凡尔有官君子,饬躬谨行,惟职业是修。令部使者暨尔百僚有为有行,其必曰毋伤于民,毋害于国。中国爪牙之臣敌忾戡难,毋贻名节羞;军民战士,咸奋忠力,毋至失业,毋依怙众为暴。』甲辰,金人犯德州,兵马都监赵叔皎死之。陕州安抚司都统制邵兴败金人于绛州曲沃县。金人陷淄州。泾原兵马都监吴玠袭叛贼史斌,斩之。葛进围棣州,守臣姜刚之与战,城破,为所害。初,河北制置使王彦既渡河,其前军准备将岳飞无所属,遂以其众千人降于东京留守杜充。时种师道小校桑仲为溃卒所推,亦降于充,充皆以为将。
译而责授忻州团练副使范宗尹正在鄂州,于是将李纲调任澧州居住。这时有人上书为李纲鸣冤,御史中丞王绹趁机弹劾李纲被贬后长年不到任所,又列举李纲在靖康年间邀功劫寨、聚众伏阙、导致太原兵败等三项罪状,请求将他流放到岭南海外。奏疏呈上,于是有了这道命令。壬辰日,金人攻陷延安府,通判府事魏彦明殉难。在此之前,金人间谍得知都统制曲端与经略使王庶不和,于是合兵侵犯鄜延。当时曲端统领泾原精锐部队驻扎在邠州的淳化县,王庶每天发文书催促他进军,并且派遣十几批使臣前往劝说曲端,曲端不听。曲端想要扫荡贼寇巢穴,派遣吴玠攻打华州,曲端与吴玠在宁州的襄乐会师。延安城陷落后,王庶无处可归,于是亲自驰马到襄乐慰劳军队。王庶想依靠曲端来作为自己的副手,曲端更加不满,谋划诛杀王庶并夺取他的军队,没有成功,于是夺走王庶的节制使印信并打发他离开。癸巳日,赵哲与叶浓在建州城下交战,大败叶浓,叶浓于是投降。后来叶浓到了张俊军中又图谋作乱,张俊将他抓起来处死。乙未日,金人攻陷濮州,又侵犯澶渊,知开德府王棣率领军民坚守,被军民杀害,经略司主管机宜文字郑建古也被乱兵杀死。当时相州被围困已久,守臣赵不试登上城墙,远远对金人说,请求开门投降叩拜,乞求不要杀害,于是写好降书,打开城门将金人的宗族亲属放入井中,然后自己跳井而死。庚子日,起初,成都府路转运判官赵开陈述榷茶买马的五大弊端,请求沿用嘉祐年间的旧例,全部废除榷茶制度,仍然让漕司购买马匹,如果做不到,也应当大幅削减定额以救济茶农,降低价格以惠及行商,这样私贩就会减少而盗贼就会平息。朝廷认为他说得对,提拔赵开同主管川陕茶马事务。这一天,赵开到达成都,于是大力改革茶法,官府买卖茶叶全部停止,仿照政和年间都茶场的办法印发茶引,让商人直接向茶农购买,茶引钱每斤春季七十文,夏季五十文。市例头子钱除外,经过关卡每斤征收一文,停留征收一文半。设置合同场来稽查出入,加重对私商的禁令,号称合同场,进行茶市交易的必须通过市场,而茶引与茶叶必须相随,违者治罪。到绍兴四年冬天,购买马匹超过两万匹,茶引利息钱达到一百七十万缗。辛丑日,枢密都承旨邢焕任保静军承宣使。邢焕曾经对皇上说:“马伸议论事情切中要害;宗泽忠诚辛劳可以倚重。”再次上疏说黄潜善、汪伯彦误国,进攻和退守都没有策略可以施行。壬寅日,亲自到圜丘祭祀上帝,以太祖配享。诏书说:“朕继承祖宗有道的基业,依赖百姓拥戴宋朝的旧情,嗣守皇位。恰逢岁末郊祀,向皇天后土展示诚意,非常担心自己德行不足,无法获得神灵的顾念和享用,于是祭祀前三天,浓云密布遮蔽天空,震动朕的心,无法洞察神灵的旨意,等到祖庙和祭坛出现明亮的光辉,夜间气温和暖,风雾澄清消散,最终完成礼仪。朕既然得以恭敬地侍奉神灵,不敢认为是侥幸,何况敢懈怠安乐?正应当恐惧反省,以神灵扶持保全的恩眷。辅佐的大臣,应当同心协力,思虑艰难图谋变易,辅助朕的不足,以倡导百官;耳目风宪官员有言论传达给朕听,必须忠诚诚实,不要被私欲所左右。所有做官的君子,端正自身谨慎行为,只修习职业本分。命令部使者以及你们百官有所作为有所行动,一定要说不要伤害百姓,不要危害国家。中原的爪牙之臣怀着对敌人的愤慨平定祸难,不要留下名节的羞耻;军民战士,都要振奋忠勇之力,不要失业,不要依仗人多作恶。”甲辰日,金人侵犯德州,兵马都监赵叔皎殉难。陕州安抚司都统制邵兴在绛州曲沃县击败金人。金人攻陷淄州。泾原兵马都监吴玠袭击叛贼史斌,将其斩首。葛进包围棣州,守臣姜刚之与他交战,城破,被杀害。起初,河北制置使王彦渡过黄河后,他的前军准备将岳飞没有归属,于是率领部下千人投降给东京留守杜充。当时种师道的小校桑仲被溃兵推举,也投降给杜充,杜充都任命他们为将领。
十有二月乙卯,隆祐太后至杭州。庚申,金人陷东平府,又攻济南府,守臣刘豫遣其子刑曹掾麟与战。敌围之数匝,通判事张东益兵援之,敌乃去,即遣人啖豫以利,豫因有邪谋,与东偕往投拜。民遮道不从,豫遂缒城诣军前通款。壬戌,言者论:『福建路茶之所自出,祖宗以来,商贩自便。望罢钞法,令都茶场照本路岁额印造茶引,付茶事司,广行招诱客人。入钱请买,计直轻赍赴行在,毋得抑配州县及科率民户、僧寺出买引钱。』从之。甲子,金左副元帅宗维陷北京,河北东路提点刑狱公事郭永死之。金人陷袭庆府,衍圣公孔端友已避寇南去,汉儿将启宣圣墓,左副元帅宗维问其通事高庆裔曰:『孔子何人?』曰:『古之大圣人。』宗维曰:『大圣人墓岂可犯?』皆杀之,故阙里得全。乙丑,金人陷虢州。己巳,尚书右仆射兼中书侍郎黄潜善迁左仆射兼门下侍郎,知枢密院事汪伯彦守右仆射兼中书侍郎,仍并兼御营使。二人入谢,上曰:『潜善作左相,伯彦作右相,朕何患国事不济?宜同心以副朕之意。』皆稽首谢。潜善入相逾年,当上初政,天下望治,潜善独当国柄,专权自恣,而卒不能有所经画。伯彦继相,略与之同,由是胡寇益无所惮。尚书左丞颜岐守门下侍郎,尚书右丞朱胜非守中书侍郎,兵部尚书卢益同知枢密院事。戊寅,礼部侍郎张浚兼御营使司参赞军事。上以边事未宁,诏百官言所见,吏部尚书吕颐浩上备御十策,言收民心、定庙算、料彼已、选将帅、明斥候、训强弩、分兵器、备水战、控浮桥、审形势,其说甚备。殿中侍御史张守上防淮渡江利害六事,又请诏大臣惟以选将治兵为急,凡细务付之都司、六曹。潜善、伯彦滋不悦,乃请遣守抚谕京城,至是闻北京陷,议者以为虏骑且来,而庙堂偃然不为备,浚率同列为执政力言之,潜善、伯彦笑且不信,乃命浚参赞军事,与颐浩教习河朔长兵。
校勘记
[1]卒 原作『立』,据《中兴圣政》卷三、《要录》卷十三改。
[2]己亥 原作『己巳』,《中兴圣政》同,均误。兹据《要录》卷十四改。
[3]变服 『变』字原为空阙,据《中兴圣政》卷三补。
[4]总为 原作『盐为』,据《中兴圣政》卷三改。
宋史全文卷十七上
宋高宗三
己酉建炎三年春正月庚辰朔,上在扬州。资政殿学士路允迪签书枢密院事。丁亥,金人陷青州,又陷潍州。辛卯,陕西都统制邵兴及金人战于潼关,败之。乙未,京城留守杜充袭其统制官张用于城南,不克,将官李宝为所执。丙申,张守试起居郎兼权直学士院。守抚谕京师还,面奏:『敌人必来,愿陛下早为之图。』戊戌,京城统制官张用以一骑送李宝归京师。丙午,金左副元帅宗维陷徐州,守臣王复死之。御营左将军韩世忠溃军于沭阳[1],其将张遇死于涟水军之张渠村。宗维入淮阳军,京东转运副使李祓从军,为所杀。己酉,金人犯泗州。先是,礼部尚书王绹闻敌骑且南侵,率从官同对。上命至都堂议,黄潜善、汪伯彦笑曰:『诸公所言,三尺童子皆能及之。』是夕,泗州奏敌且至,上大惊,禁中仓皇,以内帑所有通夕搬挈。
二月庚戌朔,驾御舟泊河岸。上即欲渡江,黄潜善等力请少留俟报,且搬左藏库金帛三分之一,上许之。敌以数百骑奄至天长军,亟遣江淮制置使刘光世将所部迎敌,而士无斗志,未至淮即溃。是日,扬州城内居民争门以出,践死者无数。从官有诣都堂问二相者,黄潜善、汪伯彦皆曰:『已有措置,不必虑。』百官闻此,复自相慰。壬子,金人陷天长军。上遣左右内侍郑询往天长军觇事,知为金人至,遽奔还。上得询报,即介冑走马出门,惟御营都统制王渊、内侍省押班康复五六骑随之。黄潜善、汪伯彦方会都堂,或有问边耗者,犹以不足畏告之。堂吏呼曰:『驾行矣!』二人乃戎服鞭马南驰,军民争门而出,死者不可胜数。上次扬子桥,一卫士出语不逊,上掣
译十二月乙卯日,隆祐太后抵达杭州。庚申日,金军攻陷东平府,又进攻济南府,守臣刘豫派遣其子刑曹掾刘麟与之交战。敌军将刘麟包围了数层,通判事张东增派兵力支援,敌军才撤退,随即派人以利诱刘豫,刘豫因此产生叛变的邪念,与张东一同前往金营投降拜谒。百姓拦路不让他去,刘豫于是用绳子把自己从城墙上放下去,到金军阵前表示归顺。壬戌日,谏官上奏说:“福建路是茶叶的产地,自祖宗以来,商贩可以自由交易。希望废除茶钞法,让都茶场按照福建路每年的定额印制茶引,交给茶事司,广泛招诱客商。客商缴纳钱款购买茶引,计算价值后轻装前往行在,不得强迫州县及摊派民户、僧寺购买茶引的钱款。”朝廷听从了。甲子日,金左副元帅完颜宗维攻陷北京,河北东路提点刑狱公事郭永殉难。金军攻陷袭庆府,衍圣公孔端友已经躲避战乱南逃,金人企图挖掘孔子墓,左副元帅完颜宗维问通事高庆裔说:“孔子是什么人?”回答说:“古代的大圣人。”宗维说:“大圣人的墓岂能侵犯?”于是将那些企图挖墓的人全部杀死,所以阙里得以保全。乙丑日,金军攻陷虢州。己巳日,尚书右仆射兼中书侍郎黄潜善升任左仆射兼门下侍郎,知枢密院事汪伯遥守右仆射兼中书侍郎,仍然一并兼任御营使。二人入朝谢恩,皇上说:“潜善担任左相,伯彦担任右相,我还担心什么国家大事不能成就呢?应当同心协力以符合我的心意。”二人都叩头谢恩。黄潜善入相超过一年,正值皇上初掌朝政,天下盼望治理,黄潜独揽国家大权,专横放纵,最终却不能有所规划。汪伯彦继任宰相,大致与他相同,因此胡虏更加无所忌惮。尚书左丞颜岐守门下侍郎,尚书右丞相朱胜非守中书侍郎,兵部尚书卢益兼任知枢密院事。戊寅日,礼部侍郎张浚兼任御营使司参赞军事。皇上因为边境战事未平,下诏让百官陈述所见,吏部尚书吕颐浩上呈备御十策,论述收拢民心、确定战略、估量敌我、选拔将帅、明确斥候、训练强弩、分配兵器、准备水战、控制浮桥、审察形势,其论述非常完备。殿中侍御史张守上呈防淮渡江利害六事,又请求下诏大臣只以选拔将帅、治理军队为急务,凡是琐碎事务都交给都司、六曹处理。黄潜善、汪伯彦更加不高兴,于是请求派遣张守安抚宣谕京城,到这时听说北京陷落,议论的人认为敌骑将要到来,而朝廷安然不做准备,张浚率领同僚作为执政官极力陈述,黄潜善、汪伯彦笑着不相信,于是任命张浚参赞军事,与吕颐浩一起教习河朔长兵。
己酉建炎三年春正月庚辰日初一,皇上在扬州。资政殿学士路允迪签书枢密密院事。丁亥日,金军攻陷青州,又攻陷潍州。辛卯日,陕西都统制邵兴在潼关与金军交战,击败了他们。乙未日,京城留守杜充在城南袭击其统制官张用,未能攻克,将官李宝被张用抓获。丙申日,张守试任起居郎兼权直学士院。张守安抚宣谕京师回来,当面奏报说:“敌人必定要来,希望陛下早做打算。”戊戌日,京城统制官张用派一名骑兵护送李宝回到京师。丙午日,金左副元帅完颜宗维攻陷徐州,守臣王复殉难。御营左将军韩世忠在沭阳溃败,其将领张遇死于涟水军的张渠村。完颜宗维进入淮阳军,京东转运副使李祓跟随军队,被金军杀害。己酉日,金军侵犯泗州。在此之前,礼部尚书王绹听说敌骑将要南侵,率领从官一同对答。皇上命令他们到都堂商议,黄潜善、汪伯彦笑着说:“各位所说的,三岁小孩都能做到。”这天晚上,泗州奏报敌人将要到达,皇上大惊,宫中仓皇失措,将内帑所有的财物整夜搬运。
二月庚戌日初一,皇上乘船停泊在河岸。皇上正要渡江,黄潜善等人极力请求稍作停留等待消息,并且搬运左藏库金帛的三分之一,皇上答应了。敌军以数百骑兵突然到达天长军,急忙派遣江淮制置使刘光世率领所部迎敌,但士兵没有斗志,未到淮河就溃散了。这天,扬州城内居民争着出门,踩踏而死的人无数。有从官到都堂询问两位宰相,黄潜善、汪伯彦都说:“已有安排,不必忧虑。”百官听到这话,又互相安慰。壬子日,金军攻陷天长军。皇上派遣左右内侍郑询前往天长军侦察情况,得知是金军到达,急忙奔回。皇上得到郑询的报告,立即穿戴铠甲骑马出门,只有御营都统制王渊、内侍省押班康履等五六骑跟随。黄潜善、汪伯彦正在都堂集会,有人询问边境战况,他们还说不足畏惧。堂吏呼喊说:“皇上出发了!”二人才穿上军服鞭马向南奔驰,军民争着出门,死的人不可胜数。皇上到达扬子桥,一名卫士出言不逊,皇上拔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