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史全文卷二十二下宋高宗十七
政殿说书。自秦熺侍经席,讲读说书,多以台谏兼之。至是悉命从官,如旧制。丙辰,执政进呈新除观文殿大学士、判洪州张浚丁内艰[1]。上曰:『士大夫起复非美事,所以敦孝行、厚风俗,惟军中人乃可耳。』左朝奉大夫王葆知广德军,左奉议郎王复知临江军。二人皆秦桧时为御史,至是出之。杨朴为夔州路提点刑狱公事。是日,沈该进呈蜀中人才,上曰:『蜀人多能文,然士人当以德行为先,文章乃是余事。』庚申夜,雷。癸亥[2],权尚书工部侍郎丁娄明罢,以侍御史汤鹏举奏娄明徒以秦烜之妻父,遂踖清要,四方不服故也。提举江州太平兴国宫黄唐傅复徽猷阁待制。唐傅为吕颐浩所喜,故秦桧久抑之。甲子,故责授清远军节度使赵鼎追复观文殿大学士,故责授秘书少监、分司南京、赣州居住孙近、故责授濠州团练使郑刚中并追复资政殿学士。故提举江州太平兴国宫、永州居住汪藻追复显谟阁学士。宰执以刑部状进呈,上曰:『迁谪之人,自郊祀赦降及节次检举尽行牵复,士大夫翕然称快。』魏良臣曰:『陛下深仁厚泽,昭及漏泉,天下幸甚!』上谕魏良臣等曰:『士大夫往往轻外重内,亲民之任,莫如县令。若取其有治状者升擢之,则人皆尽心。』良臣等曰:『祖宗故事,不曾历三任转运不得除三司,正欲其历练。』上曰:『如从官,须是曾历外任,宰执皆自此选。若练达国事、通晓民情,则事事便可裁决。』新通判嘉州黄贡改知绵州。贡举进士,为四川类省试榜首,用鼎甲恩授职。官终更例当改秩,时秦桧当国,或劝以姓名自通。贡曰:『进退有命,枉道何益?』径从外铨调嘉州州学教授,用举主考第改官,从官二十年,始得郡倅。及是,沈该以其名闻,乃有是命,而贡已卒矣。新通判彭州虞允文改知渠州[3]。丙寅,知泰州海陵县冯舜韶为监察御史。上鉴秦桧擅权之弊,遂增置言事官。时何溥、王珪、沈大廉与舜韶并为察官,而汤鹏举、周方崇、凌哲为台谏。察官具员,近世所未有。新州编管人曹泳移吉阳军编管。戊辰,执政进呈诸州除免黄河竹索钱,因及郑作肃昨因乞蠲免竹索钱,宰臣见怒,致台臣论列取勘。上曰:『君相之职,本以为民,民间利病,岂可不理?』又进呈户部供具到诸路拖欠绍兴二十一年、二十二年钱物欲行除放,上曰:『若只倚阁,州县夤缘为好,又复催理扰人。即与除放,甚善。』己巳,诏江浙、荆湖诸路绍兴二十二年已前未起诸色钱物租税等,其形势并第二等已上有物力之家见欠数因并与除放,如巧作名目催理者,监司按劾取旨,重作施行。庚午,进呈:『近来士风委靡,谄谀奔竞,至有已得差遣而累求换易、不量资序而超躐干请者。』上曰:『风俗人才正当今急务,似此之人,可具名闻奏,当议黜责。』
译政殿说书。自从秦熺侍奉经筵,担任讲读说书,大多由台谏官兼任。至此,全部任命从官,恢复旧制。丙辰日,执政大臣进呈新任命观文殿大学士、判洪州张浚遭遇母亲丧事。皇上说:“士大夫起复任职不是好事,为了敦促孝行、淳厚风俗,只有军中人才可以这样。”左朝奉大夫王葆任广德军知军,左奉议郎王复任临江军知军。这两人都是秦桧当权时担任御史,至此被外放。杨朴任夔州路提点刑狱公事。这天,沈该进呈蜀中的人才,皇上说:“蜀人大多擅长写文章,但士人应当把德行放在首位,文章不过是次要的事。”庚申日夜间,打雷。癸亥日,代理尚书工部侍郎丁娄明被罢免,因为侍御史汤鹏举上奏说丁娄明仅仅因为是秦烜的岳父,就跻身清要职位,四方人心不服的缘故。提举江州太平兴国宫黄唐傅恢复徽猷阁待制。黄唐傅受吕颐浩喜爱,所以秦桧长期压制他。甲子日,已故被责授清远军节度使赵鼎追复观文阁大学士,已故被责授秘书少监、分司南京、在赣州居住的孙近,已故被责授濠州团练使郑刚中,一并追复资政殿学士。已故提举江州太平兴国宫、在永州居住的汪藻追复显谟阁学士。宰相和执政大臣将刑部的文书进呈,皇上说:“被贬谪的人,自从郊祀赦令颁布以及陆续检举,全部牵涉恢复官职,士大夫们一致称快。”魏良臣说:“陛下深仁厚泽,恩光照及幽深之处,天下人非常幸运!”皇上告诫魏良臣等人说:“士大夫往往轻视外任而重视内职,亲近百姓的职务,没有比县令更重要的。如果选拔那些有政绩的人提升他们,那么人们都会尽心竭力。”魏良臣等人说:“祖宗旧例,不曾历任三次转运使不得任命为三司官员,正是想要让他们历练。”皇上说:“像从官,必须曾经担任过外任,宰相和执政大臣都从这里选拔。如果练达国事、通晓民情,那么事事都可以裁决。”新任嘉州通判黄贡改任绵州知州。黄贡考中进士,是四川类省试第一名,凭借状元恩荫授予官职。官职任期届满按规定应当改换官阶,当时秦桧掌权,有人劝他用姓名自我推荐。黄贡说:“进退自有天命,违背正道有什么好处?”径直从外铨调任嘉州州学教授,凭借举主的考核等第改换官阶,担任从官二十年,才得到郡守副职。至此,沈该将他的名字上报,于是有了这道任命,而黄贡已经去世了。新任彭州通判虞允文改任渠州知州。丙寅日,泰州海陵县知县冯舜韶任监察御史。皇上鉴于秦桧专权的弊端,于是增设言事官。当时何溥、王珪、沈大廉与冯舜韶一起担任察官,而汤鹏举、周方崇、凌担任台谏。察官人员齐备,是近世所没有的。新州编管人曹泳移往吉阳军编管。戊辰日,执政大臣进呈各州免除黄河竹索钱,因而提到郑作肃昨天因为请求免除竹索钱,宰相当面发怒,导致台臣弹劾查办。皇上说:“君主的职责,本来是为了百姓,民间的利弊,难道可以不处理吗?”又进呈户部供给的各路拖欠绍兴二十一年、二十二年的钱物想要免除,皇上说:“如果只是搁置,州县官吏趁机作弊,又会再次催理骚扰百姓。立即予以免除,很好。”己巳日,诏令江浙、荆湖各路绍兴二十二年以前未征收的各种钱物租税等,那些豪强以及第二等以上有资产的家庭现欠数额一并予以免除,如果巧立名目催理者,监司弹劾请示旨意,从重处理。庚午日,进呈:“近来士风萎靡,谄媚阿谀、奔走竞争,甚至有已经得到差遣却屡次请求调换、不衡量资历而越级请求的人。”皇上说:“风俗人才正是当今急务,像这样的人,可以具名上报,应当商议罢黜责罚。”
二月甲戌,权尚书兵部侍郎兼权直学士院沈虚中罢,以侍御史汤鹏举论其为省试参详官,私取秦埙,且素无廉声、巧贪富贵故也。乙亥,上曰:『近荣州守臣费庭论蜀中隔槽酒甚扰民,当是时,张浚、赵开以军兴窘于财用[4],济一时之急耳。今休兵既久,内外无事,自合更也。』魏良臣曰:『已令钟世明详之矣。』上曰:『须下本路漕臣,方能尽其利害。』上又曰:『四川交子亦有弊,如沈该称提之说。但宫中常有百万缗,遇交子减价自买之,即无弊矣。』己卯,诏诸路州军以前举解试流寓终场人数,纽计及土著合取放一人之数,即与添解额一人,或更分及流寓人少,以土著所解人十分为率,及三分,亦解一人,并通立为额。已后人多,不得过今举所取之数。庚辰,上曰:『朕闻蜀中银比江浙间过一倍,如刘晏掌邦计,懋迁有无,低昂适中,方是理财之术。可令有司措置,毋致枉费。』甲申,执政进呈权刑部尚书韩仲通看详知郁林州赵不易便民五事,内雷、化等州民间纳苗,多令折银,扰民为甚。欲令并纳正色。上曰:『百姓足,君孰与不足?百姓之财,乃国家之外府,安可尽取?但藏之于民,缓急可以资国用。』乙酉,诏林一飞送吏部,与远小监当差遣。一飞既罢,乃使其族人进士东投匦上书,论进退大臣当以礼。侍御史汤鹏举面奏:『礼为忠贤设,使其奸诈如李林甫、卢杞之徒,自当明示典刑,为天下后世之戒。』上谓大臣曰:『朕每览封章,若其言可行即行之,若其言非,虽涉狂妄,亦不欲罪其人,盖所以来天下之言也。今东书用意如此。言路既有论列,亦岂免行遣?』乃责一飞监高州盐税,东英州编管。丁亥,以监司多阙,命侍从、台谏各举尝任知通、治状显著者二人,仍保任终身,犯赃与不职者与同罪。庚寅,参知政事魏良臣罢知绍兴府。甲子,国子司业王大宝乞委诸路监司核实月桩名色,立为定额,及折帛钱量与裁减,以恤下户。上令户部看详,因言:『大宝近又请放度牒,殊未晓朕意。人多以鬻度牒为利,亦以延人主寿为言。朕谓人主当事合天心而仁及生民,自然享国长久。如高齐、萧梁奉佛,皆无益也。僧徒不耕而食,不蚕而衣,无父子君臣之礼,以死生祸福恐无知之民,竭民力以兴建塔庙,蠹民伤教,莫此为甚,岂宜广也?』辅臣皆称善。直秘阁辛次膺知婺州。北使之议和也,次膺上疏不报,即请奉祠。岁满,不复再请。阅十二年,忍穷如铁石。上始亲政,即除知绍兴府,未上,会魏良臣出镇,于是改命。丙申,侍御史汤鹏举言:『新添差通判秀州王曮寄居抚州,恃势作威,郡守、监司听其使令,如役仆隶,毒流一州。』上曰:『此不可不痛治。在祖宗朝,革去五代苛法,专以仁恕为本,未尝真决一士大夫,惟犯赃者不贷。可令刑部约法,重作行遣。』庚子,王曮送建昌军居住,吕愿中封州安置。殿中侍御史周方崇论曮以宰辅亲党妄作,而愿中知复州日,强买部民玩好古器纳于大臣,遂得进擢,故并谪之。
三月壬子,三省言:『太学生系二千人为额,闻在学不及三百人,欲令礼部措置。』上曰:『学校人才所自出,元祐中名臣最多,实由仁宗养育之有素也。近来学校虽设,教育有所不至,每患人才难得。可如所奏。』甲寅,诏:『比缘军兴,令宰相兼枢密使典掌机务。今边事已定,可依祖宗故事,宰相更不兼领。』乙卯,侍御史汤鹏举论:『江东安抚司参议官王历,桧之妻弟也。寄居临川,役使守令,聚敛货赂,公私被害。江西安抚司参议官王墨卿,熺之先生也。摇唇鼓舌,诳惑众听,招恩市权。』诏并罢之。丙辰,诏:『诸路转运司所差发解试官,务在尽公,精加选择。如所差徇私及庸缪不当,仰提刑司按劾,御史台、礼部觉察闻奏。』新通判湖州余佐、主管台州崇道观龚釜并罢。殿中侍御史周方崇论二人因交结王会,与秦桧管庄,苟贱无耻,故皆黜之。丁巳,诏淮南边州有未可起税处,令漕臣保明,与放十年
译二月甲戌日,代理尚书兵部侍郎兼代理直学士院的沈虚中被罢免,这是因为侍御史汤鹏举弹劾他担任省试参详官时,私下录取了秦埙,而且他向来没有廉洁的名声,善于钻营以贪图富贵。乙亥日,皇上说:“近来荣州的地方长官费庭上奏说蜀地征收隔槽酒税严重扰民,当时张浚、赵开因为战事兴起,财政困窘,这只是为了缓解一时的急迫罢了。如今休战已久,内外太平无事,自然应当更改。”魏良臣说:“已经命令钟世明详细考察了。”皇上说:“必须下达给本路的转运使,才能详尽了解其中的利弊。”皇上又说:“四川的交子也有弊端,比如沈该提出的维持交子价值的说法。但只要宫中常备百万缗钱,遇到交子贬值时自行买入,就没有弊端了。”己卯日,下诏各路州军,根据以往科举解试中流寓考生终场的人数,折算成相当于本地户籍考生录取一人的比例,就增加一个解额名额;或者如果流寓考生较少,以本地户籍考生的十分之三为比例,也录取一人,并统一确立为定额。此后即使考生增多,录取人数也不得超过本次科举所取的人数。庚辰日,皇上说:“我听说蜀地的银价比江浙地区高出一倍,如果像刘晏掌管国家财政那样,流通有无,使物价高低适中,这才是理财的方法。可以命令有关部门进行安排,不要造成浪费。”甲申日,执政大臣进呈代理刑部尚书韩仲通审阅的郁林州知州赵不易提出的五项便民措施,其中雷州、化州等地民间缴纳苗税,大多被要求折纳银两,严重扰民。打算命令全部缴纳本色实物。皇上说:“百姓富足,君主怎么会不富足?百姓的财物,就是国家的外部府库,怎么可以全部取走?只要将财富储存在民间,遇到紧急时可以资助国家用度。”乙酉日,下诏将林一飞送交吏部,安排到偏远地区担任小监当的差遣。林一飞被罢免后,就派他的族人进士林东投匦上书,议论进退大臣应当讲究礼制。侍御史汤鹏举当面奏报:“礼制是为忠臣贤士设立的,如果像李林甫、卢杞那样的奸诈之徒,自然应当明确展示典章刑罚,作为天下后世的警戒。”皇上对大臣说:“我每次阅览封章,如果言论可行就立即施行,如果言论不对,即使涉及狂妄,也不打算治他的罪,这是为了招纳天下的言论。如今林东上书用意如此。既然言路已有议论,他难道能免于惩处吗?”于是责罚林一飞监管高州盐税,林东被编管到英州。丁亥日,因为监司职位空缺较多,命令侍从、台谏官员各自举荐曾经担任过知州、通判且政绩显著的二个人,并且终身担保,如果所举荐的人犯贪污罪或不称职,举荐人与其同罪。庚寅日,参知政事魏良臣被罢免,改任绍兴府知府。甲子日,国子司业王大宝请求委派各路监司核实每月征收的赋税名目,确立定额,以及折帛钱酌情裁减,以体恤下户。皇上命令户部审阅,并说:“王大宝最近又请求发放度牒,实在是不理解我的意思。人们大多认为贩卖度牒有利可图,也以此作为延长君主寿命的说法。我认为君主应当行事符合天心,仁爱惠及百姓,自然能享有长久的国运。像高齐、萧梁那样信奉佛教,都是没有益处的。僧侣不耕种却吃饭,不养蚕却穿衣,没有父子君臣的礼节,用生死祸福恐吓无知的百姓,耗尽民力来兴建塔庙,损害百姓、伤害教化,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怎么适宜推广呢?”辅佐大臣都称赞说得好。直秘阁辛次膺出任婺州知州。北方使者议和时,辛次膺上疏没有被采纳,就请求奉祠。任期届满,不再请求续任。过了十二年,安于贫困如铁石般坚定。皇上开始亲自处理政事,就任命他为绍兴府知府,还未上任,恰逢魏良臣出镇,于是改命。丙申日,侍御史汤鹏举说:“新添差通判秀州王曮寄住在抚州,倚仗权势作威作福,郡守、监司听从他的使唤,像驱使仆隶一样,毒害流布全州。”皇上说:“这不可不严厉惩治。在祖宗朝,革除了五代时期的苛法,专门以仁恕为本,未曾真正处决过一名士大夫,只有犯贪污罪的不宽贷。可以命令刑部依据法律,重新进行惩处。”庚子日,王曮被送往建昌军居住,吕愿中被安置在封州。殿中侍御史周方崇弹劾王曮凭借宰辅亲党的身份胡作非为,而吕愿中在担任复州知州时,强行购买部民喜爱的古器献给大臣,从而得以升迁,所以一并贬谪他们。
三月壬子日,三省上奏说:“太学生定额为两千人,听说在学的不到三百人,希望命令礼部进行安排。”皇上说:“学校是人才产生的地方,元祐年间名臣最多,实在是因为仁宗长期培育的缘故。近来学校虽然设立,但教育有所不到位,常担心人才难得。可以按所奏办理。”甲寅日,下诏说:“近来因为战事兴起,命令宰相兼枢密使掌管机要事务。如今边事已经安定,可以依照祖宗旧例,宰相不再兼任。”乙卯日,侍御史汤鹏举弹劾:“江东安抚司参议官王历,是秦桧的妻弟。寄住在临川,役使守令,聚敛财物贿赂,公私受害。江西安抚司参议官王墨卿,是秦熺的先生。摇唇鼓舌,欺骗迷惑众人,招揽恩惠,谋取权位。”下诏一并罢免他们。丙辰日,下诏:“各路转运司所差派的解试考官,务必做到公正,精心选择。如果所差派的人徇私或平庸谬误不当,仰仗提刑司弹劾,御史台、礼部察觉后上奏。”新任通判湖州余佐、主管台州崇道观龚釜一并被罢免。殿中侍御史周方崇弹劾二人因为勾结王会,替秦桧管理庄园,苟且卑贱无耻,所以都被罢黜。丁巳日,下诏淮南边州有暂时不能起征赋税的地方,命令转运使核实证明,给予免除十年的赋税。
。时诸州民户全未归业,每岁旋乞展免起税。朝廷虑其农种不时,故特蠲之。己未,提举万寿观兼侍读万俟卨参知政事。庚申,执政奏铨试院获到怀挟者三人。上曰:『铨试乃出仕之始,将来宦显,皆自此擢,岂容冒滥?当依法行。以戒后来。』上又曰:『自来士人许带《韵略》,多缘此杂以他书。』乃诏今后《韵略》及《刑统》、律文等,并从官给。时试院吏卒于交卷启关,公然作弊。后三日,执政复以奏。上曰:『此岂可不治?近闻试院整肃,士人极喜,自此实学者进而寒畯之士伸,伪滥者革而侥幸之风息矣。』癸亥,侍御史汤鹏举言:『尚书右司郎中兼权户部侍郎钟世明便僻侧媚,见李椿年为经界,遂投名为干官;见徐宗说与秦桧管庄,遂谄奉宗说,得尚书郎;见丁禩往大平州修圩,遂交结丁禩,与之同往,既归,乃奉使四川;还为浙漕,又事曹泳;泳败,附魏良臣,复除都司兼权侍郎。良臣既罢,世明慢骂萋菲,略无操守。祠部员外郎兼权中书门下省检正诸房公事陈岩肖尝任秀州学舍[5],为秦桧父立祠堂、作记献颂,叨求进取。』于是二人皆罢。甲子,三省奏内外阙官。上曰:『既阙官,卿等可略举所知。自来多以亲故为嫌,止不当如秦桧。若非亲故,何由悉知其所为?但无私心可也。』遂诏除侍从、两省各举所知。乙丑,诏:『近年士风浸薄,儒户挟书代笔传义,靡所不为,负国家选举之意,岂所望哉?自今委监司觉察,重置于法,务在必行。』东平府进士梁勋特送千里外州军编管。勋伏阙上书,论北事甚详,且言金人必举兵,宜为之备。尚书省勘会前后累降指挥,禁止不许伏阙。今勋不遵约束,故有违犯,辄妄议边事,理当惩戒。故有是命。丙寅,诏:『讲和之策,断自朕志,故相秦桧但能赞朕而已,岂以其存亡而渝定议耶?』自秦桧死,金国颇疑前盟不坚,会荆、鄂间有妄传召张浚者,其情益疑。参知政事沈该乞特降诏书,具宣此意。万俟卨、汤思退皆与该同,乃下是诏。
译当时各州百姓尚未完全恢复生产,每年都请求暂缓征收赋税。朝廷担心他们不能按时耕种,所以特别免除他们的赋税。己未日,提举万寿观兼侍读万俟卭升任参知政事。庚申日,执政大臣上奏说铨试院查获了三个夹带作弊的人。皇上说:“铨试是出仕做官的开始,将来官位显赫的人,都是从这里选拔出来的,怎么容许冒名顶替、滥竽充数呢?应当依法处理,以警戒后来的人。”皇上又说:“历来允许士人携带《韵略》,大多因此夹杂其他书籍。”于是下诏规定,今后《韵略》以及《刑统》、律文等,都由官府统一提供。当时试院的吏卒在交卷开启门锁时,公然作弊。三天后,执政大臣再次上奏此事。皇上说:“这难道可以不惩治吗?近来听说试院整顿严肃,士人非常高兴,从此真正有学问的人得以进用,贫寒之士得以伸展,虚伪滥竽的人被革除,侥幸取巧的风气也就平息了。”癸亥日,侍御史汤鹏举上言:“尚书右司郎中兼代理户部侍郎钟世明阿谀逢迎,见李椿年推行经界法,就投奔他担任干办官;见徐宗说替秦桧管理庄园,就谄媚奉承徐宗说,得以担任尚书郎;见丁禩去太平州修筑圩堤,就交结丁禩,与他同往,回来后,就奉命出使四川;回来担任浙漕,又侍奉曹泳;曹泳败落,又依附魏良臣,再次被任命为都司兼代理侍郎。魏良臣被罢免后,钟世明傲慢咒骂、诬陷诋毁,毫无操守。祠部员外郎兼代理中书门下省检正诸房公事陈岩萧曾经担任秀州学舍[5],为秦桧的父亲建立祠堂、撰写记文献颂,以求取功名晋升。”于是这两个人都被罢免。甲子日,三省上奏说内外官员空缺。皇上说:“既然有空缺,你们可以大致举荐所知的人。历来大多以亲戚故旧为嫌忌,只是不应该像秦桧那样。如果不是亲戚故旧,怎么能够完全了解他们的品行?只要没有私心就可以了。”于是下诏让侍从、两省各自举荐所知的人。乙丑日,下诏说:“近年士风逐渐淡薄,儒户夹带书籍、代人执笔、传递义理,无所不为,辜负了国家选拔人才的用意,这难道是所期望的吗?从今以后委托监司觉察,重加惩处,务必严格执行。”东平府进士梁勋特别被送到千里之外的州军编管。梁勋伏阙上书,论述北方事务非常详细,并且说金人必定会出兵,应当为此做准备。尚书省核查前后多次下达的命令,禁止不允许伏阙上书。现在梁勋不遵守约束,所以有违犯,擅自妄议边事,理应惩戒。所以有此命令。丙寅日,下诏说:“讲和的策略,决断于我的意志,故相秦桧只是能够赞佐我罢了,难道会因为他的存亡而改变定议吗?”自从秦桧死后,金国颇怀疑之前的盟约不坚定,恰逢荆、鄂之间有妄传召见张浚的消息,他们的疑心更加加重。参知政事沈该请求特别降下诏书,详细宣示这个意思。万俟卭、汤思退都与沈该意见相同,于是下达了这道诏书。
《大事记》曰:秦桧以十八年之久,呼俦引类,盘据中外。一桧虽死,百桧尚存。安石虽退居钟山,而所任王珪、蔡确即安石之党;章惇虽去位,而所任曾布、李清臣之徒即惇之党也。上虽亲政,而所任沈该、万俟卨、汤思退、魏良臣,即桧之党也。沈该、万俟卨本桧之鹰犬也。思退本桧之客,以文衡私取桧之子孙者也。良臣即桧往来于金、定和议者也。桧之身虽死,而桧之心未尝不存。张、赵所引之君子日少,而桧所教之小人日多,故自桧死后,金颇疑前盟不坚,为之禁妄议和好,以信金为之重窜。张浚以悦金,何异于桧之为也?
夏四月己卯,上曰:『昨诣景灵宫朝献,见武学颓弊。亦全无士人文武一道。今太学养士已见就绪,而武学几废,恐有遗才。祖宗以来,武学养士自有成法,可令礼、兵部速条具以闻。』丙戌,诏秘书少监杨椿、著作佐郎赵逵、周麟之同共编修神宗皇帝一朝宝训。戊子,先是,尚书省言:诸郡解额多寡不均。诏礼部参酌,均定申省取旨。及是进呈,上曰:『解额窄处,自当量与增添;宽处却不可减,皆欲优之也。』庚寅,诏京西、淮南贩买耕牛,与免税三年。用三省请也。上曰:『关市之征,本以抑商贾。如米面民间日用之物,岂可收税?今耕牛亦犹是也。』癸巳,诏武学学生以八十人为额:上舍十五人,内舍二十五人,外舍四十人。置博士、学谕各一员。未几,诏学生以百员为额。甲午,诏诸路州军自今不得奏祥瑞。前一日,执政奏事,上曰:『前大理寺狱空,不许上表称贺,甚为得体。比年四方奏祥瑞,皆饰空文,取悦一时。如信州林机奏秦桧父祠堂生芝草,其佞尤甚。莲之双头,处处有之,亦何足为瑞?麟、凤瑞之大者,然非上有明君,下有贤臣、麟、凤之生,亦何所取?朕以谓惟年谷登可以为瑞,得真贤实能可以为宝。汉武作《芝房》、《宝鼎》之歌奏之郊庙,非为不美,然何益于事?』丁酉,上谓执政曰:『卿等接宾客,有利害可行及人才可用者,一一奏闻,庶尽知民间利病,因亦可得人才。』戊戌,置六科以举士,一曰文章典雅可备制诰,二曰节操公正可备台谏,三曰法理该通可备刑谳,四曰节用爱民可备理财,五曰刚方岂弟劳绩著闻可备监司郡守,六曰知机识变智勇绝伦可备将帅。命侍从岁举之,如元祐中司马光所请。先是,侍御史汤鹏举言:『今明诏侍从各举所知,臣辄条具六科,以备采择。乞俾荐者随其才而举之,后有改节,愿坐缪举之罪。』诏吏、礼部讨论,至是行下。右正言凌哲言:『臣闻昔汉高祖入关,悉除秦法,与民约法三章耳,所谓「杀人者死」,实居其首焉。司马光有言:杀人者不死,虽尧舜不能致治。斯言可谓至当矣!臣窃见诸路州军勘到大辟,虽刑法相当者,类以为可悯,奏裁,遂获贷配,无他,居官者无失入坐累之虞,为吏者有放意鬻狱之幸。贷死愈众,杀人愈多,殆非辟以止辟之道也。欲望特降睿旨,应今后诸州大辟,若情犯委实疑虑,方得具奏;其情法相当实无可悯者,自合依法申本路宪司详覆施行,不得一例奏裁。』从之。户部尚书韩仲通言:『今斗米为钱不满二百,正宜积谷之时。若别置仓廪贮积,以一百万硕为额,遇有水旱,助给军食,减价出粜,实为经久之利。』从之。仍以丰积为名。礼部言:『今科科举,欲并依旧法,其乡饮酒礼愿行于里社者,听从其便。』从之。
五月壬寅,参知政事沈该为尚书左仆射,万俟卨为尚书右仆射,并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知婺州辛次膺升秘阁修撰。上因曰:『用人当尽公道,若以私意喜怒取人,则真材实能,何由得进邪?』甲辰,签书枢密院汤思退知枢密院事。丙午,起居郎吴秉信、舍人王纶并试中书舍人。中书不除舍人者近十年,至是,二人始有此授。戊申,诏故追复观文殿大学士赵鼎特与致仕,恩泽四名。辛亥,言者论:『近年以来,朝廷节取,放免米麦、菽豆、柴薪、耕牛、力胜等税钱,而不曾与减
译《大事记》说:秦桧凭借长达十八年的时间,招引同类,盘踞在朝廷内外。一个秦桧虽然死了,但上百个秦桧依然存在。王安石虽然退居钟山,但他任用的王珪、蔡确就是王安石的党羽;章惇虽然离任,但他任用的曾布、李清臣之流就是章惇的党羽。皇上虽然亲自处理政务,但他任用的沈该、万俟卨、汤思退、乌良臣,就是秦桧的党羽。沈该、万俟卨本来是秦桧的鹰犬。汤思退本来是秦桧的门客,凭借主持科举考试私自录取了秦桧的子孙。乌良臣就是秦桧往来于金国、商定和议的人。秦桧的身体虽然死了,但秦桧的心意未曾不存在。张浚、赵鼎所引荐的君子一天天减少,而秦桧所教唆的小人一天天增多,所以自从秦桧死后,金国颇为怀疑之前的盟约不坚定,因此禁止妄议和好,以取信于金国,为此对主张和议的人进行重罚。张浚为了取悦金国,与秦桧的做法有什么不同呢?
夏季四月己卯日,皇上说:“昨天去景灵宫朝献,看见武学衰败破败。也完全没有士人文武一道(文武兼备)的风气。现在太学培养士人已经见到成效,而武学几乎被废弃,恐怕会遗漏人才。自祖宗以来,武学培养士人自有成法,可命令礼部、兵部迅速条陈具体方案上报。”丙戌日,下诏命秘书少监杨椿、著作佐郎赵逵、赵逵、周麟之共同编修神宗皇帝一朝的《宝训》。戊子日,在此之前,尚书省上言说:各郡推荐进士的名额多寡不均。下诏命礼部参酌,均衡确定后上报尚书省听候旨意。等到这时进呈给皇上,皇上说:“名额狭窄的地方,自然应当酌情增加;名额宽裕的地方却不可以减少,都是想要优待他们。”庚寅日,下诏命京西、淮南地区贩卖耕牛,免除三年赋税。这是采纳了三省的请求。皇上说:“关市征收的赋税,本来是用来抑制商贾的。像米面这样民间日常使用的物品,怎么可以收税?现在耕牛也是这样。”癸巳日,下诏命武学学生以八十人为定额:上舍生十五人,内舍生二十五人,外舍生四十人。设置博士、学谕各一员。不久,下诏命学生以一百人为定额。甲午日,下诏命各路州军从今以后不得上奏祥瑞之事。前一天,执政大臣上奏事务,皇上说:“以前大理寺案件审理完毕,不允许上表称贺,非常得体。近年来四方上奏祥瑞,都是粉饰空洞的言辞,取悦一时。如信州林机上奏秦桧父亲祠堂长出芝草,他的谄媚尤其严重。莲花的两个头,处处都有,又有什么值得作为祥瑞?麒麟、凤凰是祥瑞中最大的,然而如果不是上面有明君,下面有贤臣,麒麟、凤凰的出生,又有什么可取之处?我认为只有年成丰收可以作为祥瑞,得到真正贤良有才能的人可以作为宝物。汉武帝作《芝房》、《宝鼎》的歌在郊庙演奏,并非不美好,然而对事情有什么益处呢?”丁酉日,皇上对执政大臣说:“你们接待宾客,有可以施行的利害之事以及可以任用的人才,一一上奏让我知道,希望尽可能了解民间的利弊,因此也可以得到人才。”戊戌日,设置六科来选拔士人,一曰文章典雅可以备任制诰,二曰节操公正可以备任台谏,三曰法理精通可以备任刑狱,四曰节约用度爱护百姓可以备任理财,五曰刚正方正和乐且善劳绩显著可以备任监司郡守,六曰知机识变智勇超群可以备任将帅。命令侍从每年举荐,如同元祐年间司马光所请求的那样。在此之前,侍御史汤鹏举上言说:“现在明诏侍从各自举荐所知之人,臣便条陈六科,以备采择。请求让推荐的人根据他们的才能来举荐,如果后来改变节操,愿意承担举荐失误的罪责。”下诏命吏部、礼部讨论,到这时施行。右正言凌哲上言说:“臣听说从前汉高祖进入关中,全部废除秦朝法律,与百姓约定法律三章而已,所谓‘杀人者死’,实际上位居首位。司马光有话说:杀人者不死,即使是尧舜也不能达到大治。这话可以说非常恰当了!臣私下看见各路州军勘验到死刑案件,虽然刑法相当,大多认为可怜,上奏裁决,于是获得减刑流放,没有其他原因,做官的人没有误判入罪的累及之忧,做吏的人有放纵心意卖弄法律的侥幸。减死的人越多,杀人的人越多,大概不是用刑罚来制止刑罚的道理。希望特别降下圣旨,应当今后各州死刑案件,如果情犯确实疑虑,才得上奏;那些情法相当确实无可怜悯的,自然应当依法申报本路宪司详细复核施行,不得一概上奏裁决。”听从了他的建议。户部尚书韩仲通上言说:“现在一斗米价钱不到二百文,正是积蓄粮食的时候。如果另外设置仓廪储存,以一百万硕为定额,遇到水旱灾害,辅助供给军粮,减价出售,实在是长久之利。”听从了他的建议。仍然命名为丰积仓。礼部上言说:“现在科举考试,想要依旧按照旧法,那些乡饮酒礼愿意在里社实行的,听从他们的便。”听从了他的建议。
五月壬寅日,参知政事沈该担任尚书左仆射,万俟卨担任尚书右仆射,都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知婺州辛次�膺升任秘阁修撰。皇上因此说:“用人应当尽到公道,如果凭私意喜怒来选取人,那么真正的材能,从哪里得以进用呢?”甲辰日,签书枢密院事汤思退担任知枢密院事。丙午日,起居郎吴秉信、舍人王纶都试任中书舍人。中书省不任命舍人将近十年,到这时,这两人才有这个任命。戊申日,下诏命已故追复观文殿大学士赵鼎特别给予致仕待遇,恩泽四名。辛亥日,言官上论说:“近年来,朝廷节省征收,免除米麦、菽豆、柴薪、耕牛、役力等税钱,却没有给予减
退税务课额。欲将税务年额量与减免却,重行裁减收税则例。』上曰:『此说极有理,如米麦之属,民所日用者,既与放免。若不量减年额,则巧作名目,重敛以求敷数,反为民害。可依所乞,令户部措置立法。』甲寅,右朝请大夫李邦献为荆湖南路转运判官。邦献知抚州还,入对,言:『近年用事之臣险愎狠忌,凡登对臣僚奏陈稍久,或圣语有所询访,阴即中伤,是致臣下所陈,类皆不切之务。畏祸甚者,至托疾在告。望申饬臣僚:凡有所闻,尽言无隐。』从之,遂有是命。上览除目,因谓大臣曰:『近缘遴选监司,诸路稍稍有按发官吏不职者。罚不患乎不行,但赏典亦不可无。今后郡守有治状显著者,令诸司共奏,当议褒奖,如增秩、赐金之类,或与升擢。有赏有罚,则善恶知所劝沮矣。』丙辰,尚书左仆射沈该监修国史,右仆射万俟卨兼提举实录院。先是,秦桧以监修兼提举。自该、卨并相,始分监修及提举为二,至今因之。该谓桧专政以来,所书圣语有非玉音者,恐不足以垂大训,乃奏删之,而取上即位至今通三十年,纂为《中兴圣语》六十卷上之。甲子,御史中丞汤鹏举乞申严福建、广东沿海铜钱出界之禁。从之。己巳,前特进张浚度金人必败盟,是月,上疏曰:『今日事势极矣,陛下将拱手而听其自然乎?抑将外存其名而博谋密计,求所以为长久欤?臣诚过虑,以为自此数年之后,民力益谒,财用益乏,士卒益老,人心益离。忠臣烈士沦亡殆尽,内忧外患相仍而起,陛下将何以为策?今天下譬如中人之家,盗据其堂,安眠饱食其间,而阴伺其隙,一日有间,其舍我乎?』书奏,执政不省。
译减少税务课额。打算将税务年额酌情减免,重新裁减收税的条例。』皇上说:『这个说法极有道理,像米麦这类百姓日常所用的东西,既然已经免除,如果不酌情减少年额,那么官吏就会巧立名目,加重征收以求凑足数额,反而成为百姓的祸害。可以按照请求,命令户部筹划制定法规。』甲寅日,右朝请大夫李邦献被任命为荆湖南路转运判官。李邦献从抚州知州任上回来,入朝应对,说:『近年掌权的臣子阴险固执、狠毒忌刻,凡是登对奏事的臣僚陈述稍久,或者皇上有所询问,他们就在暗中中伤,导致臣下所陈述的,大都是不切实际的事务。畏惧祸患严重的,甚至托病请假。希望申诫臣僚:凡是有所听闻,都要尽情言说不要隐瞒。』皇上听从了他的建议,于是有了这道任命。皇上阅览任命名单,因此对大臣说:『近来因为遴选监司,各路渐渐有检举揭发官吏不称职的情况。惩罚不担心不能执行,只是赏赐的典制也不可缺少。今后郡守有政绩显著的,让各衙门共同上奏,应当商议褒奖,如增加官阶、赏赐金帛之类,或者予以升迁。有赏有罚,那么善恶就知道该鼓励还是该抑制了。』丙辰日,尚书左仆射沈该监修国史,右僕射万俟卨兼任提举实录院。在此之前,秦桧以监修兼提举。自从沈该、万俟卨同时担任宰相,才开始将监修和提举分为两个职位,至今沿袭这一制度。沈该认为秦桧专权以来,所记录的圣语有不符合皇上原意的,恐怕不足以作为重要的训诫,于是奏请删去,并选取皇上即位至今共三十年的内容,编纂成《中兴圣语》六十卷呈上。甲子日,御史中丞汤鹏举请求申严福建、广东沿海铜钱出境的禁令。皇上听从了他的建议。己巳日,前特进张浚料定金人必定背弃盟约,在这个月,上疏说:『如今局势危急到了极点,陛下是打算拱手听任事态自然发展呢?还是打算表面上维持盟约的名义,而广泛谋划、秘密计议,寻求长久之策呢?臣确实考虑过多,认为从此几年之后,民力更加枯竭,财用更加匮乏,士卒更加衰老,人心更加离散。忠臣烈士沦亡殆尽,内忧外患相继而起,陛下将用什么策略应对?今天下好比中等人家,盗贼占据了厅堂,在其中安睡饱食,而暗中窥伺空隙,一旦有机可乘,难道会放过我们吗?』奏书呈上,执政大臣不予理会。
六月癸酉,御史中丞汤鹏举言:『陛下总揽权纲,慎择郡守。臣愚拟令郡守久任,责以治效,正当今之先务。』辅臣进呈,上曰:『此在慎择监司。监司得人举刺公,则郡守之职自振矣。由汉以来,郡守有善政者,多增秩赐金,正不欲数易。久任亦不可为定制。』沈该等曰:『欲令监司、帅臣同共考察课绩,列衔保举再任,仍令尚书省置籍。』上曰:『如此甚善。』甲戌,宰执进呈秘书省校书郎黄中面对札子,言:『自顷大臣用事,屏弃忠良,私昵险人,布在郡县,不复以民为意。自陛下一新百度,监司、郡守出于亲擢,谓宜取法祖宗,精选公忠明敏之臣。每道分遣一人,令遍历郡县,凡百姓之疾苦、狱刑之冤滥、财用之蠹耗、官吏之贪污苟且,与夫利之未兴、害之未除者,皆得条具以闻。』上纳之。乃诏诸路监司躬历所部,询访廉察,条具以闻,当议黜陟。御史台言:『因言章及告讦编置居住人曹泳等未见申到贬所,乞令所在押发,稽留者抵罪二从之。丁丑,新知湖州程克俊参知政事。戊寅,沈该等奏:『今次科举,臣等子弟、亲戚并令归本贯就试。』因进:『早检会到祖宗典故:乾德六年,陶邴中第。邴乃翰林学士承旨谷之子,遽命中书覆试。』上曰:『往时秦埙中甲科,所对策、叙事皆桧、熺语,朕抑之,置在第三,不使与寒士争先。祖宗故事,今可举行。』遂诏贡院遵依咸平二年三月诏旨,所试合格举人内有权要亲族者,具名以闻。
史臣曰:建炎初策士一委有司,不以一人好恶为之升黜,天下之至公也。绍兴中,权臣罔上,假国家科目以私其子弟、亲戚,则圣断赫然,拔寒畯,抑权贵,亦天下之至公也。
壬午,诏故追复资政殿学士郑刚中特与致仕,恩泽二名。乙酉,秘书省正字兼实录院检讨官叶谦亨面对,言:『陛下留意场屋之制,规矩一新。然臣犹有虑者:学术粹驳,系于有司去取之间,天理之所在。惟其是而已。取其合于孔、孟者,去其不合于孔、孟者,可以为学矣。愿诏有司精择而博取,不拘一家之说。』上曰:『赵鼎取程颐,秦桧尚安石,诚为偏曲。卿所言极当。』于是降旨行下。丁亥,流星昼陨。戊子,新湖南路转运判官李邦献入辞,言:『监司以互察为名,取索他司职事,因而骚扰。乞戒饬。』上可其奏,因曰:『边方正要卿发摘奸赃,选举循吏。凡有便民事,可直奏来。』丙午,皇后宅教授林同言:『太学养士千余人,而月试人数,或不及五之二,良由知以科举为优,不知以舍选为重。如此,则与方州取士何异?恐非国家立学校之本意也。欲望特降指挥:诸州教官,惟许上舍登科人注拟,庶几士子有所歆慕,以舍选为荣。』诏吏部看详申省。
秋七月壬寅,御笔蠲放民间一年丁绢之数计二十四万匹,内十二万匹令内库支给本色,以惠细民。沈该等言:『昨降指挥,止为免丁钱。今陛下欲并与丁绢及绵全行蠲放,圣恩宽大,百姓蒙被实惠。』上曰:『不惟宽民力,且不失信于民。』上又曰:『近得一雨,甚可喜。』该曰:『只如今日蠲放民间丁绢,便可召和气、致甘泽。』丁未夜,彗出井宿间。戊申,宰执进呈次,上曰:『朕当避殿损膳,以答天戒。深虑朝政尚多阙失,或民情疾苦无由上达。可降诏述此意,许士庶实封言务,尽应天之实。』诏今后选人初改官,令吏部依法注知县、县丞差遣,奏补承务已上人,并须实历亲民知县、县丞二任,方许关升通判。言者论贵游子弟干求堂除,便用堂官差遣,理当亲民故也。庚戊,尚书左仆射沈该属以星变引咎。上曰:『天象亦有常数,此亦无益,但思所以应天实德,以消天变可也。』该曰:『臣等当协心讲求阙失、民间利害,圣虑所及,亦乞宣谕臣等奉行。』上又曰:『据所临分野,当在秦、晋间。然朕以天下为忧,岂间远近耶?』御史台主簿李庚言:『国家立荐举之法,将以搜罗人才,激劝士类。尝闻谢泌居官,每发荐牍,必焚香望阙再拜曰
译六月癸酉日,御史中丞汤鹏举进言说:“陛下总揽国家权柄,谨慎地选择郡守。臣愚昧地提议,应当让郡守长期任职,并考核他们的治理成效,这应当是当前最优先的事务。”辅政大臣将奏章呈上,皇上说:“这关键在于谨慎选择监司。监司如果选得合适,举荐和弹劾公正,那么郡守的职事自然就会振作。从汉朝以来,郡守中有良好政绩的,大多增加俸禄、赏赐金帛,正是因为他们不希望频繁更换。长期任职也不能作为固定的制度。”沈该等人说:“想要让监司、帅臣共同考察政绩,联名保举再次任职,仍然命令尚书省建立名册。”皇上说:“这样非常好。”甲戌日,宰相和执政大臣呈上秘书省校书郎黄中当面陈述的札子,说:“自从近来大臣专权,排斥忠良,亲近奸险之人,遍布郡县,不再把百姓放在心上。自从陛下革新各项制度,监司、郡守出于亲自选拔,应当效法祖宗,精选公正、忠诚、明察、敏捷的大臣。每路派遣一人,让他们遍历郡县,凡是百姓的疾苦、刑罚的冤滥、财用的浪费损耗、官吏的贪污苟且,以及有利的未兴办、有害的未消除的情况,都得以分条列举上报。”皇上采纳了他的建议。于是下诏各路监司亲自巡视所辖地区,询问访查,分条列举上报,应当商议升降黜免。御史台进言说:“因为弹劾章疏以及告发检举而被编管安置居住的人曹泳等人,还没有申报到贬谪之地,请求命令当地官府押送出发,稽留不发的治罪。”皇上听从了。丁丑日,新任湖州知州程克俊升任参知政事。戊寅日,沈该等人上奏说:“本次科举考试,臣等子弟、亲戚都命令返回原籍参加考试。”于是进言说:“早先查考到祖宗的旧例:乾德六年,陶邴考中进士。陶邴是翰林学士承旨陶谷的儿子,立即命令中书省复试。”皇上说:“从前秦埯考中甲科,所回答的策问、叙述的事理都是秦桧、秦熺的话,朕压制他,把他排在第三,不让他与贫寒士子争先。祖宗的旧例,现在可以施行。”于是下诏贡院遵照咸平二年三月的诏令,在考试合格的举人中,有权要亲族的,具名上报。
史臣说:建炎初年选拔人才完全委托给有关部门,不因为一个人的好恶来决定升降,这是天下最大的公正。绍兴年间,权臣欺瞒皇上,借国家的科举制度来偏私自己的子弟、亲戚,于是圣明的决断赫然显现,提拔贫寒士子,抑制权贵,这也是天下最大的公正。
壬午日,下诏给已故追复资政殿学士郑刚中特别给予退休待遇,恩荫名额两名。乙酉日,秘书省正字兼实录院检讨官叶谦亨当面陈述,说:“陛下留意科举考试的制度,规矩焕然一新。然而臣还有担忧的是:学术的纯正与驳杂,取决于有关部门取舍之间,这是天理所在。只要是对的就可以了。选取符合孔子、孟子学说的,去除不符合孔子、孟子学说的,就可以作为学问了。希望下诏有关部门精心选择并广泛录取,不拘泥于一家的学说。”皇上说:“赵鼎推崇程颐,秦桧崇尚王安石,确实偏颇。你所说的非常恰当。”于是下达旨意执行。丁亥日,流星白天坠落。戊子日,新任湖南路转运判官李邦献入宫辞行,说:“监司以互相监察为名,索取其他部门的职权事务,因而骚扰百姓。请求告诫制止。”皇上批准了他的奏请,于是说:“边境正需要你揭发奸邪赃吏,选拔循良官吏。凡是有便利百姓的事,可以直接上奏。”丙午日,皇后宅教授林同进言说:“太学供养士子一千多人,而每月考试的人数,有时不到五分之二,实在是因为知道科举考试更为优越,不知道以舍选为重。像这样,那么与各州选拔士子有什么不同?恐怕不是国家设立学校的本意。希望特别下达指令:各州教官,只允许上舍登科的人注拟,大概士子有所仰慕,以舍选为荣。”下诏吏部详加审议后上报尚书省。
秋季七月壬寅日,御笔免除民间一年的丁绢数量共计二十四万匹,其中十二万匹命令内库支付实物,以惠及小民。沈该等人说:“昨天下达指令,只是免除丁钱。现在陛下想要连同丁绢及绵全部免除,圣恩宽大,百姓蒙受实惠。”皇上说:“不仅宽缓民力,而且不失信于民。”皇上又说:“最近得到一场雨,非常可喜。”沈该说:“就像今天免除民间丁绢,就可以招致和气、带来甘霖。”丁未日夜,彗星出现在井宿之间。戊申日,宰相和执政大臣进呈奏章时,皇上说:“朕应当避殿减膳,以回应上天警戒。深深忧虑朝政尚多缺失,或者民情疾苦无法上达。可以下诏陈述这个意思,允许士人庶民密封上书言事,尽到顺应天意的实际行动。”下诏今后选人初次改官,命令吏部依法注授知县、县丞差遣,奏补承务郎以上的人,都必须实际经历亲民知县、县丞两任,才允许升任通判。进言的人议论权贵子弟谋求堂除,便使用堂官差遣,按理应当亲近百姓的缘故。庚戌日,尚书左仆射沈该因为星象变异引咎自责。皇上说:“天象也有常规,这样做也没有益处,只是思考顺应天意的实际德行,以消除天变就可以了。”沈该说:“臣等应当同心协力讲求缺失、民间利害,圣虑所及,也请求宣谕臣等奉行。”皇上又说:“根据所临的分野,应当在秦、晋之间。然而朕以天下为忧,哪里区分远近呢?”御史台主簿李庚进言说:“国家设立荐举之法,将要搜罗人才,激励劝勉士人。曾经听说谢泌做官,每次发出荐举文书,必定焚香面向朝廷再拜说
:「今日老臣又为陛下得一士矣。」其不负君上如此。比年以来,士大夫经年不剡一奏,以待权臣不时之须。阁部不举一人,以为子孙换易之地,甚至关升改秩,各有定价,交相贸易,如市贾然。是以廉隅之吏绝意于荣途,而奸赃不逞之辈侵渔公上,掊敛百姓,日营包苴之计,其弊有不可胜言者。欲望明立法禁,应买卖举状之人,取者予者,各坐赃论。』诏令有司立法。其后刑部乞依荐举受财法施行,从之。癸丑,诏:『臣民封事及监司、守臣条具便民事件、言刑狱财计者,各委本部看详,余并委中书舍人吴秉信、王纶、权给事中凌景夏、仍添差权礼部侍郎贺允中分轮看详,务要详尽。』乙卯,沈该等言:『夜来星象全然退减,陛下尚未御正殿,臣子之心实不自遑。』上曰:『虽渐次消弭,朕方忧惧,恐未须如此,当与卿等交修不逮,上答天戒耳。』上又曰:『往时士子或因上书忤秦桧意,押往本贯或他处听读,不曾检举施行。』该曰:『圣虑及此,寒士之幸也!』诏故赠右谏议大夫陈瓘特赐谥忠肃。先是,上谓辅臣曰:『近览瓘所著《尊尧集》,无非明君臣之大分,深有足嘉。《易》首乾、坤,孔子作《系辞》,亦首言天尊地卑。《春秋》之法,无非尊王。王安石号通经术,而其言乃谓「道隆德骏者,天子当北面而问焉」,背经悖理甚矣。瓘宜赐谥以表之。』丙辰夜,彗星没。丁巳,宰相沈该率百官拜表请御正殿,复常膳。诏不允。表三上,许之。戊午,诏:『近令诸路监司、守臣条具便民合行宽恤事件,提点刑狱官亲行决狱。缘四川去朝廷远,尚虑奉行灭裂,致实德不能及民。可令制置使萧振、总领财赋汤允恭催督。如奉行弗虔,按劾以闻,当重置典宪。』辛酉夜,天雨水银。
译“今天老臣又为陛下得到一位贤士了。”他不辜负君主的情义竟到了如此地步。近年以来,士大夫们整年不举荐一个人,只等待权臣不时之需。内阁和六部不推荐一人,以此作为给子孙换取官职的手段,甚至升迁改换官阶,各有定价,互相交易,如同市场商人一样。因此,廉洁正直的官吏对仕途彻底绝望,而奸邪贪赃不得志的人则侵吞公款,盘剥百姓,每天谋划贿赂之策,其弊端多得说不完。希望陛下明令立法禁止,凡是买卖举荐文书的人,无论是接受者还是给予者,都按贪污罪论处。”皇帝下诏让有关部门制定法律。后来刑部请求依照荐举受贿的法律执行,皇帝批准了。癸丑日,皇帝下诏:“臣民密封奏章以及监司、地方长官列举的便民事项、议论刑狱财政的奏疏,分别交由各主管部门审查,其余的一律交由中书舍人吴秉信、王纶,代理给事中凌景夏,以及新添设的代理礼部侍郎贺允中轮流审查,务必详尽。”乙卯日,沈该等人说:“昨夜星象完全退减,陛下尚未临幸正殿,臣子们内心实在不安。”皇帝说:“虽然灾象逐渐消除,朕正感到忧虑恐惧,恐怕不必如此惊慌,应当与你们共同修补缺失,向上回应上天的警戒。”皇帝又说:“过去士人有时因为上书违背秦桧的意愿,被押回原籍或他处听候发落,不曾检查举发执行。”沈该说:“圣上考虑到这一点,是贫寒士人的幸运啊!”皇帝下诏追赠已故的右谏议大夫陈瓘,特别赐谥号忠肃。在此之前,皇帝对辅政大臣说:“最近阅览陈瓘所著的《尊尧集》,无非是阐明君臣的大义,非常值得嘉奖。《易经》以乾、坤为首,孔子作《系辞》,也首先说天尊地卑。《春秋》的法度,无非是尊崇君王。王安石号称精通经术,但他的言论却说‘道德崇高的人,天子应当面向北向他请教’,违背经典、悖逆事理太严重了。陈瓘应当赐谥号来表彰他。”丙辰日夜间,彗星消失。丁巳日,宰相沈该率领百官上表请求皇帝临幸正殿,恢复日常饮食。皇帝下诏不允。奏表三次呈上,才允许。戊午日,皇帝下诏:“最近命令各路监司、地方长官列举便民应当施行宽恤的事项,提点刑狱官亲自审理案件。因为四川距离朝廷遥远,还担心执行不力,导致实际的恩德不能惠及百姓。可以命令制置使萧振、总领财赋汤允恭督促。如果执行不虔诚,就弹劾上报,应当重新施加严厉的法典。”辛酉日夜间,天下起水银雨。
八月壬申,宰执进呈大理寺主簿郭俶转对论差役事。上曰:『自有成法,不须更改。今朝廷法令无不具备,但当遵守。比来轮对及之官得替上殿官,多是无可奏陈,致有率意欲轻变成法。有司看详,尤宜详审。朕观汉史,曹参遵萧何画一之法而汉大治。盖何所定律令既已大备,若徒为纷更,岂所谓治道贵清静耶?』癸酉,程昌时知桂阳军代还,论州县科配被于细民而不及于豪右。上谓大臣曰:『科敷不均,最为民害。出榜之说,朝廷累有指挥,唯是官吏为奸,恐民间尽知数目不得而欺隐,所以不肯出榜耳。』上又曰:『临安民有纳本户绢一匹被退,因询之,云:官中以不经揽,户不肯交。朕令人用钱五千五百买之,乃好衣绢,已令韩仲通根治。近在辇毂尚尔,外方想不胜其弊也。』乙亥,右正言凌哲论改官之弊:『险巧之徒,多行贿赂,荐章一纸,阴求先容,有费及五六百千者。欲革而正之,以增考第、减举员为救弊之术。』上谓大臣曰:『祖宗旧法未易轻改。在祖宗朝,凡事悉本仁恕,未尝真决一士大夫,惟于赃罪则不贷,盖以赃罪害及众,不可不治,故在法:所举之人犯赃,举主当与同罪。然自来不曾举行,故人不知所畏。但严举官之令,有犯者必与施行,则人自知畏,前弊自可革。』沈该等曰:『陛下察见弊源如此,臣等谨当遵禀。』诏秦埙、郑时中、秦焆、秦焞、沈兴等所带阶官并易右字,曹冠、周寅、郑绩并驳放。先是,淮东提举朱冠卿应诏上书,论:『故相当权,私于子孙,私于族里、亲戚,私于门下险人秽夫,滥窃儒科,复占省额。乞于曹冠等八人阶官以右易左,俾正流品,却将向来侵取人数复还今举额。』诏侍从、台谏看详。中丞汤鹏举言:『冠卿所请,委得允当,但以有官人赴试者合带右字,如无官人赴试者,合行驳放,庶协公论。』故有是旨。其后又驳放曹纬一名。辛巳,新荆湖南路转运判官李邦宪直秘阁,新知秀州张偁为两浙路转运判官。壬午,上谕大臣曰:『新除二漕臣,卿等可召至堂中,面谕与近屡降宽恤事件,令遍诣所部,税赋之足否、财用之多寡、民情之休戚、官吏之勤惰,悉加访闻。如有奉行弗虔、职事不举者,并按劾以闻,庶几可以警动诸路,使皆知所视仿。』癸未,宰执进呈淮南漕司具到米价最贱处,每斗一百二三十文。上曰:『昨闻淮南米贱,朕恐伤农,故欲乘时收籴以惠民。今米价如是,则未须急,候价减,每石亦不下一千。至时若户部无钱,朕当自支一百万缗令收籴也。』甲申,言者乞令侍从官考察县令政绩。上曰:『此不须行。侍从何缘遍知县令能否?兼已委逐路监司考察闻奏矣。』上又曰:『大率赏罚须当并行,政治显著者即与升擢,无状者即与降黜,则善恶知所劝沮。』乙酉,沈该等奏:『今岁科举极整肃,有传义挟书者扶出。』上曰:『朕于此事极留意,异时宰执、侍从皆由此途出,若容冒滥,所谓拔本塞源也。』已丑,诏蠲建康府绍兴二年以后至二十年终积欠内库折帛钱二百三十三万余缗、绢二十万七千余匹,以守臣张焘建言累政以来,积年拖欠,岁久无所从出,上特恩也。辛卯,参知政事程克俊提举临安府洞霄宫。左朝散大夫景篪言四川虚估之数,诏户部看详来上。后二日,宰执进呈次,上曰:『景篪所论,须量与减损。若令看详,虽行下数十次,何益?莫若便令总领所契勘,合蠲减数目具申朝廷,庶几民受实惠。朕自即位以来,如土木玩好、边事锡予,未尝一有妄用,凡以为民而已。』甲午,尚书吏部侍郎兼权尚书张纲参知政事。丁酉,宰执进呈右正言凌哲论上饶知县李维秬不法,上令放罢取勘。上又曰:『近监司殊不举职,州县官有犯,台谏论列得实,监司亦不加罪。自今有犯,监司若不按发,并当行遣,或降官,或罢任,使之知畏。诸路行遣三两人,即无不举矣。』
九月庚子朔,奉国军节度使、开府仪同三司吴璘领御前诸军都统制职事、判兴州。自建炎
译八月壬申日,宰相和执政大臣进呈大理寺主簿郭俶在轮对时论述差役事务的奏章。皇上说:“自有既定的法规,不需要更改。如今朝廷的法令无不齐备,只应当遵守。近来轮对以及接替上殿的官员,大多没有什么可奏报陈述的,导致有人轻率地想要轻易改变成法。有关部门审查详议,尤其应当详细审慎。我观看汉代历史,曹参遵循萧何划一的法规而汉朝大治。因为萧何所制定的律令已经非常完备,如果只是徒然地频繁变更,难道这就是所说的治国之道贵在清静无为吗?”癸酉日,程昌时从桂阳军知军任上代还,论述州县摊派赋税祸及小民而不波及豪强权贵。皇上对大臣说:“摊派不均,最危害百姓。张贴榜文公示的说法,朝廷屡次有指令,只是官吏作奸犯科,恐怕民间都知道数目就不能欺瞒隐匿,所以不肯张贴榜文罢了。”皇上又说:“临安百姓有缴纳本户一匹绢被退回的,因此询问他,说:官府认为这绢没有经过揽收,住户不肯交付。我让人用五千五百钱买下它,却是好的衣绢,已经命令韩仲通彻底查办。近在京城尚且如此,外地想必弊病不胜枚举。”乙亥日,右正言凌哲论述改官的弊端:“奸险巧诈之徒,多行贿赂,推荐文书一张,暗中寻求事先疏通,费用高达五六百千的也有。想要革除并匡正它,以增加考核等级、减少举荐名额作为补救弊端的办法。”皇上对大臣说:“祖宗的旧法不要轻易更改。在祖宗朝,凡事都本着仁爱宽恕,不曾真正判决过一个士大夫,只有对于贪赃罪则不宽贷,因为贪赃罪危害众人,不可不惩治,所以在法律上:所举荐的人犯贪赃罪,举荐者应当与其同罪。然而历来不曾执行,所以人们不知道畏惧。只要严格举荐官员的法令,有犯法者必定执行,那么人们自然知道畏惧,以前的弊端自然可以革除。”沈该等人说:“陛下洞察弊端的根源如此,臣等谨当遵从禀告。”诏令秦埙、郑时中、秦焆、秦�、沈兴等人所带的阶官都改为右字,曹冠、周寅、郑绩都驳斥放还。在此之前,淮东提举朱冠卿应诏上书,论述:“故相当权,偏私于子孙,偏私于同族乡里、亲戚,偏私于门下奸险卑污之人,滥竽充数窃取儒科功名,又占据省试名额。请求将曹冠等八人的阶官以右字易左字,使士人流品端正,却将向来侵取的名额归还给如今的举荐名额。”诏令侍从、台谏官员审查详议。中丞汤鹏举说:“朱冠卿所请求的,确实得当,只是有官职的人赴试应当带右字,如果没有官职的人赴试,应当驳斥放还,这才符合公论。”所以有此旨意。其后又驳斥放还曹纬一人。辛巳日,新任荆湖南路转运判官李邦宪直秘阁,新任秀州知州张偁为两浙路转运判官。壬午夜,皇上告诫大臣说:“新除授的两位漕臣,你们可以召到政事堂中,当面告知近来屡次降下的宽恤政令,让他们遍访所管辖的地区,税赋是否充足、财用多少、民情忧乐、官吏勤惰,都加以访察听闻。如果有奉行不虔诚、职事不举行的,都按劾上报,或许可以警动各路,使都知道所应效法的榜样。”癸未日,宰相和执政大臣进呈淮南漕司具报米价最便宜的地方,每斗一百二三十文。皇上说:“昨天听说淮南米价低廉,我担心伤害农民,所以想要趁时收购以惠及百姓。如今米价如此,则不必急于行动,等到价格降低,每石也不下一千文。到时候如果户部没有钱,我应当自支一百万缗令其收购。”甲申日,言官请求命令侍从官考察县令政绩。皇上说:“这不需要施行。侍从凭什么遍知县令能否?况且已经委派各路监司考察上报了。”皇上又说:“大抵赏罚必须并行,政绩显著的就予以升擢,无状的予以降黜,那么善恶就知道所应劝勉和抑制的了。”乙酉日,沈该等人奏报:“今年科举极其整肃,有传义挟带书籍的被扶出考场。”皇上说:“我对此事极其留意,以往宰相、侍从都由此途径出身,如果容许冒滥,就是所谓的拔本塞源。”己丑日,诏令免除建康府绍兴二年至二十年终积欠内库折帛钱二百三十三万多缗、绢二十万七千多匹,因为守臣张焘建议说累任政令以来,积年拖欠,年代久远无从支出,皇上特赐恩惠。辛卯日,参知政事程克俊提举临安府洞宵宫。左朝散大夫景篪论述四川虚估的数目,诏令户部审查详议后上报。两天后,宰相和执政大臣进呈时,皇上说:“景篪所论述的,必须酌情减损。如果令其审查详议,即使下达数十次,有什么益处?不如便令总领所核查,将应当蠲免减损的数目具报朝廷,或许百姓能受到实惠。我自即位以来,如土木玩好、边事赏赐,不曾有一项妄用,都是为了百姓而已。”甲午日,尚书吏部侍郎兼权尚书张纲任参知政事。丁酉日,宰相和执政大臣进呈右正言凌哲论述上饶知县李维秬不法,皇上令其放罢取勘。皇上又说:“近来监司特别不举职,州县官有犯法,台谏论列属实,监司也不加罪。从今以后有犯法,监司如果不按发,都应当行遣,或降官,或罢任,使他们知道畏惧。各路行遣三两人,就没有不举职的了。”
九月庚子日初一,奉国军节度使、开府仪同三司马吴璘领御前诸军都统制职务、判兴州。自建炎
以来,未尝有使相为都统制者,故改命之。璘尝自著书,号《兵要大略》,谓金人有四长,我有四短。当反我之短以制彼之长。盖彼之所长曰骑兵,曰坚忍,曰甲重,曰弓矢。吾当集蕃、汉所长而用之,故以分队制其骑兵,以番休迭战制其坚忍,制其甲重则劲弓强弩,制其弓矢则曰以远克近、以强制弱。其说甚备。至于阵法,有图而无书焉。诏自今州县官赃私不法,监司失按察者,令刑部具名取旨。辛丑,沈该等奏:『安南人欲买撚金线段。此服华侈,非所以示四方。』上曰:『华侈之服如销金之类,不可不禁。近时金绝少,由小人贪利,销而为泥,甚可惜。天下产金处极难得,计其所出,不足以供销毀之费。虽屡降指挥,而奢侈之风终未能绝,须申严行之。』诏增置太学正、录各一员。乙巳,翰林学士兼侍读陈诚之同知枢密院事。己酉,初。潼川府转运判官王之望被朝命措置铜山县铜事,乃籍匠户置场烹炼,仅得五百斤。之望乃请岁以六千斤为额,遇闰增五百斤。从之。壬子,诏诸路监司、守臣条具到裕民事,令给、舍看详以闻。癸丑,右朝奉郎邹栩追毁出身,除名勒停,送吉州编管。栩知处州犯人己赃,为右正言凌哲所按。法寺当流三千里,宰执以狱上,上曰:『是入己赃否?』沈该曰:『据按是入己。』栩乃浩子,上曰:『浩元祐间有声称,其子乃尔!』遂蹙额久之,曰:『既犯赃,法不当赦。可特免真决,仍永不收叙。』上又曰:『朕观祖宗时赃吏多真决。迩来殊不知畏。卿等可令有司检坐祖宗朝行遣赃吏条法,下诸路先行戒谕,使之晓然皆知祖宗立法之严。自后有犯,当依此施行,必无少贷。』甲寅,尚书省检会天圣、绍兴真决赃吏指挥。诏刑部镂板行下。戊午,诏:『自今用举士改官关升人,令吏部置籍。被举人犯赃,其举官具名取旨施行。如已被人论讼及他司按发、台谏论列,即不许旋行首举。』上以吏徇私受赇妄举者众,故条约之。庚申,知临安府蔡嶷请对。上谓大臣曰:『朕当谕以束吏奸、即还商贾物货及木植价钱,勿留民讼,如见得曲直,即当面裁决。其他如御膳之属,近来未尝取办,虽用片纸,亦不责其供应。』沈该曰:『今日天府之弊,莫大于此三者。陛下爱民如此,天下幸甚!』甲子,知枢密院事汤思退言:『祖宗旧制:枢密院奉圣语,则副使录之。比岁不举行。欲依旧制,闻语恭即书记,同时政记上进,降付史馆。』从之。丙寅,上谓沈该等曰:『大理寺人命所系。近闻吏多受赇,最为不便。不知请给比京师如何?若禄薄,须量增,然后可责其守法。』已而户部言:『欲据见请十分为率,量增三分。』上可之。戊辰,御史中丞汤鹏举言:『法者,天下之所通用。例之所传,乃老奸宿赃秘而藏之,以舞文弄法、贪饕货赂而已。不用法而用例,古未之闻也。若刑部之所以断罪,吏部之所以驭吏,最为剧曹。此正猾吏可以上下其手而轻重其心者。伏望明诏吏、刑部条具合用之例,修入见行之法,以为中兴之成宪。』从之。后四年乃成。
译自开国以来,未曾有以使相担任都统制的,因此改命他。璘曾亲自著书,名为《兵要大略》,说金人有四个长处,我有四个短处。应当反过来利用我的短处来克制他们的长处。金人的长处是骑兵、坚忍、铠甲厚重、弓矢精良。我们应当集合蕃兵和汉兵的长处来使用,所以用分队来克制他们的骑兵,用轮番休息交替作战来克制他们的坚忍,克制他们铠甲厚重就用强弓硬弩,克制他们的弓矢就用远距离克制近距离、用强力克制弱势。他的论述非常完备。至于阵法,有图而没有文字记载。
诏令从今以后,州县官员贪赃枉法,监司失于查察的,命令刑部列出名单奏请旨意。
辛丑日,沈该等人上奏:“安南人想要购买撚金线段。这种服饰华丽奢侈,不是用来向四方展示的样子。”皇上说:“华丽奢侈的服饰如销金之类,不可以不禁止。近来金非常少,是因为小人贪图利益,熔化金器变成金泥,非常可惜。天下产金的地方极难得到,计算它的产量,不足以供应熔化销毁的费用。虽然屡次下达命令,但奢侈的风气终究未能断绝,必须申明严厉执行。”
诏令增置太学正、太学录各一员。
乙巳日,翰林学士兼侍读陈诚之任同知枢密院事。
己酉日,起初。潼川府转运判官王之望奉朝廷命令处理铜山县铜矿事务,于是登记工匠户设置场所烹炼,仅得到五百斤。王之望于是请求每年以六千斤为定额,遇到闰年增加五百斤。朝廷批准了。
壬子日,诏令各路监司、守臣逐条具报有利于百姓的事务,命令给事中、中书舍人审看详查后上报。
癸丑日,右朝奉郎邹栩被追毁出身资格,除名勒令停职,送往吉州编管。邹栩任处州知州时犯有入己赃罪,被右正言凌哲弹劾。大理寺判处流放三千里,宰相和执政官将案件上报,皇上说:“这是入己赃吗?”沈该说:“根据弹劾是入己赃。”邹栩是邹浩的儿子,皇上说:“邹浩在元祐年间有声望,他的儿子竟然这样!”于是紧皱眉头很久,说:“既然犯有赃罪,按法律不应赦免。可以特别免除真决,但仍永远不再录用。”皇上又说:“我看祖宗时期赃吏大多真决。近来他们竟然不知道畏惧。你们可命令有关部门检阅祖宗朝处理赃吏的条法,下发各路先行告诫晓谕,使他们清楚地都知道祖宗立法的严厉。此后有犯法的,应当依照此法施行,必定不会稍有宽贷。”
甲寅日,尚书省检阅天圣、绍兴年间关于真决赃吏的命令。诏令刑部刻版印发。
戊午日,诏令:“从今以后,任用举士改官关升的人,命令吏部建立名册。被举荐的人犯赃,举荐官员列出名单奏请旨意施行。如果已经被他人论告诉讼及其他部门查发、台谏论列,就不允许随即进行首举。”皇上因为官吏徇私受贿胡乱举荐的人众多,所以订立条约限制。
庚申日,知临安府蔡嶷请求对答。皇上对大臣说:“我应当告诫他约束官吏奸弊、立即归还商贾的物货以及木材的价钱,不要留下民间诉讼,如果看清是非曲直,就当面裁决。其他如御膳之类,近来未曾取用,即使使用一张纸,也不责成他们供应。”沈该说:“今天天府的弊端,没有比这三者更大的了。陛下爱民如此,天下非常幸运!”
甲子日,知枢密院事汤思退说:“祖宗旧制:枢密院奉圣旨,则由副使记录。近年没有举行。想要依照旧制,听到圣旨就恭敬地记录,同时政记上进呈,下发史馆。”朝廷批准了。
丙寅日,皇上对沈该等人说:“大理寺关乎人命。近来听说吏员多受贿赂,最为不便。不知道他们的俸禄比起京师如何?如果俸禄微薄,必须酌情增加,然后才能要求他们守法。”不久户部说:“想要根据现有俸禄十分为率,酌情增加三分。”皇上批准了。
戊辰日,御史中丞汤鹏举说:“法律,是天下所通用的。例之所传,是老奸巨猾和惯犯赃吏秘密收藏的,用来舞文弄法、贪婪索取贿赂罢了。不用法律而用成例,古代未曾听说过。如果刑部用来断罪,吏部用来驾驭官吏,是最为繁剧的部门。这正是狡猾吏员可以上下其手而轻重其心的地方。希望明确诏令吏部、刑部逐条具报合用的成例,修入现行法律,作为中兴的成宪。”朝廷批准了。四年后才完成。
冬十月辛未,沈该等奏:『近以内教有司依年例供进赏赉物帛,有旨退还者半,仰见陛下俭德。』上曰:『赏赉何必许数?如此撙节,岁中自可省数百万缗。』该曰:『陛下每事省约,以宽财赋,天下幸甚!』癸酉,知随州田孝孙直秘阁,以京西诸司言其公廉俭素,流移安业也。是日,中书门下省检正诸房公事陈正同入对,言:『县令之职最为近民,惩戒既严而不旌异循良,恐亦有所未至。望令诸路监司采访,拔擢一二,不次用之,庶几威惠兼行,人知劝沮。』上曰:『卿言正合朕意。早方有一郡守为监司所荐,已令除职因任,仍俟更终升擢之矣。』乙亥,诏以蜀去朝廷远,郡守尤须得人,令监司、帅臣各举知县资序以上堪充郡守者二人,制置、总领、提举茶马各举三人。犯赃及不职与同罪。令尚书省置籍。甲申,沈该等奏:『昨日进安奉皇太后回銮事实礼物,陛下悉退出不受。皇太后圣性节俭,而陛下仰能承顺太后之美,天下幸甚!』上曰:『宫中别无使用,自不须许多礼物。皇太后今年七十七岁,而步履康健如五六十岁人,自古帝后无有也。』
臣留正等曰:显仁皇后躬俭节用,出于天性,中外之人,莫不闻之。如有司进金唾壶,则曰:『宜易以涂金。』宫中燕饮用伶官才三两人,所予缗钱无几,岁进金帛帑积已充轫,而一铢一楼不妄用,此自古母后所未有之盛德也。而我太上皇帝且能曲意以顺承之,虽以朝廷大庆,奉慈宁万年觞,而有司礼物皆却而弗受。噫,两宫之间,慈孝相承,而加之以恭俭,宜乎天人叶相而享天下之盛福也。
丙申,宰执进呈秀州守臣邓根按崇德知县林善问不法科借折帛钱事。诏罢善问,仍取勘。上曰:『科借钱若一一在官犹可,恐因而入己。大抵赃吏最为民害,今后须尽追赃物,不然自谓虽得罪,犹不失为富人,无所惮也。』丁酉,诏前特进张浚依旧令永州居住,俟服阕取旨。先是,浚奉母丧归葬于蜀,行至江陵,会以星变诏求直言。浚虑金数年间势决求衅用兵,而吾方溺于宴安,谓敌可信,荡然莫之为备。沈该、万俟卨居相位,尤不厌天下望,朝廷益轻,虽在苫块,不得不为上终言之,乃复上奏,大略言:『向者讲和之事,陛下以太母为重耳。幸而徽宗梓宫亟还,此和之权也。不幸用事之臣肆意利欲,乃欲翦除忠良以听命于敌,坐失事机二十余年,有识痛心。臣愿陛下深思大计,复人心,张国势,立政事以观机会,未绝其和,而遣一介之使与之分别曲直、逆顺之理。』万俟卨、汤思退见之大恐,以为敌未有衅,而浚所奏,乃若祸在年岁间。惑笑以为狂,御史中丞汤鹏举即奏:『自在草土,名系罪籍,要誉而论边事,不恭而违诏书。岂复能为国家长虑却顾?徒以闲居日久,惟几复用耳。』故有是命。
闰十月丙午,诏:『廉州岁贡珠,虽祖宗旧制,闻取之颇艰,或伤人命。目今可罢贡,蜑丁纵其自便。』翌日,上谓宰执曰:『朕尝读《太祖实录》,见刘鋹进珠子马鞍。太祖知鋹所采珠子甚多,日役鋹丁数千人,死者不少。朕以谓珠子非急用之物,既是难得,且伤人命,故特令罢贡,以为一方无穷之利。』已酉,刘伯英特勒停,送连州编管。以右正言凌哲论其谄附秦桧,在江西、湖南赃淫僭侈也。辛亥,尚书省请以去年十月二十二日以后朝廷所行宽恤事件编类成册,镂板颁降。从之。壬子,徽猷阁直学士致仕胡寅卒于衡州。寅既退居,乃著《读史管见》三十卷,论周、秦至五代得失。其论甚正。盖以蔡京、秦桧之事数寄意焉。其书今行于世。甲子,尚书吏部郎中孙道夫试太常少卿。道夫入对,论蜀中税绢之外,有和买,有预俵,又有激赏,而蜀民尤以激赏绢为苦。税米之外,有远仓,有和籴,又有对籴,而蜀民尤以对籴米为患。以至碱泉退缩,盐额顿亏,酒徒零落,课息欠少,破产失业,比比皆是。有司务增茶额以求羡余,禁系山氓使输虚息。欲革其弊,虽救焚拯溺,不足以喻其急也
译冬季十月辛未日,沈该等人上奏说:“近来因为内教有司依照往年惯例进贡赏赐的财物丝绸,有旨意退还了一半,由此可以看出陛下节俭的品德。”皇上说:“赏赐何必一定要这么多?像这样节约,一年之中自然可以节省数百万缗钱。”沈该说:“陛下每件事都节省,以此宽缓财赋,天下人非常幸运!”癸酉日,知随州田孝孙被任命为直秘阁,这是因为京西各官府称颂他公正廉洁、节俭朴素,使流亡迁徙的人得以安居乐业。这一天,中书门下省检正诸房公事陈正同上朝应对,说:“县令的职务最接近百姓,惩戒虽然严厉却不表彰优秀的良吏,恐怕也有做得不到位的地方。希望命令各路监司访察,提拔一两位,破格任用他们,或许可以威惠并行,人们就知道什么是鼓励、什么是禁止了。”皇上说:“你的话正合朕的心意。早先有一位郡守被监司推荐,已经让他保留原职,仍然等待任期结束后升迁了。”乙亥日,下诏因为蜀地距离朝廷遥远,郡守尤其需要任用合适的人选,命令监司、帅臣各自举荐具备知县资历以上可以担任郡守的人两名,制置使、总领、提举茶马司各自举荐三人。如果举荐的人犯贪污罪或不称职,举荐人与其同罪。命令尚书省建立名册。甲申日,沈该等人上奏说:“昨天进献安奉皇太后回銮的实物礼物,陛下全部退还接受。皇太后天性节俭,而陛下能够顺承太后的美德,天下人非常幸运!”皇上说:“宫中别无其他用途,自然不需要这么多礼物。皇太后今年七十七岁,但步履康健像五六十岁的人,自古以来的帝后中没有这样的。”
臣留正等人说:“显仁皇后亲身践行节俭节约,出于天性,朝廷内外的人,没有不听说这件事的。如果有司进献金唾壶,她就说:‘应该换成涂金的。’宫中宴饮使用的伶官才两三个人,给予的钱财不多,每年进贡的金帛国库堆积已满,但一铢一钱都不妄用,这是自古以来的母后所没有的盛德。而我们的太上皇帝又能曲意顺承她,即使是朝廷大庆,奉上慈宁万年觞,但有司的礼物都推辞不接受。唉,两宫之间,慈爱与孝顺相承,再加上恭敬节俭,难怪天人和谐相应而享有天下的盛大福气。”
丙申日,宰执进呈秀州守臣邓根查办崇德知县林善问非法摊派借贷折帛钱的事。下诏罢免林善问,并追究查办。皇上说:“摊派借贷如果一一都在官府手中还可以,恐怕因此落入私囊。大体上贪赃的官吏最危害百姓,今后必须全部追缴赃物,不然他们自认为即使获罪,仍然不失为富人,就没有什么畏惧的了。”丁酉日,下诏前特进张浚依旧命令在永州居住,等待服丧期满再听候旨意。在此之前,张浚奉母亲丧事归葬于蜀地,走到江陵,恰逢因星象变异下诏征求直言。张浚忧虑金国几年间势必寻找借口用兵,而我们正沉溺于宴饮安逸,认为敌人可信,毫无防备。沈该、万俟卨位居相位,尤其不能让天下人满意,朝廷更加轻视,虽然身在丧服之中,不得不为皇上最终进言,于是再次上奏,大致说:“以前讲和的事,陛下是因为以太后为重。幸好徽宗的棺椁很快归还,这是讲和的权宜之计。不幸当权的臣子肆意追求利欲,竟然想要剪除忠良以听命于敌人,坐失事机二十多年,有识之士痛心。臣希望陛下深思大计,恢复人心,增强国势,建立政事以观察机会,没有断绝和议,而派遣一个使者与他们分辨曲直、逆顺的道理。”万俟卨、汤思退看到后非常恐惧,认为敌人没有借口,而张浚所奏的,好像祸患就在几年之间。嘲笑认为他狂妄,御史中丞汤鹏举立即上奏:“自从在草土之中,名义上属于罪籍,为了求名而议论边事,不恭敬而违背诏书。难道还能为国家长远考虑吗?只是闲居日久,只希望再次被任用罢了。”所以有了这道命令。
闰十月丙午日,下诏:“廉州每年进贡珍珠,虽然是祖宗旧制,听说获取颇为艰难,有时伤害人命。现在可以停止进贡,让蜑丁随意自便。”第二天,皇上对宰执说:“我曾经读《太祖实录》,看到刘鋹进献珠子马鞍。太祖知道刘鋹所采的珍珠很多,每天役使蜑丁数千人,死的人不少。我认为珍珠不是急用之物,既然难得,又伤害人命,所以特别命令停止进贡,以此作为一方无穷的利益。”己酉日,刘伯英被特旨停职,送到连州编管。因为右正言凌哲弹劾他谄媚依附秦桧,在江西、湖南贪污淫乱、僭越奢侈。辛亥日,尚书省请求将去年十月二十二日以后朝廷所推行的宽恤事件编类成册,刻版颁布。听从了。壬子日,徽猷阁直学士致仕胡寅在衡州去世。胡寅退居后,著《读史管见》三十卷,论述周、秦到五代的得失。他的论述非常正直。大概是将蔡京、秦桧的事多次寄托寓意其中。他的书现在流传于世。甲子日,尚书吏部郎中孙道夫试任太常少卿。孙道夫入朝应对,论述蜀中除了税绢之外,有和买,有预俵,还有激赏,而蜀民尤其以激赏绢为苦。除了税米之外,有远仓,有和籴,还有对籴,而蜀民尤其以对籴米为患。以至于碱泉退缩,盐额顿时亏损,酒徒零落,课息欠少,破产失业的情况比比皆是。有司务求增加茶额以求取羡余,禁止拘禁山民使他们缴纳虚息。想要革除这些弊端,即使救火救溺,也不足以比喻其紧急。
十一月甲戌,权礼部侍郎辛次膺言:『今诸路岁入数目实多,使有以理财而其入无欠,有以节财而其出有节,则岂特财用充足,盖将储蓄沛然有余矣。愿诏左、右司同户部取朝廷一岁中出入之数,其入数拖欠失陷者严立谴罚,其出数则更加裁酌,立为之数,不得增添。』上曰:『此诚今日急务。然止有三说:生财、理财、节财是也。比年生财之道讲求略尽,唯理财多因官司失职,致有拖欠,使州县得人,必不至此。若节财,则用莫大于给军。既有定额,无从裁省。今便当撙节,不可妄费。』遂令吏部侍郎陈康伯、户部侍郎王促、大理少卿陈章同措置。壬午,上谓大臣曰:『近太学试补弟子员,中程者诗赋多而经义少,数年后,恐经义科废矣。宜令兼习经义。』沈该等请俟省试毕,上可之。丙戌,尚书省言:『被旨裁减吏额,法行当自近始。乞裁定三省、枢密院近来所添名额。』于是六曹、寺监、百司各以旧额及新置人数来上,朝廷悉加裁损焉。癸巳,吏部员外郎王晞亮言[6]:『国家取士,词赋之科与经义并行。比学者去难就易,竞习词赋,罕有治经。至于《周礼》一经,乃绝无有。望自今经义文理优长合格人有余,许将诗赋人材不足之数通融优取,仍以十分为率,不得过三分。』从之。
十二月癸丑,尚书右仆射万俟卨上《重修贡举敕令格式》五十卷,《看详法意》四百八十七卷。甲寅,罢江淮等路提点坑冶铸钱司,以其事付转运司。己未,宰执闻进呈殿中侍御史周方崇论陈惇、赵迪之贪暴无耻。上曰:『朕见人才难得,未尝不留意爱惜,每谕台谏以风闻言事,不可容易,须再三询访。朕惟言者之听,岂可不审?』庚申,上谓大臣曰:『昨下诏求言,四方之士陈献甚多,朕一一披览,所言利害,极有可取。宜择其议论尤切当者量与擢恩,庶几有以劝之。』时应诏者甚众,而后省以敕令所删定官杜莘老、新黄州州学教授潘慈明为首,乃各循一资。秘书省著作郎兼普安、恩平郡王府教授黄中言:『恩平郡王讲《礼记》终篇。』诏令讲《易》。时王府官龙渊已亲幸,他教授或与之过从觞咏,中独未尝与之坐朝夕,见则揖而退。其后他教授多蒙其力,而中独不徙官。
辛丑绍兴二十七年春正月戊子,诏侍从各举宗室京朝官材识干治者二人,特与召对。初,朝廷岁于江浙、湖南、福建诸州市军器物料,而州县以无本钱,率于人户物力钱上敷纳,民甚苦之。甲午,诏皆以县官钱偿其直。乙未,诏两省、台谏、侍从有服亲省试合格者,令礼部具名以闻。自是遂为故事。
二月丁酉朔,诏自今国学及科举取士,并令兼习经义、诗赋。内第一场大小经各一道。永为定制。壬寅,江南东路提点刑狱公事徐天民劾信州守臣周葵不恤郡政。上谓宰执曰:『大抵元历知县、谙政事,然后付之一郡,必优为之。今周葵止因昨在言路好论事,遂得虚名,魏良臣力荐之,及治郡,乃不职。与宫观,宜矣。』甲辰,诏试中武学生依监学例给绫纸。丁未,权尚书礼部侍郎辛次膺试给事中。自巫伋迁后,给事中不除者七年。张子华除名勒停,送万安军编管,仍籍没家财。子华尝提举广南市舶,言者奏其赃污不法,遣大理寺丞莫濛即广州鞫之。法当绞,故有是命。礼部贡院奏:应博学宏词科左迪功郎周必大合格。诏堂除建康府府学教授。普安郡王见其所试,以为有掌诰才,大善之。壬子,宰臣沈该等言:『太庙仁宗、英宗两室前柱生芝草。』欲率百官拜表称贺,许之。戊午,御史中丞汤鹏举参知政事。鹏举为台官凡一年有半,所论皆秦桧余党,他未尝及之。
三月己巳,侍御史周方崇请京局改官并先注知县。上以问宰执,沈该曰:『选人改官后涉历亲民,实为良法。』上曰:『徽宗尝言:仁宗朝每除执政大臣,必先问曾历亲民否。盖亲民则龙通世务,置之廊庙,天下利病知过半矣。此朕昔年恭侍,亲闻玉音,诚可谓万世法也。』遂从之
译十一月甲戌日,权礼部侍郎辛次膺进言:“如今各路每年的收入数额确实很多,如果善于理财,使收入没有亏欠;善于节制开支,使支出有节制,那么岂止是财用充足,大概储备也会充沛有余了。希望下诏让左、右司会同户部统计朝廷一年中的收支数额,对于收入中拖欠、损失的部分,严格设立谴责惩罚;对于支出的数额,则更加斟酌裁减,确定一个定额,不得增加。”皇上说:“这确实是当今的急务。然而只有三种说法:生财、理财、节财罢了。近年来生财的方法已经讲求得差不多了,只有理财方面多因官府失职,导致拖欠,如果州县任用得人,必定不会这样。至于节财,那么用度没有比供给军队更大的了。既然已有定额,无从裁减。现在应当节约,不可胡乱浪费。”于是命令吏部侍郎陈康伯、户部侍郎王促(注:原文‘王促’疑为‘王俣’之误,此处依原文直译)、大理少卿陈章一同筹划。壬午日,皇上对大臣说:“近来太学考试补录弟子员,符合标准的诗赋多而经义少,几年后,恐怕经义科就要废除了。应当命令他们兼习经义。”沈该等人请求等到省试结束后再实行,皇上同意了。丙戌日,尚书省进言:“奉旨裁减吏员名额,法令施行应当从近处开始。请求裁定三省、枢密院近来新增的名额。”于是六曹、寺监、百官机构各自将旧额和新设的人数上报,朝廷全部加以裁减。癸巳日,吏部员外郎王晞亮进言:“国家选拔人才,词赋科与经义科并行。近来学者避难就易,争相学习词赋,很少有人研习经义。至于《周礼》这一部经,竟然完全没有。希望从今以后,经义文理优秀合格的人有余时,允许将诗赋人才不足的数额通融优待录取,仍以十分为比例,不得超过三分。”皇上听从了他的建议。
十二月癸丑日,尚书右仆射万俟卨进呈《重修贡举敕令格式》五十卷、《看详法意》四百八十七卷。甲寅日,罢免江淮等路提点坑冶铸钱司,将其事务交给转运司。己未日,宰执听说殿中侍御史周方崇弹劾陈惇、赵迪贪暴无耻。皇上说:“朕见人才难得,未曾不留意爱惜,每次告诫台谏官员以风闻言事,不可轻率,必须再三询访。朕只听取言官的意见,难道可以不审慎吗?”庚申日,皇上对大臣说:“昨天下诏征求言论,四方士人陈献的意见很多,朕一一阅览,所说的利害关系,极有可取之处。应当挑选那些议论特别切中要害的人,酌情给予提拔恩赏,大概可以以此勉励他们。”当时响应诏令的人很多,而后省以敕令所删定官杜莘老的、新任黄州州学教授潘慈明为首,于是各自晋升一级。秘书省著作郎兼普安、恩平郡王府讲官黄中进言:“恩平郡王讲完《礼记》全篇。”皇上下诏让他讲解《易经》。当时王府官员龙渊已受宠幸,其他讲官有时与他交往饮酒赋诗,黄中唯独不曾与他朝夕相处,见面则作揖告退。后来其他讲官多蒙受他的恩惠,而黄中唯独没有升迁。
辛丑日,绍兴二十七年春正月戊子日,下诏侍从官员各自举荐宗室京朝官中材识干练、善于治理的二人,特别给予召见应对。起初,朝廷每年在江浙、湖南、福建等州购买军器物料,而州县因为没有本钱,大都在人户物力钱上摊派征收,百姓非常痛苦。甲午日,下诏都用官府的钱偿还其价值。乙未日,下诏两省、台谏、侍从官员中有服丧亲属参加省试合格的,命令礼部具名上报。从此便成为惯例。
二月丁酉日初一,下诏从今以后国学及科举选拔人才,都命令兼习经义、诗赋。其中第一场大小经各出一道题。永远作为定制。壬寅日,江南东路提点刑狱公事徐天民弹劾信州知州周葵不关心郡政。皇上对宰执说:“大抵元历知县、熟悉政事,然后才托付一郡,必定能做得优秀。现在周葵只因为昨天在言路喜欢议论政事,于是得到虚名,魏良臣极力推荐他,等到治理郡县,却不称职。让他担任宫观官,是合适的。”甲辰日,下诏试中武学生依照监学例给予绫纸。丁未日,权尚书礼部侍郎辛次膺代理给事中。自从巫伋调任后,给事中空缺七年。张子华被除名勒停,送往万安军编管,仍然籍没家财。张子华曾提举广南市舶,言官奏称他贪污不法,派遣大理寺丞莫濛在广州就地审问。按法律应当绞刑,所以有这道命令。礼部贡院进奏:应博学宏词科左迪功郎周必大大格。下诏由中书省任命为建康府府学教授。普安郡王看到他的试卷,认为他有掌管诏诰的才能,非常赞赏。壬子日,宰臣沈该等人进言:“太庙仁宗、英宗两室前柱生长芝草。”想要率领百官上表称贺,皇上允许了。戊午日,御史中丞汤鹏举担任参知政事。汤鹏举担任台官共一年半,所弹劾的都是秦桧的余党,其他未曾涉及。
三月己巳日,侍御史周方崇请求京局改官并先注任知县。皇上以此询问宰执,沈该说:“选人改官后经历亲民之职,确实是良法。”皇上说:“徽宗曾说:仁宗朝每次任命执政大臣,必定先问是否曾历任亲民之职。因为亲民则通晓世务,安置在朝廷,天下利弊就知道一半了。这是我当年恭敬侍奉时,亲耳听到的圣言,确实可以说是万世的法则。”于是听从了他的建议。
。丙子,宰执进呈从官所举人材。诏并赴行在。诏两省官依侍从荐所知。丙戌,上御射殿,引正奏名进士唱名。先是,御笔宣示考试官曰:『对策中有鲠亮切直者,并置上列,以称朕取士之意。』时王十朋首以法天揽权为对,阎安中策言:『太子天下本,臣愿陛下断自宸衷,蚤正储位,以系中外之望。』详定官定十朋为第九,编排官孙道夫奏其词语鲠切,上览之。前三日,谓大臣曰:『今次举人程文议论纯正,尤多切直,自此人才极有可用。』翌日,又谓大臣曰:『昨览进士试卷,其间极有切直者。如论理财,则欲省修造。朕虽无崇台榭之事,然喜其言直。至论销金铺翠,朕累年禁止,尚未尽革,自此当立法,必禁之。去年交趾献翠毛五百尾,朕未尝用,当焚于通衢。』汤思退进曰:『陛下旌直言以冠多士,焚翠羽以革侈靡,皆盛德事。』时上临御久,主器未定,大臣无敢启其端者。安中对策,独以储贰为请。上感其言,擢安中第二,遂赐王十朋等四百二十六人及第、出身。始蜀人之未集也,上数有展日之命。沈该奏:『天时向暄,恐陛下临轩不无少劳。乞一面引试,后有至者,臣等策之,中书定其高下。』上不许,曰:『三年取士,朕岂惮一日之劳耶?』及唱名,至安中及第三人双流梁介,上连举首,谓该曰:『如何?』该大惭悚。丁亥,特奏名进士李三英等三百九十二人、武举进士赵应熊等十五人、特奏名一人授官有差。应熊武艺绝伦,且试南省为第一人。上谓大臣曰:『今次魁选,文武皆得人。应熊弓马甚精,文字亦可采。朕乐于得士,虽终日临轩,不觉倦也。』诏自今宫人以销金铺翠为服饰者,令会通门讥察犯人,追赏钱千缗、经手转入皇院子等,并从徒二年科罪。用王十朋之言也。已丑,诏减三川对籴米十六万九千余硕、夔路激赏绢五万匹、两川绢估钱二十八万有奇,又减茶引钱九十五万余缗。上谓宰执曰:『前日下有司详其事,正欲知向后兵食无阙,使民被实惠。若无以善后,恐又别有改更,非所以裕民。初讲利害,想四川之民日望蠲免,今此足以慰其心矣。』辛卯,守尚书右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万俟卨薨。甲午,除民间买卖耕牛之税。
译丙子日,宰相和执政大臣进呈由从官所举荐的人才名单。皇帝下诏命这些人全部前往皇帝所在的地方。又下诏命两省官员依照侍从官的惯例,推荐自己所了解的人才。
丙戌日,皇帝亲临射殿,主持新科进士的唱名仪式。在此之前,皇帝用御笔向考试官宣示说:“对策中有刚直诚实、深切直率的,都放在前列,以符合我选拔人才的意图。”当时,王十朋首先以“效法天道、揽取权柄”作为对策,阎安中的策论中说:“太子是天下的根本,臣希望陛下决断于圣心,尽早确立储君之位,以维系朝廷内外的期望。”详定官将王十朋定为第九名,编排官孙道夫上奏说他的言辞刚直深切,皇帝阅览了这份奏章。前三天,皇帝对大臣说:“这次举人的策论文章议论纯正,尤其多有深切直率的言论,从此人才极有可任用的。”第二天,皇帝又对大臣说:“昨天阅览进士试卷,其中极有深切直率的言论。如论及理财,则希望节省修建工程。我虽然没有崇尚台榭之事,但喜欢他们言论直率。至于论及销金铺翠,我连年禁止,尚未完全革除,从此应当立法,务必禁止。去年交趾进献翠鸟羽毛五百根,我未曾使用,应当在通衢大道上焚烧。”汤思退进言说:“陛下表彰直言以冠绝众多士人,焚烧翠羽以革除奢侈靡费,都是盛德之事。”当时皇帝在位已久,继承人尚未确定,大臣中没有敢开启这个话题的。阎安中对策,唯独以确立储君为请求。皇帝被他的言论感动,提拔阎安中为第二名,于是赐予王十朋等四百二十六人进士及第、出身。
起初蜀地考生尚未到齐时,皇帝多次有延期考试的命令。沈该上奏说:“天气趋向温暖,恐怕陛下临轩主持考试不免有些劳累。请求一方面开始引试,后来到的考生,由臣等出题策问,中书省评定其高下。”皇帝不允许,说:“三年选拔一次士人,我难道怕这一天的劳累吗?”等到唱名时,轮到阎安中以及第三名双流人梁介,皇帝连续举起首名,对沈该说:“怎么样?”沈该非常惭愧惊恐。
丁亥日,特奏名进士李三英等三百九十二人,武举进士赵应熊等十五人,特奏名一人授官各有差别。赵应熊武艺超群,且在南省考试中为第一名。皇帝对大臣说:“这次选拔,文武都得到人才。赵应熊弓马非常精熟,文章也可取。我乐于得到人才,虽然整天临轩主持,也不觉得疲倦。”下诏从今以后,宫人用销金铺翠作为服饰的,令会通门讥察犯人,追缴赏钱一千缗,经手转入皇院子等,都按徒刑二年定罪。这是采纳王十朋的言论。
己丑日,下诏减免三川对籴米十六万九千多硕、夔路激赏绢五万匹、两绢估钱二十八万多缗,又减免茶引钱九十五万多缗。皇帝对宰相和执政大臣说:“前日命令有关部门详细考察此事,正是想知道以后军粮不缺,使百姓得到实惠。如果没有妥善的后事安排,恐怕又另有更改,这不是宽裕百姓的办法。起初讨论利害,想必四川百姓日日盼望减免,现在这足以安慰他们的心了。”
辛卯日,守尚书右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的万俟卨去世。
甲午日,免除民间买卖耕牛的税。
夏四月庚戌,宰执进呈赵逵所荐士。上曰:『三吴才行之士,往往知其姓名。惟蜀中道远,其间文学行义有可用者,不由论荐,无由得知。前此数年,蜀中仕宦者例多隔绝,不得一至朝廷,甚可惜也。』自秦桧专权,深抑蜀士,故上语及之。沈该曰:『近日蜀中士大夫多被荐举,已得旨随材召用。』上曰:『甚善。』壬子,权尚书刑部侍郎张礿降一官放罢。先是,礿奉诏荐主管官告院鲍喾召对,而人才凡下。上谕大臣曰:『朕不能尽识天下多士,故令侍从、台谏各举所知。若不精审,非朕求才之意。』乃罢之。己未,玉牒所进呈太祖、太宗、魏悼王三祖下仙源类谱。壬戌,进呈阁门祇候赵应熊拟江南东路安抚司准备差遣。上宣谕曰:『朕观应熊所试,弓马、文字皆有可采,可谓有用之才。』汤思退曰:『应熊初入仕,且以帅司准备将处之,以养资望。』上曰:『善。』
五月丙寅,敷文阁直学士、左承议郎、四川安抚制置使兼知成都府萧振特转左朝奉大夫,落直字。上以振治蜀有声,执政请进一职、迁四官。上曰:『四川善政,前有胡世将,今有萧振。振蠲减重赋,蜀人安之。近荐武帅,又皆得人。可除直学士。』戊辰,上谓辅臣曰:『今四方无事。当以民事为意。监司、郡守不可不得其人。』辅臣进呈湖南转运司奏知长沙县常禋名臣之后,修洁自持,束吏爱民,众所称誉。诏进禋一官,俟任满与升擢。壬申,上谓沈该曰:『顷蜀中岁贡锦绣帟幕,虽民之幼女,亦追以供役作。其扰如此,朕令止之,蜀人极喜。近又减四川民输至一百二十余万,民力必稍宽矣。』癸酉,兴化军免解进士彭与进所著《周易解义》及《神授图》、《太极歌》,诏特补下州文学。己卯,新明州州学教授郏次云入见,奏请守令阙则择清望官,台谏阙则择郡邑循吏为之。上谓大臣曰:『朕用人,正欲内外适平,如监司、守令治状显著,不必一一召来,当赐秩赐金,且令久任。』遂以次云行国子录。
六月戊戌,西川安抚制置使兼知成都府萧振卒。振再守蜀凡二年,时利州旧宣抚司有积缗二百万,守者密献之朝,下制置司取拨。振曰:『此所以备水旱军旅也,一旦有急,是又将取于民。』请于朝,留其半。比卒,蜀人思之。甲辰,宰执进呈秘书省著作佐郎黄中转对,言:『仰惟神宗皇帝即位之初,厉精求治,常虑万事之几不能遍烛,首举旧章。每遇起居日,俾百寮转对。陛下厉精庶政,无异于神宗之用心,故百寮转对,至今行之,未尝废也。然而二十年间,大臣专恣,好佞恶直,一时习尚,往往以言为讳。凡所建明,不过毛举细故以塞责而已。如神宗皇帝所以诏告丁宁,盖未之有也。臣谓陛下宜追述神祖之意,特降诏书申饬在位:自今以往,应转对之官有所开陈,要在竭诚尽忠,切于治道,毋得蹈常袭旧,排摭细微,以应故事。然后陛下观其人,择其言,而为之虚心访问,俾得以尽其情实。积日累月,庶几有补于万一,则旧章不为虚设矣。』上览疏,曰:『中所论极当,大抵转对之法,恐朝政阙失、民间利病有不得上闻者,皆当论奏。自秦桧当国,转对之名虽不废,而所轮者,不过大理寺官数人,捃摭细微,姑应故事而已,初无鲠切有及于时事者。如此则缪悠之谈,何补于国?今中所言颇合朕意,可令士大夫知之。』戊申,知枢密院事汤思退守尚书右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壬戌,秘书丞杨邦弼、校书郎陈俊卿并兼普安、恩平郡王府教授。俊卿为学官,多所裨益。一日,普安郡王习球鞠,俊卿微诵韩愈《谏张建封书》以讽,王即诵全文,不遗一字。俊卿退而喜曰:『王聪明而乐从谏,社稷之福也。』
秋七月庚午,王师心言:『鼎、澧、归、峡产茶民私贩入北境,利数倍。自知戾法不顾,因去为盗,由引钱太重,贫不能输,故抵此。望别创凭由,轻立引价,既开其衣食之门,民必悔过改业而盗自弭矣。』上览疏,谓宰执曰:『茶盐禁榷,本为国用所需
译夏四月庚戌日,宰相和执政大臣进呈赵逵所推荐的士人。皇上说:“三吴地区有才能和德行的人,我往往知道他们的姓名。只有蜀中距离遥远,那里有文学和德行可以任用的人,如果不通过议论推荐,就没有办法得知。前几年,蜀中做官的人大多与朝廷隔绝,不能来到朝廷,非常可惜。”自从秦桧专权,深深压制蜀地士人,所以皇上话语中提及此事。沈该说:“近日蜀中的士大夫大多被推荐,已经得到旨意根据才能召用。”皇上说:“很好。”壬子日,代理尚书刑部侍郎张礿降一级官职并罢免。在此之前,张礿奉诏推荐主管官告院鲍喾召见应对,但鲍喾才能平庸低下。皇上告诉大臣说:“我不能完全认识天下的众多士人,所以让侍从、台谏各自举荐所知的人。如果不精心审察,就不是我求取人才的本意。”于是罢免了张礿。己未日,玉牒所进呈太祖、太宗、魏悼王的《仙源类谱》。壬戌日,进呈阁门祇候赵应熊拟定江南东路安抚司准备差遣。皇上宣谕说:“我看赵应熊所参加的考试,弓马、文章都有可取之处,可以说是有用的人才。”汤思退说:“赵应熊刚入仕途,暂且让他担任帅司准备将,以培养资历和声望。”皇上说:“好。”
五月丙寅日,敷文阁直学士、左承议郎、四川路安抚制置使兼知成都府萧振特别转任左朝奉大夫,去掉“直”字。皇上因为萧振治理蜀地有声望,执政大臣请求晋升一个职级、迁升四个官阶。皇上说:“四川的好政令,以前有胡世将,现在有萧振。萧振免除和减轻重赋,蜀地百姓安居乐业。近来推荐武帅,也都得到合适的人选。可以任命为直学士。”戊辰日,皇上对辅政大臣说:“现在四方没有战事。应当以民事为意。监司、郡守不能不得到合适的人选。”辅政大臣进呈湖南转运司奏报,知长沙县常禋是名臣之后,修身洁行,约束官吏爱护百姓,众人所称颂。下诏晋升常禋一级官职,等到任期届满给予升迁。壬申日,皇上对沈该说:“以前蜀中每年进贡锦绣帟幕,即使是百姓中的幼女,也被追逼以供役使。骚扰到这种程度,我命令停止,蜀地百姓非常高兴。近来又减少四川百姓缴纳的赋税一百二十多万,民力必定稍微宽裕了。”癸酉日,兴化军免解进士彭与进呈所著《周易解义》及《神授图》《太极歌》,下诏特别补授下州文学。己卯日,新明州州学教授郏次云入朝觐见,奏请如果守令职位空缺就选择清望官,台谏职位空缺就选择郡邑循吏担任。皇上对大臣说:“我用人,正想要内外适宜平衡,像监司、守令政绩显著,不必一一召来,应当赐予官秩和金钱,并且让他们长期任职。”于是让郏次云担任国子录。
六月戊戌日,西川安抚制置使兼知成都府萧振去世。萧振两次守卫蜀地共两年,当时利州旧宣抚司有积存的缗钱二百万,守卫者秘密献给朝廷,下诏制置司取用拨发。萧振说:“这是用来防备水旱灾害和军旅之用的,一旦有紧急情况,这又将向百姓索取。”请求朝廷,留下其中一半。等到萧振去世,蜀地百姓思念他。甲辰日,宰相和执政大臣进呈秘书省著作佐郎黄中应对,说:“仰望神宗皇帝即位之初,励精图治,常担心万事的细微之处不能全部洞察,首先举用旧章。每逢起居日,让百官轮流应对。陛下励精庶政,与神宗的用心没有不同,所以百官轮流应对,至今实行,未曾废弃。然而二十年间,大臣专横恣肆,喜好谄媚厌恶正直,一时的习尚,往往以进言为忌讳。凡是所提出的建议,不过是列举细微琐事来敷衍塞责罢了。像神宗皇帝那样诏告叮咛,大概是没有的。我认为陛下应当追述神祖的本意,特别下诏书申饬在位官员:从今以后,凡是轮流应对的官员有所陈述,关键在于竭诚尽忠,切合治国之道,不得因循守旧,罗列细微,以应付故事。然后陛下观察其人,选择其言,而虚心询问,使他们能够尽情陈述实情。日积月累,或许对万一有所补益,那么旧章就不为虚设了。”皇上阅览奏疏,说:“黄中所论非常恰当,大抵轮流应对之法,恐怕朝政的缺失、民间的利弊有不能上达天听者,都应当论奏。自从秦桧当政,轮流应对的名义虽然不废,但轮到的,不过是大理寺官数人,搜集细微琐事,姑且应付故事而已,起初没有刚直切中时事的言论。像这样,荒谬空泛的谈论,对国家有什么补益?现在黄中所言很符合我的意思,可以让士大夫知道。”戊申日,知枢密院事汤思退守尚书右仆使、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壬戌日,秘书丞杨邦弼、校书郎陈俊卿都兼任普安、恩平郡王府教授。陈俊卿担任学官,多有裨益。一天,普安郡王练习蹴鞠,陈俊卿微微诵读韩愈《谏张建封书》来讽谏,郡王立即诵读全文,一字不遗。陈俊卿退下后高兴地说:“郡王聪明而乐于听从劝谏,是国家的福气。”
秋七月庚午日,王师心进言:“鼎、澧、归、峡出产茶叶,百姓私贩进入北境,获利数倍。自从知道触犯法律也不顾,因而离开成为盗贼,这是由于引钱太重,贫穷不能缴纳,所以走到这一步。希望另外创设凭由,降低引价,既然开辟了他们的衣食之门,百姓必定悔过改业而盗贼自然平息了。”皇上阅览奏疏,对宰相和执政大臣说:“茶盐禁榷,本为国家用度所需
。若财赋有余,则摘山煮海之利,朕当与百姓共之。姑遵旧制可也。』户部侍郎林觉言:『国朝庆历以来,岁铸钱一百八十余万缗,其后亦不下百万,如前年犹得十四万缗,去年犹得二十二万缗。而提点司官吏徒縻禄廪,朝廷罢之,但付之漕司。议者以为诸路物料有无不等,运司不相统辖,无以通融鼓铸。欲出户部钱八万缗为饶、赣、韶三州铸本,委各州通判、主管漕臣往来措置。今岁权以二十三万缗为额,即不得复以旧钱代发。』从之。江南西路转运判官黄仁荣知衢州,荆湖北路转运判官杨沂移江西路。上览除目,曰:『监司守臣席未及暖,已辄更易。不惟迎送劳费,而官吏军民于刑教狱讼,亦莫知所适从。自今悉令久任。』辛未,下诏戒敕污吏。癸酉,下诏戒饬监司、郡守:『举劾守令,毋得观望当路,狭情徇私。有赏有罚,朕当信而必之。』丙戌,御药院言:『永佑、昭慈等攒宫,帝后生辰酌献,所用铺翠镂金花。乞以药玉叶漆金纸代充。』从之。时上禁销金铺翠甚严,自禁中始。
译如果财赋有余,那么开采矿山、煮海制盐的利益,朕应当与百姓共享。暂且遵循旧制就可以了。户部侍郎林觉进言说:“本朝自庆历年间以来,每年铸钱一百八十余万缗,后来也不低于百万缗,像前年还铸得十四万缗,去年还铸得二十二万缗。然而提点司的官吏白白耗费俸禄,朝廷将其罢免,只将事务交给转运司。议论的人认为各路物资的有无不均衡,转运司互不统辖,无法互通有无以进行鼓铸。请求拿出户部钱八万缗作为饶、赣、韶三州的铸钱本钱,委派各州通判、主管漕运的官员往来安排处理。今年暂且以二十三万缗为额度,就不再允许用旧钱来代替新钱发放。”皇帝听从了。江南西路转运判官黄仁荣改任衢州知州,荆湖北路转运判官杨沂调任江西路。皇帝阅览任命名单,说:“监司和州郡长官席位还没坐暖,就擅自更换。这不仅造成迎送劳顿耗费,而且官吏军民对于刑罚教化、诉讼案件,也不知该听从谁。从今以后全部让他们长期任职。”辛未日,颁布诏书告诫惩处贪官污吏。癸酉日,颁布诏书告诫监司、郡守:“举荐或弹劾州县长官,不得观望权贵,因私情而徇私。有赏有罚,朕将守信并必定执行。”丙戌日,御药院进言说:“永佑、昭慈等攒宫,在皇帝皇后生辰酌酒献祭时,所用铺翠镂金花。请求用药玉叶漆金纸代替。”皇帝听从了。当时皇帝禁止销金铺翠非常严格,从宫廷内部开始。
八月甲午,三省拟京西转运副使霍蠡知潭州。同知枢密院事陈诚之言:『蠡有风力,必能为陛下办事。但京西难得其人。闻知鄂州熊彦诗久谙军中事,可以除代。』上曰:『蠡历官多年,在京西尤镇静。彦诗累任郡守,此二人皆可用。朕思今天下无事,惟在留意监司、郡守。卿等皆持公心,商确人才。朕谓虽未尽得人,将见十得七八矣。』诚之曰:『臣获与庙堂末议,虽迂愚无取,至于进拟人才,实不敢萌私意。』上曰:『朕用卿为执政已及一年,卿见朕听断之际,曾有一毫私意否?』诚之曰:『陛下无私如天地,臣夙夜奉承,实千载之遇也。』乙未,参知政事汤鹏举知枢密院事。丁酉,诏重修宗学,用宗丞吴景偲请也。辛亥,诏诸路换给不尽僧道度牒并纳礼部,用三省请也。上曰:『昨权礼部侍郎贺允中上殿,朕问即今僧道之数。允中言:有僧二十万,道士才万人。朕见士大夫奉佛,其间议论多有及度牒者。朕谓目今田业多荒,不耕而食犹有二十万人,若更给度牒,是驱农为僧。且一夫受田百亩,一夫为僧,即百亩之田不耕矣。佛法自东汉明帝时流入中国,终不可废,朕亦非有意绝之,正恐僧徒多则不耕者众矣。』已未,汤鹏举奏:『前日罢坑冶铸钱司归诸路转运司,必能就绪。』上宣谕曰:『此一事,朕询之士大夫,亦无他说,独王珪再有章疏。朕谓凡有建立,人各以所见相可否,归之至当而后可。若一人唱之,百人和之,事或未当,朕则何取?』庚子,诏置提领诸路铸钱官于行在,命侍从或卿监一员,置官属二员。
九月癸酉,参知政事张纲罢知婺州。吏部尚书兼侍读陈康伯参知政事。戊寅,诏:『淮南、京西、湖北路州军自绍兴十四年至二十七年合起内藏军绸绢钱帛可并与蠲免。日后合起发数目,令逐路提刑、转运司官亲巡所部,度量事力,开具的实合发纳分数以闻。自来年始。』先是,诸路久逋内藏库绍兴甲子以后合发上供钱帛,上欲悉与蠲之,以谕宰执沈该曰:『昔唐玄宗有云:「朕虽瘠,天下肥矣」。大哉王言,此所以致开元之治也,朕有取焉。朕约于奉已,内帑未尝妄费一金。边郡所欠故多,然户口未复,责输实难,可悉与蠲免。』癸未夜,雷。乙酉,新知汉州于霆入辞。上曰:『蜀中地远,卿至官,有民间疾苦利病,一一奏来。仍须速行,不宜缓也。』丁亥,秘书省校书郎叶谦亨言:『祀典散佚,望酌景德故事,命礼官及秘书省取祭祀之式勒成一书,目曰《绍兴正辞录》,以为彝制。』从之。
冬十月丙申,上曰:『朕在京师时,惟开封府颇类外官,官司如大理寺、御史台,法令严密,官吏谨畏,无敢于以私者。自渡江以来,大理寺治狱官吏极有奸弊,至于容情请托,贿赂公行。玩习既久,理宜惩革。』乙巳,以讲筵读《三朝宝训》彻章燕儒臣,始用化成殿乐。侍读王师心因讲毕,奏曰:『祖宗创业垂统,所以长虑却顾,为万世子孙之计甚备。熙宁大臣私意改作,流毒至今,不可不监。』又言:『帝王之于史,其要在于观得失、究治乱。今进读《汉书》,愿摘切于治体者读之。』已未,上谓宰执曰:『近臣僚献利害,往往各述己见,未必知有无见在之法。自今宜令有司讲究详审,无轻改祖宗成宪。』汤思退等曰:『臣僚奏请,不惟未详条具,固有便于一方而不可行于天下,岂容轻议改法?当依圣训行之。』辛酉,诏四川制置司、总领所、转运、常平司各具所部州县有无旱伤闻奏。如有旱伤,即行减放,仍以旧宣抚司桩积钱米赈济之。
十一月癸亥朔,诏减福建路转运司钞盐钱每年八万缗。初,提举常平茶盐事张汝楫乞行钞法,上问同知枢密院事陈诚之如何,诚之曰:『闽中山溪之险,细民冒法私贩,虽官卖盐,犹不能绝。若百姓卖盐,岂无私贩之弊?第恐不尽请钞,则有亏额。』上曰:『中间福建曾用钞法,未几复罢。若可行,祖宗已行之,不待今日。正如万户酒,前日欲榷者甚多,
译八月甲午日,三省拟定由京西转运副使霍蠡担任潭州知州。同知枢密院事陈诚之说:“霍蠡有风骨才力,必定能为陛下办事。只是京西地区难以找到合适的人选。听说鄂州知州熊彦诗长期熟悉军中事务,可以任命他接替霍蠡。”皇上说:“霍蠡做官多年,在京西尤其沉着镇定。熊彦诗多次担任郡守,这两个人都可以任用。朕想如今天下太平无事,只在于留意监司和郡守。你们都能秉持公心,商讨确定人才。朕认为虽然未必能完全得到合适的人,但估计十个人中也能得到七八个了。”陈诚之说:“臣得以参与朝廷末议,虽然迂腐愚钝没有可取之处,但在推荐拟任人才方面,实在不敢萌生私心。”皇上说:“朕任用卿作为执政官已经一年了,卿看朕在听取判断事务时,曾有一毫私心吗?”陈诚之说:“陛下无私如同天地,臣早晚侍奉,实在是千载难逢的际遇。”乙未日,参知政事汤鹏举升任知枢密院事。丁酉日,下诏重修宗学,这是采纳宗正丞吴景偲的请求。辛亥日,下诏各路未能换发的僧道度牒全部缴纳到礼部,这是采纳三省的请求。皇上说:“昨天权礼部侍郎贺允中上殿,朕询问如今僧道的数量。允中说:有僧人二十万,道士才一万人。朕看到士大夫信奉佛教,其中议论多有涉及度牒的。朕认为如今田地多荒芜,不耕种而吃饭的还有二十万人,如果再发放度牒,就是驱使农民去做僧人。况且一个男子受田百亩,一个男子做了僧人,那百亩田地就不耕种了。佛法自东汉明帝时传入中国,终究不可废除,朕也不是有意断绝它,只是担心僧徒多了不耕种的人就众多了。”己未日,汤鹏举上奏:“前几天罢免坑冶铸钱司归并到各路转运司,必定能整顿就绪。”皇上宣谕说:“这件事,朕询问士大夫,也没有其他说法,只有王珪再次上章疏。朕认为凡是有建立举措,人们各自以所见来肯定或否定,归于最恰当然后才可以。如果一个人倡导,百人附和,事情或许不恰当,朕又怎么采纳呢?”庚子日,下诏在行在设置提领诸路铸钱官,任命侍从或卿监一员,设置属官二员。
九月癸酉日,参知政事张纲被罢免,改任婺州知州。吏部尚书兼侍读陈康伯升任参知政事。戊寅日,下诏:“淮南、京西、湖北路州军从绍兴十四年到二十七年应起征的内藏军绸绢钱帛,可以全部免除。日后应起征的数目,命令各路提刑、转运司官员亲自巡视所管辖地区,衡量事务能力,开具确实应缴纳的比例上报。从今年开始。”在此之前,各路长期拖欠内藏库绍兴甲子年以后应发放的上供钱帛,皇上想要全部免除,以此告知宰相执政沈该说:“昔日唐玄宗曾说:‘朕虽然消瘦,天下却丰足了’。伟大的君王言论,这就是导致开元之治的原因,朕对此有所取法。朕在奉养自己方面节俭,内帑未曾妄费一金。边郡所欠的固然很多,然而户口尚未恢复,责成缴纳实在困难,可以全部免除。”癸未日夜间,打雷。乙酉日,新任汉州知州于霆入宫辞行。皇上说:“蜀中地方偏远,卿到任后,有民间疾苦利弊,一一奏报上来。仍然必须迅速行动,不宜迟缓。”丁亥日,秘书省校书郎叶谦亨上言:“祭祀典章散失,希望斟酌景德年间的旧例,命令礼官及秘书省选取祭祀的仪制编纂成一本书,命名为《绍兴正辞录》,作为常制。”皇上听从了他的建议。
冬十月丙申日,皇上说:“朕在京师时,只有开封府颇似外官,官司如大理寺、御史台,法令严密的,官吏谨慎畏惧,不敢以私心行事。自从渡江以来,大理寺审理案件的官吏极有奸邪弊端,以至于容情请托,贿赂公然盛行。玩忽习以为常久了,理应惩革。”乙巳日,因为讲筵读《三朝宝训》结束章节,宴请儒臣,开始使用化成殿的音乐。侍读王师心因讲完,上奏说:“祖宗创业垂统,所以长远考虑回顾,为万世子孙谋划非常完备。熙宁年间大臣凭私意改作,流毒至今,不可不鉴戒。”又说:“帝王对于史书,其要点在于观察得失、探究治乱。如今进读《汉书》,希望摘取切合治体的内容来读。”己未日,皇上对宰相执政说:“近来臣僚献言利害,往往各自陈述己见,未必知道有没有现成的法令。从今以后应当命令有关部门讲究详审,不要轻易更改祖宗成宪。”汤思退等人说:“臣僚奏请,不仅没有详细条列,固然有便于一方而不可行于天下的,岂能轻易议论改法?应当依照圣训施行。”辛酉日,下诏四川制置司、总领所、转运司、常平司各自具报所管辖州县有无旱灾损伤上报。如果有旱灾损伤,立即实行减免,仍然用旧宣抚司积蓄的钱米赈济。
十一月癸亥日初一,下诏减少福建路转运司钞盐钱每年八万缗当初,提举常平茶盐事张汝楫请求实行钞法,皇上问同知枢密院事陈诚之怎么样,诚之说:“闽中山溪险峻,小民冒犯法律私贩,虽然官卖盐,尚且不能杜绝。如果百姓卖盐,难道没有私贩的弊端吗?只是担心不能全部请领钞引,就会亏缺定额。”皇上说:“中间福建曾使用过钞法,不久又罢免。如果可行,祖宗已经实行过了,不待今日。正如万户酒,前日想要专卖的人很多,
然竟不可行。大抵法贵从俗,不然不可经久。』时福建岁认钞钱三十万缗,乃诏减八万。自此漕司及州县稍舒,不复抑售于民矣。乙丑,太常少卿充贺金国正旦使孙道夫、阁门宣赞舍人充副使郑朋辞行。道夫既至敌廷,金主亮诘以关辅买马非约,始欲败盟。己卯,刑部奏百姓张璘等用药杀人,劫取官纲公事。上曰:『此罪当死。古者用刑,贵情法相当。祖宗以来,好生之德,间有用例贷死刑者,然不可为常。苟当死而不死,无以禁暴戢奸,恐杀人愈多,非爱民之道也。』辛巳,右正言何溥请特召大臣毋庸数易郡守。上谓宰执曰:『此论切中时病,近亦有因事移易者。今非甚不得已,且令成资。』汤思退曰:『岂惟郡守,监司亦然。昨因近臣荐除监司,至春间往往当替,欲于卿监、郎官中择资浅者,令中外更代,皆至成资而罢。』上曰:『如此,不惟免迎送之扰,亦可革内重外轻之弊矣。』丙戌,进呈给事中贺允中封驳吴国长公主女夫直秘阁郑珙陈乞转官添差浙东帅司参议官事。上曰:『命下逾两旬,郑珙已被受差遣敕矣。』宰执退,召允中至堂,面谕圣旨。允中申执所见,不欲中易。翌日再进呈,上曰:『虽稍后时,所论极有理,当曲从之。所降转两官指挥更不施行。』丁亥。知枢密院事汤鹏举罢为资政殿学士、提举在外宫观,免辞谢。以殿中侍御史叶义问累疏论其罪,寻诏落职。已丑,宰执进呈次,雪大作。沈该等称贺。上曰:『前此久雨,深以为虑,幸而谷价不至腾踊。今得此雪,来年二麦必大丰稔也。』
译然而终究不可实行。大抵法律贵在顺应风俗,不然就不能长久维持。当时福建每年需上缴的钞钱为三十万缗,于是皇帝下诏减免八万缗。从此漕运司及州县稍微宽裕,不再强迫百姓购买官物了。乙丑日,太常少卿充任贺金国正旦使的孙道夫、阁门宣赞舍人充任副使的郑朋辞行。孙道夫到达金国朝廷后,金主完颜亮以关辅地区买马违背约定为由责问他,起初想要破坏盟约。己卯日,刑部上奏百姓张璘等人用药杀人,劫取官府纲运物资。皇上说:“这罪当死。古代用刑,贵在情理与法律相当。祖宗以来,崇尚好生之德,偶尔有援引成例赦免死刑的情况,但不能成为常例。如果应当处死却不予处死,就无法禁止暴行、遏制奸邪,恐怕杀人者会更多,这不是爱护百姓的做法。”辛巳日,右正言何溥请求特别召见大臣,不必频繁更换郡守。皇上对宰相执政说:“这个议论切中时弊,近来也有因事调动更换的。现在若非非常不得已,暂且让他们任职至资历期满。”汤思退说:“不只是郡守,监司也是如此。昨天因近臣推荐任命监司,到春季往往应当替换,想从卿监、郎官中挑选资历浅的,让内外官员轮换,都任职至资历期满才罢免。”皇上说:“这样,不仅免去了迎送之扰,也可以革除内重外轻的弊端了。”丙戌日,进呈给事中贺允中封驳吴国长驸马都尉直秘阁郑珙请求转官并添差浙东帅司参议官一事。皇上说:“命令下达已超过二十天,郑珙已经接受差遣敕命了。”宰相执政退下后,召贺允中到政事堂,当面传达圣旨。贺允中坚持自己的意见,不愿中途更改。第二天再次进呈,皇上说:“虽然稍晚了一些,但所论极有道理,应当顺从他的意见。所下达的转两官的命令不再执行。”丁亥日,知枢密院事汤鹏举被罢免,改任资政殿学士、提举在外宫观,免除辞谢之礼。因为殿中侍御史叶义问多次上疏弹劾他的罪过,不久下诏削去他的官职。己丑日,宰相执政进呈奏章时,大雪纷飞。沈该等人称贺。皇上说:“此前久雨,深以为忧,幸好谷价没有暴涨。如今得到这场雪,来年二麦必定大丰收。”
十二月乙未,权吏部侍郎凌哲以汤鹏举所荐不自安,乞守小郡。上曰:『朕尝与台谏论大臣出处,或以罪去,但及其身足矣。至所荐引,当观其人。若不问贤否,一切斥逐,是使之为朋党,非公正之道也。』
臣留正等曰:元祐相司马光尽取熙、丰之政与其人而更新之,天下至为相贺,而程颢独有忧色。蔡确新州之窜,一时大臣有名望如文彦博、吕大防;台谏知大体如刘安世、范祖禹,皆以为当然,而范纯仁独为之慨然曰:『缙绅之祸,自此始矣。』夫成败兴度,天也。君子能为其可为者。至其不可为,则安之以俟命而已,固奚暇他顾?然独不观诸水乎,顺而导之则行,激而怒之则搏。今以其泛滥无畔际也,堤而障之,曰:『吾以止水也。』激而不已,奔怒四出,臣见决堤破岸,伤物转甚耳,恶乎止?大哉太上皇帝之言也,其殆知消息盈虚者乎。夫渐而察之则不遽,择其已甚而去之则不苛,薄其法以待其改则不怨。使元祐大臣家存斯言,则士君子之纷纷窜逐,奚至如绍圣之甚哉?纵使有之,必不至空天下君子党而籍之,更历再世,以至于危乱而不悟也。虽然,天下之更相是非,岂有既哉?太上皇帝之言,臣愿圣子神孙万世宝之。
诏诸路帅臣、监司于本路武臣大使臣已上及见任寄居历任有劳效之人,每岁各举二员,以备量才任使。两浙转运副使赵子浦言:『被旨措置镇江府沙田,欲选官打量,随地肥瘠,轻立租课,就令佃人耕种,所有已前收过租利不少,依条合尽行追纳入官。』诏人户冒佃积年、收过租课时免追纳其田,疾速拘收措置。甲辰,上谓宰执曰:『监司、郡守固当久任,然其间老病之人,难以使之在职。盖移易不过有迎送之扰,而废弛则贻患于一路一州,利害孰为轻重?今后有如此等,可与宫观,理作自陈。』
壬寅绍兴二十八年春正月壬午,罢广南十州岁科黄河红藤钱二千九百余缗。是日,雷。甲申,上谕大臣曰:『比既诏监司刺举守令,而监司贤否勤惰,将使谁察之?宜为立法。』乃诏监司贪堕不法,台谏自当弹奏。其治状显著之人,令台谏、侍从三人以上公共推荐,三省考察取旨。丙戌,太府寺丞郑知刚提举两浙东路常平茶盐公事。知刚入辞,上以其老病增剧,谕大臣曰:『监司非养疴之地,可改授一差遣。』遂以为江南东路安抚司参议官。庚寅,上谓辅臣曰:『闻闽中民户输纳苗米,每斛为钱八千,有诸?』同知枢密院事陈诚之曰:『近岁有之。』上曰:『闽中米斛几何?』诚之曰:『三千。』上曰:『使此钱悉以助国,犹恐有伤于民,况资州县妄费乎?其令以实直取之。』
二月丙申,同知枢密院事陈诚之为知枢密院事。先是,诚之因奏事,上曰:『卿文人,读书乃知兵务如此之熟。』遂进用之。乙巳,尚书工部侍郎王纶同知枢密院事。
三月辛酉朔,日有食之,阴云不见。宰相欲率百僚称贺,御笔:『日月薄蚀,乃上穹垂戒。而有司以阴云不见,欲集班拜表称贺,殊非朕寅畏天威之意。』令毋得称贺。翌日,宰执共赞所降诏语。上曰:『朕德薄不足以格天,阴云蔽日,盖偶然耳。至于时雨滂霈,此乃可喜也。』甲子,福州童子庄大成十岁能诵经史书。上谓辅臣曰:『朕即位以来,童子以诵书推恩者多矣,未闻有登科名显者,何也?』诏免解罢之。丙寅,雷。丁卯,玉牒所上三祖下仙源积庆图。秘书少监曾几等上《神宗宝训》一百卷。丙子,宰执进呈殿中侍御史叶义问言『宰执、侍从荐引人才,须先赴都堂审察,乃令上殿。』上曰:『天下人才若非宰执、侍从荐引,朕亦何缘尽识?俟召到,并令引对,不须审察,但临时除授足矣。近来士大夫以内任为荣,以朕观之,正当以民事为重。或监司、郡守有阙,可择行在官更迭补外。其外官有奉法循理、实惠及民者,亦须召擢,庶几内重外轻之弊可以渐革。』乃诏今后侍从以上荐引人才,并须文行相副,治绩昭著,务得实才,以详
译十二月乙未日,权吏部侍郎凌哲因为被汤鹏举推荐而感到不安,请求去担任小郡的长官。皇上说:“我曾与台谏官员讨论大臣的出仕与退隐,有的人因罪离职,只要处罚到他本人就够了。至于他所推荐引进的人,应当观察那个人的品行。如果不问贤与不贤,一概斥逐,这是使他们结成朋党,不是公正的做法。”
臣留正等人说:“元祐年间,宰相司马光将熙宁、元丰年间的政令及其相关人员全部废除并更新,天下人甚至为此相互庆贺,而只有程颢独自面露忧色。蔡确被贬谪到新州,当时有名望的大臣如文彦博、吕大防,以及懂得大体的台谏官员如刘安世、范祖禹,都认为理所当然,而只有范纯仁为此感慨地说:‘士大夫的灾祸,从此开始了。’成败兴衰,是天意。君子只能做他能够做的事。至于那些不能做的事,就安心等待天命罢了,哪里有空闲去顾及其他?然而难道不看看水吗,顺着水流引导它就能流动,激怒它它就会搏斗。现在因为它泛滥没有边际,就筑堤阻挡它,说:‘我是用来止住水的。’如果不断激怒它,水就会四处奔涌愤怒,臣只看到决堤破岸,伤害事物更加严重,怎么能止住呢?太上皇的话真是伟大啊,他大概懂得事物消长盈虚的道理吧。逐渐地观察就不会急躁,选择那些过分的人加以罢免就不会苛刻,减轻刑罚等待他们改正就不会怨恨。假使元祐年间的大臣家中都保存着这句话,那么士大夫们纷纷被贬逐,怎么会像绍圣年间那样严重呢?即使有这种情况,也一定不会发展到将天下的君子划为党籍,历经两代,以至于国家危乱而不觉悟的地步。虽然如此,天下人互相评判是非,哪有终结的时候呢?太上皇的话,臣希望圣明的子孙万世珍视它。”
诏令各路帅臣、监司在本路武臣大使臣以上以及现任寄居、历任有功劳效验的人中,每年各推荐两人,以备根据才能任用。两浙转运副使赵子浦上言:“奉旨处置镇江府沙田,想要选派官员测量,根据土地的肥沃或贫瘠,轻定租税,就地让佃户耕种,所有以前收取的租利不少,按照条例应当全部追缴入官。”诏令对于人户冒名佃种多年、收取租税的时期免除追缴,其田地迅速收回处置。甲辰日,皇上对宰相和执政大臣说:“监司、郡守固然应当长期任职,但其中年老有病的人,难以让他们在职。大概调动不过有迎送的骚扰,而废弛政务则会给一路一州留下祸患,利害哪个更重?今后有这样的人,可以授予宫观职务,按自行陈述处理。”
壬寅日,绍兴二十八年春正月壬午日,免除广南十州每年征收的黄河红藤钱二千九百余缗。这天,打雷。甲申日,皇上告诉大臣们:“近来已经诏令监司检举纠察守令,而监司的贤能与否、勤勉或懒惰,将让谁来监察呢?应当制定法规。”于是诏令监司贪婪懒惰不守法纪,台谏自然应当弹劾。那些政绩显著的人,让台谏、侍从三人以上共同推荐,由三省考察后取旨决定。丙戌日,太府寺丞郑知刚提举两浙东路常平仓茶盐公事。郑知刚入宫辞行,皇上因为他年老病重加剧,告诉大臣们:“监司不是养病的地方,可以改授一个差遣。”于是任命他为江南东路安抚司参议官。庚寅日,皇上对辅臣说:“听说福建百姓缴纳苗米,每斛折合八千钱,有这回事吗?”同知枢密院事陈诚之说:“近年有这回事。”皇上说:“福建米斛多少钱?”陈诚之说:“三千。”皇上说:“即使这些钱全部用来资助国家,还恐怕伤害百姓,何况供州县胡乱花费呢?命令按实际价值收取。”
二月丙申日,同知枢密院事陈诚之升任知枢密院事。在此之前,陈诚之因为奏事,皇上说:“你是文人,读书竟然对军事事务如此熟悉。”于是提拔任用他。乙巳日,尚书工部侍郎王纶任同知枢密院事。
三月辛酉日初一,发生日食,因阴云遮蔽没有看见。宰相想要率领百官称贺,御笔批示:“日月食,是上天垂示警戒。而有司因为阴云遮蔽没有看见,想要集合百官拜表称贺,完全不符合我敬畏天威的心意。”命令不得称贺。第二天,宰相和执政大臣共同称赞所降下的诏书语意。皇上说:“我德行浅薄不足以感通上天,阴云遮蔽太阳,大概是偶然罢了。至于及时雨滂沱大雨,这才是可喜的。”甲子日,福州童子庄大成十岁能背诵经史书籍。皇上对辅臣说:“我即位以来,童子因诵书而受恩赏的很多,没听说有登科显贵的,为什么呢?”诏令免除他的解试资格。丙寅日,打雷。丁卯日,玉牒所呈上三祖以下仙源积庆图。秘书少监曾几等人呈上《神宗宝训》一百卷。丙子日,宰相和执政大臣进呈殿中侍御史叶义问的奏言:“宰相、执政、侍从推荐引进人才,必须先赴都堂审察,然后才让他们上殿。”皇上说:“天下的人才如果不是宰相、执政、侍从推荐引进,我又怎么能够全部认识?等到召见时,一并让他们引见应对,不需要审察,只是临时任命就足够了。近来士大夫以内任为荣耀,依我看,正应当以民事为重。如果有监司、郡守空缺,可以选择行在官员交替补任外职。那些在外官中奉法循理、实惠及民的,也必须召见提拔,这样内重外轻的弊端就可以逐渐革除。”于是诏令今后侍从以上推荐引进人才,都必须文行相符,治绩显著,务必得到实才,以详
延之意。戊寅,诏曰:『朕式稽古训,为官择人,均治内外。可今后侍从有阙,通选帅臣及第二任提刑资序曾任郎官以上者;卿监、郎官阙,选监司、郡守之有政绩者,并须治状昭著及有誉望之人。卿监、郎官未历监司、郡守者,令更迭补外。在内官除词臣、台谏系朕亲擢,余并须在职二年,方许迁除,庶内外适均,无轻重之偏,职业修举,有久任之效,以副朕重民事之意。』甲申,内藏库言:『湖、婺州所起绫罗率纰薄不堪,三省拟欲退换。』上曰:『此皆民所输纳,若却回其物,未必及民,必致重扰。朕不欲如此,第令薄惩两州受纳官可矣。』
译这是延之的本意。戊寅日,皇帝下诏说:“朕效法考察古代训诫,为各个官职选拔人才,均衡治理朝廷内外。从今以后,侍从官职出现空缺,要普遍选拔帅臣以及具有第二任提刑资历且曾任郎官以上职务的人;卿监、郎官职位出现空缺,要选拔有政绩的监司、郡守,并且必须是治理成效显著以及有声望的人。卿监、郎官未曾担任过监司、郡守的,命令他们交替调补到地方任职。在朝廷任职的官员,除了词臣、台谏由朕亲自提拔外,其余都必须在职满两年,才允许升迁调动,这样内外才能均衡,没有轻重偏颇,职责得以修举,产生长期任职的成效,以符合朕重视民事的本意。”甲申日,内藏库上奏说:“湖、婺两州所征收的绫罗大多粗劣单薄不堪使用,三省打算将其退换。”皇上说:“这些都是百姓缴纳的,如果退回这些物品,未必能惠及百姓,必定会导致再次骚扰。朕不打算这样做,只是命令对两州负责接收的官员稍加惩处就可以了。”
夏四月丙申,诏文臣中大夫至朝奉郎、武臣武功大夫至武翼大夫陈乞致仕、亡殁在出敕前而不曾犯人己赃及私罪徒者,许荫补;即亡殁在致仕后,或已致仕而未亡殁之人,但不犯入己赃,即许荫补。用权吏部尚书王师心请也。自是犯私罪徒之人,皆得以遗恩任子矣。甲辰,福建转运判官赵不溢奏南剑州禁军作闹。上曰:『治军与治民不同。又事有虽大而可阔略、虽小而不可贷者,顾其情如何耳。此岂可姑息?自今有犯,但当行法。更当精择守臣,使任其责。』
五月癸亥,严州遂安民江大明等作乱,犯衢州。官军获之,是日以闻。上曰:『既已获贼,赏宜速行。若稍缓,即失信于人,无以示劝。』既又奏赏事,上曰:『土豪赏太轻,宜加一等。朕于赏典,必务从厚,不然无以劝功。又不可滥,若厚赏而复滥,尤非劝功之道也。』庚午,权户部侍郎徐林奏版漕调度阙乏。上谓大臣曰:『祖宗以来,所用亦广,未闻不足。今朝廷无他浮费,于经费中又务从约,而有司每告乏,何也?孔子曰:「百姓足,君孰与不足?藏之于民,犹外府也。」为今之计,但当裁节,不可取之于民。』甲戌,宗正少卿杨偰乞将取应宗子比府监进士理年免举。上曰:『此自有成法,遵守可也。祖宗以来,若可行,不至今日矣。』丁丑,起居舍人洪遵请以经筵官除罢及封章、进对、燕会锡予、讲读问答等事悉行编录,以《迩英记注》为名。从之。自是年秋讲始。是月,金主亮谋欲再修汴京而徙居之,为南侵之衅。
六月壬辰,入内修武郎蒋尧辅除名,不刺面,配新州牢城。尧辅为永佑陵都监,以不法属吏当死,上因谓辅臣曰:『朕待内侍加严,故比前犯法者少,以此知人主之于臣下以严御之者,乃所以爱而全之也。』癸巳,礼部言:『目今诸州保明到童子乞试者,欲依祖宗典故,并送国子监;试验讫,如合格者,送中书,宰执聚厅,舍人挑试;又合格者,取旨推恩。』从之。是日,流星昼陨。丙申,诏以盛暑,遣翰林医官四员遍诣临安府城内外诊视居民。合用药,于和剂局应副,俟秋凉罢。是日,嘉陵江水溢入兴州城,坏栈道。利州、大安军皆被水。甲辰,枢密院都承旨陈正同言:『诸路奏谳死囚,例多降配,非是。』上曰:『刑罚非务刻深,欲当其罪。若专事姑息,废法用例,则人不知畏,非所以禁暴戢奸。卿等可谕刑部,常令遵守成宪。』
史臣曰:言刑以不杀为仁,言法以抚摩苟安为得策。世言俗士,信哉!南剑言兵变,上曰:『此但可行法。』福州请宽海盗死,上曰:『此姑息耳。』不惟是也,以招安为非弭盗之法,以首身为非御军之法,明乎哉圣人之虑也。
秋七月辛未,右正言何溥言:『近期廷择取教授、通判之阙于部,以为堂除。臣独惜夫士大夫之才有长于为邑者,而置之无用之地,使百里之民不见由、求、卓、鲁之为政,甚可叹也。望用建隆、天圣故事,择大县阙为堂除。』上谓沈该曰:『朕谓天下事,治其末者不若治其本。县令,末也;监司、郡守,本也。若监司、郡守尽得人,则县何患不得人?卿等为朕择监司、郡守足矣。』既而吏部请依故事,遇堂除知县,下本部取阙供给,视诸州签判,余如溥所请。从之。戊寅,起居舍人洪遵面对,论铸钱利害,大略谓:『今钱宝不惟销毁作器用,而南过海、北度淮,所失至多。自罢提点官,复置属官二员,无异监司,而铸钱殊未及额。亦宜多方措置。』上谕大臣曰:『遵论颇有可采。前后铜禁,行之不严,殆成虚用。铜器虽民间所常用,然亦可以他物代之。今若自公卿贵戚之家以身率之,一切不用,然后申严法禁,宜无不戢者。』已卯,上出御府铜器千五百事送铸钱司,遂大敛民间铜器,其道、佛像及寺观钟磬之属,并置籍,每斤收其算二十文。民间所用照子、带鑻之类,则官鬻之。凡民间铜器,限一月输官。限满不纳,十斤已上徒二年。赏钱三百千许人告。自后犯者,私
译夏季四月丙申日,下诏规定:文臣中大夫至朝奉郎、武臣武功大夫到武翼大夫,若申请退休或已去世,且在发布任命诏书之前未曾犯下侵吞公款及私罪徒刑的,允许荫补子孙;若是在退休后去世,或已退休但尚未去世的人,只要没有犯下侵吞公款的罪行,也允许荫补。这是采纳了代理吏部尚书王师心的建议。从此以后,犯私罪徒刑的人,都能凭借遗恩让子孙任职了。甲辰日,福建转运判官赵不溢上奏南剑州禁军发生骚乱。皇上说:“治理军队与治理百姓不同。又有事情虽然重大却可以宽缓处理、虽然微小却不可宽恕的,只看具体情况如何罢了。这难道可以姑息纵容吗?从今以后有犯法的,只应执行法律。更应精心挑选守臣,让他们承担责任。”
五月癸亥日,严州遂安百姓江大明等人作乱,侵犯衢州。官军抓获了他们,当天上报朝廷。皇上说:“既然已经抓获盗贼,赏赐应当迅速施行。如果稍有迟缓,就会失信于人,无法用来鼓励立功。”随后又上奏赏赐事宜,皇上说:“对土豪的赏赐太轻,应当增加一等。朕对于赏赐制度,一定务必从厚,不然无法鼓励立功。又不可泛滥,如果厚赏却又泛滥,尤其不是鼓励立功的方法。”庚午日,代理户部侍郎徐林上奏说漕运调度缺乏资金。皇上对大臣说:“自祖宗以来,用度也很广泛,未曾听说不足。如今朝廷没有其他浪费,在经费中又力求节约,而有关部门却每每报告缺乏,为什么呢?孔子说:‘百姓富足,君主怎么会不足?藏之于民,就像外库一样。’为今之计,只应当裁减节约,不可向百姓索取。”甲戌日,宗正少卿杨偰请求将参加科举考试的宗室子弟比照府监进士计算年龄免除举荐。皇上说:“这自有成法,遵守即可。自祖宗以来,如果可行,不会留到今天。”丁丑日,起居舍人洪遵请求将经筵官的任免以及封章、进对、宴饮聚会赏赐、讲读问答等事全部编录,以《迩英记注》命名。皇帝听从了。从此每年秋季讲学开始。这个月,金主完颜亮谋划再次修缮汴京并迁居那里,作为南侵的借口。
六月壬辰日,入内修武郎蒋尧辅被削去官籍,不刺面,发配到新州牢城。蒋尧辅担任永佑陵都监,因不法行为属吏应当处死,皇上因此对辅臣说:“朕对待内侍更加严格,所以比以前犯法的人少,由此可知君主对于臣下以严厉驾驭他们,正是为了爱护并保全他们。”癸巳日,礼部说:“目前各州保明上报请求考试的童子,想要依照祖宗旧例,全部送往国子监;试验完毕,如果合格的,送往中书省,宰相执政聚集在厅堂,舍人挑选考试;又合格的,听取旨意给予恩荫。”皇帝听从了。这天,流星白天坠落。丙申日,下诏因为酷暑,派遣翰林医官四人遍访临安府城内外诊治居民。所需药物,由和剂局供应,等到秋凉停止。这天,嘉陵江水泛滥流入兴州城,毁坏栈道。利州、大安军都遭受水灾。甲辰日,枢密院都承旨陈正同说:“各路奏请审理死囚,惯例大多降等发配,这不正确。”皇上说:“刑罚不务求苛刻深重,想要与罪行相当。如果专门姑息纵容,废弃法律使用惯例,那么人们不知畏惧,这不是用来禁止暴乱、遏制奸邪的方法。你们可以告知刑部,常令遵守成法。”
史臣说:谈论刑罚以不杀人为仁,谈论法律以抚慰苟安为得策。世人所说的俗士,真是这样啊!南剑报告兵变,皇上说:“这只应执行法律。”福州请求宽免海盗死罪,皇上说:“这是姑息纵容。”不仅如此,以招安为不是平定盗贼的方法,以自首为不是驾驭军队的方法,圣人的思虑多么明智啊。
秋季七月辛未日,右正言何溥说:“近期朝廷在吏部选择教授、通判的空缺,作为堂除。臣唯独惋惜士大夫中有擅长治理县邑的人才,却把他们放在无用的地方,使百里之民看不到由、求、卓、鲁那样的政绩,非常可叹。希望采用建隆、天圣旧例,选择大县空缺作为堂除。”皇上对沈该说:“朕认为天下事,治理末节不如治理根本。县令,是末节;监司、郡守,是根本。如果监司、郡守都得到合适的人选,那么县里还担心得不到合适的人吗?你们替朕选择监司、郡守就够了。”随后吏部请求依照旧例,遇到堂除知县,下达本部取空缺供给,比照各州签判,其余如何溥所请。皇帝听从了。戊寅日,起居舍人洪遵当面奏对,论述铸钱的利弊,大致说:“如今钱币不仅被销毁制作器具,而且向南渡过海、向北渡过淮河,损失极多。自从罢免提点官,又设置属官两人,与监司无异,而铸钱远远未达到定额。也应当多方筹划。”皇上告诉大臣说:“洪遵的论述颇有可取之处。前后铜禁,执行不严格,几乎成为虚设。铜器虽然是民间常用,但也可以用其他物品替代。如今如果从公卿贵戚之家以身作则,一切不使用,然后申明严格法律禁令,应当没有不收敛的。”己卯日,皇上拿出御府铜器一千五百件送给铸钱司,于是大力收缴民间铜器,其道、佛像以及寺观钟磬之类,都登记造册,每斤收取赋税二十文。民间所用的镜子、带扣之类,则由官府出售。凡是民间铜器,限一个月上缴官府。期限届满不缴纳,十斤以上徒刑二年。赏钱三百千允许人告发。此后犯法的,私
匠配钱监重役。其后得铜二百万斤。庚辰,上出御制郊祀天地宗庙乐章十三首示辅臣。甲申,给事中贺允中权吏部尚书。允中在黄门,多所驳正。尝因对论君子小人之异,允中言:『君子志在尊君,则不能无忤;小人志在悦君,故第为诡异,此不可不辨也。』上称美久之。允中又言:『闻陛下欲辟御苑以近某人园,果乎?』上曰:『谁为此言?』允中曰:『臣既有闻,不得不奏也。』上曰:『卿言甚忠。继有所闻,宜悉以奏。』尚书司封员外郎黄中守国子司业。乙酉,诏诸路没官田并令出卖。知复州何榘言:『湖北路所卖茶引岁有常额,其间户口繁庶去处年额不多,是致小商私贩以规利。兼有人烟户口未及前时,而引数颇多,科及保正,甚者不问贫富,以丁口一例科抑。』诏提举司参酌人户多寡通融措置,毋得科敷。
译工匠被配隶到钱监服劳役。此后获得了铜二百万斤。庚辰日,皇上拿出自己创作的祭祀天地、宗庙的乐章十三首给辅政大臣看。甲申日,给事中贺允中暂代吏部尚书。贺允中在门下省任职时,多次驳正不当的诏令。他曾因应对论说君子与小人的区别,贺允中说:“君子志在尊崇君主,所以难免会有冒犯;小人志在取悦君主,所以只做怪异之事,这不可不加以分辨。”皇上称赞他很久。贺允中又说:“听说陛下打算开辟御苑以靠近某人的园林,是真的吗?”皇上说:“谁说了这样的话?”贺允中说:“臣既然听到了,就不能不上奏。”皇上说:“你的话很忠诚。以后有所听闻,应当全部上奏。”尚书司封员外郎黄中任国子司业。乙酉日,下诏各路没收的官田都令出卖。知复州何榘说:“湖北路所卖的茶引每年有固定的额度,其中人口繁盛的地区年额不多,导致小商贩私下贩运以谋取利益。加上有人口未及从前多的地方,而茶引数量却很多,摊派给保正,甚至不问贫富,按丁口一律摊派压迫。”下诏提举司参酌人户多少通融处理,不得摊派。
八月戊子朔,诏置国史院,修神宗、哲宗、徽宗三朝正史。己丑,诏诸路风水灾伤州县,并令提举官检放苗税,而赈贷其不给者。用监察御史任古请也。戊戌,尚书右仆射、提举实录院汤思退等上《徽宗实录》一百五十卷。实录自八年秋开院,至是逾二十年乃成。旧秦桧所进,自元符三年至大观四年,至是再加增润,然犹多疏略云。上御垂拱殿,进呈讫,奉安于天章阁,又以小本进入禁中。壬寅,尚书省勘会张浚已服阕。诏落职、提举江州兴国宫,依旧永州居住。甲寅夜,地震。
九月己巳,初,环周以大理寺丞面对,论太湖地低,杭、秀、苏、湖四州民田多为水浸,请复导诸浦,分注诸江。诏两浙漕臣按视。至是,转运副使赵子浦等言:『总计用工三百三十余万,钱三十三万余贯,米十余万石。乃诏监察御史任古、提点刑狱徐康覆视,遂出御前激赏库钱、平江府上供米如其数,用正月庚申兴工。戊寅,领御前都指挥使职事杨存中言:『本司见造战船,乞置虎翼水军一千人驾放。』从之。庚辰,中书舍人王刚中充四川安抚制置使兼知成都府。先是,权礼部侍郎孙道夫言:『中外藉藉,皆谓金人有窥江淮意,不知达圣听否?』上曰:『朕待之甚厚,彼以何名为兵端?』道夫曰:『夷狄难测也。彼身杀其兄而夺其位。兴兵岂问有名?愿陛下预为之图。』又言:『成都帅,陛下不可不择。宜求才可以制置四川者三二人,常置之圣度二上云:『当储人以待缓急之用。』刚中亦言:『御戎最今日先务之急。夷狄之情,强则犯边,弱则请盟。今勿计夷狄之强弱,盍先自择将帅、搜士卒、实边储、备器械,加我数年国势富强,彼请盟则为汉文帝,犯边则为唐太宗。』上壮其言。会西蜀谋帅,上曰:『无逾王刚中矣。』遂有是命。又令道夫以蜀中利害语之。时太常博士杜莘老因转对,亦论金将败盟,宜饬边备。且曰:『勿恃其不来,恃吾有以待之。』上称善再三。癸未,三省言:『平江、绍兴府、湖、秀州被水,欲除下户积欠,恐侵岁计。乞令户部开具。』上曰:『止令具数,便于内库拨还。朕平时无妄费内库所积,正欲备水旱耳。本是民间钱,却为民间用,复何所惜耶?』甲申,起居郎洪遵言:『臣幸得以记注,陪侍经幄,每先朝书,历经筵官讲读毕,许留身奏事,而记注官未尝有奏事者,皆云近例如此。且联名一历,不应别为二体。望许依讲读官奏事。』遵又言:『自绍兴九年至今,起居注未修者殆十五年。乞令两制除见修按月进入外,余未毕者,每月带修两月。』皆从之。乙酉,权户部侍郎赵令詪言:『州县义仓米积久陈腐,欲行出粜。及水旱灾伤检放不及七分去处,亦许赈济。』上曰:『义仓岁以三之一出陈易新,何至侵损?土田自有高下,必俟通及七分,则当赈济处绝少矣,饥民何由得食?卿等可别行措置。』
冬十月戊子,虞允文为秘书丞。允文知渠州,地硗民贫,而常赋之外,又行加敛,流江一邑尤甚。允文奏罢之,凡六万五千余缗。沈该荐其才,召对,允文献言谓君道有三,曰畏天,曰安民,曰法祖宗。时论韪之。又论州县科需,寻诏监司约束。初,上作损斋,屏去玩好,置经史古书于中,以为燕坐之所,且为之记。权吏部尚书贺允中请以赐群臣。庚寅,上谓宰执曰:『允中尝于经筵问朕好道之意,朕谓之曰:「朕之所好,非世俗之所谓道也。若果能飞升,则秦皇汉武当得之;若果能长生,则二君至今不死。朕惟治道贵清静,故恬淡寡欲,清心省事,所谓为道日损,期与一世之民同跻仁寿,如斯而已。」当降出碑本,以赐卿等。』
史臣曰:在《易》之《损》,六五,君位也,其辞曰:『或益之十朋之龟,弗克违。元吉。』履尊以损,则益之者众,所以元吉也。然则自损之道,祗其所以为益欤。
十一月丁巳朔,出内库钱三万九千余缗付户部,代平江府、常、湖州水灾下户积欠租税。辛酉,诏大礼金银钱
译八月戊子初一,下诏设立国史院,编修神宗、哲宗、徽宗三朝的正史。己丑,下诏各路遭受风灾水灾的州县,都命令提举官核查减免苗税,并对无力缴纳者进行赈济借贷。这是采纳了监察御史任古的建议。戊戌,尚书右仆射、提举实录院的汤思退等人呈上《徽宗实录》一百五十卷。这部实录从八年秋天开始编修,至此过了二十多年才完成。以前秦桧所进献的版本,是从元符三年到大观四年,至此又加以增补润色,但其中仍然多有疏漏简略之处。皇帝驾临垂拱殿,呈阅完毕,将其供奉安放在天章阁,又将小字本送入宫中。壬寅,尚书省核查确认张浚已服丧期满。下诏解除其官职,提举江州兴国宫,依旧居住在永州。甲寅夜里,发生地震。
九月己巳,起初,环周以大理寺丞的身份当面奏对,议论太湖地势低洼,杭、秀、苏、湖四州的民田大多被水淹没,请求重新疏导各条浦口,分流注入各江。下诏两浙漕运官员前去视察。至此,转运副使赵子浦等人说:“总共需要用工三百三十多万,钱三十三万多贯,米十多万石。”于是下诏监察御史任古、提点刑狱徐康复查核实,随即拿出御前激赏库的钱、平江府上供的米如数拨付,于正月庚申动工。戊寅,领御前都指挥使职事的杨存中说:“本司正在建造战船,请求设置虎翼水军一千人来驾驶操控。”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庚辰,中书舍人王刚中担任四川安抚制置使兼知成都府。在此之前,权礼部侍郎孙道夫说:“朝野内外议论纷纷,都说金人有窥伺江淮的意图,不知道陛下是否知晓?”皇帝说:“朕对待他们非常优厚,他们凭什么作为开战的借口?”孙道夫说:“夷狄难以预测。他们亲手杀死兄长而夺取君位。兴兵打仗难道还讲究名分吗?希望陛下预先谋划对策。”又说:“成都的统帅,陛下不可不慎重选择。应当寻求能够治理四川的三两个人,常备于陛下心中。”皇帝说:“应当储备人才以备缓急之用。”王刚中也说:“抵御外敌是当今最紧迫的要务。夷狄的情态,强大时就侵犯边境,弱小时就请求结盟。现在不要计较夷狄的强弱,何不先自行选拔将帅、搜罗士兵、充实边防储备、准备器械,加上我国几年国势富强,他们请求结盟时我们就做汉文帝,侵犯边境时我们就做唐太宗。”皇帝认为他的言论壮烈。恰逢西蜀谋求统帅,皇帝说:“没有人比王刚中更合适了。”于是有了这道任命。又命令孙道夫将蜀中的利害情况告诉他。当时太常博士杜莘老因轮对,也议论金将违背盟约,应当整顿边防。并且说:“不要依赖他们不来,而要依赖我们有准备。”皇帝多次称赞他做得好。癸未,三省说:“平江、绍兴府、湖、秀州遭受水灾,想要免除下户积欠的赋税,恐怕影响每年的财政收入。请求命令户部开具清单。”皇帝说:“只让他们列出数额,便于从内库拨款偿还。朕平时没有胡乱花费,内库所积蓄的,正是为了防备水旱灾害。这本来是民间的钱,却用于民间,又有什么可惜的呢?”甲申,起居郎洪遵说:“臣有幸担任记注官,陪侍经筵,每当先朝的书,历经筵官讲读完毕,允许留身奏事,而记注官从未有过奏事的,都说近例如此。况且联名一份历书,不应分为两种体制。希望允许依照讲读官那样奏事。”洪遵又说:“自绍兴九年以来,起居注没有编修的将近十五年。请求命令两制官员除了正在编修的按月进呈外,其余未完成的,每月带修两个月的。”都听从了他的建议。乙酉,权户部侍郎赵令�说:“州县义仓的米积存太久陈腐,想要出售。以及水旱灾伤核查减免不及七成的地方,也允许赈济。”皇帝说:“义仓每年以三分之一的比例出陈易新,怎么会侵损?土地自有高低,一定要等到总共达到七成,那么应当赈济的地方就极少,饥民从哪里得到食物?你们可以另行处置。”
冬十月戊子,虞允文担任秘书丞。虞允文任渠州知州时,当地土地贫瘠百姓贫困,而在常赋之外,又实行额外征收,流江县尤其严重。虞允文上奏废除这些额外征收,共计六万五千多缗。沈该推荐他的才能,召他面对奏对,虞允文献言说君道有三,一是敬畏上天,二是安定百姓,三是效法祖宗。当时的舆论认为他是对的。又议论州县额外摊派,不久下诏监司约束。起初,皇帝修建损斋,屏除玩好之物,放置经史古书其中,作为闲坐之所,并且为之作记。权吏部尚书贺允中请求将此赐予群臣。庚寅,皇帝对宰相和执政官说:“贺允中曾在经筵询问朕喜好道术的意图,朕对他说:‘朕所喜好的,不是世俗所说的道。如果真能飞升,那么秦始皇、汉武帝应当得到了;如果真能长生,那么这两位君主至今不死。朕只是认为治国之道贵在清静,所以恬淡寡欲,清心省事,这就是所谓的为道日损,期望与一世百姓一同达到仁德长寿,如此而已。’应当颁布碑文副本,赐给你们。”
史臣说:在《易经》的《损》卦中,六五是君位,其辞说:“有人赠送价值十朋的龟甲,无法推辞。大吉。”身居高位而自我减损,那么增益他的人就多,所以大吉。那么自我减损的道理,正是为了获得增益吧。
十一月丁巳初一,拿出内库钱三万九千多缗交给户部,代平江府、常州、湖州水灾下户缴纳积欠的租税。辛酉,下诏大礼金银钱
帛并减半供进。翌日,沈该等言:『近蒙圣恩,捐内库钱代三郡积欠,以宽民力。今所进又减半,深恐锡赉之际,或不足用。』上曰:『大礼支费,朕半年前预立定格,无分毫滥。比之前郊,才及十之五。』该曰:『陛下恭俭出于天性,岂前代帝王所可跂及?』已卯,冬日至,合祀天地于南郊,赦天下。故事,每遇大礼,则命近臣看详编置罪人所犯,或放或徙。秦桧用事,士大夫贬责者虽屡赦不移。至是用何溥言。壬午,命权吏部尚书贺允中、刑部侍郎杨揆俭举,因是遂为永制。
译丝帛和布匹都减半进献。第二天,沈该等人进言说:“近日承蒙圣上恩赐,拿出内库的钱款代为偿还三个郡的积欠,以减轻百姓的负担。如今所进献的物资又减半,深深担心在赏赐的时候,或许不够使用。”皇上说:“大礼的开支费用,我在半年前就预先制定了标准,没有分毫的浪费。与之前郊祀相比,才达到十分之五。”沈该说:“陛下恭敬节俭出于天性,哪里是前代帝王所能企及的呢?”己卯日,冬至到来,在南郊合祭天地,大赦天下。按照旧例,每逢举行大礼,就命令近臣审查编定罪犯所犯的罪行,有的释放,有的流放。秦桧掌权时,士大夫被贬谪责罚的,虽然多次大赦也不调动。于是采纳了何溥的建议。壬午日,命令代理吏部尚书贺允中、刑部侍郎杨揆举荐人才,从此便成为永久制度。
十二月辛丑,上谓大臣曰:『近州县官吏曾经臣僚论列而监司、都守失于按发,虽已行遣一二,其余待罪者皆放,恐公然容庇,奸赃之吏无所忌惮。』壬寅,诏自今量其轻重,必行责罚,不许待罪。是岁,赐道人黄元道号达真先生,御制赞赐之。上召对蜀人皇甫坦,问何以治身。坦曰:『心无为则身安,人主无为则天下治。』复问长生久视之术,坦曰:『先屏诸欲,莫令放逸。丹经万卷,不如守一。』上叹曰:『真人也。』为书『清虚』二字以名其庵,且绘其象于禁中焉。
己卯绍兴二十九年春正月庚辰,左正言何溥请禁诸州科卖仓盐[7]。上曰:『盐虽民间常用之物,不可一日阙,至于科卖,则为大害。朕顷在京东,目击此事。州县抑民均买,谓之计口食盐,其后盗繇此起。今当严禁止之。』
史臣曰:榷,弊法也,而又计口抑配,以虐取之,民将何堪?此后世一切之政,徒谓其食用所须,官有必鬻之令,莫我违者,敢为不恤以欺吾君也。民知其不吾恤,亦轻于为盗,此固圣君之所动心也。其后福建盐纲有岁鬻名额,以率价于民者,亟争革之,君之仁至矣。
二月丁亥,初,诸州铸钱监自绍兴以来,或省或并,其存者所铸亦希,故兵匠有阙不补,视旧数损十之三。积其衣粮,号三分阙额钱,饶、池、江、建、严、韶、信、衡、南雄、南安诸郡皆有之。提点坑冶司之未废也,朝廷三次降铜本钱凡三十六万缗。至是,权户部侍郎、提领铸钱赵令詪言:『诸州三分阙额钱已积下六载,今欲拨付诸监充铜本。』从之。是后不复降本,第收诸州所桩,以资鼓铸之用。辛卯,诏信州上清正一宫道士张守真特封正应先生。守真,道陵三十二世孙也。丁酉,诏蠲四川折估籴本积欠钱三百四十万缗。戊戌,雪,又雨雹。壬寅,上谕大臣曰:『近户部会卖田数,数颇多,须桩管。近时士大夫持论,多说「百姓足,君孰与不足」,见公家稍宽,遽欲免民常赋。不知缓急阙用,取之甚难。非时而科,是谓横敛。苟徒知施惠之虚名,而不恤横敛之实害,岂爱民之道也?』己酉,上谓大臣曰:『闻江西境内有群聚而掠人于道者,凡灾伤处,悉令赈济,蠲欠已及二十七年,不知州县奉行如何?轻徭薄赋,自无盗贼,故唐太宗用魏徵之言行仁义。既效,且曰:「惜不令封德彝见之。」然德彝与虞世基辈皆隋朝佞臣,误炀帝者。太宗受命,自当斩之,以为奸佞之戒。』秘书省校书郎汪澈言:『立国惟文武二道,而人才尤不可偏。要当求于无事之时。陛下亲政以来,除召四出,滞者奋,屈者伸,然武臣中未闻有荐者。望诏帅臣、监司于本路大小使臣举智谋可充将帅、勇鸷可率士卒者,其侍从、台谏官如有所知,亦许论荐。』自孙道夫使还,言金主亮诘以关陕买马非约,恐将来衅于我。士之有识者默为此虑,而未敢显言为备,澈因转对,首有是请。上从之。
三月丙辰朔,诏今后四川类试,用九月十五日锁院。癸亥夜,雷声初作。丙子,诏诸路州县绍兴二十七年以前积欠官钱三百九十七万余缗及四等以下户系官所欠皆除之。宰执奏拟诏意,上曰:『轻徭薄赋,所以息盗。岁之水旱所不能免,傥不宽恤而惟务催科,有司又从而加以刑罚,岂使民不为盗之意?故治天下,当以爱民为本。』丁丑,诏帅臣、监司、侍从、台谏岁举可任将帅者二员,具材略所长及曾立功效闻奏。大理评事赵善养言:『古者制民之产皆有定法,比年以来,为害甚者,无如差役。今官户田多,差役并免。其所差役,无非物力。低小贫下之民,州县稍不加恤,求其安裕乐业,不可望也。望命有司立限田之制,以抑豪势无厌之欲。』户部奏:『品官之家所置民产,依条格合得顷亩,已过数者,乞免追改。将格外之数衮同编户,募民差役。』诏给、舍同户部措置。其后给事中周麟之等请品官子孙名田减父祖之半,其诡名寄产皆并之。满三月不陈,许人告,以其田之半归官,余给告
译十二月辛丑日,皇上对大臣们说:“近来州县官吏曾被臣僚弹劾,而监司、都守却失于查究揭发,虽然已经处置了一两个人,其余等待问罪的都放过了,恐怕是公然包庇,使得贪赃枉法的官吏无所忌惮。”壬寅日,下诏从今以后,根据罪行轻重,必定予以责罚,不允许再等待问罪。这一年,赐给道人黄元道号“达真先生”,并亲自撰写赞词赐给他。皇上召见蜀人皇甫坦应对,询问修身的方法。皇甫坦说:“心不妄动则身体安康,君主无为则天下大治。”皇上又询问长生久视的方术,皇甫坦说:“先屏除各种欲望,不要让心神放纵逸散。丹经万卷,不如坚守专一。”皇上感叹道:“真是仙人啊。”于是书写“清虚”二字作为他庵堂的题名,并且在宫中绘制了他的画像。
己卯年,即绍兴二十九年春正月庚辰日,左正言何溥请求禁止各州强行摊派售卖仓盐。皇上说:“盐虽然是民间日常必需的物品,一天也不能缺少,至于强行摊派售卖,则是极大的祸害。我从前在京东时,亲眼目睹了这件事。州县强迫百姓按人口均摊购买,称为‘计口食盐’,后来盗贼因此兴起。现在应当严厉禁止。”
史臣说:专卖,是弊政,再加上按人口强行摊派,以残酷的手段掠夺,百姓将如何忍受?这是后世一切政令的通病,只说这些是百姓食用所必需的,官府有必须售卖的命令,没有人敢违抗,竟然不顾百姓死活来欺骗我们的君主。百姓知道官府不体恤他们,也就轻视法律而成为盗贼,这本来就是圣明君主所应担忧的。后来福建盐务有每年定额售卖的名额,向百姓摊派价格,皇上急忙争论并革除它,君主的仁德达到了极点。
二月丁亥日,起初,各州铸钱监自绍兴年间以来,有的撤销有的合并,保留下来的铸造量也很少,所以士兵工匠有空缺也不补充,相比旧数减少了十分之三。积累他们的衣粮费用,称为“三分阙额钱”,饶、池、江、建、严、韶、信衡、南雄、南安各郡都有这种情况。在提点坑冶司尚未废除时,朝廷三次拨付铜本资金共三十六万缗。到这时,权户部侍郎、提领铸钱的赵令詪进言:“各州三分阙额钱已经积累六年,现在打算拨付给各铸钱监作为铜本。”皇上听从了他的建议。此后不再拨付本金,只收取各州所储备的钱,以资助铸造钱币之用。辛卯日,下诏特别封信州上清正一宫道士张守真为“正应先生”。张守真是道陵的第三十二世孙。丁酉日,下诏免除四川折估籴本积欠的钱三百四十万缗。戊戌日,下雪,又下冰雹。壬寅日,皇上告诉大臣们:“近来户部汇总出卖田地的数量,数量很多,必须储备管理。近来士大夫发表议论,多说什么‘百姓富足,君主怎么会不富足’,看到公家稍微宽裕,就立刻想要免除百姓的常规赋税。不知道一旦遇到紧急缺乏用度的情况,取用是非常困难的。不合时宜地征收,这就叫做横征暴敛。如果只知道施恩惠的虚名,而不顾横征暴敛的实际危害,难道是爱护百姓的道理吗?”己酉日,皇上对大臣们说:“听说江西境内有聚集在一起在路上抢劫的人,凡是遭受灾害的地方,都命令赈济,免除欠税已经到了二十七年,不知道州县执行得怎么样?减轻徭役和赋税,自然就没有盗贼,所以唐太宗采纳魏徵的言论施行仁义。见效后,并且说:‘可惜没让封德彝看到。’然而封德彝与虞世基等人都是隋朝的奸佞之臣,误导炀帝的人。太宗接受天命,本应当斩杀他们,作为奸佞的警戒。”秘书省校书郎汪澈进言:“建国只有文武两条道路,而人才尤其不可偏废。应当在无事之时寻求人才。陛下亲自执政以来,征召四方,停滞的得以振奋,受屈的得以伸张,然而武臣中没听说有被推荐的。希望下诏让帅臣、监司在本路大小使臣中举荐智谋可以充当将帅、勇猛可以率领士卒的人,侍从、台谏官如果有所知晓,也允许论荐。”自从孙道夫出使回来,说金主完颜亮质问关于关陕买马不符合约定,担心将来对我们挑起事端。有见识的士人暗中为此忧虑,但不敢公开言说以备防范,汪澈于是趁轮对的机会,首先提出这个请求。皇上听从了他的建议。
三月丙辰日初一,下诏今后四川类试,在九月十五日锁院。癸亥日夜,雷声初次响起。丙子日,下诏各州县绍兴二十七年以前积欠的官钱三百九十七万余缗以及四等以下户欠官府的款项都予以免除。宰执奏报拟定的诏书意图,皇上说:“减轻徭役和赋税,是用来平息盗贼的。每年的水旱灾害是不可避免的,如果不宽恤百姓而只致力于催缴赋税,有关部门又进而施加刑罚,这难道是让百姓不做盗贼的意思吗?所以治理天下,应当以爱护百姓为根本。”丁丑日,下诏帅臣、监司、侍从、台谏每年举荐可以担任将帅的人两名,详细陈述他们的才能长处及曾经建立的功绩上报。大理评事赵善养进言:“古代制定百姓的产业都有定法,近年来,危害严重的,没有比差役更甚的。现在官户田地多,差役全部免除。所差派的役人,无非是物力低小贫苦的百姓,州县稍加不体恤,想让他们安居乐业,是不可能的。希望命令有关部门确立限田制度,以抑制豪强势力无厌的欲望。”户部奏报:“品官之家所置办的民产,依照条格应得的顷亩,超过数额的,请求免除追缴改正。将超过数额的部分与编户齐民一同编入,招募百姓承担差役。”下诏给事中、中书舍人会同户部处理。后来给事中周麟之等人请求品官子孙名下的田地减少父祖的一半,那些诡称名义寄产的都合并计算。满三个月不陈述的,允许他人告发,将其田地的一半归官府,其余给告发人。
夏四月壬辰,国子司业黄中贺金主生辰还。时金主亮再修汴京,以图南牧。沈介为贺正旦使,先还不敢言。中归,为上言:『彼国治汴京,役夫万计,此必欲徙居以见迫,不可不早自为计。』时约和久,中外解弛,无战守备。上闻,矍然曰:『但恐为离宫也。』中曰:『臣见其所营悉备,此不止为离宫。若南徙居汴,则壮士健马,不数月可至淮上。惟陛下深图之。』宰相沈该、汤思退闻之,诘中曰:『沈少监之归属耳,不闻此言,公安得为此也?』居数日,复往白,请以妄言即罪。思退怒,至以语侵中。时中书舍人洪遵亦请密为边备,该等不听。己亥,镇江府火。辛丑,诏修临安府至镇江运河堰闸。壬寅,国子司业黄中守秘书少监。近例:使北还者,率得从官。宰相以中言敌有南牧意,恶之,故沈介迁吏部侍郎,而以中补其处。先是,武成王庙生芝草,武学博士朱熙载密为图以献。熙载,汤思退所荐也。于是宰相召长贰赴都堂,责之曰:『治世之瑞,抑而不奏,何耶?』祭酒周绾未及言,中指其图谓曰:『治世何用此为?』绾退而叹曰:『惜不使通老为谏诤官也。』辛亥,宰执进呈秘书省正字王端朝请选县令。先是,累诏监司、帅守举按县令功罪,虽间有发摘,而未闻特荐一二人者,盖务专行法而无旌赏,使人歆艳,恐非劝功之道。乃诏县令有政绩者,委诸司同荐,不次升擢,以风励之。
五月已未,上与宰执论储畜事。上曰:『比缘河流浅涩,纲运稽缓,已支内帑钱五百万缗以佐调度。朕自息兵讲好二十年,所积岂以自奉?盖欲备不时之须,免临时科取,重扰民耳。可令户部计每岁经常之费,量入为出而善藏其余。自非饥馑师旅,勿得妄动。』辛酉,诏官员豪富之家计嘱诸军部辖人放债与军人厚取利息,于请受内克还,有害军政,令内外诸帅几察禁止。其有债负,日下除放,即理索及还之者,皆抵罪。自今有犯,命官取旨。己巳,宰相沈该、汤思退言:『近旨令监司、守臣按察所部官属,其治绩显著者保举升擢,缘未有定立条目,致举刺皆未能当。窃见元祐间司马光陈请举按官吏八条,委是详密,于今可见。臣等今重行修立举荐四条,曰仁惠、谓安民利物,众所畏爱,非疲软不立曲取人情者。公直、谓心无适莫,事不吐茹,非內私外公实佞诈直者。明敏、谓深察情理,应机辨事,非饬诈掠美利口矜功者。廉谨;谓安贫守分,动遵法度,非诈情钓名偷安避事者。按察四条,曰苛酷、谓用刑繁苛,残虐逾法。狡佞、谓倾险巧诈,危人自安。昏懦、谓不晓物情,依阿无守。贪纵、谓饕餮无厌,任情不法。凡应荐举者,州举之部使者,部使者举之朝廷。皆籍记姓名,随材任使。庚午,诏武举人依府监年数与免解。
六月甲申朔,同知枢密院事王纶为大金奉表称谢使,知阁门事曹勋副之。时士大夫数言敌情难信,请饬边备,沈该等不以为然,奏遣大臣往探敌意,且寻盟焉。乙酉,诏减荆南府路经总制钱四千七百缗,以通判府事张震言民力未复,无可收趁也。丁亥,权尚书礼部侍郎孙道夫罢知绵州。道夫数言武事,沈该虑其引用张浚,故出之。己丑[8],提举江州太平兴国宫张九成卒[9],年六十八。九成既以病风废,且丧明,前五日,两疾顿除,其亲旧皆喜。至是,偶与诸生读江少虞所集《皇朝类苑》,至章圣东封、丁谓取玉带事,忽怒曰:『丁谓奸邪,虽人主物,亦以术取。』因不怿,废卷而入,疾复作,不能言,一夕卒。癸巳,殿前司选锋军统制李显忠升都统制。杨存中为上言:『显忠才气,岂宜处之褊裨?』故有是命。丙申,知枢密院事陈诚之知泉州,寻与宫观,夺职。丁酉,诏:『累禁不得以包苴交结,而迩来尚或有之。在州县则科取于民,在军旅则掊克卒伍。夫居上位者必有所欲,而后人得因其所欲以济请托之私。宜中戒饬。有犯,重置于法,仍令台谏纠弹,在外令监司按劾。』已亥,参知政事陈康伯兼权
译夏四月壬辰日,国子司业黄中祝贺金国君主生辰后返回。当时金主完颜亮再次修缮汴京,图谋南侵。沈介担任贺正旦使,先期返回,不敢进言。黄中归来,向皇上说:“他们治理汴京,役使的民夫数以万计,这一定是想要迁居来逼迫我们,不可不早做打算。”当时与金国议和已久,朝廷内外松懈,没有战备防守。皇上听后,惊惧地说:“只怕是作为离宫罢了。”黄中说:“臣见他们营建的设施十分完备,这不仅仅是为了离宫。如果南迁居住汴京,那么壮士健马,不到几个月就可以到达淮河之上。希望陛下深思熟虑。”宰相沈该、汤思退听说后,责问黄中说:“沈少监(沈介)回来时,没听到这样的话,你怎么能这样说呢?”过了几天,黄中又去禀报,请求以妄言治罪。汤思退发怒,甚至用言语侵犯黄中。当时中书舍人洪遵也请求秘密加强边防,沈该等人不听。己亥日,镇江府发生火灾。辛丑日,下诏修筑临安府到镇江运河的堰闸。壬寅日,国子司业黄中改任秘书少监。近来的惯例:出使北方回来的人,通常都能得到从官的职位。宰相因为黄中进言敌人有南侵的意图,厌恶他,所以让沈介升任吏部侍郎,而让黄中补任沈介原来的职位。在此之前,武成王庙生长出灵芝草,武学博士朱熙载秘密绘制图样献上去。朱熙载是汤思退推荐的。于是宰相召集长官和副长官到都堂,责备他们说:“太平盛世的祥瑞,压制不奏报,为什么呢?”祭酒周绾还没来得及说话,黄中指着图对他说:“太平盛世何需用这个?”周绾退下后叹息说:“可惜没让通老(黄中)担任谏诤官。”辛亥日,宰执进呈秘书省正字王端,请求选任县令。在此之前,多次下诏让监司、帅守举荐、按察县令的功过,虽然偶尔有揭发摘取,但没听说特别推荐一两个人的,大概是只致力于专行法令而没有表彰奖赏,使人羡慕,恐怕不是鼓励立功的方法。于是下诏县令有政绩的,委托各有关部门共同推荐,破格提拔,以激励他们。
五月己未日,皇上与宰执讨论积蓄储备的事。皇上说:“近来因为河流浅涩,漕运迟缓,已经支取内库钱五百万缗来辅助调度。我自停战讲和二十年,所积蓄的难道是为了自己享用吗?大概是为了防备不时之需,避免临时征收,加重扰民罢了。可以命令户部计算每年经常性的费用,量入为出而妥善储藏剩余的钱财。除非饥荒战乱,不得妄动。”辛酉日,下诏官员豪富之家计嘱各军部辖人放债给军人厚取利息,在请受内克还,有害军政,命令内外各帅严察禁止。那些有债务的,立即免除,如果立即索取及归还的,都抵罪。从今以后有犯,命官取旨。己巳日,宰相沈该、汤思退说:“近旨令监司、守臣按察所属官员,那些治绩显著的保举升擢,因为还没有确定条目,导致举荐和弹劾都不能得当。私下看到元祐年间司马光陈述请求举按官吏八条,确实详细周密,至今可见。臣等现在重新修立举荐四条,曰仁惠,谓安民利物,众所畏爱,不是疲软不立曲取人情者。公直,谓心无适莫,事不吐茹,不是内私外公实佞诈直者。明敏,谓深察情理,应机辨事,不是饬诈掠美利口矜功者。廉谨慎,谓安贫守分,动遵法度,不是诈情钓名偷安避事者。按察四条曰苛酷,谓用刑繁苛,残虐逾法。狡伪,谓倾险巧诈,危人自安。昏弱,谓不晓物情,依阿无守。贪婪放纵,谓饕餮无厌,任情不法。凡是应荐举者,州举荐给部使者,部使者举荐给朝廷。都登记姓名,随材任使。庚午日,下诏武举人依照府监年数与免解。
六月甲申日初一,同知枢密院事王纶为大金奉表称谢使,知阁门事曹勋为副使。当时士大夫多次进言敌情难信,请求整顿边防,沈该等不以为然,奏请派遣大臣前往探察敌意,并且寻求盟约。乙酉日,下诏减少荆南府路经总制钱四千七百缗,因为通判府事张震进言民力未恢复,无可收趁。丁亥日,权尚书礼部侍郎孙道夫罢免知绵州。孙道夫多次进言武事,沈该担心他引用张浚,所以将他外放。己丑日,提举江州太平兴国宫张九成去世,享年六十八岁。张九成因为中风瘫痪,并且失明,前五日,两种疾病突然消除,他的亲友都高兴。至此,偶然与诸生读江少虞所编《皇朝类苑》,读到章圣东封、丁谓取玉带的事,忽然发怒说:“丁谓奸邪,即使是人主之物,也是用术取。”因此不高兴,废卷而入,疾病复发,不能说话,一夜去世。癸巳日,殿前司选锋军统制李显忠晋升都统制。杨存中向皇上说:“显忠才气,岂宜处之偏裨?”所以有此任命。丙申日,知枢密院事陈诚之知泉州,不久授予宫观,剥夺职务。丁酉日,下诏:“屡次禁止不得以包苴交结,而近来尚或有之。在州县则科取于民,军旅则掊克卒伍。居上位者必有所欲,而后人得因其所欲济请托之私。宜中戒饬。犯者,重置于法,仍令台谏纠弹,在外面令监司按劾。”己亥日,参知政事陈康伯兼权
枢密院事,以西府全阙故也。辛丑,左朝奉大夫李光守本官致仕。光既许便居,行至江州而卒,年八十二。丁未,中书舍人兼枢密都承旨洪遵每边防民隐,必为上言之。北兵索郭小的、刘孝恭等二百家,遵执不可。军器利敝,命遵科简,遵区别良窳,众谓熟于军旅者所不及,由是上益向意用之。己酉,尚书左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沈该提举临安府洞霄宫。庚戌,诏该致仕。以言者弹击未已,上疏力辞职名,乃有是命。
译枢密院的事务,是因为西府官员全部空缺的缘故。辛丑日,左朝奉大夫李光保留原官职退休。李光既然获准就近居住,走到江州时去世,享年八十二岁。丁未日,中书舍人兼枢密都承旨洪遵每当涉及边防和百姓疾苦的事,必定向皇上陈述。北方军队索要郭小的、刘孝恭等二百户人家,洪遵坚持认为不可。军器的好坏,皇上命洪遵核查筛选,洪遵区分优劣,众人认为这是熟悉军事的人也比不上的,因此皇上更加有意重用他。己酉日,尚书左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宰相)沈该提举临安府洞霄宫(出任闲职)。庚戌日,下诏让沈该退休。因为谏官的弹劾不停,沈该上疏极力辞去官职,于是有了这道诏命。
闰六月癸丑朔,太尉、知荆南府刘锜请益戍。甲寅,诏马军司选兵千人、骑二百戍之。
秋七月壬午朔,淮东安抚司言:『北边蝗虫为风所吹,有至盱眙军、楚州境上者,然不食稼,比复飞过淮北,皆已静尽-癸未,上谓大臣曰:『此事甚异,可以为喜。仰见上天垂佑之意。』陈康伯曰:『皆由圣德所感。邻境闻之,当自慑伏。』上曰:『然,使其闻之,必不敢妄作矣。』
史臣曰:古者以灾异多兴国谓其成于畏也,成于畏则君德彰矣。朝桑。所以彰太戊也;鼎雉,所以彰高宗也;荧惑,所以彰景公也成矣。今夫蝗之来。不可祝而去。蝗之生,惟苗是食。其去而不食,果何以致之也!德闻于天,天且眷之矣,虏安得而不服?臣以谓非诚于畏者不能也。
乙酉,诏:『自今功臣子孙叙迁当至侍从,并令久任在京宫观,庶几恩义两得,永为定法。』给事中杨椿封还之,曰:『爵秩天下公器,陛下纵私之,奈清议何?』上面谕椿:『朕欲以虚名奖用勋臣子孙。』椿曰:『名器不可假人,恐幸门一开,援例者众。』丁亥,权吏部尚书贺允中参知政事。癸巳,中书舍人洪遵言:『近奉指挥,自今功臣子孙叙迁至侍从,并令久任在京宫观,永为定法。臣窃计内外将家子孙,亡虑二千人,若以叙迁,不出十年,西清次对之班皆可坐致。恭惟太祖皇之世,所与开国创业及南征西伐诸大功臣,其子若孙,不过诸司使,惟曹彬之子琮、玮以功名自奋,王承衍、石保吉以联姻帝室,皆为节度使,初不闻递迁侍从之例。今指挥一出,使十年之间,清穆敞闲之地类皆将种,非所以示天下之美观。望收还前诏。』从之。戊戌,翰林学士、修国史周麟之言:『知双流县李焘尝著《续皇朝公卿百官表》九十卷。』诏给札录,付史馆。焘博学刚正,张浚、张焘咸器重之。秦桧盛时,尝遣人谕意,欲得焘一通问,即召用之。焘恶其误国擅权,迄不与,坐此偃蹇州县垂二十年。四川安抚制置使王刚中闻其名,奏以为干办公事。初,焘以司马光《百官表》未有继者,乃遍求正文实录,傍采家集野史,增广门类,起建隆,迄靖康,合新旧官制踵而成书。其后《续资治通鉴长编》盖始于此。庚子,江南东路转运判官李稹为江淮等路提点铸钱公事,填复置阙。上谕宰执曰:『泉司利害大概有四,坑户、铜本、人工、木炭是也。卿等宜谕稹讲究利害,令鼓铸复额,以称朕意。』乙巳,右仆射汤思退等乞以上亲书近降戒骄惰、禁赂遗三诏立石于尚书省,以墨本颁于中外。从之。思退因赞云章奎画超冠古今,上曰:『朕自少时留心翰墨,至今不倦,然迄不能臻其妙。在唐惟太宗好二王书,一时翕然相尚,欧、虞、褚、薛,皆有可观。朕有旧藏文皇数帖,其间有「好谦自牧」、「上畏天下畏群臣」等语,不惟字画可喜,其用心实后世所矜式也。』
八月丁巳,执政以皇后生日,用例从激赏库进银三万两充礼物。诏:『今自除皇太后生辰内教犒赏将士外,朕生日、皇后生日、冬年寒食节并减半,余并免。』宰执奏:『仰见陛下约已便民,恭俭之德,度越前代远甚。』上曰:『前后所进尚有余,若留之,不过桩管,以备不时之须耳。』庚申,诏四川等处见在行在进士归乡赴试,可特令就两浙转运司附试一次。其后试者七百五十人,诏令发解十五人。甲子,诏两浙东路提刑徐度、两浙西路提刑吕广问、左迪功郎朱熹并召赴行在,知建州建安县韩元吉令任满日赴行在,皆用辅臣荐也。熹,松子,少孤,从延平李侗学,弱冠中进士第,调泉州同安簿。官满,当路尊敬,不敢以属吏相待。同安之民不忍其去,五年而后罢,于是慨然有不仕之志,筑室武夷山中,四方游学之士,从之者如市。上闻其贤,故召之。熹卒不至。
九月壬午,诏委官详定闽、浙、广三路舶司条法,用御史台主簿张阐请也。旧番商之以香药至者,十取其四;即贵细者,十取其一。阐前提举两浙市舶
译闰六月初一癸丑日,太尉、荆南府知府刘锜请求增加戍守兵力。十一日甲寅,皇帝下诏命马军司挑选步兵一千人、骑兵二百人去那里戍守。
秋季七月初一壬午日,淮东安抚司报告说:“北方的蝗虫被风吹来,有的到达了盱眙军、楚州的边境,但它们不啃食庄稼,不久又飞过了淮北,全都安静地消失了。”癸未日,皇帝对大臣们说:“这件事非常奇异,值得高兴。可见上天垂爱保佑之意。”陈康伯说:“这都是因为圣上的德行所感化。邻国听到这件事,应当自然震慑臣服。”皇帝说:“是的,让他们听到这件事,一定不敢轻举妄动了。”
史臣评论说:古代认为灾异多能兴起国家,是因为君主因畏惧而成就德行,因畏惧而成就德行,君主的德行就彰显了。朝堂上的桑树,是用来彰显太戊的;鼎上的野鸡,是用来彰显高宗的;荧惑星,是用来彰显景公的。如今蝗虫的到来,不能通过祈祷使之离去;蝗虫的产生,只吃禾苗。它们离去而不吃庄稼,究竟是什么原因导致的呢!德行传达到上天,上天将会眷顾他,敌国怎么能不服从呢?我认为,如果不是真诚地畏惧,是做不到的。
乙酉日,皇帝下诏说:“从今以后,功臣子孙按例升迁应当到达侍从职位的,都让他们长期担任在京的宫观职务,希望恩义两全,永远作为定法。”给事中杨椿将诏书封还,说:“爵位和官秩是天下的公器,陛下即使想私相授受,那清议舆论怎么办?”皇帝当面告诉杨椿:“我想用虚名来奖赏任用功臣的子孙。”杨椿说:“名位和器物不可以假借给人,恐怕侥幸之门一旦打开,援引此例的人就会很多。”丁亥日,权吏部尚书贺允中担任参知政事。癸巳日,中书舍人洪遵说:“最近奉诏令,从今以后功臣子孙按例升迁至侍从职位的,都让他们长期担任在京的宫观职事,永远作为定法。我私下计算内外将门子孙,大概有两千人,如果按例升迁,不出十年,西清次对的班次都可以坐着得到。恭敬地回想太祖皇帝时代,那些共同开国创业以及南征西伐的大功臣,他们的儿子或孙子,不过担任诸司使,只有曹彬的儿子曹琮、曹玮凭借功名自己奋发,王承衍、石保吉因为联姻皇室,都担任节度使,起初没听说过递次升迁侍从的先例。如今诏令一出,使得十年之间,清穆闲适的地方大多都是将门子弟,这不是向天下展示美好风范的做法。希望收回前面的诏令。”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戊戌日,翰林学士、修国史周麟之说:“双流县知县李焘曾经撰写《续皇朝公卿百官表》九十卷。”皇帝下诏给予纸笔抄录,交给史馆。李焘博学刚正,张浚、张焘都器重他。秦桧权势鼎盛时,曾派人传达心意,想要得到李焘的一封问候信,就召用他。李焘厌恶他误国专权,始终不给他写信,因此他在州县任职近二十年不得升迁。四川安抚制置使王刚中听说他的名声,上奏任命他为干办公事。起初,李焘因为司马光的《百官表》没有后续者,于是广泛搜集正文实录,旁采家集野史,增广门类,从建隆年开始,到靖康年结束,合并新旧官制继承而成书。后来《续资治通鉴长编》大概就始于这里。庚子日,江南东路转运判官李稹担任江淮等路提点铸钱公事,填补重新设置的空缺。皇帝告诉宰相和执政大臣说:“钱司的利害大概有四个方面,即矿户、铜本、人工、木炭。你们应当告诉李稹研究利害,让铸币恢复额度,以符合我的心意。”乙巳日,右仆射汤思退等人请求将皇帝亲手书写的近降戒骄惰、禁贿赂三道诏书刻石立于尚书省,并将墨本颁布于朝廷内外。皇帝听从了。汤思退因此赞美说:“圣上的文章如星宿般光辉,超越古今,”皇帝说:“我从小留心书法,至今不厌倦,但终究不能达到精妙。在唐代只有太宗喜好二王的书法,一时之间大家都崇尚,欧阳询、虞世南、褚遂良、薛稷,都有可观之处。我有旧藏太宗几帖,其中有‘好谦自牧’、‘上畏天下畏群臣’等语,不仅是字画可喜,其用心实在值得后世敬仰效法。”
八月初一丁巳日,执政大臣因为皇后生日,按惯例从激赏库进献银三万两作为礼物。皇帝下诏说:“现在除了皇太后生辰内教犒赏将士外,我的生日、皇后生日、冬至、寒食节都减半,其余都免除。”宰相和执政大臣上奏说:“可见陛下约束自己方便百姓,恭俭的德行,远远超过前代。”皇帝说:“前后所进献的还有剩余,如果留着,不过是储备管理,以备不时之需罢了。”庚申日,皇帝下诏四川等处目前在行在的进士回乡赴试,可以特别允许他们在两浙转运司附试一次。后来参加考试的人有七百五十人,皇帝下诏命令发解十五人。甲子日,皇帝下诏两浙东路提刑徐度、两浙西路提政吕广问、左迪功郎朱熹都召赴行在,建州建安县知县韩元吉命令任期届满时赴行在,这都是因为辅臣推荐。朱熹,是朱松的儿子,幼年丧父,跟随延平李侗学习,二十岁考中进士,调任泉州同安主簿。任期届满,当地官员尊敬他,不敢把他当作下属官吏对待。同安的百姓不忍心他离去,五年后才罢任,于是他有不再做官的志向,在武夷山中建造房屋,四方游学之士,跟从他的人像集市一样多。皇帝听说他的贤能,所以召见他。朱熹最终没有到任。
九月初一壬午日,皇帝下诏委派官员详细审定闽、浙、广三路市舶司的法令,这是采纳御史台主簿张阐的请求。以前外国商人带着香药来的,十分中取四;如果是贵重精细的,十分中取一。张阐之前担任两浙市舶
,还朝,为上言:『三舶司岁抽入和买约可得三百万缗。』上谓辅臣曰:『此皆在常赋之外,未知户部如何收支?可取见实数以闻。』殿中侍御史汪澈言知英州吴名世所为贪酷,诏放罢,令提刑司取勘。其后法寺言名世赃罪绞,诏贷死除名、藤州编管,仍籍没家财。是夜,雷。乙酉,奉使大金称谢使王纶、副使曹勋等还朝入见,言邻国恭顺和好无他。丙戌,宰相汤思退等皆再拜贺。上曰:『盖前此中外纷纭之论,皆欲沿边屯戍军马,移易将帅,及储积军粮之类,便为进取之计。万一遂成轻举,则兵孥祸结,何时而已?今而后宜安边息民,以图久长。』思退曰:『遣使寻盟,和好益坚,皆陛下威德所致。』然金主亮已定寇江之计,纶所言盖妄也。甲午,尚书右仆射汤思退迁左仆射,参知政事陈康伯守右仆射,并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上谓康伯曰:『卿静重明敏,一语不妄发,真宰相也。今与思退共政,如有可否,不惮商量。』康伯曰:『大臣论国事、进退人材,自当尽心。若媕婀取容,植党以自固,臣不敢也。』庚子,皇太后韦氏崩于慈宁宫。辛丑,百官班慈宁殿宣遗诰。时百官入临皆吉服,吏部员外郎虞允文独易服。有非之者,允文不改,俄召百官易服。甲辰,有司以辰日罢朝,夕哭。起居郎、权中书舍人黄中争之曰:『此非经。且唐太宗犹以是日哭其臣,况臣子于君母乎?』
译(某人)回朝,向皇上进言:“三个市舶司每年抽取的和买收入,大约可得三百万缗。”皇上对辅政大臣说:“这些都在常规赋税之外,不知户部是如何收支的?可以取来实际数目上报。”殿中侍御史汪澈弹劾知英州吴名世行为贪婪残暴,皇上下诏将其免职,命令提刑司查办。后来大理寺上奏说吴名世贪赃罪当绞刑,皇上下诏免其死罪,削去官籍,流放到藤州编管,并抄没家产。当晚,打雷。乙酉日,奉命出使大金称谢的正使王纶、副使曹勋等人回朝觐见,说邻国恭顺友好,没有异心。丙戌日,宰相汤思退等人全都再次拜贺。皇上说:“此前内外纷纭的议论,都想在沿边屯驻军队,更换将帅,以及储备军粮之类,作为进取的计策。万一因此轻举妄动,那么兵祸连结,何时才能结束?从今以后应当安定边境、休养生息,以谋求长久。”汤思退说:“派遣使者寻求盟约,友好关系更加坚固,这都是陛下威德所致。”然而金主完颜亮已经制定了侵犯长江的计划,王纶所说的话大概是虚妄的。甲午日,尚书右仆射汤思退升任左仆射,参知政事陈康伯代理右仆射,都兼任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皇上对陈康伯说:“你沉静稳重、明察敏锐,一言不发则已,发则不虚妄,真是宰相之才。现在与汤思退共同执政,如果有可行与否的事,不要害怕商量。”陈康伯说:“大臣议论国事、选拔罢黜人才,自然应当尽心竭力。如果模棱两可以求取容悦,结党营私以巩固自己,臣是不敢做的。”庚子日,皇太后韦氏在慈宁宫崩逝。辛丑日,百官在慈宁殿列班宣读遗诏。当时百官入宫吊丧都穿着吉服,只有吏部员外郎虞允文独自换了丧服。有人非议他,虞允文不改变,不久皇上召见百官,让他们更换丧服。甲辰日,有关部门因为甲辰日而停止朝会,傍晚哭丧。起居郎、代理中书舍人黄中争辩说:“这不符合礼制。况且唐太宗尚且在这一天哭他的臣子,何况臣子对于君主的母亲呢?”
冬十月癸丑,皇太后殿攒。有司以权制已讫,请百官以吉服行事,黄中复曰:『唐制,启攒虽在易月之外,犹曰各服其初服。今以易月故而遂吉服以殡,非礼也。』朝廷用之,于是百官常服,黑带入朝,衰服行事。辛未,雨。同知枢密院事王纶因奏事,言梓宫进发河道无浅涸之患。上因论沟洫利害云:『往年宰臣曾欲尽干鉴湖,云岁可得米十万硕。朕答云:「若遇岁旱,无湖水引灌,即所损未必不过之。」凡虑事,须及久远也。』癸酉,同知枢密院事王纶言:『密院大事,每与三省同议。』上曰:『枢庭虽五代之制,疑太祖、太宗曾入思虑,五代弊法,祖宗扫除略尽,惟存此一二大者,必有深意。』上又曰:『大臣固不当疑,虽人告其不轨,朕亦不信。若有奸邪,即罢之,不当任而疑也。』纶曰:『自古帝王用人之道,无越于此矣!』
十一月甲申,日南至。命尚书工部侍郎王晞亮祀昊天上帝于南郊,以辅臣皆奉册宝不克斋故也。
十二月甲寅,谍报北界揭榜禁妄传起兵事。上曰:『此事有无固不必问,朕亲其科扰劳役,民不聊生,岂是久长之道?朝廷但当精择牧守,务为自治,安边息民,静以待之耳。』庚申,金国贺正旦使施宜生等入境。先是,宜生坐范汝为事远窜,遂奔伪齐,齐废,复为敌用。累迁礼部尚书。至是,以翰林侍讲学士来贺来年正旦,侍卫亲军马耶律翼副之。接伴使宗正少卿金安节、带御器械韩俣迓之于淮岸口。安节等发舟至中流,互问圣躬已,宜生遣人谓安节:『此持贺礼而来,迓使安得服黑带?』安国答曰:『太后上仙未远,若纯吉服,恐成失礼。』北人曰:『既以日易月,岂得至今未除?』安节曰:『以日易月,乃太皇遗诰耳。主上至孝,以未卒哭,尚衣素服,朝廷百官,皆是黑带。』北人曰:『顷者哀谢使之来,朝廷以宋国有丧,尚令止乐。今宜生等持贺礼而行,迓使当以吉礼相待。』安节曰:『往者哀谢使虽在制中,不敢易服,尊上国也。今在境内,自当如礼。』久之,宜生遣人来云:『请使、副自便。』安节疑其语不诚,即召其引接宋国赵选,谕之云:『此事上有朝廷,非使、副所专。日已向暮,幸速赴宴。』有顷,宜生等答曰:『且从所谕。』相距逾两时,乃至岸。丙寅,提举万寿观兼持读张焘试吏部尚书。初,上知普安郡王之贤,欲建为嗣,而恐显仁皇后意所未欲,故迟回久之。显仁崩,上问焘以方今大计所在,焘曰:『储贰者,国之本也,天下大计,无逾于此。今两郡名分宜早定。』上喜曰:『朕怀此久矣,卿言适契朕心。开春当议典礼。』焘顿首谢。时风俗侈靡,财用匮乏,焘劝上止北货之贸易,省非时之赐予,罢土木,减冗吏,躬行节俭,民自富足。上嘉奖再三。辛未,同知枢密院事王纶进知院事。丙子,金国贺正旦使施宜生、副使耶律翼见于垂拱殿。时吏部尚书张焘奉诏馆客,宜生素闻其名,畏慕之,一见,顾翼曰:『是使南朝不拜诏者也。』宜生闽人,焘以首丘、桑梓语之。宜生敬焘,颇漏敌情。焘密奏之,且言宜为之备。上深然其说。亮又隐画工于中,即使密写临安之湖山城郭以归,既则绘为屏而图己之像,策马于吴山绝顶,后题以诗,有『立马吴山第一峰』之句,盖亮所赋也。
校勘记
[1]丁内艰 原作『于内艰』,据《要录》卷一七一改。
[2]癸亥 原作『癸未』,据《要录》卷一七一改。
[3]彭州 原作『彭用』,据《要录》卷一七一改。
[4]赵开 原作『赵闻』,据《要录》卷一七一改。
[5]陈岩肖 原作『陈岩霄』,据《要录》卷一七二改。
[6]王晞亮 原作『王希亮』,据《要录》卷一七五、卷一七七改。
[7]卖仓盐 原作『责仓盐』,据《要录》卷一八一改。
[8]己丑 原作『己亥』,据《要录》卷一八二改。
[9]提举 原作『提学』,据《要录》卷一八二改。
宋史全文卷二十三上
宋高宗十八
庚辰绍
译冬季十月癸丑日,皇太后灵柩在殿中停灵。有关官员认为权宜的丧制已经结束,请求百官穿着吉服处理事务,黄中复说:“按照唐代制度,开棺验视灵柩虽然在‘以日易月’的丧期之外,仍然说各自穿着最初的丧服。现在因为‘以日易月’的缘故就穿着吉服来殡殓,不符合礼制。”朝廷采纳了他的意见,于是百官穿常服,头戴黑带入朝,穿着丧服处理事务。辛未日,下雨。同知枢密院事王纶借奏事的机会,说梓宫启程的河道没有水浅干枯的忧患。皇上于是谈论沟渠水利的利害关系说:“往年宰相曾想排干鉴湖的水,说每年可以增产米十万石。我回答说:‘如果遇到旱年,没有湖水引水灌溉,那么损失的未必不超过增产的。’凡是考虑事情,必须顾及长远。”癸酉日,同知枢密院事王纶说:“枢密院的大事,每次都与三省共同商议。”皇上说:“枢密院虽然是五代时期的制度,怀疑太祖、太宗曾纳入考虑,五代的弊政,祖宗已经扫除得差不多了,只保留这一两项大的制度,必定有深意。”皇上又说:“大臣固然不应该猜疑,即使有人告发他们有不轨行为,我也不相信。如果有奸邪之人,就罢免他,不应当任用却又猜疑。”王纶说:“自古帝王用人的道理,没有超过这一点的了!”
十一月甲申日,冬至。命令尚书工部侍郎王晞亮在南郊祭祀昊天上帝,因为辅政大臣都捧着册宝不能斋戒的缘故。
十二月甲寅日,谍报说北界张贴榜文禁止妄传起兵之事。皇上说:“这件事有无确实不必去问,我亲眼看到他们苛扰劳役,百姓无法生活,这难道是长久之道吗?朝廷只应当精心选择地方长官,务必做好自我治理,安定边境使百姓休养生息,安静地等待他们罢了。”庚申日,金国贺正旦使施宜生等人入境。在此之前,施宜生因范汝为之事被流放远方,于是投奔伪齐,伪齐灭亡后,又被金国任用。多次升迁至礼部尚书。至此,他以翰林侍讲学士的身份来贺次年的正旦,侍卫亲军马耶律翼作为副使。接伴使宗正少卿金安节、带御械韩俣在淮岸口迎接他们。金安节等人乘船到江心,互相问候圣体安康后,施宜生派人告诉金安节:“这是持贺礼而来,迎接的使者怎么能戴黑带?”金安节回答说:“太后去世不久,如果穿纯吉服,恐怕会失礼。”北人说:“既然以日易月,怎么能到现在还没除服?”金安节说:“以日易月,是太皇太后的遗诏。皇上极尽孝道,因为还没哭完丧,还穿着素服,朝廷百官,都是戴黑带。”北人说:“先前哀谢使来时,朝廷因为宋国有丧事,尚且命令停止音乐。现在施宜生等人持贺礼而来,迎接的使者应当以吉礼相待。”金安节说:“先前哀谢使虽然在丧制中,不敢更换服装,是尊重上国。现在在境内,自然应当依礼行事。”过了很久,施宜生派人来说:“请使者、副使自便。”金安节怀疑他们言语不真诚,就召来引导接待宋国使者的赵选,告诉他说:“这件事上有朝廷,不是使者、副使所能专断的。太阳已经偏西,希望赶快赴宴。”过了一会儿,施宜生等人回答说:“暂且听从所谕。”相隔超过两个时辰,才到达岸边。丙寅日,提举万寿观兼持读张焘升任吏部尚书。起初,皇上知道普安郡王贤能,想立他为继承人,但担心显仁皇后心意不愿意,所以犹豫了很久。显仁皇后去世,皇上问张焘当今的大计在哪里,张焘说:“储君,是国家的根本,天下的大计,没有超过这一点的。现在两位郡王的名分应当早日确定。”皇上高兴地说:“我怀有这个想法很久了,你的话正好符合我的心意。开春应当商议典礼。”张焘叩头谢恩。当时风俗奢侈浪费,财用匮乏,张焘劝皇上停止北方货物的贸易,节省不合时宜的赏赐,停止土木工程,裁减冗员,亲身实行节俭,百姓自然富足。皇上再三嘉奖。辛未日,同知枢密院事王纶升任知院事。丙子日,金国贺正旦使施宜生、副使叶律翼在垂拱殿觐见。当时吏部尚书张焘奉诏接待宾客,施宜生一向听说他的名声,敬畏仰慕他,一见,对叶律翼说:“这就是在南朝不拜诏书的人。”施宜生是福建人,张焘用首丘、桑梓的话与他交谈。施宜生敬重张焘,泄露了不少敌情。张焘秘密上奏,并且说应当为此做准备。皇上非常赞同他的说法。秦桧又暗中安排画工在中间,就让他秘密画下临安的湖山城郭带回去,后来绘制成屏风并画自己的像,骑马在吴山最高峰,后面题诗,有“立马吴山第一峰”的诗句,大概是秦桧所赋的。
兴三十年春正月戊子,吏部员外郎虞允文面对,论:『敌决败盟,异时为南牧之计,必为五道:出蜀口、出荆襄,止以兵相持;淮东沮洳,非用骑之地;他日正兵必出淮西,奇兵必出海道。宜为之备。』上颇纳其言。癸巳,诏诸州守臣阙员,可令六曹尚书、侍郎、翰林学士、台谏官正言已上,各举曾任通判资序、公勤廉明、治状显著、可充郡守者二人。尚书司封员外郎鲍彪引年告老,吏部郎官杨朴、虞允文、叶谦亨、胡沂、洪迈、司勋郎官陈俊卿、考功郎官陈棠等言:『彪笃学守道,安于静退。甲科及第,处选调二十年,了无遗佚厄穷之叹。其博物洽闻,可以备议论;清介端悫,可以表缙绅。春秋虽多,不见老人衰惫之态。而勇退戒得,陈义甚高。望表而出之,以励士大夫之节。』制曰:『尔以经明行修,早擢上第。壅阏不试,几二十年,庞眉郎潜,垂上清近。今才七十耳,幡然上归老之章,尔之志决矣,朕何忍闵劳以官职之事乎?褒进文阶,华以命服。』且诏有司上其子若孙一人。『大夫其修身守道,以昌高年,优游里闾,以须三老五更之召。可特授左奉议郎、守尚书司封员外郎、赐绯鱼袋致仕。』甲午,雷作非时。丙申,尚书吏部侍郎叶义问同知枢密院事。丁酉,上曰:『昨见河朔有步担米专栏,犹于十里外收税,况舟船之多,其扰可知。当严禁止之。』罢军容班,本殿前司乐工也。先是,御前置甲库,凡乘舆所须图画、什物,有司不能供者,悉取于甲库,故百工技艺之精巧者皆聚于其间,日费亡虑数百千。禁中既有内酒库,而甲库所酿尤胜,以其余酤卖,颇侵户部赡军诸库课额,以此军储常不足。前一日,吏部尚书张焘因对,论:『甲库萃工巧以荡上心,酤良酝以夺官课。教坊乐工,员数日增,俸给赐赉,耗费不赀。皆可罢。』上曰:『卿可谓责难于君。明日罢甲库诺局,以酒库归有司,减乐工数百人。』焘之从容补益,皆此类也。
译绍兴三十年春正月戊子日,吏部员外郎虞允文当面对皇帝进言,论述道:“敌人必定会违背盟约,将来若图谋南侵,一定会分五路出兵:从蜀地关口出兵、从荆襄地区出兵,只是用来牵制兵力;淮东地区沼泽泥泞,不是骑兵作战的地方;将来正面主力部队必定从淮西出兵,奇袭部队必定从海路出兵。应当为此做好准备。”皇帝很采纳了他的意见。
癸巳日,下诏说各州长官职位空缺,可以让六部尚书、侍郎、翰林学士、台谏官中正言以上官员,各自举荐曾经担任过通判资历、公正勤勉廉洁明察、政绩显著、可以担任郡守的人两名。
尚书司封员外郎鲍彪因年老请求退休,吏部郎官杨朴、虞允文、叶謙亨、胡沂、洪迈,司勋郎官陈俊卿,考功郎官陈棠等人进言说:“鲍彪笃志好学坚守正道,安于清静退隐。他考中甲科,在选调任职二十年,毫无困顿穷厄的叹息。他博学多闻,可以备顾问议论;清廉正直诚恳,可以成为士大夫的表率。虽然年事已高,却不见老人衰惫的样子。而他勇于退隐、戒除贪得,所陈述的道义很高尚。希望表彰并提拔他,以激励士大夫的气节。”
皇帝下制书说:“你因为精通经义、品行修养好,早早考中高等第。被压制不得施展,将近二十年,头发花白仍沉潜下僚,快要升到清要近臣之位。现在才七十岁,就毅然呈上退休的奏章,你的志向已决,我怎么忍心用官职事务来怜悯你的辛劳呢?提升你的文官阶位,用华丽的官服来任命你。”并且下诏让有关部门上报他的儿子或孙子一人任职。“大夫你修身守道,以昌盛高寿,在乡里悠闲自在,以等待三老五更的征召。特授左奉议郎、守尚书司封员外、赐绯鱼袋,退休。”
甲午日,不合时节地打雷。
丙申日,尚书吏部侍郎叶义问兼任枢密院同知。
丁酉日,皇帝说:“昨天看到河朔地区有挑担卖米的专栏,还在十里外收税,何况船只众多,其骚扰百姓的情况可以想见。应当严厉禁止。”
罢免军容班,这是原来殿前司的乐工。
在此之前,御前设置甲库,凡是皇帝车驾所需的图画、物品,有关部门不能供应的,都从甲库取用,所以各种精巧的工匠技艺都聚集在那里,每天花费不下几百上千钱。宫中既然有内酒库,而甲库酿造的酒尤其好,把剩余的酒出售,大大侵占了户部供养军队的各库的税收额度,因此军需储备常常不足。
前一天,吏部尚书张焘趁进见时论述说:“甲库聚集工匠技巧来动摇皇帝的心,出售好酒来夺取官方税收。教坊乐工,人数日益增加,俸禄赏赐,耗费无数。都可以罢免。”
皇帝说:“你可以说是向君主提出难办的事。明天就罢免甲库和酒局,把酒库归还有关部门,裁减乐工数百人。”
张焘从容不迫地补益朝政,都是这类情况。
二月乙卯,雪。丁巳,监察御史任文荐罢。先是,文荐为别试所监试,有告举人刘侯度、吴渐传义者,文荐不依条扶出,而移之帘前,且以状申都省。诏给事中王晞亮密究其事,二人皆避。知举官御史中丞朱倬亲,而文荐里人也。于是诏与文荐外任。甲子,宰相汤思退、陈康伯奏事毕,枢密院官将退,上留王纶、叶义问,同谕之曰:『朕有一事所当施行,似不可缓。普安郡王甚贤,欲与差别。卿等可议除少保使相,仍封真王。』众皆前贺。纶、义问退,上曰:『朕久有此意,深惟载籍之传,并后匹嫡,两政耦国,乱之本也,朕岂不知此?第恐显仁皇后意所未欲,故迟迟至今。』思退曰:『陛下春秋鼎盛,上天鉴临,必生圣子。为此以系人心,不可无也。』上复曰:『此事出于朕意,非因臣下建明。』宰执退,思退留身言:『适奉圣训,非古帝王所及。』上曰:『朕览唐宣宗事,群臣有议及嗣储者,辄怒斥去,可谓不达理矣。』于是普安郡王自育宫中,至是已三十年,而王天资英明,豁达大度,左右未尝见喜愠之色。趋朝就列,进止皆有常度。骑乘未尝妄视,平居服御俭约,每以经史自适。尝语府僚曰:『声色之事,未尝略以经意。至于珠宝瑰异之物,心所不好,亦未尝蓄之。』骑射、翰墨皆绝人。上尝谓近臣曰:『卿亦见普安乎?近来骨相一变,非常人比也。』丁卯,吏部尚书张焘充资政殿学士致仕。时上欲用焘,而焘以病疾力辞,且言:『臣年齿已暮,气力已衰,是用抗章,乞赐骸骨。今言愈切而宠弥厚,恳愈力而位益崇。傥恃鸿私,不知退避,高爵厚禄,处之自如,则是前后告老之辞,悉皆侥侥进取之计,要君罔上,欺世盗名,公议沸腾,臣节扫地。』疏入,上察其诚,乃有是命。戊辰,三省、枢密院进呈普安郡王加官移镇、进封国名及宣制吉日。上曰:『可便以为皇子。此事朕志素定,已九年矣,顾外庭未知尔。』陈康伯曰:『圣虑高远,岂前代帝王所可跂及?臣敢为天下贺。』上曰:『如恩平郡王璩,亦与少恩礼,令判大宗正事,置司绍兴府。』思退言:『立皇子,当降诏及遣官告郊庙。』王可之。甲戌,内出手诏曰:『朕荷天佑,序承列圣之丕基,思所以垂裕于后,夙夜不敢康。永惟本支之重,强固王室,亲亲尚贤,厥有古义。普安郡王瑗,艺祖皇帝七世孙也。自幼鞠于宫闱,嶷然不群,聪哲端重,阅义有立,亢于宗藩,历年滋多,厥德用茂。望实之懿,中外所闻。朕尝考礼正名,昭示天下,夫立爱之道,始于家邦。自古帝王,以此明人伦而厚风俗者也。稽若前宪,非朕敢私。其以瑗为皇子,仍改赐名玮。』丙子,制以皇子为宁国军节度使、开府仪同三司,进封建王。制既出,朝士动色相庆,中外大悦。丁丑,宰执入贺。上曰:『昨日宣诏,想见人心喜悦。』汤思退曰:『岂惟士夫,虽闾巷细民,无不鼓舞。仰见睿谟英断,合天人之心如此。』上又与王纶等论淮上盗贼,因曰:『自古销盗贼之术,无如轻徭薄赋。』纶曰:『陛下一语尽之矣。昨罢榷场,南北之商,弃物而逃,困于道路,无所得食,渐至抄掠。是时皆劝陛下严责州县捕之,陛下非惟不杀,且给之裹粮,使各归业,不久遂定。』上曰:『知此道者,惟唐太宗。』纶曰:『贞观之治,庶几三代者,岂虚乎哉?』己卯,诏滁州上供钱依濠州、盱眙军例,更展免一年。』上优假淮民,自休兵至今,未尝起税也。
三月辛巳,诏自今除授馆职,并先召试学官,依格选除。议者言:『儒林册府之官,祖宗以来,必试可而后授。比年召用人才,故事浸废,使州县小吏,皆有侥幸超躐之心。望特命大臣举行召试之典。』事下吏、礼部议,故有是旨。戊子,上策试礼部举人,既而得右迪功郎许克昌。克昌用故事降为第二,遂赐梁克家等四百十二人及第、出身、同出身。癸巳,上谓大臣曰:『监司、郡守,所寄非轻,须平日选择有人望者,以待有阙,便可除用。』乙未
译二月乙卯日,下雪。丁巳日,监察御史任文荐被罢免。在此之前,任文荐担任别试所的监试官,有人告发举人刘侯度、吴渐传播义理,任文荐不依照条令将他们扶出考场,而是将他们移到帘前,并且将情况上奏给都省。皇帝下诏让给事中王晞亮秘密调查此事,这两个人都避开了。知举官御史中丞朱倬是任文荐的亲戚,而任文荐又是朱倬的同乡。于是皇帝下诏让任文荐出任外官。甲子日,宰相汤思退、陈康伯上奏事务完毕,枢密院官员准备退下,皇帝留下王纶、叶义问,一同告诉他们说:“朕有一件应当施行的事,似乎不可拖延。普安郡王非常贤能,想要给予他特殊的恩宠。你们可以商议任命他为少保使相,仍然封为真王。”众人都上前祝贺。王纶、叶义问退下后,皇帝说:“朕很久就有这个想法,深深考虑到典籍记载,同时立后和立嫡,两个政权并立,这是祸乱的根源,朕难道不知道吗?只是担心显仁皇后心里不愿意,所以迟迟到现在。”汤思退说:“陛下正值壮年,上天鉴察,一定会生下圣子。做这件事来维系人心,是不可缺少的。”皇帝又说:“这件事出于朕的意思,不是因为臣下建议。”宰相和执政官退下后,汤思退留身进言说:“刚才奉到圣训,不是古代帝王所能达到的。”皇帝说:“朕阅览唐宣宗的事迹,群臣有议论到继承皇位的人的,就发怒斥退,可以说是不通达事理了。”于是普安郡王从在宫中抚养,到现在已经三十年了,而王天资英明,豁达大度,身边的人未曾见过他喜怒的神色。上朝就列,进退都有常度。骑马乘车未曾随意东张西望,平时服饰用度俭朴节约,常常用经史来自我娱乐。曾经对府僚说:“声色之事,未曾稍微放在心上。至于珠宝瑰异之物,心里不喜欢,也未曾收藏。”骑射、书法都超过常人。皇帝曾经对近臣说:“你们也见过普安吗?近来骨相一变,不是普通人能比的。”丁卯日,吏部尚书张焘充任资政殿学士退休。当时皇帝想任用张焘,而张焘以疾病极力推辞,并且说:“臣年纪已老,气力已衰,因此上奏章,乞求赐还骸骨。现在言语越是恳切而恩宠越厚,恳求越是用力而职位越高。如果倚仗巨大的私恩,不知道退避,高爵厚禄,处之安然,那么前后告老的言辞,全都是侥幸进取的计谋,要挟君主欺瞒皇上,欺世盗名,公议沸腾,臣节的尊严扫地。”奏疏呈入,皇帝察知其诚意,于是有了这道命令。戊辰日,三省、枢密院进呈普安郡王增加官职移镇、进封国名以及宣布诏令的吉日。皇帝说:“可以便立为皇子。这件事朕的意志早就确定了,已经九年了,只是外朝不知道罢了。”陈康伯说:“圣虑高远,哪里是前代帝王所能企及的?臣敢为天下祝贺。”皇帝说:“像恩平郡王赵璩,也给予少恩礼,让他判大宗正事,在绍兴府设置官署。”汤思退说:“立皇子,应当降诏以及派遣官员告知郊庙。”王可之。甲戌日,宫内出手诏说:“朕承受上天保佑,继承列圣的伟大基业,思考如何给后代留下福泽,早晚不敢安逸。永远考虑到本支的重要性,强固王室,亲近亲属崇尚贤能,这有古代的道义。普安郡王赵瑗,是艺祖皇帝的七世孙。自幼在宫闱中抚养,杰出与众不同,聪明智慧端正庄重,阅览义理有所建树,在宗室藩王中突出,历年增多,他的德行因此茂盛。声望和实质的美好,中外所听闻。朕曾经考察礼制正名,昭示天下,立爱的道理,始于家邦。自古帝王,以此明人伦厚风俗。考察前代宪章,不是朕敢私心。让赵瑗为皇子,仍然改赐名赵玮。”丙子日,下诏以皇子为宁国军节度使、开府仪同时三司,进封建王。诏令既出,朝士动容相庆,中外大悦。丁丑日,宰相和执政官入朝祝贺。皇帝说:“昨日宣布诏令,想必人心喜悦。”汤思退说:“哪里只是士大夫,即使闾巷细民,无不鼓舞。仰望见到睿谟英断,合天人之心如此。”皇帝又与王纶等人议论淮上盗贼,因此说:“自古消除盗贼的方法,没有比轻徭薄赋更好的。”王纶说:“陛下一语尽之了。昨天罢免榷场,南北的商人,抛弃货物而逃跑,困于道路,无所得食,渐渐到抄掠。这时都劝陛下严责州县捕捉他们,陛下不仅不杀,而且给他们干粮,让他们各归本业,不久就安定。”皇帝说:“知道这个道理的,只有唐太宗。”王纶说:“贞观之治,几乎三代,难道虚妄吗?”己卯日,下诏滁州上供钱依照濠州、盱眙军的例子,再展免一年。皇帝优待淮民,自从休兵至今,未曾起税。
三月辛巳日,下诏从今以后除授馆职,都先召试学官,依照格例选除。议论的人说:“儒林册府的官员,祖宗以来,必定试可而后授。近年召用人才,旧事渐渐废弃,使州县小吏,都有侥幸超躐之心。希望特别命令大臣举行召试的典礼。”事下吏、礼部议,所以有了这道旨意。戊子日,皇帝策试礼部举人,不久得到右迪功郎许克昌。许克昌用旧事降为第二,于是赐梁克家等四百十二人及第、出身、同时出身。癸巳日,皇帝对大臣说:“监司、郡守,所寄托不轻,须平日选择有人望的,以待有缺,便可除用。”乙未日
,枢密院进呈:『有刘颖者上书,陈广中利便五事。』上曰:『所言有益于公私者,皆即行之。惟结好南蛮,其意不过欲诱说蕃商,利其宝货。朕于此等物,举无所好,何苦自扰?假令设十觥饮酒,酒味则一,一觥足矣,余安用哉?』王纶曰:『不贵异物,贱用物,民乃足。陛下了然与六经合,故能托物指谕,以晓臣下。』上亦诵『不宝远物则远人格,所宝惟贤则迩人安』,至再三而止。丙午,恩平郡王璩开府仪同三司、判大宗正事,置司绍兴府,始称皇侄。丁未,上谓知枢密院事王纶曰:『璩昨日之除如何?』纶曰:『陛下春秋鼎盛,已为宗社无穷之计。今日谈笑裁决,略无难色。』上曰:『朕决此计已九年。建王所佩玉鱼,乃置榷场之初,令买此玉,以备今日之用。举此即可知矣。』
译枢密院进呈奏章说:“有刘颖上书,陈述广南地区有利方便的五件事。”皇上说:“他所说的对公家和百姓都有益的事,都立即实行。只有结交南蛮一事,他的用意不过是想引诱蕃商,贪图他们的珍宝货物。朕对这些东西,一概不喜好,何必自找麻烦?假如摆设十个酒器饮酒,酒的味道是一样的,一个酒器就足够了,其余的哪里还用得着?”王纶说:“不看重奇珍异物,而重视实用之物,百姓才能富足。陛下对此看得透彻,与六经的道理相合,所以能借物喻理,来开导臣下。”皇上也诵读“不珍视远方的物品,远方的人就会归服;所珍视的只有贤才,近处的人才能安定”,反复诵读多次才停止。丙午日,恩平郡王赵璩被授予开府仪同三司、判大宗正事的官职,在绍兴府设立官署,开始被称为皇侄。丁未日,皇上对知枢密院事王纶说:“赵璩昨天的任命怎么样?”王纶说:“陛下正值壮年,已经为宗庙社稷做了长远的打算。今天谈笑间就做出了裁决,丝毫没有为难的神色。”皇上说:“朕做出这个决定已经九年了。建王所佩戴的玉鱼,是在设置榷场之初,命令购买这块玉,以备今天之用。举出这件事就可以知道了。”
夏四月乙卯,秘书省校书郎兼权建王府教授史浩兼直讲,秘书省校书郎兼建王府教授魏志兼赞读。一日,浩讲《周礼》,至《酒正》,因言:『膳夫掌膳羞之事,岁终则会,惟王及后、世子之膳羞不会。至酒正,所掌饮酒之事,岁终则会,惟王及后之饮酒不会,而世子不与焉。以是知世子之膳羞可以不会,而世子之饮酒不可以无节也。』王作而谢曰:『敢不佩服斯训!』丙辰,参知政事贺允中兼同知枢密院事,以叶义问使北也。乙丑,秘书省校书郎王十朋兼建王府小学教授。先是,教授入讲堂,则与皇孙叙宾主,而教授居宾位。十朋不可,王特为之加礼,而位教授于中。
五月辛巳,上书『玉堂』二字赐翰林学士周麟之。麟之奏依淳化故事,就都堂宣示宰执,仍以石本分赐侍从、馆阁官。从之。太尉、知荆南府刘锜兼本府驻扎御前诸军都统制。先是,领御前都指挥使职事杨存中建言:『诸重地如四川、鄂渚、池阳、建康、京口,皆已宿兵严守,独荆南历代用武之地,今为重镇,而九江上流要害之地,缓急不相应援。请各置都统制,以广屯备。』朝廷从之。荆南府、江州创军自此始。丙戌,出内库银十万两下两浙转运司,籴马料大麦。戊子,赐江东转运司银七万两,籴大麦二十万斛。辛卯,参知政事贺允中免兼同知枢密院事,以同知枢密院事叶义问将及境也。初,义问入北境,见敌已聚兵,有入寇意。及还,密奏:『敌人以克剥不恤为能,以杀戮不恕为威。今欲迁汴京,且造战船,敌人皆有深意。以臣度之,若果迁都,则在彼已失巢穴。今江淮既有师屯,独海道宜备。臣谓土豪、官军不可杂处,今欲于江海要处分寨[1],以土豪为寨主,令随其便,使土豪挠于舟楫之间,官兵扼于塘岸之口,则官无虚费,民无横扰,此策之上者也。』兵部尚书杨椿言于右仆射陈康伯曰:『逆敌败盟,其兆已见。今不先事为备,悔将何及?』因与康伯策所以防虑之术。康伯见上,言:『敌谓我和好滋久而兵备弛,其南牧无疑。』因条上两淮守御之计,上嘉纳之。殿中侍御史汪澈亦条陈利害曰:『虑之有素,则事至而安静;虑之无素,则事至而仓卒。靖康之变。可为龟鉴。』
《龟鉴》曰:安石既去,而珪、确之行新法自若也。子厚既去,而曾布、李清臣之绍述自若也。主和误国固桧之罪,今桧往矣,改图可也,而当国者执政如初,是一桧死而一桧复生也。绍兴末年,逆亮新立,营汴久矣。汤思退、沈该之徒,岂不知敌将有叛盟之志?特恐和议败,则张浚之徒进而已复退,此其用心,是即秦桧之用心也。张浚因星变求言,而谓敌决于数年间求衅用兵,当为之备,是见几之论也。而二相笑以为狂,且加窜斥。至绍兴二十九年,孙道夫使敌回,言敌将求衅于我;未几,黄中再使回,又言敌治汴兵矣,不数日可至淮上。而时宰且诘之曰:『沈少监归,不闻此言,公安得为此?』而不之信。王纶阿附,妄言邻国恭顺,和好无他,而汤思退遽尔称贺,此正赵子砥所谓『金人讲和以用兵,我国敛兵以待和』也。及至叶义问使还,见敌已聚兵,有入寇意,于是右仆射陈康伯言:『敌谓我和滋久,兵备弛,其南牧无疑。』因条上两淮守御之策,而遣将命帅,始皇皇焉。吁!二十年讲和之久,张浚、岳飞往矣,解潜、吴玠死不复生,刘锜、显忠摈不复用。意其颓败废弃之余,无复英悦果敢之气。而一日分屯列戌,四川则有王刚中,襄阳则有吴拱,江准则有刘锜,海道则有李宝,蜀刖有吴璘、姚仲、王彦,江则有戚方、王权、李冠忠,云合响应,气势翕张,则知人心忠义,虽更秦桧销铄之余,而亦不能使之泯没也。
是日,大雨。於潜、临安二邑山水暴至。夜,安吉县洪水作,居民屋庐多坏,人死者甚众。后四日,诏转运司赈恤之,其田决为溪者蠲其税。丙申,金国贺生辰使萧荣、副使张忠辅入见,置酒垂拱殿。时建王侍燕,荣等望见,耸然曰:『此为建王
译夏四月乙卯日,秘书省校书郎兼代理建王府教授史浩兼任直讲,秘书省校书郎兼建王府教授魏之兼任赞读。一天,史浩讲解《周礼》,讲到《酒正》篇时,便说:“膳夫掌管膳食之事,年终会算账目,只有君王、王后和世子的膳食不列入会算。到了酒正,掌管饮酒之事,年终会算账目,只有君王和王后的饮酒不列入会算,而世子也不在其中。由此可知,世子的膳食可以不列入会算,但世子的饮酒不可以没有节制。”建王起身谢恩说:“怎敢不铭记并奉行这番教诲!”丙辰日,参知政事贺允中兼任同知枢密院事,这是因为叶义问出使金国。乙丑日,秘书省校书郎王十朋兼任建王府小学教授。在此之前,教授进入讲堂,便与皇孙按宾主之礼相待,而教授坐在宾客的位置。王十朋认为这样不合适,建王特意为此增加礼节,让教授坐在中间的位置。
五月辛巳日,皇上书写“玉堂”二字赐给翰林学士周麟之。周麟之奏请依照淳化年间的旧例,在都堂向宰相和执政官员宣示,并将石刻副本分赐给侍从、馆阁官员。皇上听从了他的建议。太尉、知荆南府刘锜兼任本府驻扎御前诸军都统制。在此之前,领御前都指挥使职事的杨存中建议说:“像四川、鄂渚、池阳、建康、京 mouth 等重地,都已经驻兵严守,唯独荆南是历代用武之地,如今是重镇,而九江作为上游要害之地,在紧急情况下无法相互救援。请求分别设置都统制,以扩大屯兵防备。”朝廷听从了他的建议。荆南府、江州开始创建军队,就是从这里开始的。丙戌日,拿出内库银十万两下发给两浙转运司,购买马料大麦。戊子日,赐给江东转运司银七万两,购买大麦二十万斛。辛卯日,参知政事贺允中免除兼任同知枢密院事,这是因为同知枢密院事叶义问即将到达边境。起初,叶义问进入金国境内,看到敌人已经聚集兵力,有入侵的意图。等到回来,他秘密上奏说:“敌人以苛刻剥削、不顾恤百姓为能事,以杀戮不恕为威势。现在他们想要迁移汴京,并且制造战船,敌人都有深远的意图。以臣推测,如果他们真的迁都,那么在他们那里就已经失去了巢穴。如今江淮地区既然已有军队驻扎,唯独海路应当防备。臣认为土豪和官军不可以混杂居住,现在想在江海要处分设寨堡,以土豪为寨主,让他们随其便利,使土豪在舟船之间骚扰敌人,官兵扼守塘岸关口,这样官府没有虚费,百姓没有横遭骚扰,这是上策。”兵部尚书杨椿对右仆射陈康伯说:“敌人违背盟约,其征兆已经显现。现在如果不事先做准备,后悔就来不及了。”于是与陈康伯策划防备的措施。陈康伯拜见皇上,说:“敌人认为我们和好久了,军事防备松弛,他们南侵无疑。”于是分条上奏两淮的守御之计,皇上嘉奖并采纳了他的建议。殿中侍御史汪澈也分条陈述利害关系说:“平日有考虑,事情到来时就从容安静;平日没有考虑,事情到来时就仓促慌乱。靖康之变,可以作为鉴戒。”
《龟鉴》说:王安石离去后,章惇、蔡确推行新法依然如故。子厚离去后,曾布、李清臣继承旧政依然如故。主张议和误国固然是秦桧的罪过,如今秦桧已经死了,改变图谋是可以的,但执政者依然像当初一样,这是一个秦桧死了,另一个秦桧又诞生了。绍兴末年,金国完颜亮新立,经营汴京已久。汤思退、沈该之流,难道不知道敌人将有背叛盟约的志向吗?只是害怕和议失败,那么张浚之流就会进用而自己再次退位,这种用心,就是秦桧的用心。张浚因为星象变化请求言官进言,并说敌人决意在几年内寻找借口用兵,应当为此做准备,这是洞察先机的言论。而两位宰相嘲笑他狂妄,并且加以贬斥。到了绍兴二十九年,孙道夫出使金国回来,说敌人将向我们寻找借口;不久,黄中再次出使回来,又说敌人治理汴京的军队了,不几天就可以到达淮河岸边。而当时的宰相反而责问他:“沈少监回来,没听说这样的话,你怎么能这样说?”而不相信他。王纶阿谀附合,妄言邻国恭顺,和好没有别的意图,而汤思退急忙称贺,这正是赵子砥所说的“金人讲和是为了用兵,我国收敛军队是为了等待议和”。等到叶义问出使回来,看到敌人已经聚集兵力,有入侵的意图,于是右仆射陈康伯说:“敌人认为我们和好久了,军事防备松弛,南侵无疑。”于是分条上奏两淮守御的计策,并派遣将领任命统帅,这才开始惊慌。唉!二十年讲和之久,张浚、岳飞已经去世,解潜、吴玠死了不再复生,刘锜、显忠被排斥不再任用。料想他们在颓败废弃之余,不再有英明果敢之气。而一旦分屯列戌,四川则有王刚中,襄阳有吴拱,江准则有刘锜,海路则有李宝,蜀地则有吴璘、姚仲、王彦,江边则有戚方、王权、李冠忠,如云聚合响应,气势扩张,就知道人心忠义,虽然经历了秦桧销磨之后,也不能使其泯灭。
这天,下大雨。於潜、临安两县山洪暴发。夜里,安吉县洪水兴起,居民的房屋大多被毁,死的人很多。四天后,下诏让转运司赈济抚恤,那些田地决口变成溪流的免除赋税。丙申日,金国贺生辰使萧荣、副使张忠辅助入朝拜见,在垂拱殿设酒宴。当时建王侍宴,萧荣等人望见,惊讶地说:“这就是建王
六月戊申,宰执奏:『殿前司申明州水军内,福建秋庐、延祥两寨效用军二年一替,令到军年余,方知纪律。欲候满日,更留一年。』上曰:『瓜时而往,及瓜而代。二年一替,军人望之久矣。今将及期而改,是上失信而下失望也。』遂令更戍如期。壬戌,三司申明逃亡军人首身之限。上谓宰执曰:『朕始见此法,未深晓其意。使出人主一时恩宥,人犹不测,著为定法,是教之逃也。』因顾王纶曰:『卿解之否?盖不如此,即此曹聚而为盗。始知祖宗用意深远。』丙寅[2],上谓宰执曰:『岁方六月,禾稼未登,闻已催民间积欠。可令诸处布案司遍下州县,候秋成月催理,庶几民不告乏。』处州丽水县童子杨富老七岁丧父,哀慕不已,夜则露卧坟前,不避雨雪。州上其事于朝,诏赐束帛。庚午,知枢密院事王纶知福州。
秋七月乙未,翰林学士周麟之言:『臣闻传曰:「非天子,不制度,不议礼,不考文。」切见吏部续降申明条册,乃有顷年都省批状指挥参于其间,今遂与成法并行。望令诸选具绍兴二十五年以前指挥,令敕令所看详,可削则削,毋令与三尺混淆。』从之。戊戌,同知枢密院事叶义问进知枢密院事。于是义问奏应变、持久二说。御史中丞朱倬参知政事。翰林学士周麟之同知枢密院事。庚子,权工部侍郎黄中言:『御前军器所领属中人,其调度程品,工部、军器监有不得而闻者,非祖宗正名建官之意。请得隶属稽考之。』诏工部每季轮差官一员检察。辛丑,浙西诸司言:『知盐官县胡坚常治状为一路之最。』诏特转一官,俟任满日取旨升擢。癸卯,诏以郡守多阙,令侍从、两省、台谏各举尝任通判治状显著者二人,又趣郎官以上依新制举县令。甲辰,诏产部科降银钱一百二十五万缗,令两浙、江湖六路转运司置场市军储,通去年已籴之数,凑为三百万硕。
八月丙午朔,日有食之。庚戌,言者论诸州拣汰多不实。上以问宰执,朱倬曰:『近来指挥招填,故拣汰甚易。』上曰:『老病不堪带甲,在军蚕食,则拣汰之。今皆缘请托以求脱去,员数猥多,坐食诸郡,无以赡之。其间又有尚堪用者,亦可惜。』乃诏委总领所保明、枢密院审实之。壬子,诏自今州县官犯人己赃及用刑惨酷,令刑部具失按察官姓名,申尚书省取旨,即有隐蔽,令御史劾之。癸丑,参知政事贺允中特转一官致仕。允中使北还,言敌势必背盟,宜为之备。上疑未决,允中因告老,乃有是命。丙辰,上谕宰执曰:『近有献用车战者,朕以用在人不在车,南北异宜,木性亦异,如大舟以荔枝为棹,北方绝无。而造车多用榆木,南方亦少。况江湖沮洳之地,虽有车骑,何所用?卿更宜精思。』汤思退曰:『谨遵圣训。』提举两浙西路常平茶盐公事杨倓乞以私贩败获之人配隶诸军,无使放纵。上曰:『私贩之禁,非不严备,第官司奉行失信耳。朕闻私贩多以大风雨夜,用小舟破巨浪,潜行般置。巡尉素不谙熟,岂肯冒不测之渊,以冀赏给哉?使所捕者皆此等辈,当赏不逾时,以示之信。若其图升合之利以为活,亦可恕也。』户部乞申严徒配旧法行下,上从之。尚书右仆射、提举详定一司敕令陈康伯上《参附吏部敕令格式》七十卷、《刑名疑难断例》二十二卷。翌日,上谓辅臣曰:『顷未立法,加以续降太繁,吏部无所遵承。今当一切以三尺从事,不可复令引例。若更精择长贰,铨曹其清矣。』己未,言者奏:『国家因陈亨伯建议,始立经总制钱,多出于酒税、头子、牙契钱。自绍兴十六年,因李朝正上言,专委通判拘收。无何,议者妄有申请,始命知、通同掌。通判压于长官之势,恣其侵用,迄今九载,岁亏二百余万缗。望复委通判拘督。』从之。甲子,初,资政殿学士张焘为吏部尚书,奉诏举两浙西路兵马都监武钜可充将帅,至是进呈。上问:『钜知书否?』汤思退曰:『钜议论过人,深达文义。』上曰:『武臣若知书,方晓民事。可令
译六月戊申日,宰相和执政大臣上奏说:“殿前司重申,州水军中的福建秋庐、延祥两寨的效用军,原定每两年轮换一次,命令下达后,军队一年多才知道纪律。希望等到任期届满时,再延长一年。”皇上说:“到了瓜熟的时候去,等到下一个瓜熟的时候回来替代。两年轮换一次,军人们盼望已久。现在即将到期却要更改,这是上面失信于下,下面失望于上。”于是命令按原定期限轮换戍守。壬戌日,三司重申逃亡军人自首期限的规定。皇上对宰相和执政大臣说:“我刚开始看到这条法令,没有深刻理解它的用意。如果出于君主一时的恩赦,人们尚且难以揣测,如果把它定为固定法令,这就是教唆他们逃亡。”于是看着王纶说:“你理解吗?如果不这样做,这些人就会聚集成为盗贼。这才知道祖宗的用意深远。”丙寅日,皇上对宰相和执政大臣说:“现在才六月,庄稼还没有收获,听说已经在催促民间缴纳积欠的赋税。可以命令各处的布案司普遍下达州县,等到秋天庄稼成熟后再催缴,这样百姓就不会缺乏。”处州丽水县的童子杨富老,七岁时父亲去世,哀痛思慕不止,夜晚就露宿在坟前,不躲避雨雪。州里把这件事上报朝廷,下诏赐给他束帛。庚午日,知枢密院事王纶改任福州知州。
秋七月乙未日,翰林学士周麟之上言说:“臣听说《传》中说:‘不是天子,不制定制度,不议定礼制,不考订文字。’深切看到吏部新近颁布的申明条册,其中夹杂着以前都省批状指挥的内容,现在竟然与成法并行。希望命令各选司具列绍兴二十五年以前的指挥,让敕令所审看,可以删削的就删削,不要让它们与法律混淆。”皇上听从了他的建议。戊戌日,同知枢密院事叶义问升任知枢密院事。于是叶义问上奏了应变、持久两种策略。御史中丞朱倬升任参知政事。翰林学士周麟之升任同知枢密院事。庚子日,权工部侍郎黄中说:“御前军器所管辖的宦官,他们的调度程品,工部、军器监无法得知,这不符合祖宗确立名分、设置官职的本意。请求让他们隶属并稽查考核。”下诏工部每季轮流派遣官员一名进行检察。辛丑日,浙西各官府上言说:“盐官县知县胡坚的政绩是这一路中最优秀的。”下诏特别提拔他一级官职,等到任期届满时再听取旨意升迁。癸卯日,下诏因为郡守空缺很多,命令侍从、两省、台谏各自举荐曾经担任通判且政绩显著的人两名,又催促郎官以上官员依照新制举荐县令。甲辰日,下诏户部拨出银钱一百二十五万缗,命令两浙、江南东西、荆湖南北六路转运司设置市场购买军粮,加上去年已经购买的数额,凑成三百万硕。
八月丙午日初一,发生日食。庚戌日,进言的人议论各州拣选淘汰士兵大多不真实。皇上拿这件事询问宰相和执政大臣,朱倬说:“近来指挥招兵填补空缺,所以拣选淘汰很容易。”皇上说:“年老生病不能披甲,在军中白白消耗粮食,就拣选淘汰他们。现在都是因为请托请求而得以脱身,人数众多,白白消耗各郡的粮食,无法供养他们。其中又有尚堪使用的,也很可惜。”于是下诏委托总领所担保证明、枢密院审察核实。壬子日,下诏从今以后,州县官员犯有侵吞公款以及用刑残酷的,命令刑部具列失职的按察官姓名,申报尚书省听取旨意,如果有隐瞒,命令御史弹劾他们。癸丑日,参知政事贺允中特别提拔一级官职退休。贺允中出使北方回来,说敌人势必违背盟约,应该为此做准备。皇上怀疑没有决断,贺允中于是告老,于是有了这道命令。丙辰日,皇上告诉宰相和执政大臣说:“最近有人献计用车战,我认为关键在于人而不在于车,南北方适宜不同,木头的性质也不同,比如大船用荔枝木做船桨,北方绝对没有。而造车多用榆木,南方也很少。况且江湖低湿之地,即使有车骑,有什么用呢?你们更应该精心思考。”汤思退说:“谨遵圣训。”提举两浙西路常平茶盐公事杨倏请求把私贩被抓获的人发配隶属各军,不要让他们放纵。皇上说:“对私贩的禁令,不是不严密,只是官府执行失信罢了。我听说私贩大多在大风雨的夜晚,用小船冲破巨浪,暗中搬运货物。巡逻的尉官平时不熟悉,怎么肯冒着不可测的危险,希望得到赏赐呢?如果抓捕的人都是这类人,应当及时赏赐,以显示信用。如果他们为了谋取微薄的利益来维持生活,也可以宽恕。”户部请求重申严厉执行发配旧法并下达,皇上听从了。尚书右仆射、提举详定一司敕事陈康伯上呈《参附吏部敕令格式》七十卷,《刑名疑难断例》二十二卷。第二天,皇上对辅佐大臣说:“以前没有立法,加上后来颁布的太多,吏部无所遵循。现在应当一切按照法律办事,不可以再引用案例。如果再精心选拔长官和副职,铨选部门就清明了。”己未日,进言的人上奏说:“国家因为陈亨伯的建议,才开始设立经总制钱,大多出自酒税、头子钱、牙契钱。自从绍兴十六年,因为李朝正上言,专门委托通判拘收。不久,议论的人胡乱申请,开始命令知州、通判共同掌管。通判受长官权势压制,任意侵吞使用,到现在九年,每年亏空二百多万缗。希望恢复委托通判拘督。”皇上听从了。甲子日,起初,资政殿学士张焘担任吏部尚书,奉诏举荐两浙西路兵马都监武钜可以担任将帅,到这时进呈。皇上问:“武钜懂书吗?”汤思退说:“武钜议论过人,深通文义。”皇上说:“武臣如果懂书,才懂得民事。可以命令
籍记,俟边郡有阙则命之。』壬申,淮南东路马步军副都总管许世安得谋报,金主已至汴京,重兵皆屯宿、泗,亦有至清河口者。乃遣通判州事刘祖礼告急于朝廷。
译臣下记载,等边境郡县出现空缺时再任命他。壬申日,淮南东路马步军副都总管许世安得到情报,金国君主已经到达汴京,重兵都驻扎在宿州、泗州,也有到达清河口的。于是派遣通判州事刘祖礼向朝廷报告危急情况。
九月丁亥,诏申严销金铜器之禁。时行在之人复有鬻二物于市者,论者以为贵近导之,乃令官司严切觉察。己丑,新淮南西路马步军副总管兼知黄州李宝改添差两浙西路副总管、平江府驻扎兼副提督海船。时浙西及通州皆有海舟,兵稍合万人,诏平江守臣朱翌提督。言者请择武臣有勇略知海道者副之,乃有是命。宝乞于沿江州县招水军效用千人,诏许三百。又请器甲弓矢及乞镇江军中官兵曹洋等五十人自隶,皆从之。壬寅,太学录周必大、太学正程大昌并为秘书省正字,以学士院召试合格也。馆职复故事召试自此始。上览必大策,大善之,谕辅臣:『他日当令掌制。』秘书省校书郎王十朋面对,言:『臣闻道路汹汹,咸谓敌情叵测,有巢穴汴都、窥伺江淮意。庙堂之上,帷幄之臣,必有料敌制胜之策。然议者谓边奏有警则群臣失色,相顾传闻,稍息则恬然便以为安。且谓敌有内难,势必不来。夫不恃我之有备,而幸敌之有难,谋国之术,亦疏且殆矣。今日御戎之策,莫急于用人,用人之要,莫先乎人望。今内外士夫军民口无异词,咸谓有天资忠义、材兼文武、可为将相者,有长于用兵、士卒乐为之用者,今反投闲置散,无地自效,或老于为郡,以泯没其身,内为谗邪之所妒疾,外为蛮夷之所窃笑,天下舆清,愤闷抑郁。臣愿陛下断然为社稷计,起而用之,以从人望,可以作士气,可以慰人心,可以寝敌人之谋,可以图恢复之计。御戎之策,莫大于此。』又言:『陛下比惩大臣之盗权,收还威福之柄,朝廷清明。迩者众口籍籍,谓权虽归于陛下,政复出于多门,是一秦桧死,百秦桧生也。其间最重者,如三衙管军辈,与北司深交固结,盗陛下之大权,养成跋扈之势。今祸胎于内,乱形于外,臣窃忧之。夫权之大者,莫如名器与財与兵。今以管军而位居三公,是盗名器之极,古之时无有也,祖宗之时无有也。夫枢密号本兵之地,号令节制天下之诸将。今殿陛立班管军傲然居前,枢密甘心其后,倒置如此,其不奉行其意旨者几希,其能节制号令之耶?今台谏言及侍从大臣,随即罢斥,而风宪独不行于管军之门,其何以为国耶?至若清资横加于侩伍,高爵滥及于医门,诸军置承受,福威自恣,不减唐之监军;皇城置逻卒,旁午察事,甚于周之监谤。内外将帅,剥下赂上,结怨于三军;道路之间,捕人为卒,结怨于百姓,皆非治世事。臣愿陛下慨然发愤,断自宸衷,杜邪枉之门,塞侥幸之路,不惟尊严朝廷,亦所以保全此类。』自秦桧扼塞言路,士风浸衰。及上总揽万机,激厉忠谠,而余习犹未殄,朝士多务缄默。至是,十朋与校书郎冯方、正字胡宪、王籥、太常寺主簿李浩始因转对,相继有所开陈,闻者兴起,太学之士为《五贤诗》以述其事焉。吏部侍郎沈介上封事曰:『臣切惟今日之虑,莫若备敌之策为急。顾今大患有二,一曰国论不定,二曰威令不行。二患既除,而后守之之策可得而言也。守之之策,其要有四,一曰御将,二曰训兵,三曰先声以夺敌人之心,四曰弃瑕以用度外之士。四策既行,勿夺于群臣,勿移于左右,则社稷之危庶乎可安矣。』
冬十月丁未,起居舍人虞允文为贺大金正旦使,知阁门事孟思恭副之。允文至北庭,与馆客者偕射,一发中的,君臣惊异。监察御史刘珙守尚书吏部员外郎。珙前在铨曹时,苦吏为奸,思有以制之。一日,命张幕设案于庭,置令式,其中便选集者,得出入翻阅与吏辨,吏无得藏其巧,人甚便之。间摄侍郎,引选人改官班占对详敏,上悦焉。庚戌夜,雷作非时。辛酉,殿中侍御史陈俊卿言:『任用人材,乞略小过。』上谓大臣曰:『中间有显过者若复进用,却恐人言纷纷。』上又言:『赃污之吏不可复用,盖其天性贪墨,使在州县,必难变革。』壬戌,知荆南府刘锜充镇江府驻扎御前诸军都统制,代刘宝也。癸亥,日方中天,无云而有雷。时侍御史汪澈等欲论左仆射汤思退,殿中侍御
译九月丁亥日,皇帝下诏重申严禁销毁金箔、铜器的禁令。当时京城仍有人在市场上售卖这两种物品,议论者认为是权贵近臣带头所致,于是命令官府严厉查察。己丑日,新任淮南西路马步军副总管兼黄州知州李宝改任添差两浙西路副总管、驻扎平江府兼副提督海船。当时浙西及通州都有海船,兵力稍合万人,皇帝下诏命平江府守臣朱翌提督。有人建议挑选有勇略且熟悉海道的武臣作为副手,于是有了这道任命。李宝请求在沿江州县招募水军效用千人,皇帝准许招募三百人。他又请求配备器甲弓矢,并请求将镇江军中官兵曹洋等五十人划归自己统领,皇帝都同意了。壬寅日,太学录周必大、太学正程大昌平任秘书省正字,这是因为他们通过学士院的召试合格。馆职恢复旧例进行召试从此开始。皇帝阅览周必大的策论,非常赞赏,告知辅政大臣:“日后应当让他掌管起草诏令。”秘书省校书郎王十朋当面奏对,说:“臣听说路上议论纷纷,都说敌情难以推测,有占据汴京、窥伺江淮的意图。朝廷之上,帷幄中的大臣,一定有料敌制胜的策略。然而议论者说边境奏报有警讯时,群臣失色,互相观望传闻,稍一平息就安然无事,以为安全了。并且认为敌人内部有难,势必不会来犯。不依靠我有准备,而侥幸敌人有难,谋划国事的策略,也太疏漏且危险了。今日抵御外敌的策略,没有比用人更紧急的,用人的关键,没有比顺应人心声望更优先的。现在内外士大夫、军民说法一致,都认为有天赋忠义、文武兼备、可作将相的人,有善于用兵、士卒乐于为其效力的人,如今反而被闲置散居,无处施展才能,有的年老在郡县任职,以致埋没终身,在内被谗言邪佞之人嫉妒憎恨,在外被蛮夷之人暗中嘲笑,天下舆论,愤闷抑郁。臣希望陛下果断为国家考虑,起用这些人,以顺应人心声望,可以振奋士气,可以安慰人心,可以遏制敌人的阴谋,可以谋划恢复失地的计策。抵御外敌的策略,没有比这更大的了。”又说:“陛下近来惩戒大臣窃取权柄,收回威福之权,朝廷清明。近来众口喧哗,说权力虽然归于陛下,政令却出自多门,这是一个秦桧死了,一百个秦桧又生了。其中最严重的,如三衙管军之辈,与北司深交固结,窃取陛下的大权,养成跋扈之势。现在祸根在内,乱兆在外,臣私下担忧。权力最大的,莫过于名位、财货与兵权。现在管军之人位居三公,这是窃取名位的极致,古时没有,祖宗时也没有。枢密院号称掌管军事的地方,号令节制天下的诸将。现在殿陛上列班,管军之人傲然站在前面,枢密院甘心站在后面,颠倒如此,不奉行他们意旨的极少,还能节制号令吗?现在台谏言及侍从大臣,随即被罢免斥退,而风宪之权唯独不行于管军之门,这怎么治理国家呢?至于清闲职位随意加给市侩,高爵滥授给医官,各军设置承受,福威自恣,不亚于唐代的监军;皇城设置逻卒,多方察事,甚于周代的监谤。内外将帅,剥削下属贿赂上级,在三军中结怨;道路上,抓捕百姓为卒,在百姓中结怨,都不是治理世事的做法。臣希望陛下慨然发愤,决断于圣心,杜绝邪枉之门,堵塞侥幸之路,不仅是为了尊严朝廷,也是为了保全这类人。”自从秦桧堵塞言路,士风逐渐衰败。等到皇帝总揽万机,激励忠正之士,但余习尚未消除,朝士多务缄默。至此,王十朋与校书郎冯方、正字胡宪和王籥、太常寺主簿李浩开始借轮对的机会,相继有所陈述,听闻者振奋兴起,太学之士作《五贤诗》来记述这件事。吏部侍郎沈介上封事说:“臣深切考虑今日的忧虑,没有比防备敌人的策略更紧急的。看现在有大患两点,一是国论不定,二是威令不行。两患既除,然后守御的策略才可以谈论。守御的策略,其要点有四,一是驾驭将领,二是训练士兵,三是先发制人以夺取敌人的心志,四是舍弃小过以使用度外之士。四策既行,不被群臣动摇,不被左右改变,那么社稷的危险或许可以安定了。”
冬十月丁未日,起居舍人虞允文任贺大金正旦使,知阁门事孟思恭任副使。虞允文到达北庭,与馆客一同射箭,一发射中靶心,君臣惊异。监察御史刘珙任尚书吏部员外郎。刘珙以前在铨选部门时,苦于吏员作奸犯科,思考有制约他们的办法。一天,命令在庭院中张幕设案,放置法令格式,其中便于选集的人,可以出入翻阅并与吏员辩论,吏员无法隐藏他们的巧诈,人们觉得很方便。他偶尔代理侍郎,引见选人改官时,占对详明敏捷,皇帝很高兴。庚戌日夜晚,雷声大作,不合时令。辛酉日,殿中侍御史陈俊卿说:“任用人材,请求略去小过。”皇帝对大臣说:“中间有明显过错的人如果再次进用,却恐怕人言纷纷。”皇帝又说:“贪赃污吏不可再次任用,因为他们天性贪婪,如果在州县任职,必然难以变革。”壬戌日,知荆南府刘锜充任镇江府驻扎御前诸军都统制,代替刘宝。癸亥日,太阳正当中天,无云却有雷声。当时侍御史汪澈等想要弹劾左仆射汤思退,殿中侍御史
史陈俊卿曰:『为相无物望而天灾亟至,此固当罢,何以他为?』于是澈等相继论之。
译史官陈俊卿说:“担任宰相却没有声望,而天灾又频繁降临,这本来就该罢免,还说什么其他的呢?”于是张澈等人相继上奏弹劾他。
十一月庚辰,殿中侍御史陈俊卿言:『比年江西、湖广米斗才数十钱,而职田米乃令折价至三四千。监司、守倅利其丰于已而莫敢问。如永之祁阳,乃监司职田之所聚,为县令者,惟于诸司职租不乏则荐削可盈,不知斯民何辜,而取其膏血以自媒也。按令职田折钱而增直者计赃,望今后只令纳本色。』从之。丙申,福建路转运副使王时升言:『到官才一考,撙节到浮费三十万缗。乞以其半代民输旧欠钞盐钱。』执政言:『恐合旌赏。』上曰:『漕臣能节约妄用而代民输,理宜褒录,第恐他路闻之,妄认以为羡余,侵渔百姓。可俟其政绩有闻,与升职名。』后旬日,乃徙时升两浙转运副使。丁酉,池州驻扎御前诸军都统制李显忠请令诸军屯田。上谓大臣曰:『此事可行,然须先立规模,如括田、市牛、立庐舍、给粮种、置农具之类,悉有条理,乃可施行。两三年间,且尽与地利,使之岁人有得,则不劝而耕矣。』
十二月乙巳朔,守尚书左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汤思退罢为提举江州太平兴国宫,寻落职。初,命临安府印造会子,许于城内外与铜钱并行,至是,权户部侍郎兼知府事钱端礼乞令左藏库应支见钱,并以会子分数品搭应副,从之。东南用会子自此始。戊申,知严州樊光远奏:『三衙诱略近郡平民为军,乞自今军丁不许取近。遇有阙额,均下诸州招填。』枢密院亦奏其弊,且言:『三衙见管兵增过绍兴二十六年元奏人数。』宰执进呈,上曰:『兵不贵多,当有限制。今天下财赋,十分之八耗于养兵。朕躬行节俭,未尝一缗妄费,而诸军冗费,岂可增添不已?自今三衙令以见管兵帐为额,在外诸军亦与立为定额,日下住罢。』上谓大臣曰:『朕顷见秦桧论除授,必曰「臣未知其心术如何,恐招物议」。似未为确论。朕谓果知其贤,固当用之,不然采之公论。国人皆曰贤,如何不用?借使缪滥,旋行罢黜,亦惟公论,但不容私意,无不可也。』
史臣曰:爵位,公器也;是非贤不肖,公论也。采之公论而任以公器,设有不如所任,又从而去之,在我无容心焉,此宰相代天之义也。奈何徇一已之私见,以未知其心术而遽弃焉?尝观赵鼎荐用臣僚,后乃奏罢,而上谓鼎非护短,益以重之。人曰张俊用赵哲、曲端、刘锡,见其有过,即加重谴。其措置未为有失,何得轻用言者以罪浚?呜呼!桧之罔上而上察之,鼎之尽公、浚之无罪而上知之,所谓明矣。
夜,白气如带,道东西亘天。已酉,太学博士郑闻言:『太学补试弟子员至五六千人,望自今以举人居本州县、学满一年、三试中选及不犯罚者,州县保明给据,听赴补试。』从之。乙卯,宰执奏:『累有臣僚论知县庸懦不职。』上曰:『知县若非赃私惨酷,依祖宗朗与两易其任,不理违阙,此良法也。』丙辰,初,直显谟阁续觱以带职故,乞磨勘中奉大夫。既许之矣,起居郎兼权中书舍人杨邦弼言其非旧制,封还录黄。丁巳,进呈陈康伯奏:『此由秦桧放行王晌等三人,致援例者众,实违令甲。』上曰:『桧不独此一事放行,且如禁军换易,亦改动祖宗格法。朕无一事敢违旧章。』康伯曰:『当以邦弼所奏报行,庶绝后来援例之弊。』上曰:『善。』庚申,诏《春秋》三传非系释经处,毋得出题以取士。用右正言王进奏也。丙寅,上谓宰执曰:『比屡谕卿等逆田事,须先立规摹。如一夫受田,多少以括到荒闲田充佃,耕牛取于何地,下至农具、粮种、庐舍之类,当悉有条理,方可行下。兹大事也,经始勿亟,庶后来无更改之弊,不可以一夫献言,遽即行之,当博采物议而详审之也。』庚午,安南进驯象,边吏以闻。上谓大臣曰:『蛮夷贡方物乃其职,但朕不欲以异兽劳远人,可令帅臣详谕,今后不必以驯象入献。』辛未,右承务郎、袭封衍圣公孔缙为右承奉郎。缙年十九,法未当磨勘,吏部奏缙先圣之后,特迁之。是冬,孝慈渊圣皇帝崩于朔庭,年六十一。
译十一月庚辰日,殿中侍御史陈俊卿上奏说:“近年江西、湖广地区米价每斗仅值数十文钱,而职田米却命令折价高达三四千文。监司、知府、通判贪图这丰厚的利益,却没有人敢过问。比如永州祁阳县,是监司职田聚集的地方,担任县令的人,只要各衙门的职田租税不缺,自己的俸禄就能充裕,不知百姓有什么罪过,竟抽取他们的血汗来为自己谋取名利。查考法令,职田折钱而增加价格的,应按贪污赃物论处,希望今后只命令缴纳实物米粮。”朝廷听从了他的建议。丙申日,福建路转运副使王时升上奏说:“我到任才满一考,节省下来的额外费用达三十万贯。请求用其中的一半代替百姓缴纳旧欠的钞盐钱。”执政大臣说:“恐怕应该表彰奖赏。”皇上说:“漕臣能节约妄用并代民缴纳,按理应当褒奖记录,只是担心其他路听到后,妄自认为这是盈余,从而侵吞百姓利益。可以等到他的政绩显著时,再给予升职或赐名。”十几天后,便调任王时升为两浙转运副使。丁酉日,池州驻扎御前诸军都统制李显忠于请命令各军屯田。皇上对大臣说:“这件事可行,但必须先确立规模,如圈占田地、购买耕牛、建立房屋、发放粮种、配置农具等,都要有条理,才可以施行。两三年内,且将土地收益全部给士兵,使他们每年都有所得,那么不用劝勉他们也会耕种了。”
十二月乙巳日初一,守尚书左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的汤思退被罢免,改任提举江州太平兴国宫,不久又被削去官职。起初,命令临安府印造会子,允许在城内城外与铜钱并行使用,到这时,权户部侍郎兼知府事的钱端礼请求命令左藏库应当支出的现钱,都用会子按比例搭配支付,朝廷听从了他的建议。东南地区使用会子从此开始。戊申日,知严州樊光远上奏说:“三衙诱骗、绑架邻近郡县的平民当兵,请求从今以后军丁不许在近处招募。遇到缺额,平均下达各州招募填补。”枢密院也上奏其弊端,并且说:“三衙目前管辖的士兵超过了绍兴二十六年最初奏报的人数。”宰相和执政大臣进呈奏章,皇上说:“士兵不贵在多,应当有限制。现在天下的财赋,十分之八消耗在养兵上。我亲身实行节俭,未曾有一文钱妄自浪费,而各军的冗费,怎么能不断增加?从今以后三衙以目前管辖的士兵账目为定额,在外各军也设立定额,立即停止招募。”皇上对大臣说:“我从前见秦桧谈论任免官员,必定说‘臣不知道他的心术如何,恐怕招致舆论非议’。这似乎不是确切的论断。我认为如果确实知道他是贤才,固然应当任用他,否则就采纳公众的议论。国人都说他是贤才,怎么能不任用?假使任用失误,随即罢免黜退,也只看公众的议论,只是不容许夹杂私意,就没有什么不可行的。”
史臣说:爵位,是公共的器物;是非贤能与否,是公众的议论。采纳公众的议论而授予公共的器物,如果有不如所任用的,又从而罢免他,在我没有私心,这是宰相代替天子行事的原则。怎么能顺从一己的私见,以不知道他的心术为由就轻易抛弃他呢?我曾看到赵鼎推荐任用臣僚,后来上奏罢免他,皇上说赵鼎不是包庇短处,更加看重他。有人说张俊任用赵哲、曲端、刘锡,看到他们有罪过,就加重谴责。他的处置没有失误,怎么能轻易听信进言的人来归罪于张俊呢?唉!秦桧欺瞒皇上而皇上看穿了,赵鼎尽忠公事、张俊无罪而皇上知道了,这就是所谓的明察啊。
夜里,白色的气像带子一样,横贯东西天空。己酉日,太学博士郑闻言上奏说:“太学补试弟子员多达五六千人,希望从今以后,以在本州县居住、入学满一年、三次考试中选以及没有犯过刑罚的举人,由州县保明发给凭证,允许参加补试。”朝廷听从了他的建议。乙卯日,宰相和执政大臣上奏说:“屡次有臣僚议论知县庸懦不称职。”皇上说:“知县如果不是贪污私利、残酷暴虐,依照祖宗成法与他调换职务,不追究违缺之罪,这是好法令。”丙辰日,起初,直显谟阁续觱因为带有职官的缘故,请求磨勘升为中奉大夫。已经允许了,起居郎兼权中书舍人杨邦弼说这不符合旧制,封还了录黄。丁巳日,进呈陈康伯的奏章说:“这是由于秦桧放行了王晌等三人,导致援引此例的人众多,实在违反了法令。”皇上说:“秦桧不只这一件事放行,而且像禁军换易,也改动了祖宗的格法。我没有一件事敢违背旧章。”陈康伯说:“应当以杨邦弼所奏报行,以杜绝后来援引此例的弊端。”皇上说:“好。”庚申日,下诏《春秋》三传中不属于解释经义的地方,不得出题来选拔士人。这是采纳右正言王进的奏议。丙寅日,皇上对宰相和执政大臣说:“近来屡次告诉你们逆田的事,必须先确立规模。如一个农夫受田,多少以圈占到的荒闲田充作佃田,耕牛从哪里取得,下至农具、粮种、房屋之类,都应当有条理,才可以下达执行。这是大事,开始不要急于求成,希望后来没有更改的弊端,不可以因为一个人献言,就立即实行,应当广泛采纳舆论并详细审慎地考虑。”庚午日,安南进献驯象,边境官吏上报。皇上对大臣说:“蛮夷进贡方物是他们的职责,但我不要以异兽劳累远方的人,可以命令帅臣详细晓谕,今后不必进献驯象。”辛未日,右承务郎、袭封衍圣公孔�9999999999999为右承奉郎。孔�9999999999年十九岁,按法不应磨勘,吏部上奏�9999999999是先圣的后代,特别升迁他。这年冬天,孝慈渊圣皇帝在北方朝廷去世,享年六十一岁。
辛巳绍兴三十一年春正月甲戌朔,日有食之。上不受朝,命权吏部侍郎李涧用牲于太社,百司守职。既而太史局言当交不亏,诏勿贺。丁丑,雷发非时。丁亥夜,风雷雨雪交作,人疑其异,既而侍御史汪澈言:『《春秋》鲁隐公大雷震电,继以雨雪。孔子以「八日之间再有大变」谨而书之。今一夕之间,二异交至,此阴盛也。今臣下无奸萌,戚属无乖刺,而又无女谒之私,意者殆为夷狄乎?愿陛下饬大臣常谨于备边也。』殿中侍御史陈俊卿言:『震雷,阳也;雨雪,阴也。意者阳不能制阴,故阴出而为害。以类推之,是夷狄包藏,窥伺中国,臣下骄恣,玩习威权之象也。可不惧乎?』庚寅,上问宰执:『三朝国史何日可进?』陈康伯曰:『帝纪已成,列传未就。』上曰:『史官才难,刘知几谓「必具才学识」。卿宜谨择之。』上又曰:『顷有乞撰会要者,汤思退不曾行会要,乃祖宗故事之总辖,不可阙也。但自元丰后续为之。盖旧书分门极有法,似不须革。』康伯曰:『谨遵圣训。』甲午,上与宰执论给、舍缴驳事,因曰:『祖宗所以置给、舍,正欲其拾遗补阙。若缄默不言,岂设官之意?然或探人主意及阿附大臣,甚者至于不论臧否,沽激取名,此正仁庙裕陵之所戒也。』丙申,大雨雪。诏出内府钱赐三衙卫士凡九万五千缗,日予贫民之不能自存者三万九千余人,又以内藏钱帛市薪炭赐之辅郡细民,命常平官赈给诸路,委监司决狱事。
译绍兴三十一年(辛巳年)春季正月甲戌日初一,发生日食。皇帝不接受朝拜,命令代理吏部侍郎李涧在太社举行祭祀,各官府官员照常值守。随后太史局报告说日食应当发生但未出现亏缺,皇帝下诏不要庆贺。丁丑日,不合时宜地打雷。丁亥日夜,狂风、雷电、雨、雪交替发作,人们怀疑这是异常现象。随后侍御史汪澈进言说:“《春秋》记载鲁隐公时发生大雷震电,接着又降雨雪。孔子因为‘八天之内两次出现重大变异’而谨慎地记录下来。如今一夜之间,两种异常现象同时到来,这是阴气盛行的表现。现在臣下没有奸邪的苗头,宗室亲属没有背离刺探的行为,也没有女性干政的私情,大概是因为夷狄吧?希望陛下告诫大臣们时刻谨慎地防备边境。”殿中侍御史陈俊卿进言说:“震雷属阳,雨雪属阴。大概是阳气不能制约阴气,所以阴气出来造成灾害。以此类推,这是夷狄包藏祸心、窥伺中原,以及臣下骄横放纵、玩弄威权的征兆。能不令人恐惧吗?”庚寅日,皇帝询问宰相和执政大臣:“三朝国史哪一天可以进呈?”陈康伯回答说:“帝纪已经完成,列传尚未编成。”皇帝说:“史官人才难得,刘知几说‘必须具备才、学、识’。您应当谨慎地选拔。”皇帝又说:“近来有人请求编撰《会要》,汤思退没有编行《会要》,但《会要》是祖宗旧例的总汇,不可缺失。只是从元丰年间以后继续编撰即可。因为旧书分类很有章法,似乎不需要改革。”陈康伯说:“谨遵圣旨。”甲午日,皇帝与宰相、执政大臣讨论中书舍人、给事中的封驳之事,于是说:“祖宗设置给事中、中书舍人,正是希望他们拾遗补阙。如果沉默不言,哪里是设置官职的本意?然而如果窥探皇帝心意以及阿附大臣,甚至不论是非曲直,沽名钓誉以求取名声,这正是仁宗、神宗所警戒的。”丙申日,下起大雪。皇帝下诏拿出内库钱财赏赐三衙卫士共九万五千缗,每天救济贫困无法自存的百姓三万九千余人,又用内藏库的钱帛购买柴炭赏赐给京城周边地区的平民,命令常平官赈济各路百姓,委派监司审理案件。
史臣曰:天人之应,甚不远也。天大雨雪,而上以仁民爱物为心,不旋踵间,其应如响。是年冬,虏尝窥江,欲禁出关潜遁者,上恻然不许,曰:『朕思维扬之扰,至今追恨。』大哉帝王爱民之言,天实临之矣。未几,逆亮以自毙闻。噫,诚于民而不违于天,惟圣人能之。
已亥,诏提举江州太平兴国宫张浚令湖南路任便居住。时浚尚责居永州,殿中侍御史陈俊卿间为上言:『浚忠义,且兼资文武。可付以阃外。臣素不识浚,虽闻其尝失陕服,散淮师,而许国之心,白首不渝。今杜门念咎,老而练事,非前日浚也。愿陛下勿惑谗谤,虽未付以大柄,且与近郡,以系人心,庶缓急可以相及。』上纳其言。诏衡州编管人胡铨与放逐便。庚子,诏浚运河,命总领淮东钱粮朱夏卿、两浙漕臣林安宅董视之。壬寅,诏馆职续编元丰以来会要。左正言王淮论魏安行抑卖官田,诏安行罢江南东路转运副使。安行在江东,急于受赏,督迫州县鬻田甚峻,属邑一切望风。知徽州洪适甫至官,民竞赴诉。适曰:『赏可慕,民独不可爱耶?』乃戒属邑:有虐吾民者必劾。己而安行罢去,民卒得宽。
是月,金主亮令诸处统军择其精于射者,得五千人,分作五军,皆用茸丝联甲,紫茸为上,黄茸、青茸次之,号硬军,亦曰细军。亮每自诧曰:『取江南,此五千人足矣。』
二月丙午,宰执进呈:『昨得旨,问仪鸾司换旧陈设有无收支。』上曰:『陈设不过享庙及大使至时用之,何至一岁五易?朕已令以新易旧,仍据数收支矣。』上又曰:『朕宫中未尝用此,惟以俭为尚。』乃诏自今非破损勿易。军器监主簿杨民望言监司三弊,一曰按吏徇其好恶,以示威福;二曰巡按以察州县,而一县所费,或至千缗;三曰公使互送,过于供给。戊申,诏邛州复置惠民监,岁铸铁钱二万为额,内大小钱各半。甲寅,领殿前都指挥使职事杨存中为充醴泉观使,进封同安郡王,奉朝请。存中领殿岩几三十年,至是,王十朋、陈俊卿、李浩相继诵言存中之过,上感其言。存中闻北事有萌,乃上疏言:『敌人年来规划有异,虽信好未渝,而蛇豕荐食之心已露。宜及未然,于沿边冲要之地置堡列戍,峙粮聚财;滨海沿江,预具斗舰。』至于选将帅、缮甲兵、谨关梁、固疆塞、明斥堠、训郡县之卒、募乡间之勇、申戒吏士、指授方略,条为十事以献。会赵密谋夺其权,因指为喜功生事。存中闻其议,乃累章丐免。丙辰,置行在会子务,后隶都茶场,悉视川钱法行之。东南诸路凡上供军需,并同见钱,仍分一千、二千,三千凡三等。盖权户部侍郎钱端礼主行之,仍赐左帑钱十万缗为本。初命徽州造会子纸,其后造于成都。辛酉,诏侍从、台谏荐士各二人,帅臣、监司各一人。癸亥,封建王府夏氏为齐安郡夫人,翟氏为咸安郡夫人,给内中俸。时王在藩邸,左右嫔御不过数十人,仅足以备使令。一日出十余人,厚其资而遣之。有一年少而俊丽者,王虽奇之,而亦竟不留。常语官僚曰:『声色之事,未尝略以经意。至于宝贝珠玉、侈靡奇异之物,平生心所不好,亦未尝蓄之。』甲子,上与宰执论荐举人才,因曰:『人才当用实可济事者,若高谈阔论,虽可观,然徒欲近名,譬犹画饼,终不可食,何益于事?卿等宜审度之。』乙丑,诏经义、诗赋依旧分为两科以取士。先是,议者愿复经义、诗赋分科之旧,诏礼部、国子监、太学官看详,经久可行,申尚书省。至是,权礼部侍郎金安节等奏依旧为两科,诗赋不得侵取经义分数,若经义文理优长、合格人有余,许将诗赋人才不足之数听通融优取,仍以十分为率,毋得过三分[3]。自今年太学公补试为始。于是行之至今。中书言:『昨以僧徒冗滥,令礼部权行住给度牒,已经二十余年。望量行制造度牒,立定价数,分降诸路州军。』诏户、礼部措置[4]。户部乞每料给降二千道,每道价钱五百千、绫纸钱十千,皆省陌。两浙州军输
译史臣说:天与人之间的感应,非常迅速。天降大雪,而皇上以仁爱百姓、爱惜万物为心,没过多久,其感应就像回声一样迅速。这一年冬天,金人曾窥伺长江,想要禁止出关潜逃的人,皇上怜悯地不答应,说:“我回想扬州的动乱,至今追悔。”帝王爱民的话多么伟大,上天确实鉴临着。不久,逆臣完颜亮自杀的消息传来。唉,真诚对待百姓而不违背天意,只有圣人才能做到。
己亥日,下诏让提举江州太平兴国宫的张浚在湖南路随意居住。当时张浚还在永州受责居守,殿中侍御史陈俊卿趁机对皇上说:“张浚忠义,且兼具文武才能。可以托付他镇守边疆。我向来不认识张浚,虽然听说他曾经丢失陕西,溃散淮西军队,但他许身报国的忠心,到老也没有改变。现在他闭门反省过错,年老而经验丰富,不是以前的张浚了。希望陛下不要被谗言诽谤迷惑,即使不将大权托付给他,也暂且让他住在近郡,以维系人心,或许在紧急时刻可以互相接应。”皇上采纳了他的话。下诏让衡州编管的人胡铨也随意居住。庚子日,下诏开凿运河,命令总领淮东钱粮的朱夏卿、两浙漕臣林安宅监督此事。壬寅日,下诏让馆阁官员继续编纂元丰年以来的《会要》。左正言王淮弹劾魏安行压低价格出售官田,下诏让魏安行罢免江南东路转运副使。魏安行在江东,急于获取赏赐,督促州县卖田非常严厉,所属各县都望风趋附。知徽州洪适刚到任,百姓争相上诉。洪适说:“赏赐可以羡慕,百姓难道就不值得爱惜吗?”于是告诫所属各县:有虐待我百姓的人一定弹劾。不久魏安行被罢免离去,百姓最终得到宽待。
这月,金主完颜亮命令各地统军挑选擅长射箭的人,得到五千人,分成五军,都用茸丝联甲,紫茸为上等,黄茸、青茸次之,号称硬军,也叫细军。完颜亮常常自夸说:“夺取江南,这五千人足够了。”
二月丙午日,宰相和执政官进呈奏章:“昨天得到圣旨,询问仪鸾司更换旧陈设是否有收支记录。”皇上说:“陈设不过是在祭祀宗庙及大使到来时使用,怎么会一年更换五次?我已经命令用新的替换旧的,仍然根据数量记录收支了。”皇上又说:“我宫中不曾使用这些,只崇尚节俭。”于是下诏从今以后,如果不是破损不要更换。军器监主簿杨民望陈述监司的三种弊端,一是考察官吏迎合自己的好恶,以此显示威福;二是巡按以监察州县,而一县的费用,有时高达千缗;三是公使互相赠送,超过供给标准。戊申日,下诏邛州恢复设置惠民监,每年铸铁钱二万作为定额,其中大小钱各占一半。甲寅日,领殿前都指挥使职事的杨存中担任醴泉观使,进封同安郡王,参加朝请。杨存中统领殿前司将近三十年,至此,王十朋、陈俊卿、李浩接连陈述杨存中的过错,皇上被他们的话感动。杨存中听说北方有战事苗头,于是上疏说:“敌人近年来规划有所不同,虽然友好关系没有改变,但像蛇豕一样吞食的心意已经显露。应该在未发生之前,在沿边冲要之地设置堡垒列兵戍守,储备粮食聚集钱财;沿海沿江,预先准备战船。”至于选拔将帅、修缮甲兵、谨慎关卡桥梁、巩固疆界要塞、明确斥候、训练郡县士兵、招募乡间勇士、告诫官吏士兵、指授方略,分条列为十件事献上。恰逢赵密谋划夺取他的权力,于是指责他喜欢建功立业、制造事端。杨存中听到这个议论,于是多次上章请求免职。丙辰日,设置行在会子务,后来隶属于都茶场,完全按照四川钱法实行。东南各路凡是上供军需,都同现钱一样,仍然分一千、二千、三千共三等。这是权户部侍郎钱端礼主持实行的,仍然赐左帑钱十万缗作为本钱。起初命令徽州制造会子纸,后来在成都制造。辛酉日,下诏侍从、台谏各推荐士人二人,帅臣、监司各推荐一人。癸亥日,封建王府夏氏为齐安郡夫人,翟氏咸安郡夫人,给予内中俸禄。当时皇上还在藩邸,左右嫔妃不过数十人,仅足以备使令。一天放出十余人,厚给资财而遣散她们。有一个年轻而俊美的,皇上虽然觉得奇特,但也最终没有留下。常对官僚说:“声色之事,不曾略微放在心上。至于宝贝珠玉、奢侈奇异之物,平生心里不喜欢,也不曾积蓄。”甲子日,皇上与宰相执政讨论推荐人才,于是说:“人才应当使用确实能成事的,如果高谈阔论,虽然可观,但只是想要接近名声,譬如画饼,终究不能吃,对事情有什么好处?你们应当仔细考虑。”乙丑日,下诏经义、诗赋依旧分为两科来取士。先前,议论的人希望恢复经义、诗赋分科的旧制,下诏礼部、国子监、太学官员审看,经久可行,申报尚书省。至此,权礼部侍郎金安节等上奏依旧分为两科,诗赋不得侵占经义的分数,如果经义文理优长、合格的人有余,允许将诗赋人才不足的数量听任通融优取,仍以十分为比率,不得超过三分。从今年太学公补试开始。于是实行至今。中书省说:“昨天因为僧徒冗滥,命令礼部权且停止发放度牒,已经二十多年。希望酌情制造度牒,确定价格,分别下达各路州军。”下诏户部、礼部处置。户部请求每批发放二千道,每道价钱五百千、绫纸钱十万,都是省陌。两浙州军输
左藏库,江淮、荆湖、京西输三总领所,江西、湖南、闽广委逐路提刑司,仍输左藏。愿以金银计直者听。』从之。
译左藏库,由江淮、荆湖、京西三总领所输送;江西、湖南、闽广等地则委托各路的提刑司,仍输送至左藏库。愿意以金银折算价值的,听任其便。』朝廷听从了这一建议。
是月,观文殿大学士致仕、嘉国公秦熺薨于建康府。诏赠太傅。
三月己卯,右谏议大夫何溥为翰林学士兼权吏部尚书,仍兼侍讲。先是,溥尝言君子小人和同比周之弊,有曰:『同近于和而和实非同,比近于周而周终不比。世人之假同以为和,托比以为周,求济于小已之私,而卒贻天下之患,臣须辨之于其早,制之于其微,使同与比之迹不形,而和与周之实常著,则朝廷正而百官正矣。』又言军政之弊曰:『为将帅者不治兵而治财,刻剥之政行而拊摩之恩绝,市井之习成,训练之法坏。二十年间,被坚执锐之士,化为行商坐贾者[5],不知其几。』又言:『为备于无事之时,择才于自代之举,置总帅以护诸将,则势同臂指;募民兵以捍两淮,则可固藩篱,皆当今急务。』上察其忠,乃有是命。壬午,兵部尚书杨椿参知政事。丁亥,给事中黄祖舜言:『契勘故相秦桧当政,擅作成福,不知有上,陷害忠良,为国敛怨。其子熺实与谋议。及其亡也,陛下保全其家,俾熺休致而归,不置之罪,恩亦至矣。今乃赠以帝傅之秩,又与之遗表恩。宠命横加,深骇物听。』诏前降指挥更不施行。庚寅,尚书右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陈康伯迁左仆射,参知政事朱倬守右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夏四月甲辰,诏利州西路驻扎御前中军都统制、新知襄阳府吴拱以西兵三千人戍襄阳。朝廷闻金人决欲败盟,乃令两淮诸将各画界分,使自为守,措置民社,增壁积粮。是时御前诸军都统制吴璘戍武兴,姚仲戍兴元,王彦戍汉阴,李道戍荆南,田师中戍鄂渚,戚方戍九江,李显忠戍池阳,王权戍建康,刘锜戍镇江,壁垒相望,而襄阳独未有备,故命拱以所部戍之。其阙额令吴璘招填,限一季。丁巳,御批:『比来久雨,有伤蚕麦及盗贼间发,虽已措置,未至详尽。可令侍从、台谏条具消弭灾异之术、防守盗贼之策,各以已见实封闻奏。』时久雨,故殿中侍御史陈俊卿上疏请之。上谓宰执曰:『应天以实不以文,可令侍从、台谏各具时政之阙,有不便者,即与改正。』宰臣陈康伯、朱倬皆待罪,上曰:『罪在朕躬,岂可移过大臣?』翰林学士何溥言:『夷狄为中国之阴。天意若曰夷狄将有不测之变,故出灾异以警戒之。臣谓安边之图虽在择将帅,而立国之本要在得人心。推原天人相与之际,莫如自治之急。』俊卿又言:『今虏居汴京,已逼吾境,而武昌、荆阳、荆南各相去数百里,宜择威望重臣以兼制之,使首尾相应。』权礼部侍郎金安节言:『为今之谋,要使规模不失和好之形,而实有备豫之策。其策有三,一曰厉将帅,二曰择地形,三曰明觇候。』己未,上曰:『朕思州县逋欠,若民果贫困,自合蠲放;若已输纳而官吏侵用,则亦不可不与核实,明示罪责。治道贵信赏必罚,漫不经理,则是姑息。姑息虽尧舜不能治。』是日,遂进呈四川总领王之望催驱殿最事目,上曰:『依所乞,并令诸路亦如此施行。』
五月甲戌,国子司业陈棠言:『自兴学至今二十年,六经博士未尝备员。望加惠学者,俾六经各置博士,每经择经明行修二人充选,庶几经各有师,得以轮递讲说。』诏博士阙员,许令正、录兼讲。丙子,金国贺生辰使高景山、副使王全始入境,用故事,遣中使黄述赐扇帕于洪泽镇。景山等举趾倨傲,述与之对揖,略不加礼。又遣人量闸面阔狭,沿淮顾盼,意若相视水面者,识者知其有败盟之意。甲申,诏诸路监司失按属吏一岁及四人以上者,令御史台检举,申朝廷议罚。用殿中侍御史陈俊卿请也。大理寺言狱空。上谓宰执曰:『大理寺、临安府在阙下,虽未敢谓刑措,然狱讼清简,冤抑得伸,亦庶几焉。惟是诸路宪臣或不得人,则吏强官弱,民无所措。卿等宜思革此弊。』辛卯,大金国贺生辰使高景山、副使王全见于紫宸殿。景山当奏事,自称语讷,不能敷奏,乞令副使王全代奏,上许之。景山招全,全乃升殿之东壁
译这个月,观文殿大学士、退休的嘉国公秦熺在建康府去世。皇帝下诏追赠他为太傅。
三月己卯日,右谏议大夫何溥被任命为翰林学士,兼任代理吏部尚书,仍然兼任侍讲。在此之前,何溥曾经论述君子与小人和同、勾结的弊端,说道:“‘同’接近于‘和’,但‘和’实际上并非‘同’;‘比’接近于‘周’,但‘周’终究不是‘比’。世人借‘同’来冒充‘和’,借‘比’来冒充‘周’,谋求满足个人的私利,最终却给天下带来祸患,臣必须在早期加以辨别,在细微处加以遏制,使‘同’与‘比’的迹象不显露,而‘和’与‘周’的实质常彰显,那么朝廷端正了,百官也就端正了。”他又论述军政的弊端说:“担任将帅的人不治理军队而治理财货,苛刻剥削的政策施行而抚慰关怀的恩德断绝,市井的习气形成,训练的方法败坏。二十年间,披坚执锐的士兵,变成行商坐贾的人,不知有多少。”他又说:“在无事时做好防备,在官员自行推荐继任者时选拔人才,设置总帅来统护诸将,那么形势就像臂膀与手指一样协调;招募民兵来捍卫两淮,就可以巩固边防,这些都是当今的紧急事务。”皇帝体察他的忠诚,于是有了这道任命。壬午日,兵部尚书杨椿任参知政事。丁亥日,给事中黄祖舜说:“查核已故宰相秦桧当政时,擅自决定赏赐福泽,不把皇上放在眼里,陷害忠良,为国家招致怨恨。他的儿子秦熺确实参与谋划。等到秦桧死后,陛下保全他的家室,让秦熺退休回家,不追究他的罪责,恩德已经很深厚了。现在却追赠他帝傅的官阶,又给予遗表恩赏。宠命横加,深深惊骇了众人的听闻。”皇帝下诏先前下达的指令不再施行。庚寅日,尚书右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宰相)陈康伯升任左仆射,参知政事朱倬任右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夏四月甲辰日,皇帝下诏命利州西路驻扎御前中军都统制、新任知襄阳府吴拱率领西兵三千人戍守襄阳。朝廷听说金人决意要背弃盟约,于是命令两淮诸将各自划定防区,自行防守,安置百姓,增修壁垒,积蓄粮草。这时御前诸军都统制吴璘戍守武兴,姚仲戍守兴元,王彦戍守汉阴,李道戍守荆南,田师中戍守鄂渚,戚方戍守九江,李显忠戍守池阳,王权戍守建康,刘锜戍守镇江,壁垒相望,唯独襄阳没有防备,所以命令吴拱率领所部戍守那里。空缺的兵额命令吴璘招募填补,限期一个季度。丁巳日,皇帝御批:“近来久雨,损害了蚕麦,盗贼间或发生,虽然已经采取措施,但未详尽。可以命令侍从、台谏分条列举消除灾异的方法、防守盗贼的策略,各自将真实意见密封奏报。”当时久雨,所以殿中侍御史陈俊卿上疏请求这样做。皇帝对宰相和执政官说:“顺应天意要以实际行动而不是空文,可以命令侍从、台谏各自陈述时政的缺失,有不妥当的,就立即改正。”宰相陈康伯、朱倬都待罪,皇帝说:“罪责在我身上,怎么能推给大臣?”翰林学士何溥说:“夷狄是中原的阴方。天意似乎是说夷狄将有不可测度的变故,所以降下灾异来警戒我们。臣认为安定边疆的图谋虽然在于选择将帅,但立国的根本在于赢得人心。推究天人相互感应之际,没有比自我治理更紧急的了。”陈俊卿又说:“现在敌虏占据汴京,已经逼近我们的边境,而武昌、荆阳、荆南彼此相距数百里,应当选择威望重的臣子来兼管节制,使首尾相应。”代理礼部侍郎金安节说:“现在的谋略,要使规模不失和好的形式,而实际上有预备的策略。策略有三,一是激励将帅,二是选择地形,三是明确侦察。”己未日,皇帝说:“朕考虑州县拖欠的赋税,如果百姓确实贫困,自然应当免除;如果已经缴纳而官吏侵吞使用,那么也不能不核实,明确罪责。治国之道贵在赏罚分明,漫不经心不加以管理,就是姑息。姑息纵容,即使是尧舜也不能治理好。”这一天,于是进呈四川总领王之望催促考核优劣的条目,皇帝说:“按照所请求的,并命令各路也这样施行。”
五月甲戌日,国子司业陈棠说:“自从兴办学校到现在二十年,六经博士未曾齐备。希望恩惠学者,让六经各自设置博士,每经选择精通经义、品行端正的两人充任,希望每经都有老师,得以轮流讲说。”皇帝下诏博士空缺的职位,允许由国子监正、国子监录兼任讲授。丙子日,金国祝贺生辰的使者高景山、副使王全才进入国境,按照旧例,派遣宦官黄述在洪泽镇赐给他们扇子手帕。高景山等人举止傲慢,黄述与他们相对作揖,略微不加礼遇。又派人测量闸门面的宽窄,沿着淮河顾盼,意思像是观察水面的人,有识之士知道他们有背弃盟约的意图。甲申日,皇帝下诏各路监司如果一年内失于检举属吏达到四人以上的,命令御史台检举,上报朝廷议定惩罚。这是采纳殿中侍御史陈俊卿的请求。大理寺说监狱空虚。皇帝对宰相和执政官说:“大理寺、临安府在京城,虽然不敢说刑罚搁置不用,但诉讼清简,冤屈得以伸张,也差不多达到这个境界了。只是各路宪臣有时不得其人,那么吏强官弱,百姓无处申诉。你们应当思考革除这个弊端。”辛卯日,大金国祝贺生辰的使者高景山、副使王全称见于紫宸殿。高景山应当奏事,自称口才笨拙,不能陈述,请求让副使王全代奏,皇帝允许了。高景山招呼王全,王全才登上殿的东壁
,面北厉声奏,奏讫降殿,驾兴,全在殿下扬言曰:『我来理会者两国事。』譊譊不已。带御器械李横约全曰:『不得无礼,有事朝廷理会!』时百官班未退,带御器械刘炎白陈康伯曰:『使人在廷有茶酒之礼,宜奏免之。』康伯曰:『君自奏闻。』炎遂转屏风而入,见上哭泣。炎奏其事,上然之。炎出,传旨曰:『今为闻渊圣皇帝讣音,忽觉亲躬不安,阁门赐茶酒宜免,使人且退班。』遂退。宰执聚殿庐议举哀之故,或谓上不可以凶服见使者,欲俟其去,乃发丧。权工部侍郎黄中闻之,驰白康伯曰:『此国家大事,臣子至痛之节一有失礼,谓天下后世何?且使人问焉,将何以对?』于是始议行礼及调兵守江淮之策。壬辰,宰执内殿奏事,同知枢密院事周麟之言:『金人意可卜,宜练甲申儆,静以观变,使不当遣。』上曰:『卿言是也。彼欲割地,今何以应之?』麟之曰:『讲信之始,分画封圻,故应有载书存,愿出以示使者,厥请将自塞矣。』甲午,宰执召三衙帅赵密、成闵、李捧及醴泉观使杨存中至都堂议举兵。既又请侍从、台谏集议。陈康伯传上旨云:『今日更不尚和与守,直问战当如何。』执政欲遣闵等将禁卫兵御襄汉上流,虞允文言:『敌必不从上流而下,恐发禁卫,则兵益少。朝廷内虚,异时无兵可为两淮之用。』执政不听。日午,下诏发丧。时朝论汹汹,入内内侍省都都知张去为阴沮用兵之议,且陈退避之策。或因妄传有幸闽、蜀之计,人情皇惑。上意雅欲视师,陈康伯奏曰:『敌国败盟,天人共愤。今日之事,有进无退!若圣意坚决,则将士之气自倍。愿分三衙禁旅助襄汉兵力,待其先发,然后应之。』权工部侍郎黄中自使还,每进见,未尝不以边事为言。至是,又率同列请对,论决策用兵,莫有同者,中乃独奏曰:『朝廷与金人通好二十余年,我未尝一日言战,彼未尝一日忘战。取我岁币,啖彼士卒,我日益削,彼日益强。今幸天褫其魄,使先坠言以警陛下,惟亟留圣心焉。』乙未,领御前诸军都统制职事、判兴州吴璘为四川宣抚使,仍命四川安抚制置使兼知成都府王刚中同措置应干事务。时有诏夔路遣兵五百人往峡州屯驻,俟荆南有警,则令夔路安抚李师颜亲往援之。侍御史汪澈言:『天下之势,强弱无定形,在吾所以用之。陛下屈己和戎,厚遗金缯,而彼辄出恶言以撼吾国,若将唾掌而取。三尺之童,无不痛愤。愿陛下赫然睿断,置师江上而专付阃外之任,益兵上流而增重荆襄之势,渡师淮甸以守其要害,严备海道以遏其牵制,然后以不戴天之雠、在原之戚,下诏以告中外,将见上下一心,其气百倍。机会之来,间不容发,在陛下断之而已。』丙申,起居郎杨邦弼、起居舍人虞允文并试中书舍人。允文自贺金王正旦还,首言敌已授甲造舟,必为南渡之计。至是,遂擢用之。起复主管侍卫马军司公事成闵对于内殿。朝议以上流重地,边面阔远而兵力分,宜遣大将。上乃面谕闵,俾以所部三万人往武昌控扼。戊戌,太学生程宏图等上书言:『今日之事,国家所以应之者,其先务有四,一曰留使者以款敌人之谋,二曰下诏书以感南北之士,三曰先举事以决进取之策,四曰用人望以激忠义之心。』
译面向北方,厉声上奏,奏毕走下殿阶,皇帝起身,完颜亮在殿前大声说:“我是来办理两国事务的。”吵吵嚷嚷不停。带御器械李横告诫完颜亮说:“不得无礼,有事由朝廷处理!”当时百官班列尚未退下,带御器械刘炎告诉陈康伯说:“使者在大庭广众之下有赐茶酒的礼仪,应当上奏免除。”陈康伯说:“你自己上奏禀报。”刘炎于是转过屏风进入内廷,见到皇帝哭泣。刘炎上奏此事,皇帝认为说得对。刘炎出来,传达旨意说:“今天因为听到渊圣皇帝去世的消息,忽然觉得身体不安,阁门赐茶酒应当免除,使者暂且退班。”于是退下。宰相和执政大臣聚集在殿庐商议举哀的事宜,有人说皇帝不可以穿丧服接见使者,想等使者离开后,才发布丧讯。权工部侍郎黄中听到后,急忙告诉陈康伯说:“这是国家大事,臣子极痛切的礼节一旦失礼,对天下后世怎么交代?况且使者问起来,将用什么回答?”于是开始商议行礼以及调兵防守江淮的策略。壬辰日,宰相和执政大臣在内殿奏事,同知枢密院事周麟之说:“金人的意图可以推测,应当整顿军队戒备,安静地观察变化,使者不应当派遣。”皇帝说:“你说的话是对的。他们想要割地,现在怎么回应他们?”周麟之说:“订立信约之初,划分疆界,所以应该有文书存在,希望拿出来给使者看,他们的请求自然就会停止。”甲午日,宰相和执政大臣召见三衙统帅赵密、成闵、李捧以及醴泉观使杨存中到都堂商议出兵。后来又请求侍从、台谏官员集会议论。陈康伯传达皇帝旨意说:“今天不再崇尚和谈与防守,直接问作战应当如何。”执政大臣想派遣成闵等人率领禁卫军抵御襄汉上游,虞允文说:“敌人必定不会从上游而下,恐怕调发禁卫军,那么兵力更加减少。朝廷内部空虚,将来没有兵力可以用于两淮。”执政大臣不听。中午,下诏发布丧讯。当时朝中议论纷纷,入内内侍省都都知张去为暗中阻挠用兵的议论,并且陈述退避的策略。有人因此胡乱传言有前往闽地、蜀地的计划,人心惶恐疑惑。皇帝本意想要亲自统率军队,陈康伯上奏说:“敌国背弃盟约,天地人共愤。今天的事情,只有前进没有后退!如果圣意坚决,那么将士的士气自然加倍。希望分派三衙禁军援助襄汉的兵力,等待敌人先发,然后应对。”权工部侍郎黄中从出使回来,每次进见,没有不以边境事务进言的。到这时,又率领同僚请求面见,议论决断用兵,没有人赞同,黄中于是独自上奏说:“朝廷与金人通好二十多年,我们没有一天谈论作战,他们没有一天忘记作战。索取我们的岁币,犒劳他们的士兵,我们日益削弱,他们日益强大。现在幸好上天剥夺他们的魂魄,让他们先违背诺言来警示陛下,只希望陛下迅速留心此事。”乙未日,领御前诸军都统制职事、知兴州吴璘任四川宣抚使,仍然命令四川安抚制置使兼知成都府王刚中一同处理相关事务。当时有诏令夔路派遣五百士兵前往峡州屯驻,等待荆南有警报,就命令夔路安抚使李师颜亲自前往救援。侍御史汪澈说:“天下的形势,强弱没有固定的形态,在于我们如何使用它。陛下委屈自己与敌人和好,厚赠金银丝织品,而他们却出恶言来动摇我国,好像唾手可得。三尺孩童,没有不痛恨愤怒的。希望陛下赫然做出英明的决断,在江边布置军队而专门委托边境的重任,增加上游的兵力而加重荆襄的势力,渡过军队到淮地以守住要害,严密防备海道以遏制他们的牵制,然后用不共戴天的仇恨、迫切的哀痛,下诏告知内外,将看到上下一心,士气百倍。机会的到来,间不容发,在于陛下决断罢了。”丙申日,起居郎杨邦弼、起居舍人虞允文本人都试任中书舍人。虞允文自从祝贺金王正旦回来,首先说敌人已经授甲造舟,必定有南渡的计谋。到这时,于是提拔任用他。起复主管侍卫马军司公事成闵在内殿面见皇帝。朝议认为上游是重地,边境广阔遥远而兵力分散,应当派遣大将。皇帝于是当面告诉成闵,让他率领所部三万人前往武昌控制扼守。戊戌日,太学生程宏图等上书说:“今天的事情,国家用来应对的,首要任务有四项,一是留住使者以拖延敌人的计谋,二是下诏书以感动南北的士人,三是先采取行动以决断进取的策略,四是任用有声望的人以激发忠义之心。”
六月壬寅,殿中侍御史陈俊卿权尚书兵部侍郎。先是,俊卿复言张浚可用,上曰:『卿欲用浚为何官?』俊卿曰:『此在陛下。』上曰:『浚才疏,使之帅一路,或有可观。若再督诸军,必败事。』俊卿曰:『人皆以浚为可用,陛下何惜不一试之?』上首肯。俊卿又言:『张去为窃威权,挠成算,乞斩之以作士气。』上曰:『卿可谓仁者之勇。』至是,宰执奏事,上曰:『陈俊卿敢言,朕将赏之。』陈康伯言:『俊卿在台振职。』乃有是命。己酉,监察御史杜莘老守殿中侍御史。莘老入见,上曰:『知卿不畏强御,故有此授,自是用卿矣。』时陈俊卿既出台,求去甚力,莘老因奏事,从容曰:『人材实难,况多事之际,令俊卿辈在论思之地,必有补益。』上以为然,俊卿乃复留。同知枢密院事、充大金起居称贺使周麟之上疏曰:『臣闻事有必至,理有固然,固不待上智而后知。昔日之和戎,今日之渝平,是已累日以来,侧听圣训,仰见庙谟雄断,不惑群策。唯是遣使一事,迟回至今,晓夕深思,盖有不可者七,若夫彼有速亡之形,我有恢复之冀,有血气者,类能言之,陛下审处而应之尔。臣当竭智毕力,协赞事机。傥使摇尾乞怜,复下穷庐之拜,臣窃耻之。』疏入,上大怒。左仆射陈康伯见麟之,以国事勉之,麟之语侵康伯。康伯曰:『上若遣康伯,闻命即行。大臣同国休戚,虽死安避!』麟之卒辞之。乙卯,御前诸军都统制刘锜为淮南江南浙西制置使。锜自顺昌之胜,金人畏之,下令有敢言其姓名者,罪不赦。上亦知其能,故有是命。丙辰,浙西马步军副总管李宝入奏事。翌日,上谓辅臣曰:『宝非惟骁勇,兼其心术可以倚仗。朕素识其人,观之久矣,他日未易量。』先是,宝言:『连江接海、便于发舶,无若江阴。臣请徒守,万有一不任,甘死无赦。』上从之。宝即遣其子公佐与将官边士宁潜入敌境伺动静。至是敌谋益泄,复召至阙庭问方略。宝奏以:『海道无险要可守,万一敌舰散入诸洋,则难以荡灭。臣止有一策出万全。』上问何如,对曰:『凡用兵之道,自战其地与战人之地不同。自战其地者,必生之兵也。战人之地者,必死之兵也。必生者易破,而必死者难却。今敌未离巢穴,臣仰凭天威,掩出不意,因其惊扰而疾击之,可以得志。』上曰:『善。』问所总舟几何,曰:『坚全可涉风涛者得百二十,皆旧例所用防秋者。』『所总人几何?』曰:『仅三千,止是二浙、福建五分弓弩守,非正兵也。旗帜器甲亦已粗备。事急矣,臣愿亟发。』陛辞,赐宝带、鞍马、尚方弓刀戈甲之属。庚申夜,彗出于角。壬戌,右司员外郎、充送伴使吕广问等还行在,奏:『臣等到盱眙军,有金牌郎君到来,令臣等跪受大金皇帝圣旨,云六月二十三日来南京。』癸亥,中官正、判太史局李继宗等各降一官,坐奏星文不实故也。丁卯,殿中侍御史杜莘老言:『善御天下者,无事则深忧,有事则不惧。无事深忧,所以预备;有事不惧,所以济功。令彼欺天背盟,政陛下待以不惧之时。愿继自今益以刚大为心,勿以小利钝为异议所摇,谀言所惰,则人心有所恃而士气振矣。』因上四事,一、用建炎诏书,不限早暮,延见大臣及侍从谋议国事;二、申敕侍从、台谏、监司、守臣,速举可用之才;三、敌情虽叵测,然趁我使期,宜以时遣,使曲在彼;四、车驾既谋顺动,则留钥所付,宜须择重臣。皆从之。
秋七月丁酉,御史中丞充湖北京西宣谕使汪澈入辞,上命凡吏之能否、民之利病,悉以上闻。澈受诏而去。癸未,宰相陈康伯率百官为孝慈渊圣皇帝请谥于南郊,谥曰恭文顺德仁孝,庙号钦宗。乙酉,左司谏梁仲敏请初官有出身人满三考、无出身人满四考,方许监司、郡守荐以京剡,庶抑趋竞而惠孤寒。诏吏部看详,寻从之。戊子,同知枢密院事周麟之与在外宫观,放谢辞。宰执进呈台谏章疏,上曰:『为大臣临事辞难,何以率百僚?』乃
译六月壬寅日,殿中侍御史陈俊卿暂代尚书兵部侍郎。在此之前,陈俊卿再次进言说张浚可以任用,皇上问:“你想任用张浚担任什么官职?”陈俊卿回答:“这取决于陛下。”皇上说:“张浚才能疏浅,让他统帅一路军队,或许还有可观之处。如果让他再次统领各军,必定会败坏大事。”陈俊卿说:“人们都认为张浚可以任用,陛下为何舍不得试一试呢?”皇上点头表示同意。陈俊卿又说:“张去为窃取威权,破坏既定计策,请求斩他以振奋士气。”皇上说:“你可称得上是仁者的勇敢。”到了这时,宰相和执政大臣奏事,皇上说:“陈俊卿敢于直言,朕将奖赏他。”陈康伯说:“陈俊卿在御史台振作职守。”于是有了这道任命。己酉日,监察御史杜莘老改任殿中侍御史。杜莘老入朝觐见,皇上说:“知道你不畏惧强权,所以有此任命,从此就任用你了。”当时陈俊卿已经离开御史台,极力请求离职,杜莘老于是借奏事之机,从容地说:“人才实在难得,何况在多事之秋,让陈俊卿这类人在议论谋划之地,必定有补益。”皇上认为他说得对,陈俊卿于是再次留任。同知枢密院事、充任大金起居称贺使的周麟之上疏说:“臣听说事情有必然到来的,道理有本来如此的,本来不需要上等智慧之后才知道。昔日的议和,今日的背弃和平,这已经是事实。连日来,侧耳倾听圣上的训示,仰见朝廷宏大的谋略和果断,不被群臣的策略所迷惑。只是派遣使者这一件事,迟疑至今,日夜深思,大概有七点不可行。至于对方有迅速灭亡的迹象,我们有恢复国土的希望,有血气的人,大都能说出来,陛下审慎处理并应对罢了。臣应当竭尽智力,全力协助谋划。倘若让摇尾乞怜,再次向穷困的庐帐下拜,臣私下感到耻辱。”奏疏呈入,皇上大怒。左仆射陈康伯见到周麟之,以国事勉励他,周麟之言语侵犯陈康伯。陈康伯说:“皇上如果派遣康伯,听到命令就出发。大臣与国家休戚与共,即使死又怎能躲避!”周麟之最终推辞不去。乙卯日,御前诸军都统制刘锜任淮南江南浙西制置使。刘锜自从顺昌之战获胜后,金人畏惧他,下令有敢提他姓名的,罪不赦免。皇上也知道他的才能,所以有此任命。丙辰日,浙西马步军副总管李宝入朝奏事。第二天,皇上对辅政大臣说:“李宝不仅骁勇,而且他的心术可以倚仗。朕一向认识这个人,观察他很久了,将来不可限量。”在此之前,李宝进言说:“连江接海、便于派遣船只,没有比江阴更合适的。臣请求移驻防守,万一不能胜任,甘愿受死而不赦免。”皇上听从了他。李宝随即派遣他的儿子李公佐与将官边士宁潜入敌境侦察动静。到了这时,敌方阴谋更加泄露,又召他到朝廷询问方略。李宝上奏说:“海路没有险要可以防守,万一敌舰分散进入各海域,就难以消灭。臣只有一条万全之策。”皇上问怎么样,回答说:“大凡用兵的道理,在自己土地上作战和在别人土地上作战不同。在自己土地上作战,一定是求生之兵。在别人土地上作战,一定是必死之兵。求生之兵容易击破,而必死之兵难以抵挡。现在敌人还没有离开巢穴,臣仰仗天威,出其不意,趁着他们惊扰而迅速攻击,可以得逞。”皇上说:“好。”问统领多少船只,回答说:“坚固完整能经受风浪的有一百二十艘,都是旧例中用来防备秋季的。”“统领多少人?”回答说:“仅三千人,只是二浙、福建五分弓弩手,不是正规军队。旗帜器甲也已经粗略具备。事情紧急了,臣希望尽快出发。”辞别皇上时,赐给李宝腰带、鞍马、尚方弓刀戈甲等物。庚申日夜,彗星出现在角宿。壬戌日,右司员外郎、充任送伴使的吕广问等返回行在,上奏说:“臣等到盱眙军,有金牌郎君来到,命令臣等跪受大金皇帝圣旨,说六月二十三日来南京。”癸亥日,中官正、判太史局的李继宗等各自降一官,因为上奏星象不实的原因。丁卯日,殿中侍御史杜莘老进言说:“善于治理天下的人,没有事时深深忧虑,有事时不畏惧。无事时深深忧虑,是为了预备;有事时不畏惧,是为了成就功业。现在他们欺骗上天背弃盟约,正是陛下对待他们不畏惧的时候。希望从今以后更加以刚大为心,不要因小利小害被异议所动摇,被谄媚之言所懈怠,那么人心有所依靠而士气就振奋了。”于是上奏四件事:一、采用建炎年间的诏书,不限早晚,延见大臣及侍从谋划国事;二、申令侍从、台谏、监司、地方长官,迅速举荐可用的人才;三、敌情虽然难以推测,但趁着我国使者的期限,应当按时派遣,使理亏在他们;四、车驾既然谋划顺动,那么留守托付的人,应当选择重臣。都听从了。
秋七月丁酉日,御史中丞充任湖北京西宣谕使的汪澈入朝辞行,皇上命令凡是官吏的才能与否、百姓的利弊,全部上报。汪澈接受诏令离去。癸未日,宰相陈康伯率领百官在南郊为孝慈渊圣皇帝请求谥号,谥号为恭文顺德仁孝,庙号钦宗。乙酉日,左司谏梁仲敏请求初任官职有出身的人满三考、无出身的人满四考,才允许监司、郡守推荐为京官,以便抑制趋炎附势而惠及孤寒之人。诏令吏部审察,不久听从了。戊子日,同知枢密院事周麟之被授予在外宫观,免除谢辞。宰相和执政大臣进呈台谏的章疏,皇上说:“作为大臣遇事推辞困难,如何率领百官?”于是
臣留正等曰:人君设高爵厚禄,加体貌以待二三大臣,非私之也,以其能为人之所难为,而任人之所不能任者也。当无事时,居高食厚,被顾遇而不辞,遇事之难辄辞焉,彼固未尝以身许国,与所期者甚异。此而不惩,何以厉臣节?太上皇帝罢麟之本兵之柄,为避事者之戒,善乎其有以劝百哉。
初,上命池州诸军都统制李显忠择淮西地利为固守之计,至是,显忠言:『江北平夷,别无险阻,惟摐扬镇北二十五里中坊净严寺依峡山口一带地利冲要,可以屯驻。乞于八月初分遣半军过江屯驻,显忠躬亲往来,伺其动息,即全军渡江,观敌所向,随机决战。』从之。壬辰,枢密都承旨、充大起居称贺使徐嚞等至盱眙军,金主已遣翰林侍讲学士韩汝嘉至泗州待之。汝嘉既渡淮,嚞欲就岸口亭子相见,汝嘉即与其徒八人驰马径入宴馆,嚞与副使知阁门事张抡皆大惊,朝服以待。汝嘉入馆,阖其扉,守臣周综即馆外穴壁以窥。汝嘉令嚞、抡跪于庭下,抗声称有敕。言毕升堂,分宾主而坐。嚞战灼无语,抡乃稍进而问曰:『萌子小邦,何烦皇帝亲行?』汝嘉不能对。抡曰:『侍讲往来,口言有敕,本国君相,何以为凭?乞书于纸,以俟闻奏。』汝嘉即索纸笔,书毕而去。甲午,上谓宰执曰:『夜来小雨应候,可喜,属有边事。今乃得雨,天相国家,使不阙食。』康伯曰:『诚如圣谕。』知通化军莫濛言:『江淮荆楚之间年谷屡丰,粒米狼戾。望令屯营去处兑拨合解官钱,令州县从便和籴。』从之。乙未,诏新造会子许于淮、浙、湖北、京西路州军行使,除亭户盐本钱并支见钱外,其不通水路州军上供等钱,许尽用会子解发。沿流诸州军钱、会各半。其诸军起发等钱,并以会子品搭支给。用户部请也。
是月,金主亮徙汴京。亮及门而雨暴至,仪从皆不克举。亮入内至承天门,迅雷大风作。天变如此,亮不知惧也。一日,亮坐正隆殿,召其大臣问曰:『许多宰执,孰有能为统军者?』尚书右丞刘萼曰:『臣请为之。』亮喜,即拜萼为汉南道行营统军,将二万众,历唐、邓以瞰荊、襄,又以张忠彦为西蜀道统军,王彦章副之,将五万众据秦凤,以窥巴蜀;苏保衡统水军,完颜郑家奴副之,由海道将趋二浙,余兵亮自将焉。
八月辛丑朔,忠义人魏胜复海州。胜,北神人,素无赖,私渡淮为商。至是,率其徒数百人至海州,自称制置司前军,大兵且继至,海州遂降。甲辰,左朝请郎冯时行知彭州。初,时行守黎州,上记其名,召赴行在。时行至建康,以疾不进,上疏言:『敌决败盟,望移跸进幸建康,下罪己之诏感动中外,愿与社稷俱为存亡。自古未有人主退而能使天下进,人主怯而能使天下勇。臣绍兴初蒙陛下召对,时金适请和,臣以为疑,至烦圣训以为亲屈己之意。然和议既成,无以善其后。臣之愚言,犹有验于今日。今金既败盟,臣又以其狂愚冒渎圣听,望陛下特垂圣览,采而用之,无使狂瞽之言又验于他日也。』疏奏,乃有是命。辛亥,诏昭庆军承宣使致仕王继先令于福州居住,用殿中侍御史杜莘老奏劾也。继先估宠干法,富埒公室,子弟直延阁,通朝籍,姻戚党友,莫非贵游,数十年间,未有敢摇之者。自闻边警,日辇重宝之吴兴,为避贼计。莘老入见,面奏继先十罪。上作而曰:『有恩无威,有赏无罚,虽尧舜不能治天下。』乃诏继先福州居住,凡继先掠良家子为奴婢者百数,悉还其家,籍其赀以千万计。壬子,诏鬻继先田园及金银,并隶御前激赏库,专以赏将士,其海河付李宝,天下称快焉。进呈后省缴驳刘尧臣、韩彦直进职事。先是,给事中黄祖舜、中书舍人杨邦弼同状乞刘尧臣仍旧秘阁修撰,韩彦直依旧直显谟阁赴任,候有治效,因以加之,庶几幸门不开。上曰:『依奏。』癸丑,两浙转运司献趱积钱二万缗,临安府献五万缗。上谓大臣曰:『可桩留外府。若下诸路,切戒毋得科敷。如昔时羡余,适资赃吏而扰吾
译臣留正等人说:君主设立高爵厚禄,给予优厚的礼遇来对待几位重臣,并不是偏爱他们,而是因为这些人能够做别人难以做到的事,承担别人无法承担的责任。在太平无事时,身居高位、享受厚禄,承受君主的眷顾而不推辞,一旦遇到艰难之事就立刻推脱,这些人本来就没有以身许国的决心,与君主对他们的期望相差甚远。如果不惩罚这种行为,怎么来激励臣子的节操?太上皇剥夺了张浚统领军队的权力,作为给那些遇事逃避者的警戒,这真是善于以此劝勉百官啊。
起初,皇上命令池州诸军都统制李显忠选择淮西有利的地形作为固守的计策。到这时,李显忠说:“江北地势平坦,没有险阻,只有摐扬镇以北二十五里的中坊净严寺,依靠峡山口一带的地势险要,可以屯驻军队。请求在八月初派遣一半军队过江屯驻,我亲自往来巡视,观察敌人的动静,随即全军渡江,观察敌人动向,随机决战。”皇上听从了他的建议。壬辰日,枢密都承旨、充任大起居称贺使的徐嚞等人到达盱眙军,金主已经派遣翰林侍讲学士韩汝嘉到泗州等候他们。韩汝嘉渡过淮河后,徐嚞想在岸边亭子相见,韩汝嘉却带着他的八个随从骑马径直进入宴馆,徐嚞和副使知阁门事张抡都非常震惊,穿着朝服等待。韩汝嘉进入馆舍,关上门,守臣周综就在馆外凿穿墙壁偷看。韩汝嘉命令徐嚞、张抡跪在庭院下,高声声称有敕令。说完后登上厅堂,分宾主坐下。徐嚞战战兢兢说不出话,张抡于是稍微上前问道:“小小的国家,何必劳烦皇帝亲自前来?”韩汝嘉无法回答。张抡说:“侍讲往来,口头说有敕令,我们国家的君臣,凭什么相信?请求写在纸上,以便奏报。”韩汝嘉随即索要纸笔,写完后离开。甲午日,皇上对宰相和执政官说:“昨夜小雨顺应时节,令人高兴,恰逢有边境战事。现在得到雨水,上天保佑国家,使粮食不缺乏。”康伯说:“确实如圣上所言。”知通化军莫濛说:“江淮荆楚之间连年丰收,粮食多得堆积如山。希望命令屯驻军队的地方拨付应解送的官钱,让州县方便地收购粮食。”皇上听从了他的建议。乙未日,下诏新造的会子允许在淮、浙、湖北、京西路各州军流通使用,除了亭户盐本钱和支取现钱外,那些不通水路的州军上供等钱,允许全部用会子解送。沿河各州军钱与会子各占一半。各军起发等钱,也都用会子搭配支给。这是户部的请求。
这个月,金主完颜亮迁都汴京。完颜亮刚到城门,暴雨突然降临,仪仗随从都无法举起。完颜亮进入内宫到达承天门,雷声大作,狂风呼啸。天象如此异常,完颜亮却不感到恐惧。一天,完颜亮坐在正隆殿,召见大臣问道:“这么多宰相和执政官,谁有能力统领军队?”尚书右丞刘萼说:“臣请求担任此职。”完颜亮很高兴,立即任命刘萼为汉南道行营统军,率领两万人,经过唐州、邓州以窥视荆襄地区;又任命张忠彦为西蜀道统军,王彦章为副手,率领五万人占据秦凤地区,以窥视巴蜀;苏保衡统领水军,完颜郑家奴为副手,由海路趋向两浙,其余军队由完颜亮亲自率领。
八月辛丑日初一,忠义人士魏胜收复海州。魏胜是北神人,向来无赖,私自渡过淮河做商人。到这时,他率领几百个部下到达海州,自称是制置司前军,大军即将随后到达,海州于是投降。甲辰日,左朝请郎冯时行代理彭州知州。起初,冯时行守黎州,皇上记得他的名字,召他到行在。冯时行到达建康,因病没有前进,上疏说:“敌人必定违背盟约,希望陛下移驾前往建康,下达罪己诏感动中外,愿意与国家共存亡。自古以来没有君主退却而能使天下前进,君主怯懦而能使天下勇敢的。臣在绍兴初年蒙陛下召见应对,当时金国恰好请求和议,臣认为可疑,直到烦劳圣上训示以亲自屈己的意思。然而和议既成,无法妥善处理后事。臣的愚见,在今天还有验证。现在金国已经违背盟约,臣又因狂妄愚昧冒犯圣听,希望陛下特别垂览,采纳并使用,不要让狂妄无知的言论又在将来得到验证。”疏奏呈上,于是有了这项任命。辛亥日,下诏昭庆军承宣使致仕的王继先在福州居住,这是采纳殿中侍御史杜莘老的弹劾。王继先依仗宠幸触犯法律,财富比得上公室,子弟直接延入阁中,通晓朝中名册,姻亲党羽,没有不是贵族游人的,几十年间,没有人敢动摇他。自从听说边境警报,每天运送大量珍宝到吴兴,作为躲避贼寇的计策。杜莘老入朝觐见,当面奏报王继先十大罪状。皇上起身说:“只有恩惠没有威严,只有奖赏没有惩罚,即使是尧舜也不能治理天下。”于是下诏王继先在福州居住,凡是王继先掠夺良家子弟为奴婢的几百人,全部归还其家,登记他的财产数以千万计。壬子日,下诏变卖王继先的田园及金银,全部归属御前激赏库,专门用来赏赐将士,其中海河部分交给李宝,天下人都称快。进呈后省驳回刘尧臣、韩彦直晋升职务的事。在此之前,给事中黄祖舜、中书舍人杨邦�同状请求刘尧臣仍任秘阁修撰,韩彦直仍任直显谟阁赴任,等到有治理成效,再因此加官,以便侥幸之门不打开。皇上说:“依照奏请。”癸丑日,两浙转运司献出趱积钱两万缗,临安府献出五万缗。皇上对大臣说:“可以留在外府。如果下发到各路,切戒不得摊派。像以前的羡余,正好资助贪官污吏而扰乱我
民也。』是日,金主亮弑其母太后于宫中。初,其母病,亮往视之,问以所苦。母曰:『吾无他疾,以皇帝用兵不止,远征江南,是吾病也。』亮大怒,曰:『非朕母,乃梁宋国王之小妻也!』遂命护国将军持嘉彦忠弑之,以威言者。甲寅,浙东马步军副总管李宝以舟师三千人发江阴。先是,宝自行在还,即谋进发。军士汹汹,争言西北风力尚劲,迎之非利。宝下令:『大计已定,不可摇。敢有再出一语者,斩!』遂进发。知平江府洪遵竭资粮器械济之,放苏州大洋,行三日,风果怒甚,舟散漫不能收。宝慷慨顾左右曰:『天欲以试李宝耶?此心如铁石不变矣!』即酹酒自誓,风亦随止。退泊明州关澳,追集散舟,不浃旬复故,而裨将边士宁自密州还,言魏胜已得海州矣。宝大喜,促其下乘机速发,而大风复作,波涛如山者,经月未得进。乙卯,江淮制置使刘锜引兵屯扬州。锜将渡江,以军礼久不讲,乃建大将旗鼓以行,军容整肃,江浙人所未见也。时锜方病,不能乘马,乃以皮穿竹为肩舆。镇江城中香烟如云雾,观者填拥。丙辰,金主亮杀其翰林直学士韩汝嘉。汝嘉自盱眙归,谏亮寝兵议和。亮曰:『汝与南宋为游说邪?』遂赐死。壬戌,资政殿学士张焘落致仕,复知建康府。金人既却二使还,复求遣,仍令九月中旬至汴京。朝廷报以『三节人从悉已放散,若再行收合,恐趁期不及,俟非久贺正,当令嚞、抡充副使一就奏禀。』亮不意朝廷与之绝,大怒。戊辰,忠义人魏胜补武翼郎,统制忠州军马。
译百姓啊。』这一天,金主完颜亮在宫中杀害了他的母亲太后。起初,他的母亲生病,完颜亮前去探望,询问她哪里不舒服。母亲说:『我没有别的疾病,只是因为皇帝用兵不止,远征江南,这就是我的病。』完颜亮大怒,说:『你不是我的母亲,而是梁宋国王的小妾!』于是命令护国将军持嘉彦忠杀害她,以此威慑进谏的人。甲寅日,浙东马步军副总管李宝率领三千水军从江阴出发。在此之前,李宝从行在返回后,就谋划进发。军士们议论纷纷,争着说西北方向风力仍然强劲,迎着风航行不利。李宝下令:『大计已经确定,不可动摇。敢再出一句话的,斩首!』于是进发。平江府知府洪遵竭尽资粮器械接济他,船队驶入苏州大洋,航行了三天,风果然猛烈异常,船只散乱无法收拢。李宝慷慨地环顾左右说:『上天是要考验李宝吗?此心如铁石般坚定不移!』随即洒酒自誓,风也随之停止。退泊到明州关澳,追集散乱的船只,不到十天就恢复原状,而偏将边士宁从密州回来,说魏胜已经夺取了海州。李宝大喜,催促部下趁机迅速出发,然而大风再次刮起,波涛如山,经过一个月未能前进。乙卯日,江淮制置使刘锜率领军队驻扎在扬州。刘锜将要渡江,因为军礼久未施行,于是树立大将的旗鼓前行,军容整肃,是江浙人所未曾见过的。当时刘锜正生病,不能骑马,于是用皮穿竹做成肩舆。镇江城中香烟如云雾缭绕,观看的人拥挤不堪。丙辰日,金主完颜亮杀害了他的翰林直学士韩汝嘉。韩汝嘉从盱眙归来,劝谏完颜亮停止战争、议和。完颜亮说:『你是为南宋游说吗?』于是赐死。壬戌日,资政殿学士张焘解除退休职务,再次担任建康府知府。金人既然拒绝了两位使者返回,又要求派遣使者,仍然命令在九月中旬到达汴京。朝廷回复说:『三节随从人员都已放散,如果再次召集,恐怕赶不上期限,等到不久贺正时,应当让嚞、抡充任副使一并奏禀。』完颜亮没有料到朝廷与他断绝关系,大怒。戊辰日,忠义人魏胜补授武翼郎,统制忠州军马。
九月庚午朔,命辅臣朝飨太庙。辛未,宗祀徽宗皇帝于明堂,以配上帝。甲戌,金人犯凤州之黄牛堡。先是,统军张忠彦与其陕西都统完颜合喜将五千余骑,自凤翔大散关入川界三十里,分为三寨。至是,游骑攻黄牛堡,守将李彦仙来告急,四川宣抚使吴璘即肩舆上杀金平,彦仙督官军用神臂弓射敌,却之。璘遣将官高松为之援,仍与本堡管队官张操同力拒敌,敌遂扼大散关,深沟高垒以自固。璘驻青野原,顾谓其下曰:『敌自守之兵,不足虑也。』益调内郡兵分道而进,面授诸将方略。庚辰,给事中黄祖舜同知枢密院事。辛巳,上谓宰执曰:『近臣僚多上封事,朕常亲阅,往往至夜分,诚恐其间不无利害。』又曰:『方兹多事,朕于宫中,所在常令以笔砚自随,每思得一事即札记,付外行之。』乙酉,诏刘锜、王权、李显忠、戚方各随地分措置沿淮三处河口,严为堤备。先是,锜亦檄权引兵迎敌,权受檄,与其姬妾泣别而行,又声言犒军,悉以舟载其家金币泊新河,为遁计策,和州城居之。锜再檄权往寿春,权不听命,以威胁总领财赋都洁。江东转运判官李若川固请于朝,乞留权守和州江面。锜又督行,权不得已,每三日遣一军往庐州屯戍。丁亥,四川宣抚使吴璘遣将彭清直至宝鸡渭河,夜劫桥头寨,胜之。壬辰,浙西马步军副总管李宝以舟师发明州关澳。癸巳,金人犯通化军,权军事张超率邦人巷战,金人死者数十,乃引去。甲午,盱眙军奏夏俊已复泗州。兴州驻扎御前前军统领刘海复秦州。乙未,金人寇信阳军,统制赵樽自将所部骑赴之,敌驰径去,侵蒋州。丙申,四川宣抚便吴璘所遣将官曹?复洮州。戊戌,诏:『金人无厌,背盟失信。军马已犯川界,令率精兵百万,躬行天讨。有措置招谕事件,令三省、枢密院降榜晓谕。』江淮浙西制置使刘锜发扬州。锜在扬州病,上遣中使谭某将医往视,锜曰:『锜本无疾,但边事如此,至今犹未决用兵,俟敌人侵犯,然后使锜当之,既失制敌之机,何以善后?此锜所以病也。』中使以奏,锜遂行,日发一军。时锜已病不能食,但啜粥而已。已亥,兴州都统司后军正将彭清、副将张德破陇州。
是月,金主亮以其尚书右丞李通为大都督,而将军聂赫与安春副之,令先造浮梁于淮水之上,亮遂自将入寇。时亮衣橘红袍,所乘马金甲,自宋门出兵,号百万,毡帐相望、钲鼓之声不绝,远近大震。
冬十月庚子朔,手诏曰:『云云属强,敌之无厌。曾信盟之弗顾,怙其篡夺之恶,济以贪残之凶,流毒遍于华夷,视民几于草芥。赤地千里,谓暴虐为无伤;苍天九重,以高明为可侮。辄因贺使,公肆嫚言。指求将相之臣,坐索汉淮之壤。吠尧之犬,谓秦无人。朕姑务于含容,彼尚饰其奸诈。啸厥丑类,驱吾善良。妖氛浸结于中原,烽火遂交于近甸。皆朕威不足以震叠,德不足以绥怀。负尔万邦,于今三纪。抚心自悼,流涕无从。方将躬缟素以启行,率貔貅而薄伐。取细柳劳军之制,考澶渊却狄之规。诏旨未颁,欢声四起。岁星临于吴分,冀成淝水之勋;斗士倍于晋师,当决韩原之胜。尚赖股肱爪牙之士,文武小大之臣,戮力一心,捐躯报国,共雪侵陵之耻,各坚恢复之图。播告迩遐,明知朕意。』四川宣抚使吴璘檄告契丹、西夏、高丽、渤海、鞑靼诸国及我河北、河东、陕西、京东、河南等路官吏军民等曰:『盖闻惟天无亲,作不善者神弗赦;得道多助,仗大义者众必归。敢摅一切之诚,用谂万方之听。我国家功高上古,泽润中区。列圣重光,方启中兴之运;斯民不幸,适丁板荡之灾。蠢兹女真之微,首覆契丹之祀,恃其新造,间我不虞,妖氛既陷于神都,虐焰殆弥于宇县。凡居率土,谊不戴天。主上绍开中兴,宏济大业,望山河而陨涕,瞻陵庙以伤心。盖卧薪尝胆之是图,宁拯溺救焚之敢缓?然人命至重,佳兵不祥。靡辞屈己以事雠,姑欲安民而和众。岂谓冥顽之寇,狃于篡逆之资,
译九月庚午初一,命令辅政大臣在太庙举行朝飨祭祀。辛未日,在明堂举行宗祀徽宗皇帝的典礼,以配享上帝。甲戌日,金人侵犯凤州的黄牛堡。在此之前,统军张忠彦与陕西都统完颜合喜率领五千多骑兵,从凤翔大散关进入四川境内三十里,分为三处营寨。到这时,金军游骑攻打黄牛堡,守将李彦仙前来告急,四川宣抚使吴璘立即乘轿登上杀金平,李彦仙督率官兵用神臂弓射击敌人,击退了他们。吴璘派遣将官高松作为援军,仍与本堡管队官张操合力抵御敌人,敌人于是扼守大散关,深挖壕沟、高筑壁垒以巩固自己。吴璘驻扎在青野原,环顾对部下说:“敌人自守的兵力,不值得忧虑。”于是增调内地各郡的军队分路进发,当面授予各位将领作战方略。庚辰日,给事中黄祖舜兼任知枢密院事。辛巳日,皇上对宰相和执政大臣说:“近来臣僚大多上奏封事,我常常亲自阅览,往往直到深夜,实在担心其中不无利害关系。”又说:“正值多事之秋,我在宫中,各处常让人带着笔砚跟随,每想到一件事就记录下来,交付外面执行。”乙酉日,下诏令刘锜、王权、李显忠、戚方略随地分头处置沿淮三处河口,严密防备。在此之前,刘锜也曾发檄文命令王权引兵迎敌,王权接受檄文,与他的姬妾哭着告别后出发,又声称犒劳军队,把所有家眷金银财宝用船装载停泊在新河,作为逃跑的计策,住在和州城中。刘锜再次发檄文命令王权前往寿春,王权不听从命令,以威胁总领财赋都洁。江东转运副使李若川坚决向朝廷请求,乞求留下王权守卫和州江面。刘锜又督促其行动,王权不得已,每三天派遣一支军队前往庐州屯戍。丁亥日,四川宣抚使吴璘派遣将领彭清直抵宝鸡渭河,夜间劫掠桥头寨,获胜。壬辰日,浙西马步军副总管李宝率领水师从明州关澳出发。癸巳日,金人侵犯通化军,权知军事张超率领当地百姓巷战,金人死了几十人,于是撤退离去。甲午日,盱眙军奏报夏俊已收复泗州。兴州驻扎御前前军统领刘海收复秦州。乙未日,金人侵犯信阳军,统制赵樽亲自率领所部骑兵前往,敌人迅速离去,侵犯蒋州。丙申日,四川宣抚使吴璘所派遣的将官曹?收复洮州。戊戌日,下诏说:“金人贪得无厌,背弃盟约失信。军马已侵犯四川边界,命令率领百万精兵,亲身执行天讨。有招抚谕告的事项,命令三省、枢密院颁布榜文晓谕。”江淮浙西制置使刘锜从扬州出发。刘锜在扬州生病,皇上派遣中使谭某带医生前往探视,刘锜说:“我本来没有病,只是边事如此,至今还没有决定用兵,等到敌人侵犯,然后才让我抵挡,既失去了制敌的时机,怎么善后?这就是我生病的原因。”中使将这话奏报,刘锜于是出发,每天发一支部队。当时刘锜已病得不能进食,只喝粥而已。己亥日,兴州都统司后军正将彭清、副总将张德攻破陇州。
这个月,金主完颜亮任命其尚书右丞李通为大都督,将军聂赫与安春作为副手,命令先在淮水之上建造浮桥,完颜亮于是亲自率领军队入侵。当时完颜亮穿着橘红色袍子,所乘马匹披挂金甲,从宋门出兵,号称百万,毡帐相望,钲鼓之声不绝,远近大为震动。
冬十月庚子初一,手诏说:“云云属于强暴,敌人贪得无厌。曾经信守的盟约不顾,依仗其篡夺的恶行,助长其贪婪残暴的凶性,流毒遍布华夏夷狄,看待百姓几乎如草芥。赤地千里,认为暴虐没有伤害;苍天九重,认为高明可以侮辱。竟然借着贺使,公然肆意出言轻慢。指名索要将相大臣,坐地索取汉淮土地。吠尧之犬,认为秦朝无人。我姑且致力于宽容,他们尚且粉饰奸诈。啸聚其丑类,驱赶我们的善良百姓。妖气渐渐聚集于中原,烽火于是交迫于近郊。都是我的威严不足以震慑,德行不足以安抚。辜负你们万邦,至今三十年。抚心自悼,流泪无处。正将亲身穿着丧服出发,率领貔貅之师讨伐。采取细柳劳军的制度,考察澶渊退敌的规制。诏旨尚未颁布,欢声四起。岁星临于吴地,希望成就淝水之战的功勋;斗士多于晋军,应当决出韩原之战的胜利。尚赖股肱爪牙之士,文武大小之臣,戮力一心,捐躯报国,共同洗雪侵凌之耻,各自坚定恢复之图。播告远近,明知我的意思。”四川宣抚使吴璘发檄文告知契丹、西夏、高丽、渤海、鞑�诸国及我河北、河东、陕西、京东、河南等地官吏军民等说:“听说上天没有私亲,作恶者神明不赦;得道者多助,仗义者众人必归。敢倾吐一切诚心,用以晓谕万方听闻。我国家功高上古,恩泽滋润中原。列圣重光,正开启中兴的运势;百姓不幸,恰逢板荡之灾。蠢动的这些女真微小,首先覆灭契丹的祭祀,倚仗其新建立的政权,趁我不备,妖气已陷落神都,虐焰几乎弥漫宇县。凡是居住在天下的,道义上不能戴天。主上继承开启中兴,宏大济世大业,望着山河而流泪,瞻仰陵庙而伤心。大概是卧薪尝胆的图谋,难道敢缓救溺救焚?然而人命至重,好兵不祥。不辞屈己以事仇,姑且想要安民和众。岂料冥顽的寇贼,习惯于篡逆的资本,
以至不仁,行大无道,殴我中原之老稚,翦为异类之囚俘。乃轻弃于穴巢,辄坐张于畿甸。自谓富强之莫敌,公然反覆以见欺。指挥而取将相之臣,谈笑以求淮汉之地。九州四海,闻之怒发以冲冠;百将三军,谁不搴旗而抵掌!幕府滥膺斋钺,尽护戎旃,冀凭宗社之威灵,一洗穹卢之秽孽。待时而动,历岁于兹。天亡此胡,使委身而致死;人自为战,不与贼以俱生。帝尊一临,士气百倍。刘制置悉南徐之甲,成马军兴侍卫之师;李四厢虎视于青徐,王太尉鹰扬于颍寿。鄂帅捣崤函之险,步军冲伊洛之郊。前无坚锋,勇有余愤。以此制敌,何敌不摧?以此攻城,何城不克!惟彼诸蕃之大国,久为钜宋之欢邻。玉帛交驰,尚忆百年之信誓;封疆迥隔,顿疏两地之音邮。愿敦继好之规,共作侮亡之举。至于晋秦奇士,齐赵隽才,抱节义之良谟,志功名之嘉会。为刘氏左袒,饱闻思汉之忠;傒汤后东征,必慰戴商之望。抗旌云合,投袂风从。或据郡以迎降,或聚徒而特起。乘吾破竹之势,立尔前茅之勋。侯王宁有种乎?人皆可致;富贵是所欲也,时不再来。更期父老之诲言,深念祖宗之德化。勿忘旧主,重建丕基,檄到如章,书不尽意。』檄枢密院所降本也。江淮制置使刘锜至盱眙军,会诸将议事。是日,浙西副总管李宝以舟师至东海县。先是,魏胜既得海州,久之官军不至,城中之人始知为所绐。然业已背敌,不敢有贰心。胜惧,乃推宝之子公佐领州事,自出募兵。得数千人,往攻沂州。有女真万户之妻王夫人者阳引兵避之,胜入城遇伏兵,与战大败,仅以身免。胜复还海州,敌兵围之。宝闻,麾兵登岸,以剑划地曰:『此金界,非复吾境,当力战。』因握槊前行,接敌奋击,士无不一当十。敌惊出意外,亟引去,于是胜出城迎宝。宝维舟犒士,遣辩者四出,招纳降附。辛丑,金人自涡口系桥渡淮。先是,池州都统制李显忠提兵在寿春、安丰之间,欲回军卢州,徐观其变。俄闻敌大至,遂自峡山路渡大江以归。癸卯,统制忠义军马魏胜知海州。金主亮至安丰军,又破将州。甲辰,吴璘奏劫金人桥头寨获捷。上谓宰执曰:『散关小捷,岂非信顺之助?而况篡弒君亲,诛戮残忍,天地所不盖载,禽兽所不肯为。神怒人怨,灭亡无日,今二道出师,置帅招讨,审彼己,量虚实,抚定我城邑,招集我人民,收复我寝庙。毋焚烧,毋敌掠,毋杀伤,以图万全之举。高爵釀赏,朕所不吝。卿等赞朕成算,协以众谋,庶几恢复神州,以雪两朝之耻。』丁巳,刘锜自盱眙军引兵次淮阴县,留中军统制刘汜、左军统制员琦守盱眙。丁未,金人立其东京留守葛王裒为皇帝,改元大定。戊申,上谓大臣曰:『朕曩于内帑储钱备边,士大夫不谕朕意,甚者至指为琼林、大盈之比。顾朕虽积此,亦何尝妄费一钱?向拨百万缗付公府,而近日遣军及诸处犒赐,皆于是乎出,岂不正资今日之用?况方用兵,国赋亦须得人经理。士大夫耻言利,多事之时,艰于选任,亦今时之一病也。』是日夜漏下二鼓,王权自庐州引兵遁,屯昭关。初,金主亮在寿春,欲渡淮,系浮桥已成,逻者获权军摆铺数人,中有一曹司。亮见之,问权所在。曹司曰:『在庐州。』又问有兵几何,曰:『有兵五万。』亮曰:『是也,吾知之矣。』乃以金千余两遗曹司,且令附书与权。权闻亮已渡淮,遂自卢州退兵,沿路作虚寨以相疑。既又退保和州,令破敌军收后。辛亥,金人陷滁州。初,金主亮既渡淮,令万户萧琦以十万骑自花黡镇由定远县取滁阳,路至扬州。琦之深入也,每过险阻,必忧吾有备,至则全无守御,如蹈无人之境,敌甚笑我之失计焉。壬子,四川宣抚使吴璘等奏已复秦州。上曰:『金人无故败盟,数路出师,朕之应兵,良不得已。今日之捷,虽由祖宗德泽,然亦天人信顺之助。』江淮制置使刘锜得金字牌递报,淮西敌势甚盛,令锜退军备江。时锜在淮阴,与金人隔淮相持已数日。至是,清河口
译以至于不仁,施行极大的无道,殴打我们中原的老人和孩童,将他们剪除成为异族的囚俘。竟然轻易地将他们抛弃在穴巢之中,随即在京城附近坐视张狂。自认为富强无敌,公然反复无常以欺骗世人。指挥调遣就能夺取将相大臣,谈笑之间就能求得淮汉之地。九州四海,听闻此事愤怒得头发竖起冲冠;百将三军,谁不拔取旗帜击掌称快!幕府我滥承斋钺之命,全面统领军队,希望凭借宗庙社稷的威灵,一举洗刷穹庐的污秽罪恶。等待时机而动,至今已经历了多年。上天要灭亡这些胡人,使他们委身赴死;人人各自为战,不与贼寇共存。皇帝尊严一旦降临,士气百倍增长。刘制置调动南徐的全部甲兵,成马军兴起侍卫之师;李四厢在青徐之地虎视眈眈,王太尉在颍寿之地鹰扬威武。鄂州主帅捣毁崤函的险要,步军冲击伊洛的郊野。前方没有坚不可摧的锋刃,勇气有余而愤恨满怀。用这样的力量制敌,什么敌人不能摧毁?用这样的力量攻城,什么城池不能攻克!只有那些诸蕃的大国,长久以来是巨宋的友好邻邦。玉帛往来奔驰,尚且记得百年的信誓;疆界相隔遥远,顿时疏远了两地的音讯。希望敦厚继承友好的规矩,共同做出侮辱灭亡者的举动。至于晋秦的奇士,齐赵的隽才,怀抱节义的良谋,志在功名的嘉会。为刘氏左袒,饱闻思念汉朝的忠心;等待商汤东征之后,必定慰藉戴商之望。高举旗帜如云聚合,投袂而起如风追随。有的占据郡县迎接投降,有的聚集部众特别起事。乘着我破竹之势,建立你们前茅之勋。侯王难道有种子吗?人都可以招致;富贵是人们所想要的,时机不再来。更期望父老的教诲之言,深深思念祖宗的德化。不要忘记旧主,重建宏大的基业,檄文到达如同章奏,书信不能尽意。』这是檄文,枢密院所颁布的本也。江淮制置使刘锜到达盱眙军,会合诸将商议军事。这天,浙西副总管李宝率领水军到达东海县。在此之前,魏胜已经得到海州,很久官军没有到达,城中的人才知道被欺骗了。然而已经背叛敌人,不敢有二心。魏胜恐惧,于是推举李宝的儿子李公佐统领州事,自己出去招募士兵。得到数千人,前往攻打沂州。有女真万户的妻子王夫人,假装引兵避开他,魏胜进入城池遇到伏兵,与他交战大败,仅以身免。魏胜又回到海州,敌兵包围了他。李宝听说后,指挥士兵登岸,用剑划地说:『这是金人的边界,不再是我们的领土,应当奋力作战。』于是握着长矛前行,接敌奋力击打,士兵没有一个不当十的。敌人惊愕出于意外,急忙引兵离去,于是魏胜出城迎接李宝。李宝系船犒劳士兵,派遣能言善辩的人四处招纳降附的人。辛丑,金人从涡口系桥渡过淮河。在此之前,池州都统制李显忠率领军队在寿春、安丰之间,想要回军卢州,慢慢观察变化。不久听说敌人大量到来,于是从峡山路渡过长江回去。癸卯,统制忠义军马魏胜任知海州。金主亮到达安丰军,又攻破将州。甲辰,吴璘上奏劫掠金人桥头寨获得胜利。皇上对宰执说:『散关的小胜,难道不是信顺的辅助吗?何况篡弑君亲,诛戮残忍,天地所不覆盖承载,禽兽所不肯做。神怒人怨,灭亡没有日子,现在两路出兵,设置主帅招讨,审察敌我,衡量虚实,安抚安定我们的城邑,招集我们的人民,收复我们的寝庙。不要焚烧,不要敌掠,不要杀伤,以图万全之举。高爵厚赏,朕不吝惜。你们辅助朕的成算,协同众谋,希望恢复神州,以雪两朝之耻。』丁巳日,刘锜从盱眙军率领军队驻扎在淮阴县,留下中军统制刘汜、左军统制元琦守卫盱眙。丁未日,金人立他们的东京留守葛王完颜褒为皇帝,改元大定。戊申日,皇上对大臣说:『朕以前在内帑储钱备边,士大夫不理解朕的意思,严重的甚至指为琼林、大盈之比。然而朕虽然积累这些,又何尝妄费一钱?以前拨百万缗付给公府,而近日遣军及各地犒赐,都从这里出,难道不正资助今日之用?何况正在用兵,国赋也必须得人经理。士大夫耻于言利,多事之时,难以选任,也是当今的一个弊病。』这天夜里漏下二鼓,王权从庐州率领军队逃跑,驻扎在昭关。起初,金主亮在寿春,想要渡淮河,系浮桥已经完成,巡逻者抓获王权军队摆铺数人,其中有一个曹司。亮见到他,问王权在哪里。曹司说:『在庐州。』又问有多少兵,说:『有兵五万。』亮说:『是的,我知道了。』于是用金千余两送给曹司,并且让他附信给王权。王权听说亮已经渡过淮河,于是从卢州退兵,沿路作虚寨以相互怀疑。不久又退保和州,令破敌军收后。辛亥日,金人攻陷滁州。起初,金主亮已经渡过淮河,命令万户萧琦以十万骑兵从花黡镇经由定远县取滁阳,路至扬州。萧琦深入时,每次经过险阻,必定担心我们有防备,到达后完全没有守御,如同踏入无人之境,敌人非常嘲笑我们的失计。壬子日,四川宣抚使吴璘等上奏已经收复秦州。皇上说:『金人无故败盟,多路出兵,朕的应兵,实在不得已。今天的胜利,虽然由于祖宗德泽,然而也是天人信顺的辅助。』江淮制置使刘锜得到金字牌递报,淮西敌势很盛,命令刘锜退军备江。当时刘锜在淮阴,与金人隔淮河相持已经数日。至此,清河口
有一小舟顺流而下,锜使人邀取之,有粟数囊而已。锜曰:『此探水势者也。』俄顷,金人各抱草一束作马头以过舟,舟约数百艘,有载粮过濠州者,有载激犒之楚、扬州者。锜募善没者凿舟沉之,敌大惊。癸丑,户部侍郎刘岑等乞借江浙荆湖等路坊场净利钱一界,计钱三百八十万缗,以备赏军,限半月足。许之。国朝混一之初,天下岁入缗钱千六百余万,太宗以为极盛,两倍于唐室矣。其后月增岁广,至熙、丰间,合苗役、市易等钱,所入乃至五千余万。渡江之初,东南岁入犹不满千万,上供才二百万缗,此祖宗正赋也。吕颐浩在户部,始创经制钱六百六十余万缗。孟庾为执政,又增总制钱七百八十余万缗。朱胜非当国,又增月桩钱四百余万缗。绍兴末年,合茶盐酒算、坑冶榷货、籴本和买之入,凡六千余万缗,而半归内藏。昔时中都吏禄、兵廪之费,全岁不过百五十万缗,元丰间月支三十六万,宣和崇侈,然后支百二万。渡江之初,连年用兵,月支犹不过八十万。其后休兵浸久,用度滋益多,户部常患无余。及军兴,遂有此请。是日,金人围卢州。甲寅,金主亮以大军至庐州城北之五里,筑土城居之。金人寇樊城,副将翟贵、部将王进引兵出战,二将俱死,士卒半掩入江中。是役也以大捷闻,张平未尝出战,亦迁中卫大夫,军中谓之『樊城功赏』。乙卯,江淮制置使刘锜闻王权败,乃自淮阴引兵归扬州。淮甸之人初恃锜以为安,及闻军退,仓卒流离于道,死者十六七。丙辰,金主亮入庐州。建康府驻扎御前破敌军姚兴与金人战于尉子桥,死之。先是,王权既屯昭关,将士犹有欲战之心。权引兵先遁,金人以铁骑追及尉子桥,兴以所部三千人力战,权置酒仙宗山上,以刀斧自卫,殊不援兴。自辰至申,兴出入三四,杀敌数百。统领官戴皋下道避敌,敌遂假立权帜以误兴,兴奔入,与其徒郑通等五十人俱陷,死之。中书舍人、权直学士院虞允文闻王权至濡需,知事急,度权与刘锜必退回,遂率侍从数人同见辅臣,言权退师,已临江口,必败国事。尚书右仆射朱倬、参知政事杨椿皆曰:权自言退师,以导敌深入,身当其冲,令步军司左军统制邵宏渊出其右,池州都统制李显忠出其左夹攻之。允文等力辨其不然,且言此权必为走计,倬等犹不以为然。丁巳,得报:王权果败归。中外大震。上召和义郡王杨存中同宰执对于内殿,上谕以欲散百官,浮海避狄。左仆射陈康伯曰:『不可。』存中言:『敌空国远来,已犯淮甸,此正贤智驰骛不足之时。臣愿率先将士,北首死敌。』上喜,遂定亲征之议。时有欲遣使诣敌以缓师者,敷文阁待制曾几闻之,上疏曰:『遣使请和,增币献城,终无小益,而有大害。为朝廷计,当尝胆枕戈,专务节俭,整军经武之外,一切置之。如是,虽北取中原可也。且前陛下降诏诸将,传檄数金人君臣,如骂奴尔,何辞复与和耶?』是日,官军复邓州。戊午,知枢密院事叶义问督视江淮军马,中书舍人虞允文参谋军事,枢密院检详洪迈、秘书省校书郎冯方并参议军事。侍卫步军司左军统制邵宏渊及金国统军萧骑战于真州胥浦桥,宏渊退屯于杨子桥,真州遂陷。敌得城不入,径自山路犯扬州。江淮制置使刘锜军还至邵伯埭,闻敌犯真州,疑扬州已不守,未敢发。会探者报扬州城上旗帜犹是官军,锜曰:『虽失真州,而扬州犹为国家守,当速进。』乃自北门入,见安抚使刘泽,泽以城不可守,劝锜退屯瓜洲。已未,侍卫马军司中军统制赵樽引兵渡淮攻蔡州。樽在信阳军,闻敌已寇淮右,曰:『此可以进兵捣其虚矣。』遂行。是日,金州统制官任天锡等复商州。庚申,叶义问入辞,乞犒军金帛。上命出内帑钱九百万缗予之。参谋军事虞允文继对,上谕曰:『卿儒臣,不当遣。以卿洞达军事,勉为朕行。』允文曰:『臣敢不尽死力!』赵樽破褒信县。建康府都统制王权自和州遁归。权闻敌且至,绐其众曰:『已得旨弃城守江矣。』遂
译有一艘小船顺流而下,刘锜派人拦截取来,船上只有几袋粮食。刘锜说:“这是来探察水势的。”不久,金兵每人抱着一捆草,做成马头的形状以通过船只,船大约有几百艘,有的装载粮食经过濠州,有的装载犒劳楚州、扬州的物资。刘锜招募善于潜水的人凿沉船只,敌人非常惊恐。癸丑日,户部侍郎刘岑等人请求借用江浙、荆湖等路坊场净利钱一界,共计三百八十万缗,用来准备赏赐军队,限定半个月内凑足。皇帝准许了。本朝统一之初,天下每年的收入有一千六百余万缗钱,太宗认为这是极盛时期,是唐朝的两倍了。此后每月增加,每年扩大,到熙宁、丰年间,合并苗役、市易等钱,收入甚至达到五千余万。渡江之初,东南每年的收入还不足一千万,上供朝廷的才二百万缗,这是祖宗规定的正赋。吕颐浩在户部任职时,开始创设经制钱六百六十余万缗。孟庚担任执政官时,又增加总制钱七百八十余万缗。朱胜主掌国政时,又增加月桩钱四百余万缗。绍兴末年,合并茶盐酒税、坑冶榷货、籴本和买的收入,总共六千余万缗,而一半归入内藏库。从前京城官吏俸禄、军队粮饷的费用,全年不过一百五十万缗,元丰年间每月支出三十六万,宣和年间崇尚奢侈,然后每月支出一百二十万。渡江之初,连年用兵,每月支出还不过八十万。此后休战时间逐渐长久,用度越来越多,户部常担心没有结余。等到战事兴起,于是有了这个请求。这天,金兵包围卢州。甲寅日,金主完颜亮率领大军到达庐州城北五里处,修筑土城居住。金兵侵犯樊城,副将翟贵、部将王进领兵出战,两位将领都战死,士兵有一半被淹没在江中。这次战役上报为大捷,张平未曾出战,也升迁为中卫大夫,军中称之为“樊城功赏”。乙卯日,江淮制置使刘锜听说王权战败,于是从淮阴领兵返回扬州。淮甸百姓起初依靠刘锜而感到安定,等到听说军队撤退,仓促间流离失所于道路,死者十分之六七。丙辰日,金主完颜亮进入庐州。建康府驻扎御前破敌军将领姚兴与金兵在尉子桥交战,战死。在此之前,王权既然驻军在昭关,将士们还有想要作战的心思。王权领兵先逃跑,金兵用铁骑追击到尉子桥,姚兴率领部下三千人力战,王权在仙宗山上摆设酒宴,用刀斧自卫,完全不救援姚兴。从辰时到申时,姚兴出入战场三四次,杀死敌人数百人。统领官戴皋下路躲避敌人,敌人于是假立王权的旗帜来迷惑姚兴,姚兴奔入其中,与他的部属郑通等五十人一起陷入敌阵,战死。中书舍人、代理直学士院虞允文听说王权到达濡须,知道事情紧急,料想王权与刘锜必定退回,于是率领几位侍从官员一同拜见辅政大臣,说王权退兵,已经到达江口,必定败坏国事。尚书右仆射朱倬、参知事杨椿都说:王权自己说退兵,是为了引诱敌人深入,自己抵挡冲要,命令步军司左军统制邵宏渊从右面出击,池州都统制李显忠从左面夹攻。虞允文等人极力辩驳说不是这样,并且说这是王权必定打算逃跑,朱倬等人仍然不以为然。丁巳日,得到报告:王权果然战败归来。朝廷内外大为震惊。皇上召和义郡王杨存中与宰执在内殿应对,皇上告诉他想解散百官,渡海躲避狄人。左仆射陈康伯说:“不可以。”杨存中说:“敌人倾全国之力远来,已经侵犯淮甸,这正是贤智之士奔走效力不足的时候。臣愿意率先将士,向北死战敌人。”皇上高兴,于是决定亲自征讨的计议。当时有人想派遣使者到敌营去延缓敌军,敷文阁待制曾几听说后,上疏说:“派遣使者请求讲和,增加币帛献出城池,终究没有小利,而有大的危害。为朝廷考虑,应当尝胆枕戈,专务节俭,除了整军经武之外,一切置之不理。像这样,即使向北夺取中原也可以。况且先前陛下下诏给诸将,传檄数落金人君臣,如同骂奴仆一样,用什么言辞再去讲和呢?”这天,官军收复邓州。戊午日,知枢密院事叶义问督视江淮军队,中书舍人虞允文参谋军事,枢密院的检详洪迈、秘书省的校书郎冯方都参议军事。侍卫步军司左军统制邵弘渊与金国统军萧骑在真州胥浦桥交战,邵弘渊退屯于扬子桥,真州于是陷落。敌人得到城池不进入,径直从山路侵犯扬州。江淮制置使刘锜军队回到邵伯埭,听说敌人侵犯真州,怀疑扬州已经失守,不敢出发。恰逢探子报告扬州城上的旗帜还是官军的,刘锜说:“虽然失去真州,但扬州还为国家坚守,应当迅速前进。”于是从北门进入,见到安抚使刘泽,刘泽因为城池不可守,劝刘锜退屯瓜洲。己未日,侍卫马军司中军统制赵樽领兵渡淮进攻蔡州。赵樽在信阳军,听说敌人已经侵犯淮右,说:“这可以进兵捣毁他们的空虚之处了。”于是出发。这天,金州统制官任天锡等人收复商州。庚申日,叶义问入朝辞行,请求犒劳军队的金帛。皇上命令拿出内库钱九百万缗给他。参谋军事虞允文接着应对,皇上告诉他说:“你是儒臣,不应当派遣。因为你通晓军事,勉力为我前往。”虞允文说:“臣怎敢不拼死效力!”赵樽攻破褒信县。建康府都统制王权从和州逃跑归来。王权听说敌人将要到来,欺骗他的部众说:“已经得到旨意放弃城池守卫长江了。”于是
引兵登车船渡江,屯于东采石。辛酉,金人入和州。初,敌兵至近郊,犹未知王权弃军而归也。后军统制韩霖最后出城,乃纵火,城中喧乱。金人闻之,曰:『南兵遁矣。』遂进兵入城,城中糗粮、器械尽委于贼。虏乘势奔突,军民自相蹂践及争渡溺死者,莫知其数。将士愤怒号呼,指船诋骂,皆以权不战误国为言。溃兵往往弃甲,抱芦苇浮江而渡,得生者十四五。壬戌,知建康府张焘始至本府视事。先是,建康居民惊移而去者十五六,及焘至,人情粗安。侍卫马军司中军统制赵樽至新蔡县金人所,命令佐率迎,赵樽一鼓破之。是日,江淮浙西等路制置使刘锜退军瓜洲镇,敌陷扬州。始,有司办严用绍兴七年故事,杜莘老为上言:『今亲征,与曩日事异,宜皆从简以幸所过郡县。』上曰:『此行中官及内人不往,止与建王行,欲令遍识诸将耳。』乃命王府直讲史浩从行。自金人窥伺江淮,一时宿将莫不震怖惕息,独王处之恬然不惧。廷臣有奏请王为元帅者,及扈行,边遽日至,王预料某所可守,某所可攻,某人可用,后率如所言。王权自采石夜还建康,既而复如采石。时金主亮率大军临西采石杨林渡已数日,权与知太平州王传犹庇匿不以闻,州学谕汪余庆与教授蒋继周同往见传,责之,传气夺,一日发八奏。甲子,特进、提举江州太平兴国宫、和国公张浚复观文殿大学士、判潭州。赵樽下兴平县。忠义统领柳万克伏羌城。兴州前军统制吴挺、知文州节制军马向起败金人于德顺军之治平寨。乙丑,镇江府左军统领员琦及金人战于扬州皂角林,败之,斩统军高景山,俘数百人。时诸处以报捷旗趋行在者络绎于道路,市人为之语曰:『虽日闻捷报可喜,但一报近如一报亦可忧。』督视军马叶义问读琦捷报至『金人又添生兵』,顾谓侍吏曰:『生兵是何物?』闻者皆笑。当时谓之『兔园枢密』。丙寅,浙西马步军副总管李宝与金人舟师遇于密州胶西县陈家岛,大败之。初,金主亮用降人倪询、商简、梁三儿等计造战船数百,使工部尚书苏保衡等统之,约以十月十八日至海门山。入钱塘江,干事毕令雄、州刺史阿尔威来江上迎,报敌舟泊唐家岛,宝舟泊石臼山,相距三十余里,而北风日起,宝忧之。有大汉军水手数百来降。大汉军签起,上等户也。宝问之,颇得北军事实。裨将曹洋请逆战,知朐山县高敞曰:『不可。彼众我寡,宜避之。』洋曰:『彼虽众,皆不谙海道。且降人云:女真在船中,惟匍匐而睡,略不能动,虽众何为?』宝伺敌未觉,遣洋与裨将黄瑞祷于石臼神,祈风助顺。夜漏将尽,起碇进船,风犹未顺,众有难色。良久南风渐应,众喜争奋,引帆握刃。俄顷过山薄敌,鼓声震叠,敌惊失措。敌帆皆以油缬为之,舒张如锦绣,绵亘数里,忽为波涛卷聚一隅,窘蹙摇兀,无复行次。会火头船有火起者,宝命以火箭射之,着其油帆,烟焰随发,延烧数百,火不及者犹欲前拒,宝命健士跃登其舟,以短兵击刺,殪之舟中,其余签军皆中原旧民,脱甲而降者三于余人,获其副都统完颜郑蒙奴等五人,斩之。阿尔威为官军所杀,保衡舟未发,亟引去。得倪询等三人及敌诏书、印记、征南行程历与器甲、粮斛以万计。江淮制置使刘锜还镇江府。锜在瓜洲四日,无日不战,至是,有诏令锜专防江上。会锜病已剧,遂肩舆渡江,留中军统制官刘氾以千五百人塞瓜洲渡。知均州武钜遣将与忠义军复卢氏县。是日,侍卫马军司中军统制赵樽引兵攻蔡州,距城二十里,金人出兵,背城而战。方成列,樽出其不意,命官军于宿草间乘风纵火,鼓噪而进,敌众披靡。樽率亲兵冲击,斩其总管杨寓,遂整众入城,秋毫无犯。丁卯,知枢密院事叶义问至镇江,权立行府。中书舍人兼参谋军事虞允文见太尉刘锜,问兵败状,锜曰:『兵,凶器,圣人不得已而用之。』允文曰:『敌席卷两淮,直窥江表,今日用兵,为得已乎?』锜曰:『锜非好官职者,今当上还制置、招讨二
译率领军队登上车船渡过长江,驻扎在东采石。辛酉日,金兵攻入和州。起初,敌军抵达近郊时,还不知道王权已经抛弃军队逃回。后军统制韩霖是最后出城的,于是放火,城中喧闹混乱。金兵听到动静,说:“宋军逃跑了。”于是进军入城,城中的干粮、器械全部丢弃给敌人。金兵乘势冲杀,军民互相践踏以及争抢渡江而淹死的,不知有多少。将士们愤怒号哭,指着船只痛骂,都说王权不战而逃误了国家。溃败的士兵往往丢弃铠甲,抱着芦苇浮渡长江,能活下来的只有十分之四五。壬戌日,建康府知府张焘才刚到任处理政务。在此之前,建康居民惊恐迁徙离开的有十分之五六,等到张焘到来,人心才大致安定。侍卫马军司中军统制赵樽来到新蔡县金兵驻扎的地方,命令佐率迎接,赵樽一鼓作气击破了金兵。这一天,江淮浙西等路制置使刘锜撤退军队到瓜洲镇,金兵攻陷扬州。起初,有关部门按照绍兴七年的旧例筹备行装,杜莘老上书说:“如今皇上亲征,与往日情况不同,应当一切从简,以造福沿途经过的郡县。”皇上说:“这次出行宦官和内侍都不去,只与建王同行,是想让他遍识各位将领罢了。”于是命令王府直讲史浩随行。自从金兵窥伺江淮以来,一时的老将无不震惊恐惧,唯独王处之安然不惧。朝廷大臣有奏请让王处之担任元帅的,等到他随行护驾,边境紧急军情每天传来,王处之预先料定某地可以坚守,某地可以进攻,某人可以任用,后来大都如他所说。王权从采石连夜返回建康,不久又前往采石。当时金主完颜亮率领大军抵达西采石杨林渡已经好几天,王权与太平州知州王传仍然隐瞒不报,州学谕汪余庆与教授蒋继周一同去见王传,责备他,王传气势沮丧,一天之内连发八道奏章。甲子日,特进、提举江州太平兴国宫、和国公章浚恢复观文殿大学士、判潭州的官职。赵樽攻下兴平县。忠义军统领柳万攻克伏羌城。兴州前军统制吴挺、文州知州兼节制军马向起在德顺军的治平寨击败金兵。乙丑日,镇江府左军统领员琦在扬州皂角林与金兵交战,击败金兵,斩杀统军高景山,俘虏数百人。当时各地报告捷报的旗帜奔向皇帝所在地的络绎不绝,市井百姓为此传言说:“虽然每天听到捷报令人高兴,但一次捷报和另一次捷报情况相似也令人担忧。”督视军马叶义问读到员琦的捷报中有“金兵又增添生兵”一句,回头对侍吏说:“生兵是什么东西?”听到的人都笑了。当时称他为“兔园枢密”。丙寅日,浙西马步军副总管李宝在密州胶西县的陈家岛与金兵水师相遇,大败金兵。起初,金主完颜亮采纳降将倪询、商简、梁三儿等人的计策建造战船数百艘,派工部尚书苏保衡等统领,约定十月十八日到达海门山。进入钱塘江,事情办完后命令雄、州刺史阿尔威来江上迎接,报告敌军船只停泊在唐家岛,李宝的船只停泊在石臼山,相距三十多里,而北风天天刮起,李宝为此担忧。有数百名大汉军水手来投降。大汉军是征发的上等户。李宝询问他们,颇得北方军队的实情。副将曹洋请求迎战,朐山县知县高敞说:“不行。敌人众多我们人少,应该避开他们。”曹洋说:“敌人虽然众多,都不熟悉海道。况且投降的人说:女真人在船中,只能趴着睡觉,几乎不能动弹,人多有什么用?”李宝趁敌人没有察觉,派曹洋与副将黄瑞到石臼神前祈祷,祈求顺风助阵。夜漏将尽时,起锚进船,风还不顺,众人面露难色。过了很久南风渐渐应和,众人高兴争着振奋,扬起船帆握住刀枪。不久过山逼近敌人,鼓声震天,敌人惊慌失措。敌人的船帆都是用油绢制成的,展开如锦绣,绵延数里,忽然被波涛卷聚到一角,窘迫摇晃,不再有行列。恰逢火头船起火,李宝命令用火箭射击,射中油帆,烟火随即爆发,延烧数百艘,火没烧到的还想上前抵抗,李宝命令勇士跳上他们的船,用短兵器击刺,将他们杀死在船中,其余的签军都是中原旧民,脱去铠甲投降的有三千多人,俘获他们的副都统完颜郑蒙奴等五人,斩杀了他们。阿尔威被官军所杀,苏保衡的船只还没出发,急忙撤退。俘获倪询等三人以及敌国诏书、印信、征南行程历与器甲、粮食数以万计。江淮制置使刘锜返回镇江府。刘锜在瓜洲四天,没有一天不作战,至此,有诏令让刘锜专门防守江上。恰逢刘锜病势加重,于是坐轿渡江,留下中军统制官刘氾以一千五百人堵塞瓜洲渡。均州知州武钜派遣将领与忠义军收复卢氏县。这一天,侍卫马军司中军统制赵樽率领军队攻打蔡州,距离城池二十里,金兵出城,背靠城池作战。刚刚列好阵势,赵樽出其不意,命令官军在枯草间乘风放火,鼓噪前进,敌军溃败。赵樽率领亲兵冲击,斩杀他们的总管杨寓,于是整顿军队入城,秋毫无犯。丁卯日,知枢密院事叶义问到达镇江,暂时设立行府。中书舍人兼参谋军事虞允文拜见太尉刘锜,询问兵败的情况,刘锜说:“兵器,是凶器,圣人不得已才使用它。”虞允文说:“敌人席卷两淮,直逼江南,如今用兵,是不得已吗?”刘锜说:“我刘锜不是喜好官职的人,现在应当交还制置、招讨两
印耳。』允文曰:『国事如此,九重方有蒙尘之惧。公持是印,欲安所归乎?』锜惭不能答。是日,金州统制官任天锡自商州遣兵,会虢州忠义章傅等取朱阳县。戊辰,初,金新主裒既立,遣通事萧恭持赦诏抚定州县。于是自黄河以北皆下之。左丞张浩自汴京录裒赦。驰以报金主亮。亮叹曰:『朕欲俟江南平后,取一戎大定之义以纪元。是子乃先我乎?』命取书一帙示其下,果预识改元事。
译(只是)印罢了。』允文说:『国家大事如此,朝廷正有蒙受耻辱的担忧。您拿着这枚印,打算把它交给谁呢?』锜羞愧得无法回答。这一天,金州统制官任天锡从商州派遣军队,会同虢州忠义军章傅等人攻取了朱阳县。戊辰日,起初,金朝新君主完颜裒即位后,派遣通事萧恭手持赦免诏书去安抚州县。于是黄河以北的地区都归降了他。左丞张浩从汴京抄录完颜裒的赦书,快马加鞭报告给金主完颜亮。完颜亮感叹说:『我本想等平定江南后,取‘一戎大定’的含义来作为年号。这个孩子竟然比我先一步吗?』命令取出一套书给下属看,果然预先记载了改元的事情。
十一月已巳朔,监察御史吴芾行殿中侍御史。先是,芾建言:『陛下当修德以服虏人。虏以其力,我以其德,虽强弱之势不侔,而胜负之形已见。』又言:『陛下勿以敌之进退为忧愉,勿以事之缓急为作辍,凡下诏必务责己,引对必令尽言,使隐之于心,有合于天地;发之于政,无愧于祖宗。』上韪其言,故有是命。芾又言:『今日之事,有进无退。若为蓄缩之计,则大事去矣。』江州都统制戚方奏已复蒋州。金州统制官任天锡引兵入虢州。庚午,刘锜捷奏至,上曰:『刘锜在淮东屡捷,可谓与国家宣力。』遂遣使以金五百两、银七万两遍劳有功将士。上又曰:『使人人如此立功,将来凯还,王爵亦所不吝。』金人犯瓜洲渡,中军统制官刘汜用克敌弓射,却之。辛未,知枢密院事叶义问在镇江,得知建康府张焘公状言:『金人侵犯采石为渡江之计,其势甚危,乞日下火急发来前保守江渡。』义问乘大舟,以二校执器械,立马门左右,见者无不笑。义问至镇江,闻瓜洲官军与金人相持,已遑遽失措。行府有统制官辅逵、米忠信数人,或问:『金人近在江北,何以却之?』逵曰:『国家势弱,无法可以却敌。』闻者皆掩鼻。时江水低浅,沙洲皆露,义问役民夫掘沙为沟,可深尺许,沿沟栽木枝,为鹿角数重,曰:『金人若渡江,姑以此障之。』乡民执役,且笑曰:『枢密肉食者,其识见乃不逮我辈食糠粃人。』一夜潮生,沙沟悉平,木枝皆流去矣。会建康告急,义问乃遵逵而进。壬申,新知潭州张浚改判建康府兼行宫留守,知建康府张焘赴行在。镇江府中军统制刘汜及金人战于瓜洲镇,败绩。时金人以重兵直捣瓜洲,权都统制李横引诸军迎敌,叶义问督镇江驻扎后军渡江,众皆以为不可,义问强之。未着北岸,义问惧怯之状见于颜色,即向西去,曰:『欲往建康府催诸军起发耳。』市人皆媟骂之。汜性骄傲,不习军事,至是卒败。癸酉,淮宁人陈亨祖执金人所命同知陈州完颜耶鲁[6],以其城来归。事闻,命亨祖知淮宁府。是日,赵樽去蔡州以援成闵,于是金人所命刺史萧德懋复入城据之。甲戌,叶义问至建康,夜,被命罢王权,赴行在,以李显忠代之。督府诈以檄召权来府议事,命中书舍人参谋军事虞允文往芜湖趣显忠交权得[7],且犒师采石,盖权军采石未散也。时知建康府张焘至府才十余日,夜漏下二鼓,焘方就寝,允文扣门求见甚急,曰:『此何等时,而公欲安寝乎!』焘曰:『日来人情汹汹,视太守动息而去留,傥不镇之以静,必不安。虽然,舍人何以见教?』允文曰:『闻谍者言,敌以明日渡江,约晨炊玉麟堂,公何以为策?』曰:『焘当以死守留钥,皇恤其他!舍人平日以名节自任,正当建奇功以安社稷。』允文曰:『此允文之素志,特决公一言耳!』乙亥,金主亮临江筑坛,刑白、黑马各一以祭天,期用翌日南渡。丙子,中书舍人虞允文督舟师拒金主亮于东采石,却之。允文未至采石十余里,闻鼓声震野,允文见官军十十五五坐路旁者,问之,众曰:『王节使在淮西,声金不声鼓,我曹皆骑马,节使命弃马过江,今已无马。我曹不解步战。』从者皆劝允文还建康,曰:『事势如此,皆为他人坏之。且督府但委公犒师耳,非委督战也,奈何代人任责?』允文不听,策马至采石,趋水滨,望江北敌营,不见其后,而拥余兵才万八千人,马数百而已。金主亮登高台,张黄盖,被金甲,据胡床而坐。诸将已为遁计[8],允文召其统制张振、王琪、时俊、戴皋、盛新等与语,问之曰:『敌万一得济,汝辈走以何之?今前控大江,地利在我,孰若死中求生?且朝廷养汝辈三十年,顾不能一战报国!』众曰:『岂不欲战?谁主张者?』允文曰:『汝辈止坐王权之谬至此。今朝廷已别选将将此军矣。』众愕立,曰:『谁也?』允文曰:『李显忠。』众皆曰:『得人矣!』允文曰:『今显忠未至,而敌以来日过江,我当身先进死,
译十一月己巳朔日,监察御史吴芾升任殿中侍御史。在此之前,吴芾曾进言说:“陛下应当修养德行来使敌虏归服。敌虏凭借他们的武力,我们凭借我们的德行,虽然强弱之势不相等,但胜负的形势已经显现。”他又说:“陛下不要因为敌人的进退而感到忧虑或喜悦,不要因为事情的缓急而决定做事的停止或继续,凡是下达诏令务必致力于责备自己,召见臣下务必让他们畅所欲言,使内心隐藏的意念,符合天地之道;施之于政令,无愧于祖宗。”皇上认为他的话正确,所以有了这道任命。吴芾又说:“今天的事情,只有前进没有后退。如果采取退缩苟且的计策,那么大事就完了。”江州都统制戚方上奏说已经收复蒋州。金州统制官任天锡率兵进入虢州。庚午日,刘锜的捷报送到,皇上说:“刘锜在淮东屡次获胜,可以说为国家效力。”于是派遣使者带着黄金五百两、白银七万两,普遍慰劳有功的将士。皇上又说:“如果人人都能这样立功,将来凯旋归来,王爵也是不会吝惜的。”金人侵犯瓜洲渡,中军统制官刘汜使用克敌弓射击,击退了他们。辛未日,知枢密院事叶义问在镇江,接到建康府知府张焘的公文说:“金人侵犯采石作为渡江的计策,形势非常危急,请求立刻火速前来保守江渡。”叶义问乘坐大船,让两个校尉拿着器械,站在船门左右,看见的人没有不笑的。叶义问到了镇江,听说瓜洲官军与金人相持,已经惊慌失措。行府中有统制官辅逵、米忠信等几人,有人问:“金人近在江北,用什么办法击退他们?”辅逵说:“国家势力衰弱,没有办法可以击退敌人。”听到的人都掩鼻嗤笑。当时江水低浅,沙洲都露了出来,叶义问役使民夫挖沙成沟,大约深一尺,沿着沟栽上树枝,做成几重鹿角,说:“金人如果渡江,暂且用这些来阻挡他们。”乡民服役,并且笑着说:“枢密院那些吃肉的人,他们的见识竟然不如我们这些吃糠秕的人。”一夜潮水上涨,沙沟全部被填平,树枝也都流走了。恰逢建康告急,叶义问于是跟随辅逵前进。壬申日,新知潭州张浚改任建康府判官兼行宫留守,建康府知府张焘前往行在。镇江府中军统制刘汜与金人在瓜洲镇交战,大败。当时金人用重兵直捣瓜洲,权都统制李率领各军迎敌,叶义问督促镇江驻扎的后军渡江,众人都认为不可,叶义问强行命令。还没登上北岸,叶义问恐惧胆怯的样子显露在脸上,就向西离去,说:“想要去建康府催促各军出发罢了。”市民都轻蔑地骂他。刘汜性格骄傲,不熟悉军事,至此终于战败。癸酉日,淮宁人陈亨祖抓获金人任命的同知陈州完颜耶鲁,带着城池来归顺。事情上报,任命陈亨祖为淮宁府知府。这一天,赵樽离开蔡州去救援成闵,于是金人任命的刺史萧德懋重新进入城中占据它。甲戌日,叶义问到达建康,夜里,接到命令罢免王权,前往行在,由李显忠代替他。督府假借檄文召王权来府议事,命令中书舍人参谋军事虞允文前往芜湖催促李显忠接替王权,并且犒劳采石的军队,因为王权的军队在采石还没有解散。当时建康府知府张焘到府才十几天,夜里敲过二更鼓,张焘正要睡觉,虞允文敲门求见非常急切,说:“这是什么时候,您却想安心睡觉吗!”张焘说:“近来人心惶惶,看太守的动静来决定去留,如果不以镇静来安抚,一定不安定。虽然如此,舍人有什么指教?”虞允文说:“听说间谍说,敌人将在明天渡江,约定早晨在玉麟堂做饭,您有什么对策?”张焘说:“我应当以死守卫建康,哪里顾得上其他!舍人平日以名节自任,正应当建立奇功来安定国家。”虞允文说:“这是我一向的志向,只是决断您一句话罢了!”乙亥日,金主完颜亮临江筑坛,杀白马、黑马各一匹来祭天,约定第二天南渡。丙子日,中书舍人虞允文率领水军在东采石抵抗金主完颜亮,击退了他。虞允文距离采石还有十几里,听到鼓声震响原野,虞允文看见官军三三两两地坐在路边,问他们,众人说:“王节使在淮西,听到金鼓声不敲鼓,我们都骑马,节使命令弃马过江,现在没有马了。我们不懂步战。”随从都劝虞允文回建康,说:“局势像这样,都是被别人搞坏的。况且督府只是委托您犒劳军队,不是委托您督战,为什么要代人承担责任?”虞允文不听,骑马到采石,奔向水边,望向北岸敌营,看不到它的后方,而拥有的剩余兵力才一万八千人,马几百匹而已。金主完颜亮登上高台,张开黄盖,穿着金甲,靠着胡床坐着。各位将领已经打算逃跑,虞允文召集统制张振、王琪、时俊、戴皋盛新等人与他们谈话,问他们说:“敌人万一渡过江来,你们逃往哪里?现在前面控制大江,地利在我们这边,哪里比得上在死中求生?况且朝廷养育你们三十年,难道不能一战报国!”众人说:“难道不想战?谁做主呢?”虞允文说:“你们只是坐着看王权的错误导致这样。现在朝廷已经另外选派将领统率这支军队了。”众人都惊讶地站着,说:“是谁?”虞允文说:“李显忠。”众人都说:“得到合适的人了!”虞允文说:“现在李显忠还没到,而敌人要在明天过江,我应当亲身先进
与诸君戮力决一战。且朝廷出内帑金帛九百万缗,给节使、承宣、观察使告身。』时新除都统制李显忠适自芜湖至,谓允文曰:『虽如此,亦当以朝廷已罪王权之事答之,庶绝其冀望。』允文以为然,遂作檄曰:『昨王权望风退舍,使汝鸱张。至此朝廷已将权重置典宪,今统兵乃李世辅也,汝岂不知其名?若往瓜洲渡江,我固有以相待,无虚言见怵,但备一战,以决雌雄可也。』遣所获女真二人赍往。亮得书大怒,遂焚宫人所乘龙凤车,斩刘汉臣及造舟者二人,于是始有瓜洲之议。庚辰,醴泉观使汤思退为行宫留守。是日,金主亮以大军趋淮东。癸未,四川宣抚使吴璘自仙人原还兴州。初,金主亮既往淮东,中书舍人虞允文谓建康都统制李显忠曰:『京口无备,我今欲往,公能分兵见助否?』显忠曰:『惟命!』即分主管侍卫步军司公事李捧军一万六千人及戈船来会京口。允文至建康,留守张焘谓曰:『亮约八日来此会食,使焘安往?』众议可以往镇江者,皆有难色。焘曰:『虞舍人已立大功,可任此责。』允文欣然从之,至镇江,谒招讨使刘锜问疾。锜执允文手曰:『疾何必问?朝廷养兵三十年,我辈一技不施,今日大功,乃出于一儒者,我辈愧死矣!』甲申,金主亮至扬州。乙酉,镇江府驻扎御前中军统制刘汜特贷命除名,英州编管。王权及汜既败军,乃先罢权为在外宫观。及吴芾奏权罪,请正典刑,上怒甚,将按诛权以厉诸将,同知枢密院事黄祖舜密言于上曰:『权罪当诛,然权诛则汜不当贷,若贷氾而诛权,是谓罪同罚异,顾刘锜有大功,今闻其病已殆,汜诛,锜必愧忿以死,是国家一败而自杀三大将,得毋为敌所快乎?』上纳其言,二人得不死。江州都统制戚方言本军统制官李贵及忠义孟俊取顺昌府。知均州武钜奏已复卢氏县。丙戌,权礼部侍郎黄中言:『本朝仿唐之制创为九庙,今日宗庙自僖、宣二祖以及祖宗凡九世而十一室。望遵已行典故,迁翼祖神主而祔钦宗。』诏恭依。丁亥,太尉刘锜提举万寿观,以疾自请也。戊子,四川宣抚使吴璘复力疾上仙人原。有客诣叶义问上书云:『以太一局考之,敌人不烦资斧,当以冬至前有萧墙之变。』阖府皆未以为然。己丑,胶西捷奏至,上大喜,即日召所遣承节郎曹洋对于内殿,曰:『朕独用李宝,果立功,为天下倡矣。』即赐诏书奖谕,命干办御药院贾竑押赐金合茶药、金酒器数十事,且书『忠勇李宝』四字表其旗帜。清远军节度使王权特贷命,追毁出身以来文字,除名勒停,琼州编管。庚寅,金主亮在瓜洲镇,御营宿卫使杨存中、中书舍人督视府参谋军事虞允文以贼骑瞰江,恐车船临期不堪驾用,乃与淮东总领朱夏卿、镇江守臣赵公称相与临江拽试,命战士踏车船径趋瓜洲,将迫岸,复回,金兵皆持满以待。其船中流上下三周金山,回转如飞,敌众骇愕,亟遣人报亮。亮至,见之,笑曰:『此纸船耳。』因列坐诸酋,一酋前跪曰:『南军有备,未可轻。且采石渡方此甚狭,而我军犹不利。愿驻于扬州,力农训兵,徐图进取。』亮震怒,拔剑数其罪,命斩之。哀谢良久,乃杖半百而释之。辛卯,吏部员外郎曾注上言[9],乞信赏必罚。上谓大臣曰:『赏罚人主之大权。昨王权临阵退衄,朕已远窜。今三大帅招讨、制置之命,宜批旨便除,以示惩劝。』上有言,盖指成闵、吴拱、李显忠也。甲午,金人分兵犯泰州。初,金主亮在瓜洲,闻李宝由海道入胶西,焚其战舰,而成闵诸军方顺流而下,亮愈忿,乃还扬州,召诸将,约三日毕济,过期尽杀之。诸将谋曰:『南军有备,如此进有渰杀之祸,退有敲杀之忧,奈何?』其中一将曰:『等死,死中求生,可乎?』众皆曰:『愿闻教。』有总管方戴者曰:『杀郎主,却与南宋通和归乡,则生矣。』众口一词曰:『诺。』平旦,诸将大怀忠、萧扎巴诣御寨奏事,亮醉卧未起,怀忠问宿直将军乐嘉努曰:『郎主夜来有何圣旨?』嘉努曰:『昨
译与各位同心协力,决一死战。况且朝廷已拿出内库金银九百万缗,并授予节度使、承宣使、观察使的任命状。”当时新任都统制李显忠恰好从芜湖赶到,对虞允文说:“虽然如此,也应当用朝廷已经治王权罪的事来答复他,以断绝他的奢望。”虞允文认为说得对,于是起草檄文说:“昨天王权望风撤退,致使你们嚣张跋扈。现在朝廷已将王权交付司法惩处,如今统兵的是李世辅,你们难道不知道他的名声吗?如果前往瓜洲渡江,我自有办法对付你们,不要空言恐吓,只需准备一战,以决胜负即可。”派遣抓获的两名女真人携带檄文前往。完颜亮看到檄文后大怒,于是烧毁宫女乘坐的龙凤车,斩杀刘汉臣以及造船的两人,于是开始有在瓜洲渡江的计划。庚辰日,醴泉观使汤思退担任行宫留守。这一天,金主完颜亮率大军向淮东进发。癸未日,四川宣抚使吴璘从仙人原返回兴州。起初,金主完颜亮已前往淮东,中书舍人虞允文对建康都统制李显忠说:“京口没有防备,我现在打算前往,您能分兵相助吗?”李显忠说:“遵命!”立即分出主管侍卫步军司公事李捧的一万六千军队及戈船来到京口会合。虞允文到达建康,留守张焘对他说:“完颜亮约定八日来这里会餐,让我张焘去哪里?”众人议论可以前往镇江的人,都面露难色。张焘说:“虞舍人已经立下大功,可以承担这个责任。”虞允文欣然同意,到达镇江,拜见招讨使刘锜问安。刘锜握着虞允文的手说:“病何必问?朝廷养兵三十年,我们这些人无一技之长得以施展,如今的大功,竟然出自一位儒生之手,我们羞愧死了!”甲申日,金主完颜亮到达扬州。乙酉日,镇江府驻扎御前中军统制刘汬被特别宽恕死罪,削去官籍,发配英州编管。王权与刘汬既然战败,于是先罢免王权担任在外宫观职务。等到吴芾上奏王权的罪行,请求依法惩处,皇上非常愤怒,打算按律诛杀王权以警示众将,同知枢密院事黄祖舜秘密对皇上说:“王权罪当诛杀,然而王权被杀则刘汬就不该宽恕,如果宽恕刘汬而诛杀王权,这就叫罪行相同而惩罚不同。况且刘锜有大功,现在听说他的病已危重,刘汬被杀,刘锜必定羞愧愤恨而死,这是国家因一次战败而自杀三大将,难道不让敌人高兴吗?”皇上采纳了他的话,两人得以不死。江州都统制戚方命令本军统制官李贵及忠义军孟俊攻取顺昌府。知均州武钜上奏已收复卢氏县。丙戌日,权礼部侍郎黄中说:“本朝仿照唐代制度创立九庙,如今宗庙从僖祖、宣祖二祖以及祖宗共九世十一室。希望遵循已行的典故,迁出翼祖神主而附祭钦宗。”诏令恭敬遵从。丁亥日,太尉刘锜提举万寿观,是因为他因病自行请求。戊子日,四川宣抚使吴璘再次强撑病体登上仙人原。有客人到叶义问处上书说:“用太一局推演,敌人不需携带资粮,应当在冬至前发生内部变故。”全府官员都不以为然。己丑日,胶西捷报传来,皇上大喜,当天召见所派遣的承节郎曹洋在内殿应对,说:“朕单独任用李宝,果然立功,为天下人树立了榜样。”立即赐下诏书奖赏慰谕,命令干办御药院贾竑押送金盒茶药、金酒器数十件,并且书写“忠勇李宝”四字表彰其旗帜。清远军节度使王权被特别宽恕死罪,追回销毁出身以来的文书,削去官籍勒令停职,发配琼州编管。庚寅日,金主完颜亮在瓜洲镇,御营宿卫使杨存忠、中书舍人督视府参谋军事虞允文言敌人骑兵窥视江面,担心车船到临期不能驾驶使用,于是与淮东总领朱夏卿、镇江守臣赵公开一起临江拖拽试验,命令战士踩踏车船径直趋向瓜洲,将要靠近岸边,又返回,金兵都拉满弓弩等待。那船在江中流上下三次环绕金山,回转如飞,敌军惊骇愕然,急忙派人报告完颜亮。完颜亮来到,看到后笑着说:“这是纸船罢了。”于是排列坐定众酋长,一酋长上前跪下说:“南军有防备,不可轻视。况且采石渡这里非常狭窄,而我军尚且不利。希望驻扎在扬州,努力农耕训练士兵,慢慢图谋进取。”完颜亮震怒,拔剑数落他的罪行,命令斩杀他。哀求谢罪很久,才杖打五十下释放了他。辛卯日,吏部员外郎曾注上言,请求信赏必罚。皇上对大臣说:“赏罚是君主的大权。昨天王权临阵败退,朕已将他远窜。如今三大帅招讨、制置的任命,应当批旨立即授予,以显示惩戒与劝勉。”皇上所说的,大概是指成闵、吴拱、李显忠。甲午日,金人分兵侵犯泰州。起初,金主完颜亮在瓜洲,听说李宝从海路进入胶西,烧毁其战舰,而成闵等军正顺流而下,完颜亮更加愤怒,于是返回扬州,召集众将,约定三天内全部渡江,过期全部杀掉。众将谋划说:“南军有防备,这样前进有被淹死的祸患,后退有被砍杀的危险,怎么办?”其中一将说:“等死,死中求生,可以吗?”众人都说:“愿听指教。”有总管方戴的说:“杀了郎主,却与南宋通和回乡,就能活命了。”众口一词说:“好。”平旦,众将大怀忠、萧扎巴到御寨奏事,完颜亮醉卧未起,大怀忠问宿值将军乐嘉努说:“郎主昨夜有什么圣旨?”嘉努说:“昨
夕与后妃饮,言三日渡江不得,将大臣尽行处斩。』诸将闻之益惧。亮有紫茸等细军不肯临敌,专以自卫,众患之。扎巴曰:『晚朝奏遣细军东取海陵,仍请乐将军谕以祸福,则可济矣。』乃谓细军曰:『淮东子女金帛皆逃在泰州,我辈急渡江,汝辈何不白郎主往取之?』细军欣然共请,亮许之,于是细军去者过半。亮妹婿唐括安礼能文知兵,掌黄头女真。亮闻新主裒立,遣安礼以本部兵归,故诸将益无所惮。乙未,金人弒其主亮于龟山寺。诸将既定议,夜漏未尽二鼓,率兵万余人,控弦直入亮寝帐。阍曰:『何为者?』曰:『欲奏事。』将军乐嘉努入告以南人劫寨,亮惊起,求剑甲不得,左右亲兵皆散走,诸将射帐中,矢下如雨,遂连射殪亮,并及其帐中妃五人,参知政事李通、兵部尚书郭安国、左辅阙马钦皆死。亮在位十二年,年四十。金人陷泰州。是日,天重阴。有枢密行府使臣胡斌者能知天文,谓枢密院检详洪迈曰:『昨夕四鼓,浓云塞空欲雪,而东北忽穿漏,一大星坠,盖金主死祥也。』未几,虢州签军雷政渡江,报亮已被杀。
译晚上与后妃饮酒,说如果三天内不能渡江,就把大臣们全部斩首。』各位将领听到这话更加恐惧。完颜亮有紫茸等精锐部队不肯临敌作战,专门用来保卫自己,众人对此感到忧虑。扎巴说:『晚上上朝时奏请派遣精锐部队向东去夺取海陵,同时请求乐将军晓谕他们祸福利害,就可以成功了。』于是对精锐部队说:『淮东的妇女、金银布帛都逃藏在泰州,我们急着渡江,你们为什么不向郎主请求前往夺取呢?』精锐部队欣然共同请求,完颜亮答应了,于是精锐部队离开的超过一半。完颜亮妹夫唐括安礼擅长文治又通晓军事,统领黄头女真。完颜亮听说新君主完颜裒即位,派遣安礼率领本部士兵归附,所以各位将领更加无所顾忌。乙未日,金人在龟山寺弑杀了他们的君主完颜亮。各位将领已经定下计谋,夜里漏壶水未尽二更时,率领一万多士兵,拉满弓弩直接闯入完颜亮的寝帐。守门人说:『你们是什么人?』回答说:『想要奏报事情。』将军乐嘉努进去报告说南宋军队劫掠营寨,完颜亮惊起,寻找剑甲没有找到,身边的亲兵都四散逃走,各位将领向帐中射箭,箭如雨下,于是连射杀死了完颜亮,连同他帐中的五位妃子,参知政事李通、兵部尚书郭安、左辅阙马钦都死了。完颜亮在位十二年,享年四十岁。金人攻陷泰州。这一天,天空乌云密布。有个枢密行府使臣胡斌精通天文,对枢密院检详洪迈说:『昨晚四更时,浓云遮蔽天空将要下雪,而东北方向忽然露出一角,一颗大星坠落,这大概是金主死亡的征兆。』不久,虢州签军雷政渡江,报告完颜亮已被杀。
《大事记》曰:二十八年,敌将叛盟,孙道夫既言之,杜莘老又言之,而朝廷不之信。二十九年,黄中使回,言敌已治汴京,而二相犹诘之以为妄。敌已定寇江之计,王纶使还,妄言和好无他,而汤思退遽尔称贺,秦桧之余孽遗毒,可胜道哉!惟黄中以为庙廷与敌通好,我未尝一日言战,彼未尝一日忘战;惟陈康伯以为今日之事,有进无退。故三十一年九月,逆亮入寇,百官尽为避狄之计,惟康伯与黄中家属在城中而已。二公既决亲征之议,于是金将喀齐喀至渭河,吴璘败之;属将刘谔犯襄阳,刘珙败之。史俊败之于茨湖,李显忠败之于全椒。李宝败之于胶西,引舟师至石臼岛,而锦缬帆为之一烬:刘锜败之于皂角林,至瓜洲渡四日,无日不战,而敌师不得济。惟刘锜、李横不利,王权逗遛不进,叶义问督视无功,亮得以至采石。而虞允文海鳅船一出,败之于杨家渡。亮又趋瓜洲,允文踏车船一出,回转如飞,敌退扬州而自倒伐矣。以讲和之久,兵将骄怠者二十牟,意其气必衰,心必怯矣。今也兵无不战,战无不胜,桧之邪说虽炽,而张、赵、韩、岳屡胜之威犹在也。韩常于绍兴之初已曰:『昔我强彼弱,今彼勇我怯。』然彼以力论尔。要之,中原非腥膻之可污,正统非丑类之可干。佛狸饮江而死,苻坚渡淮而灭,耶律德光入晋而亡。女真虽横,而罗索死于兵,尼堪死于谗,达兰、乌实、萨拉噶之徒相继诛夷。亶方被弑,亮又送死,而阿固达之子孙殆尽,是人不能报中国之雠而天能报之也。
《龟鉴》曰:考之太乙局,而谓有敌人不烦资斧之谶,验之浓云星坠,而谓有敌亡之祥,吁!此固上天悔祸,符应如是,而举国尽付之天,则未为至论也。我高宗有曰:『治乱安危,固有天命,亦必修人事以应之。若修人事不至而专听天命,固无是理。』大哉王言,其知以人事而应天理者乎!且帝自即位以来,天之告符者数数矣,岁星当焞,兴宋有兆,则先讲御戎自治之策。金星犯毕,赵地有之,则令诸将谨守边之戒。敬观『朕当兢业以祈夭弭祸』之言,『当修人事以答天意』之语,则高宗未尝不以人而应天也。今兹胜捷,虽曰天数,盖亦人谋。使无江淮诸将相勉忠义,风鹤草木能自为晋战乎?
戊戌,金国都督府遣人持檄来镇江军中议和。
十二月已亥朔,侍卫马军司中军统制赵樽复蔡州。庚子,黄旗奏报已杀金帅完颜亮讫,朝野相贺。上曰:『此敌篡君弑母,背盟兴戎。自采石与海道败后,知本国已为人所据,乃欲力决一战。今遽灭亡,是天赐朕也。朕当择日进临大江,洒扫陵寝,肃清京都。但戒诸将无杀掠,此朕志也。』初,敌骑阚江,朝臣震怖,争遣家逃匿。权礼部侍郎黄中独谓其家人曰:『天子六宫在是,吾为侍臣,若等欲安适耶?』北兵退,独中与左仆射陈康伯家属在城中,众皆惭服。时杨存中与虞允文共议偕至江北岸以察敌情,诸将惮行,允文、存中独以轻舟绝江而北。上尝谓康伯及留守汤思退曰:『杨存中忠无与二,朕之郭子仪也!』金人以舟师泛茨湖,官军击却之。辛丑,总领四川财赋王之望言:『吴璘疾病,乞还吴拱于蜀,使璘腹心有助。』之望恐璘不起,朝廷以姚仲代璘,故预有此请。凡五遗大臣书言之。是日,金国统军刘萼班师,细军之在泰州者亦弃城而去。癸卯,诏:『逆亮渝盟,侵犯王略。属兹进发,躬往视师,文武群臣,各扬厥职,辑宁中外,共济大功。』甲辰,进呈金国都督府牒。上曰:『金帅既已诛夷,余皆南北之民驱迫而来,彼复何罪?今即日袭逐,固可使只轮不返,然多杀何为?』左仆射陈康伯请率百僚称贺,上曰:『未须尔,俟到汴京,与群臣共庆!』中书舍人兼权直学士院虞允文自镇江还,入见,上慰藉甚渥。司农少卿杜莘老知遂宁府,从所请也。莘老为御史,极言无隐,取众素所指目如王继先、张去为辈,悉击去之。及罢,朝士祖道都门,以诗文称述者百余人,都人至今以为美谈,虽宿
译《大事记》说:二十八年,敌国将领背叛盟约,孙道夫已经进言,杜莘老又进言,但朝廷不相信。二十九年,黄中出使回来,说敌国已经整治汴京,而两位宰相仍然责问他说这是妄言。敌国已经定下侵犯长江的计划,王纶出使回来,妄言和好没有别的变故,而汤思退立刻称贺,秦桧留下的余孽遗毒,哪里说得尽呢!只有黄中认为朝廷与敌国通好,我们不曾一天言战,他们不曾一天忘战;只有陈康伯认为今天的事,只有前进没有后退。所以三十一年九月,逆贼完颜亮入侵,百官都采取躲避狄人的计策,只有陈康伯与黄中的家属在城中而已。两位公卿既然决断亲征的议论,于是金将完颜阚齐喀到达渭河,吴璘击败了他;属将刘谔侵犯襄阳,刘珙击败了他。史俊在茨湖击败他,李显忠在全椒击败他。李宝在胶西击败他,率领水军到达石臼岛,而锦缬帆因此被烧尽:刘锜在皂角林击败他,到达瓜洲渡四天,没有一天不战斗,而敌军不能渡江。只有刘锜、李横不利,王权逗留不前进,叶义问督视无功,完颜亮得以到达采石。而虞允文的海鳅船一出,在杨家渡击败他。完颜亮又趋向瓜洲,虞允文的踏车船一出,回转如飞,敌军退到扬州而自己溃败了。因为讲和之久,兵将骄惰二十多年,以为他们的气势必然衰败,内心必然胆怯。现在军队无不战斗,战斗无不胜利,秦桧的邪说虽然炽盛,而张俊、赵鼎、韩世忠、岳飞的屡胜威势还在。韩常在绍兴初年就说:『以前我们强他们弱,现在他们勇我们怯。』然而他们是以力量论罢了。总之,中原不是腥膻可以污秽的,正统不是丑类可以侵犯的。佛狸饮江而死,苻坚渡淮而灭亡,耶律德光入晋而亡。女真虽然横行,而罗索死于兵,尼堪死于谗言,达兰、乌实、萨拉噶之类相继被诛杀。亶刚被弑杀,完颜亮又送死,而阿骨打的子孙几乎灭绝,这是人不能报中国的仇而天能报之。
《龟鉴》说:考察太乙局,而说有不烦资斧的谶语,验证浓云星坠,而说是有敌亡的祥瑞,唉!这固然是上天悔祸,符应如此,而举国都付之于天,则不是最正确的议论。我们高宗曾说:『治乱安危,固然有天命,也必须修人事来应之。如果修人事不到而专听天命,固然没有这样的道理。』伟大的王言,他知道以人事来应天理吗!况且皇帝自即位以来,上天告符的次数很多,岁星当焞,兴宋有征兆,就先讲御戎自治的策略。金星犯毕,赵地有之,就命令诸将谨守边界的警戒。恭敬观看『朕当兢业以祈天弭祸』的话,『当修人事以答天意』的话,则高宗不曾不以人来应天。现在的胜利,虽然说是天数,大概也是人谋。如果没有江淮诸将相勉忠义,风鹤草木能自己为晋战吗?
戊戌,金国都督府派人持檄文来到镇江军中议和。
十二月己亥初一,侍卫马军司中军统制赵樽收复蔡州。庚子,黄旗奏报已经杀金帅完颜亮完毕,朝野相贺。皇上说:『这是敌国篡君弑母,背盟兴戎。自从采石与海道败后,知道本国已为人所据,就想力决一战。现在突然灭亡,是天赐朕的。朕应当择日进临大江,洒扫陵寝,肃清京城。只是告诫诸将不要杀掠,这是朕的志向。』起初,敌骑窥视长江,朝臣震怖,争着遣家逃匿。权礼部侍郎黄中唯独对他的家人说:『天子六宫在这里,我为侍臣,你们想安适到哪里去呢?』北兵退去,只有黄中与左仆射陈康伯的家属在城中,众人都惭愧佩服。当时杨存中与虞允文共议一起到江北岸以察敌情,诸将害怕前行,虞允文、杨存中独自以轻舟渡江向北。皇上曾经对陈康伯及留守汤思退说:『杨存中忠无与二,是我的郭子仪!』金人以舟师泛茨湖,官军击败他们。辛丑,总领四川财赋王之望说:『吴璘疾病,请求还吴拱于蜀,使璘腹心有助。王之望担心吴璘不起,朝廷以姚仲代替吴璘,所以预先有此请求。一共五次遗大臣书言之。这天,金国统军刘萼班师,在泰州的细军也弃城而去。癸卯,诏书说:『逆亮渝盟,侵犯王略。值此进发,躬往视师,文武群臣,各自发扬职责,辑宁中外,共济大功。』甲辰,呈上金国都督府牒。皇上说:『金帅既然已经诛杀,其余都是南北之民驱迫而来,他们又有什么罪?现在即日袭逐,固然可以使只轮不返,但多杀何为?』左仆射陈康伯请求率领百僚称贺,皇上说:『暂且不必,等到到达汴京,与群臣共庆!』中书舍人兼权直学士院虞允文从镇江回来,入见,皇上慰藉甚厚。司农少卿杜莘老知遂宁府,是从他所请。杜莘老为御史,极言无隐,取众人素所指目如王继先、张去为之辈,全部击去。等到罢官,朝士在都门祖道,以诗文称述者百余人,都人至今以此为美谈,虽然宿
卫武夫、府寺贱隶,诵说前朝骨鲠敢言之臣,必曰『杜殿院』云。是日,均州忠义统领昝朝等复据邓州。乙丑,淮西制置使李显忠自茨湖引兵渡江。时金兵尚屯鸡笼山,而显忠兵在沙上,判建康府张浚自长沙闻命,即日登途过池阳往劳,以建康激赏犒之。一军见浚,以为从天而下。浚谕显忠曰:『圣驾将巡幸至此,而敌未退,得无虑乎?』显忠乃以大军济江,去和州三十里与之相持。然贼亦未退。金人游骑焚真州报恩寺塔,径往天长。丙午,淮东制置司统制官王选等复楚州。丁未,吴拱遣训练官牛宏、王彦忠等人汝州。均州乡兵总辖杜隐等入河南府。戊申,上发临安府。庚戌,上次秀州,守臣俞召虎、知嘉兴县杜易见于幄殿。自是,所过监司、守令皆引对。是日,金人大军自盱眙渡淮尽绝。癸丑,鄂州水军统制杨钦以舟师追金人至洪泽镇,败之。夜,镇江府统制官吴超遣部将段温等追金人至淮阴县,又败之,获其舟船、粮食甚众。是夜,淮东制置司统制官刘锐、陈敏等引兵入泗州。甲寅,李显忠与金人战于杨林渡,却之。翊日,敌乃去。乙卯,金人破汝州,杀戮殆尽。丁巳,淮东制置使李显忠遣统制官张荣逐敌至全椒县,败之,得敌所获老弱万余口。日暮,显忠入和州。是日,判建康府张浚始至本府视事。浚首奏乞车驾早幸建康,闻已进发,乃督官属治具,不半月而办。戊午,上至镇江府,未就舍,先乘马幸江下观戈船,浙西沿海制置使李宝从上行,因陈俘获与所得百尺舟,上奖谕甚至,因叹曰:『始朕用宝,谤书满箧,至谓必复从伪,今竟如何?』壬戌,曲赦新复州军。先是,宰执进呈赦书事目,上曰:『向已下哀痛之诏,今日恩宥,不必更扬完颜亮过恶,但专罪已而已。』起居舍人、权直学士院刘珙草制,略曰:『兹金帅之干诛,幸上天之悔祸,爰整濯征之旅,坐扬耆定之功,元恶就屠,余党悉溃。重念中原之众,久沦左衽之风,头颅难保于淫刑,闾里悉空于重敛。宣推在宥,咸与惟新。』自江上用兵,珙独在禁林,一时诏檄,多出其手,词气激烈,读者感厉。癸亥,张浚言金兵已退,两淮皆定。初,金歧王亮既为其下所杀,参知政事敬嗣晖欲立其太子光瑛于南京,左丞相张浩不可,乃并亮后徒单氏杀之。亮所遣先锋将郭瑞孙至滑州,闻变,留不进。金主裒知亮已死,乃与其子允升、允迪拥万骑趋中都。
译卫武夫、府寺中的卑贱仆役,诵读谈论前朝刚直敢言的大臣,必定会说“杜殿院”这样的话。这一天,均州忠义统领昝朝等人再次占据邓州。乙丑日,淮西制置使李显忠从茨湖率领军队渡过长江。当时金兵还驻扎在鸡笼山,而李显忠的军队在沙洲上,判建康府张浚从长沙接到命令,当天就启程,经过池阳前往慰劳,用建康的激赏钱粮犒劳他们。全军见到张浚,以为他是从天而降。张浚告诉李显忠说:“圣驾将要巡幸到这里,而敌人还没有撤退,能不让人担忧吗?”李显忠于是率领大军渡江,距离和州三十里与金兵对峙。然而贼寇也没有撤退。金人的游骑焚烧了真州报恩寺的塔,径直前往天长。丙午日,淮东制置司统制官王选等人收复楚州。丁未日,吴拱派遣训练官牛宏、王彦忠等人进入汝州。均州乡兵总辖杜隐等人进入河南府。戊申日,皇上从临安府出发。庚戌日,皇上到达秀州,守臣俞召虎、知嘉兴县事杜易在幄殿朝见。从此,皇上所经过的地方,监司、州郡长官都引见应对。这一天,金人大军从盱眙渡过淮河,全部断绝了后路。癸丑日,鄂州水军统制杨钦率领水军追击金人到洪泽镇,打败了他们。夜里,镇江府统制官吴超派遣部将段温等人追击金人到淮阴县,又打败了他们,缴获他们的船只、粮食很多。这夜,淮东制置司统制官刘锐、陳敏等人率领军队进入泗州。甲寅日,李显忠与金人在杨林渡交战,击退了他们。第二天,敌人于是离去。乙卯日,金人攻破汝州,杀戮殆尽。丁巳日,淮东制置使李显忠派遣统制官张荣追击敌人到全椒县,打败了他们,获得敌人俘获的老弱万余人。傍晚,李显忠进入和州。这一天,判建康府张浚才刚到本府处理政务。张浚首先上奏请求车驾早日幸临建康,听说已经进发,于是督促官员属吏准备器具,不到半个月就办好了。戊午日,皇上到达镇江府,还没有安顿住所,就先骑马到江边观看战船,浙西沿海制置使李宝跟随皇上出行,于是陈述俘获的情况以及所得的百尺大船,皇上极力奖赏慰勉,于是感叹说:“起初朕任用李宝,诽谤的书信装满箱子,甚至说一定会再次依附伪政权,现在究竟怎么样呢?”壬戌日,特别赦免新收复的州军。在此之前,宰相和执政官进呈赦书的事项,皇上说:“先前已经下达哀痛的诏书,今天施恩宽恕,不必再宣扬完颜亮的罪过,只专门归罪于自己罢了。”起居舍人、权直学士院刘珙起草诏书,大略说:“这是金帅自取诛杀,幸得上天悔悟祸患,于是整顿征伐的军队,坐享平定天下的功劳,元凶被杀,余党全部溃散。深念中原的民众,长久沦陷在异族风俗之中,头颅难以保全于滥刑,乡里全部空虚于重税。宣布推行宽恕,全都给予新生。”自从江上出兵以来,刘珙独自在禁林,当时的诏书檄文,大多出自他的手笔,辞气激烈,读者为之感动振奋。癸亥日,张浚说金兵已经撤退,两淮都平定了。起初,金歧王完颜亮已经被他的部下所杀,参知政事敬嗣晖想在南京拥立他的太子完颜光瑛,左丞相张浩不同意,于是连同完颜亮的皇后徒单氏一起杀了。完颜亮派遣的先锋将郭瑞孙到达滑州,听到变故,停留不再前进。金主完颜裒知道完颜亮已经死了,于是和他的儿子完颜允升、完颜允迪率领万骑奔赴中都。
校勘记
[1]要处 原作『两处』,据《要录》卷一八五改。
[2]丙寅 二字原阙,据《要录》卷一八五补。
[3]三分 原作『主分』,据《要录》卷一八八改。
[4]户礼部 原作『礼部部』,据《要录》卷一八八改。
[5]『行商坐贾者』,此下错简,原接『用故事遣中使黄述赐扇帕于洪泽镇』。兹据《要录》卷一八九改回。
[6]所命 原作『所因』,据《要录》卷一九四改。
[7]参谋 原作『参讲』,据《要录》卷一九四改。
[8]遁计 原作『道计』,据《要录》卷一九四改。
[9]曾注 疑当作『曾汪』。《永乐大典》卷六六五引《南雄府志》、《万历福州府志》卷十六载其知南雄州、知福州均作『曾汪』。
宋史全文卷二十三下
宋高宗十九
壬午绍兴三十二年春正月戊辰朔,日有食之。上在镇江。己巳,金人犯寿春府。壬申,上至建康府,判府事张浚迎谒道左。卫士见浚复用,至以手加额。浚见上,谢曰:『秦桧盛时,非陛下保全,无此身矣!』上惨然曰:『桧为人既忌且妒。』浚起于废绌二十年之后,复当重寄,风采隐然,军民恃以为重焉。戊寅,张浚入对,上问劳甚渥。己卯,诏侍从、台谏各举可为监司者一员、郡守二员,有不称职,当坐缪举之罚。庚辰,言者论监司不按吏,望令郡守每半岁各疏属县知县治状之得失,具申监司,监司覆实,并与属郡太守治状以闻。仍下御史台考核,有不如言,论奏殿罚,庶几郡邑勉励,而监司之职不至旷废。从之。诏郡守年七十之人,令吏部并与自陈宫观。著为令。壬午,金人寇蔡州,侍卫马军司统制赵樽率诸军巷战,金人败,乃去。丁亥,给事中金安节等言:『准尚书省备到白札子,奉圣旨,令臣等同议闻奏事。臣切惟建康江山险固,从昔以为帝王之都。盖以南控楚越,西连巴蜀,北接中原,最为形胜,实东南之要会也。今将图回经略,指挥号令,固宜驻跸于此。中原之地,久叹沦胥,民思拯援,如在焚溺。比闻大驾进临江表,方徯来苏,至于淮壖疮痍之人甫遂归业,亦赖声势,以幸安堵。一旦闻戎辂还轸,恐乖始望。』先是,殿中侍御史吴芾言大驾宜留建康,以系中原之望。会有陈驻跸利害者,宰相陈康伯不能决。上命侍从、台谏同赴都堂集议,芾谓:『建康可以控带襄汉,经理淮甸。若还临安,则西北之势不能相接。』众不从,遂定回銮之议。戊子,诏曰:『比者视师江上,敌骑遁去,两淮无警。已委重臣统护诸将,一面经画进讨。今暂还临安,重惟建康形势之胜,宜令有司增修百官吏舍、诸军营寨,以备往来巡幸。可择日迸发。』
《龟鉴》曰:惜夫视师之寄不属之魏公而属之叶义问。使魏公亟趋而任其责,则观其战功,又岂止如是而已耶?魏公者兼资文武,出入将相几三十年,武夫健将,言者叹息,儿童妇女,知有都督,其德为如何?加之许国之心,白首不渝,杜门念咎,老而练事。今日之浚,非前日之浚。建府迎谒,卫士欢呼。浚之措置经纶,曾未设施而局面又一变。成闵等领三衙,而招讨散局矣;吴璘班师,而宣抚结局矣。金陵王者之宅席,我师之属捷,为驻跸之弘规可也。未及一月,遽尔反旆,何耶?意者天道厌于西北,而黄旗紫盖盖应于东南耶[1]?否则圣心倦勤,而恢复之义将有待于后人耶?邦畿千里,惟民所止。肇域彼四海,四海来假钱塘之形势,此其地矣。噫,有田一成,有众一旅,而祀夏配天,开拓若是,亦可以为难矣。
给事中金安节等言:『当今之计,其大要有三:一曰进取,二曰招纳,三曰备守。』金主裒遣高忠建、张景仁来告登位,尚书左司员外郎洪迈充接伴使,知阁门事张抡副之。庚寅,宰执奏北使二月渡淮。上曰:『今若拒之,则未测来意,有碍交好;受之,则当遣接伴使副于境上,先与商量,愿闻名称以何为正?疆土以何为准?与夫朝见之仪、岁币之数所宜先定,不然则不
译校勘记
[1]要处 原作“两处”,根据《要录》卷一八五改正。
[2]丙寅 这两个字原本缺失,根据《要录》卷一八五补入。
[3]三分 原作“主分”,根据《要录》卷一八八改正。
[4]户礼部 原作“礼部部”,根据《要录》卷一八八改正。
[5]“行商坐贾者”,此处下面简册错乱,原本接着“用故事遣中使黄述赐扇帕于洪泽句”。现在根据《要录》卷一八九改回原序。
[6]所命 原作“所因”,根据《要录》卷一九四改正。
[7]参谋 原作“参讲”,根据《要录》卷一九四改正。
[8]遁计 原作“道计”,根据《要录》卷一九四改正。
[9]曾注 怀疑应当作“曾汪”。《永乐大典》卷六六五引用《南雄府志》、《万历福州府志卷十六记载他任南雄州知州、福州知府均写作“曾汪”。
宋史全文卷二十三下
宋高宗十九
壬午年,绍兴三十二年,春季,正月戊辰日初一,发生日食。皇上在镇江。己巳日,金国人侵犯寿春府。壬申日,皇上到达建康府,建康府判府事张浚在道路左侧迎接拜见。卫士们看到张浚再次被起用,甚至用手抚摸额头(表示庆幸)。张浚拜见皇上,谢恩说:“秦桧权势鼎盛时,如果不是陛下保全,就没有我这身性命了!”皇上悲伤地说:“秦桧为人既猜忌又嫉妒。”张浚在遭贬斥二十年后重新起用,再次承担重任,风采依然隐然可见,军民都倚仗他作为靠山。戊寅日,张浚入宫应对,皇上慰问慰劳非常优厚。己卯日,下诏命侍从、台谏各自举荐可以担任监司的一人、郡守二人,如果有不称职的,应当追究举荐失误的罪责。庚辰日,进言的人议论监司不考核官吏,希望命令郡守每半年各自陈述所属县知县政绩的得失,详细申报给监司,监司核实后,连同所属郡太守的政绩一起上报。仍然下达御史台考核,如果有不符合陈述的,论奏并予以殿罚,大概这样郡邑官员会勉励自己,而监司的职责不至于荒废。皇上听从了。下诏命郡守中七十岁的人,命令吏部一并让他们自己陈述请求担任宫观闲职。定为法令。壬午日,金国人侵犯蔡州,侍卫马军司统制赵樽率领各军进行巷战,金国人战败,才离去。丁亥日,给事中金安节等人说:“根据尚书省收到的白札子,奉圣旨,命令臣等共同商议后奏报。臣私下认为建康江山险固,自古以来就作为帝王之都。因为它南面控制楚越,西面连接巴蜀,北面接壤中原,是最为险要的地方,实在是东南的要冲。现在将要谋划经略,指挥号令,固然应该驻扎在这里。中原的土地,长久叹息沦丧,百姓渴望救援,如同在火中溺水。近来听说大驾进军到江边,正等待复苏,至于淮河边创伤累累的百姓刚刚得以回归产业,也依赖声威,以庆幸安居。一旦听说皇帝的车驾返回,恐怕违背了最初的期望。”先前,殿中侍御史吴芾说大驾应该留在建康,以维系中原的期望。恰逢有人陈述驻扎的利害关系,宰相陈康伯不能决断。皇上命令侍从、台谏一同到都堂集议,吴芾说:“建康可以控制襄汉,经理淮甸。如果返回临安,那么西北的形势就不能相接。”众人不听从,于是定下了回銮的计议。戊子日,下诏说:“近来视察军队在江上,敌骑逃去,两淮没有警报。已经委派重臣统护各将,一方面谋划进讨。现在暂时返回临安,重新考虑建康形势的险要,应当命令有关部门增修百官的官舍、各军的营寨,以备往来巡视。可以择日出发。”
《龟鉴》说:可惜啊,视察军队的重任不托付给魏公而托付给叶义问。假使魏公迅速前往承担其责任,那么看他的战功,又岂止这样而已呢?魏公兼具文武之才,出入将相将近三十年,武夫健将,议论的人叹息,儿童妇女,都知道都督,他的德行如何?加上许国之心,白头不变,闭门思过,年老而练达世事。今天的张浚,不是从前的张浚。建康府迎接拜见,卫士欢呼。张浚的谋划经纶,未曾实施而局面又变了。成闵等人统领三衙,而招讨散局了;吴璘班师,而宣抚局结束了。金陵是王者之宅席,我军归属捷报,作为驻扎的宏大规划是可以的。不到一个月,突然反旗返回,为什么呢?大概天道厌恶西北,而黄旗紫盖大概应验在东南吧[1]?否则圣心厌倦勤政,而恢复的大义将有待于后人吧?邦畿千里,只有百姓所止息。开辟那四海,四海来归附,钱塘的形势,这是它的地方啊。唉,有一成田地,有一旅民众,而祭祀夏配天,开拓如此,也可以说是艰难了。
给事中金安节等人说:“当今的计策,其大要有三:一是进取,二是招纳,三是备守。”金主完颜亶派遣高忠建、张景仁来报告登位,尚书左司员外郎洪迈担任接伴使,知阁门事张抡担任副使。庚寅日,宰执奏报北使二月渡淮。皇上说:“现在如果拒绝他们,那么不能测知来意,有碍交好;接受他们,那么就应当派遣接伴使副到边境上,先与他们商量,希望听闻名称以什么为正?疆土以什么为准?以及朝见的礼仪、岁币的数量所应当先确定的,不然就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