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史全文卷二十四下
宋史全文卷二十四下
宋孝宗二
乙酉乾道元年春正月辛亥朔,车驾诣圆坛行礼,端诚殿受贺毕,参知政事兼权知枢密院事钱端礼等同班奏事于后幄。上宣谕曰:『宿斋日大雪,及飨京灵、太庙、圜丘,幸得晴霁礼成。』端礼等奏曰:『斯实陛下诚意格天。』端礼等退,具奏讫宣付史馆,从之。去岁,有司请:『国朝郊祀,多用冬至,乾德元年,艺祖初郊,是年冬至,适近晦日,遂改用十六日甲子。至道元年,李继迁叛,遂改用次年正月。所有今年十一月二十九日冬至郊祀,可遵艺祖近晦之义,太宗改卜之典。』诏以来年正阳之月雩祀之辰,寻又遵至道典故,用献岁上辛。丁卯,起居舍人王稽中奏:『臣每念国朝罕有世家,惟将家子有能世其家,如曹彬之子璨、种世衡之子谔、谔之子师道,皆世为良将。近日将臣子弟皆以武弁为耻。』上曰:『卿此言甚当,及至作文官,又皆了不得。』稽中奏:『今国家闲暇,正当选将,万一用武,仓卒不可得之。』上又曰:『卿言甚当。』乃奏:『乞于大将之家,选武勇能世其家者尊显之,万一用武,不至无将可用。若其无虞,不妨阴壮国势。』上曰:『卿此论极当,深得今日之切务。』王稽中又奏曰:『陛下留意北人,然北人皆负陛下。如贺允中老不知退,遭白简罢;王之望谋国,前后反覆异词;尹穑奸邪,与汤思退阴结死党,使季南寿往来传递言语,士大夫目之为「肉简牌」,共为期君误国,弛去边备,钩致北人渡淮,几危社稷。』上曰:『如尹穑犹可罪。朕初以腹心待之,乃奸邪至于如此。』稽中又奏曰:『如王逨,虽未甚有施设,然多与尹穑屏人切切细语,士大夫皆谓之奸邪,赖陛下先知其奸,乃并逐之,士大夫犹服圣聪。』庚午,诏馆职:『朕所以招延天下之英俊,以待显擢。苟不亲吏事、知民情,则将来何以备公卿之任?可今后更迭补外,历试而出,以称朕乐育真材之意。』乙亥,进呈大理寺勘到韩璡、顿遇、孔福案节目。上曰:『韩琎亦合从重.』钱端礼等奏:『昨初得指挥,欲令永州居住,续奉处分,合贺州编管。』上曰:『可令临安府差人押赴贬所。』再呈顿遇案节,上曰:『北人未过淮,首先望风逃避。且与贷死,免真决,刺配海外。』又奏:『孔福亦望少赐宽贷。』上曰:『孔福统三千余人,见北兵系桥,更不迎敌。及至横涧山寨,又弃兵民先走,使尽被害,罪不可恕,当依军法。』翌日,诏:『孔福、顿遇屯戍守边郡,金人未至,弃城逃避。内孔福又弃横涧山寨,致本处人民尽遭杀戮,情犯犹重。孔福特依军法施行,顿遇特贷命,追毁出身以来文字,免真决,可刺面,配吉阳军牢城收管。』
二月癸卯,进呈有司以久雨引比岁例,分遣郡县吏祷于山川神祗。上曰:『应天当以实,此不必也。两浙以岁涝,饥民流徙未复业。比闻两路身丁钱绢皆取于五等下户,其议蠲除之。朕出内库金币归其数于有司,凡可赈赡以便万姓者,条具以闻。小大之狱,岂无冤滞?其令御史虑囚,朕将避殿减膳,以答天谴。』诏:『两淮合行屯田,以便军实。昨来郭振于六合指置,已见就绪。今来已除镇江府都统制,所有淮南东路屯田理合委官,令郭振同王弗、周综疾速措置。其合用种粮农具、牛畜等,一就条具闻奏。』寻命镇江、建康、鄂州、荆南都统并兼提举措置屯田,两淮、湖广总领、淮南、湖北二乐西帅漕兼提举措置屯田,守臣兼管内屯田事。是月,尚书左仆射陈康伯薨。初,高宗倦勤,有与子之意。康伯密赞大议。及行内禅礼,以康伯奉册。上即位,礼遇优渥,但呼丞相而不名。及是薨,御书『旌忠显德之碑』,表其墓。庆元初,配享孝宗庙廷。上谓辅臣曰:『陈康伯有器量,朕扈从太上在金陵,其从容不迫,可比晋谢安。临终奏事,无一语差缪。出至殿庐而疾作,舆至第薨。』
三月丙寅,刑部侍郎王茀进楚庄王定国是故事。上曰:『王茀进议,诚有国之大戒,今日之先务也。
译《宋史全文》卷二十四下
宋孝宗二
乙酉年,乾道元年,春季,正月辛亥日初一,皇帝前往圆坛举行祭祀礼仪,在端诚殿接受朝贺完毕后,参知政事兼代理枢密院事钱端礼等人一同在后幄奏报政事。皇帝宣谕说:“斋戒期间下大雪,等到祭祀京兆神祇、太庙、圜丘时,幸好天气放晴,礼仪得以完成。”钱端礼等人奏道:“这实在是陛下诚心感动上天所致。”钱端礼等人退下,将奏章详细呈报后,皇帝下令交付史馆记录,予以批准。去年,有关部门请求:“本朝郊祀,多采用冬至日,乾德元年,太祖皇帝初次郊祀,那年冬至恰逢月底晦日,于是改用十六日甲子。至道元年,因李继迁叛乱,于是改用次年正月。今年十一月二十九日冬至的郊祀,可以遵循太祖因近晦日改期的义理,以及太宗改卜日期的先例。”皇帝下诏以明年正月举行雩祭之时进行,不久又遵循至道年间的典故,选用新年第一个辛日。丁卯日,起居舍人王稽中奏道:“臣常想到本朝很少有世代为官的世家,只有将门子弟能够世代继承家业,如曹彬之子曹璨、种世衡之子种谔、种谔之子种师道,都世代成为良将。近来将臣子弟都以担任武职为耻。”皇帝说:“你这话很恰当,等到他们去做文官,却又都干不好。”王稽中奏道:“如今国家太平无事,正应当选拔将领,万一需要用兵,仓促之间就找不到合适的人选。”皇帝又说:“你这话很恰当。”于是王稽中奏请:“请求从大将家中,选拔武勇且能世代继承家业的人予以尊显,万一需要用兵,不至于没有将领可用。如果国家平安无事,也不妨碍暗中壮大国势。”皇帝说:“你的论述非常恰当,深得当今的急务。”王稽中又奏道:“陛下关心北方之人,然而北方之人却都辜负陛下。如贺允中年老不知退隐,遭到御史弹劾罢免;王之望谋划国事,前后反复,言辞不一;尹穑奸邪,与汤思退暗中结为死党,让季南寿往来传递言语,士大夫称他为‘肉简牌’,共同指责他蒙蔽君主、误国,放松边防,勾引北方敌人渡过淮河,几乎危及国家社稷。”皇帝说:“像尹穑还可以治罪。朕起初把他当作心腹对待,竟然奸邪到如此地步。”王稽中又奏道:“像王逨,虽然还没有什么大的作为,然而经常与尹穑屏退旁人低声细语,士大夫都称他们为奸邪,幸赖陛下预先知晓他们的奸诈,于是将他们一并驱逐,士大夫仍然佩服陛下的圣明。”庚午日,皇帝下诏给馆职官员:“朕之所以招揽天下的英才,是为了等待显赫提拔。如果不亲自处理政务、了解民情,那么将来如何胜任公卿的重任?从今以后可以轮流外放任职,经过历练再召回,以符合朕乐于培养真正人才的心意。”乙亥日,呈上大理寺勘定的韩璡、顿遇、孔福案件详情。皇帝说:“韩璡也应当从重处罚。”钱端礼等人奏道:“昨日刚接到旨意,打算让韩璡在永州居住,随后奉到处分,应当编管到贺州。”皇帝说:“可以让临安府派人押送他前往贬所。”再次呈上顿遇的案件详情,皇帝说:“北方敌人还未渡过淮河,他就首先望风逃跑。暂且免他一死,免除实际执行死刑,刺字发配到海外。”又奏道:“孔福也希望能稍加宽贷。”皇帝说:“孔福统领三千多人,看见北方军队系桥准备渡河,竟然不迎战。等到横涧山寨时,又抛弃士兵百姓先逃跑,致使他们全部被害,罪不可恕,应当依照军法处置。”第二天,下诏:“孔福、顿遇屯戍守边,金人未到,就抛弃城池逃跑。其中孔福又抛弃横涧山寨,导致当地百姓全部遭杀戮,情罪更为严重。孔福特依军法执行,顿遇特别宽贷性命,追毁其出身以来的文书,免除实际执行死刑,可以刺面,发配吉阳军牢城收管。”
二月癸卯日,呈上有关部门因久雨援引往年先例,分派郡县官吏到山川神祇处祈祷的事。皇帝说:“顺应天意应当以实际举措,这不必做。两浙地区因连年水涝,饥民流离失所尚未恢复生计。近来听说两路的身丁钱绢都取自五等下户,商议免除这些赋税。朕拿出内库的金银钱币归还给有关部门,凡是能够赈济百姓以利万民的措施,详细列出上报。大大小小的案件,难道没有冤屈滞留的吗?命令御史审录囚犯,朕将避殿减膳,以回应上天的谴责。”下诏:“两淮应当实行屯田,以便利军需。此前郭振在六合设置屯田,已经初见成效。如今郭振已除授镇江府都统制,所有淮南东路的屯田理应委任官员,命令郭振会同王弗、周综迅速办理。所需种粮、农具、牛畜等,一并详细列出上报。”不久命令镇江、建康、鄂州、荆南的都统制兼任提举措置屯田,两淮、湖广的总领,淮南、湖北两路的帅漕兼任提举措置屯田,守臣兼任管内屯田事。这个月,尚书左仆射陈康伯去世。起初,高宗厌倦政事,有传位给儿子的意思。陈康伯秘密辅佐这一重大决策。等到举行内禅礼仪时,由陈康伯奉册。皇帝即位后,礼遇优厚,只称丞相而不直呼其名。等到他去世时,皇帝亲笔书写“旌忠显德之碑”,表彰他的墓。庆元初年,配享孝宗庙廷。皇帝对辅政大臣说:“陈康伯有器量,朕随侍太上皇在金陵时,他从容不迫,可比晋朝的谢安。临终前奏事,没有一句话差错。走出殿庐后病情发作,用车抬回家中去世。”
三月丙寅日,刑部侍郎王茀进献楚庄王确定国家大政方针的故事。皇帝说:“王茀进献的议论,确实是治国的大戒,也是当今的首要任务。”
朕当与执政大臣、凡百官僚思其未至。以归于是,期共守之。』时钱端礼起戚里为首参,窥相位甚急,馆阁之士相与上疏斥之,皆为端礼所逐。茀阴附端礼,建为国是之说,以助其势。于是吏部侍郎陈俊卿抗疏力诋其非,且为上言:『本朝无以戚属为相,此惧不可为子孙法。』及进读宝训,适及外戚,因言:『本朝家法,外戚不与政,最有深意,陛下所宜守。』上纳其言。端礼憾之,讽使求去。是秋,出俊卿知建宁府,而端礼亦卒不相。是月,诏举制科。
译我应当与执政大臣以及所有官员,思考那些尚未周全的地方,使之归于正道,期望共同坚守。当时,钱端礼凭借外戚身份出任首任参知政事,觊觎宰相之位非常急切,馆阁的士人们一起上疏斥责他,都被钱端礼驱逐。茀阴依附钱端礼,提出“国是”的说法,来助长他的权势。于是吏部侍郎陈俊卿上疏极力驳斥他的错误,并且对皇上说:“本朝没有让外戚担任宰相的先例,这是担心不能给子孙留下坏榜样。”等到进讲《宝训》,恰好讲到外戚,陈俊卿便说:“本朝的家法,外戚不参与政事,这最有深意,是陛下应当遵守的。”皇上采纳了他的话。钱端礼对此怀恨在心,暗示他请求离职。这年秋天,朝廷让陈俊卿出任建宁府知府,而钱端礼最终也没有当上宰相。这月,下诏举荐制科人才。
夏四月丙申,诏庐州兵马都监郭璘特令再任,以金人渡淮,保守焦湖舟船无虑也。是月,金使来上国书,始谓上为宋皇帝云。吴璘来朝。寻进封新安郡王、判兴元府。明年,改判兴州。
五月己酉朔,上谕辅臣曰:『今边塞少宁,卿等当为朕留意人材。』钱端礼奏:『人主之职,惟当辨君子小人。若朝廷所任纯朴厚重之士,则浮伪自革,实效可成。』上曰:『固知如此。君臣之间,须相警戒。』庚戌,中书舍人洪适进对。上曰:『卿所缴秦埙差遣甚当。向后有合缴事,不须札子,但批敕将来。』又曰:『如有出自朕意事不可行者,卿但缴来。』初,秦埙陈乞宫观,适缴奏秦桧藏奸稔恶、金珠充牣其家。埙乃其不肖之孙,华屋厚藏,辄称累重仰禄,公然欺世,玩侮朝廷故也。辛亥,上谕钱端礼等曰:『早朝与卿等每不从容,今后晚间少暇时,当召卿等款曲论治道。』端礼等既退,又遣中使传旨:『每遇晚,召公于东华门入,诣选德殿奏事。』
《大事记》曰:自隆兴二年,诏:『朕每听朝议政,顷刻之间,意有未尽。自今执政或有奏陈,宣于申未间入对便殿。』又明年,谕近臣曰:『早朝每不从容,今后晚间少暇,当召卿等款曲论治道。』故召于选德,见于祥曦,引于水殿,宴于观堂,从容坐席之间,略同宾友,军国大政,古今理乱,有事当商确者,不妨敷奏。有疑当阙决者,随即彻闻。故洪适于晚对面见御屏列监国郡守姓名,周必大、施师点于榻前而论辨可否,如其事未施行,则以不肯任事责魏杞;如某除未分,当则以徇情废法责允文。至谓『朕有阙失,卿亦不可不极言。』此宰执晚召之更相儆戒也如此。
甲寅,臣僚言:『唐任刘晏二十载。今之户部,始用也未必择之精,既用也未必任之久,多不一岁,少或半岁,已徙职而去矣,孰能为国家周虚实、究源流而图善后之计哉?伏望陛下略依唐故事,博选中外之臣其材之可用者,而试以财计之任,又观其稍有所成,而付之版曹之职。苟称其职,虽数迁而至乎二府职,固不徙也。勿夺其权,使之得以号令州县而趣督倚办焉;勿拘其制,使之得以权衡低昂而通融流转焉。夫然后国之有无、军之裕乏、民之利害,皆得而责之。彼亦将朝思夕计,毕精竭虑,自任其责而不辞矣。』从之。辛酉,中书舍人洪适进仁宗久任许元故事,上曰:『洪适所进故事,切当今日之弊。今后非因昏懦不职,不得遽有迁易。其兴利除害,绩用修举,并依故事,优加旌擢,显用施行。』壬申,诏:『法令禁奸,理宜画一。比年以来,旁缘出入,引例为弊,殊失刑政之中。应今后犯罪者,有司并据情款,直引条法定断,更不奏裁。内刑名有疑,令刑部、大理寺看详指定闻奏,永为常法。仍行下诸路施行。其刑部、大理寺见引用例册,令封锁架阁,更不引用。』是月,宗正丞林邵言:『祖宗玉牒,昨缘南渡,散失不存。前后修纂,惟太祖一朝事迹已经安奉。太宗玉牒虽已成书,尚未进入。太上、今上玉牒目今见修。自真宗至钦宗凡七世并未下笔,缘近来体例,每修一朝玉牒,必取旨开局,方始修纂,十年方许一进,则是列圣之书,虽百年而未备。臣今自修真宗玉牒,十年计四十卷,望令本所日下缮写,同《仙源积庆图》进呈,降下玉牒殿安奉。』从之。
六月壬辰,进呈右正言程叔达章论:『庐州申蝗虫遗种生发,遍满田野,损伤苗稼。淮南运判姚岳却行申奏:「蝗自淮北飞渡前来,皆抱草木自死,仍封死蝗以进。」』上曰:『岳敢以为嘉祥,更欲录付史馆。可降一官放罢,为中外佞邪之戒。』丙午,臣僚言:『科举之制,州郡解额狭而举子多。漕司解其数颇宽,士取应者,往往舍乡贯而图漕牒,至于冒亲戚、诈户籍而不之恤。且牒试之法,川、广之士用此可也,而福建则密迩王都,亦复漕试,见任官用此可也,而待阙得替官一年内亦许牒试;本宗有服亲用此可也,而中表缌麻之亲亦许牒试。或宛转请求,或通问
译夏季四月丙申日,皇帝下诏,特别命令庐州兵马都监郭璘留任,因为金人渡过淮河,需要保守焦湖的舟船,以防不测。这个月,金国使者前来递交国书,开始称皇帝为“宋皇帝”。吴璘前来朝见。不久,进封为新安郡王,判兴元府。第二年,改判兴州。
五月己酉日初一,皇帝告诉辅政大臣说:“如今边境稍微安宁,你们应当为我留意人才。”钱端礼上奏说:“君主的职责,只应当辨别君子和小人。如果朝廷所任用的是纯朴厚重之士,那么浮华虚伪的风气自然就会革除,实际的成效就可以达成。”皇帝说:“本来就知道是这样。君臣之间,必须互相警戒。”庚戌日,中书舍人洪适进宫应对。皇帝说:“你驳回秦埙的差遣任命很恰当。以后有应当驳回的事情,不需要写札子,只需在敕书上批注即可。”又说:“如果有出自我的意思但不可行的事,你只管驳回。”起初,秦埙请求担任宫观官职,洪适上奏驳斥,指出秦桧藏奸积恶、家中金银珠宝充盈。秦埙是他不成器的孙子,拥有华美的屋宅和丰厚的积蓄,却声称家累沉重仰赖俸禄,公然欺骗世人,轻慢玩弄朝廷,所以被驳回。辛亥日,皇帝告诉钱端礼等人说:“早朝时与你们交谈往往不够从容,今后晚间稍微有空闲时,应当召见你们详细论述治国之道。”钱端礼等人退下后,皇帝又派遣宦官传旨:“每逢晚间,召你们从东华门进入,到选德殿奏事。”
《大事记》说:自从隆兴二年,皇帝下诏说:“我每次听政议政,片刻之间,意思有未尽之处。从今以后,执政大臣如果有奏陈,应在申未时分进入便殿应对。”又过了一年,皇帝告诉近臣说:“早朝往往不够从容,今后晚间稍微有空闲,应当召见你们详细论述治国之道。”所以在选德殿召见,在祥曦殿接见,在水殿引见,在观堂宴饮,在从容坐席之间,大致如同宾客朋友,军国大事,古今治乱,有事应当商讨确定的,不妨陈述奏报。有疑惑应当裁决的,随即彻底听闻。所以洪适在晚间面见时,看到御屏上列着监国郡守的姓名;周必大、施师点在榻前论述辨别可否,如果事情没有施行,就以不肯任事责备魏杞;如果某项任命没有分清,就以徇私情废法律责备允文。甚至说:“我有缺失,你们也不可不尽言。”这是宰执晚间被召见时互相警戒的情形。
甲寅日,臣僚上言说:“唐朝任用刘晏二十年。现在的户部,刚开始任用未必选择精当,既然任用了也未必长久,多的不超过一年,少的只有半年,就调职离开了,谁能替国家周知虚实、探究源流而谋划善后之计呢?希望陛下大致依照唐朝旧例,广泛选拔内外官员中才能可用的人,试用他们担任财计职务,又观察他们稍有成就,就托付他们版曹之职。如果称职,即使多次升迁到二府职位,也不调离。不剥夺他们的权力,使他们能够号令州县而督促倚办;不拘泥于制度,使他们能够权衡高低而通融流转。这样之后,国家的有无、军队的充裕匮乏、百姓的利害,都能责成他们。他们也将朝思夕计,竭尽精力思虑,自己承担责任而不推辞。”皇帝听从了。辛酉日,中书舍人洪适进献仁宗长久任用许元的旧例,皇帝说:“洪适所进的旧例,切中当今的弊病。今后如果不是因为昏庸懦弱不称职,不得轻易调任。那些兴利除害、政绩修举的,都依照旧例,优厚地加以表彰提拔,显要地任用施行。”壬申日,下诏说:“法令禁止奸邪,道理应当统一。近年来,旁缘出入,引用成例成为弊病,完全失去了刑政的中正。应当今后犯罪者,有关部门都根据案情,直接引用条法定断,不再奏请裁决。其中刑名有疑问的,命令刑部、大理寺看详指定后奏报,永远作为常法。仍然下达各路施行。刑部、大理寺现在引用的例册,命令封锁架阁,不再引用。”这个月,宗正丞林邵上言说:“祖宗玉牒,过去因为南渡,散失不存。前后修纂,只有太祖一朝的事迹已经安奉。太宗玉牒虽然已成书,尚未进呈。太上皇、当今皇帝的玉牒现在正在修撰。从真宗到钦宗共七代都没有下笔,因为近来的体例,每修一朝玉牒,必须取旨开局,才开始修纂,十年才允许进呈一次,那么列圣的书,即使百年也无法完备。我现在自修真宗玉牒,十年共计四十卷,希望命令本所立即缮写,同《仙源积庆图》一起进呈,降下玉牒殿安奉。”皇帝听从了。
六月壬辰日,进呈右正言程叔达的章疏论说:“庐州申报蝗虫遗种生发,遍满田野,损伤庄稼。淮南运判姚岳却上奏说:‘蝗虫从淮北飞渡前来,都抱着草木自死,仍然封死蝗进呈。’”皇帝说:“姚岳敢认为是吉祥之兆,还想记录付给史馆。可以降一级官职罢免,作为中外奸邪之人的警戒。”丙午日,臣僚上言说:“科举制度,州郡解额狭窄而举子众多。漕司解额数量颇宽,士子参加科举的,往往舍弃乡贯而谋求漕牒,以至于冒认亲戚、欺诈户籍而不顾恤。而且牒试之法,川、广的士子用这个可以,而福建紧邻王都,也实行漕试;现任官用这个可以,而待阙得替官一年内也允许牒试;本宗有服亲用这个可以,而中表缌麻之亲也允许牒试。或者宛转请求,或者通问
嘱托,至有待阙得替、官一人而牒十余名者。欲乞申严诈冒之禁,其见行条法,候今举既毕,付之有司,重详损益,立为中制。』从之。又言:『国家三岁科举,集草茅之士亲策于庭,其间岂无一事之可行?然有司考试,多以文采为尚,考在前列者始经御览。其间有言及诸郡军民利害实迹、偶文辞不称,置之下列,往往壅于上闻,诚为可惜。乞自今有论及州郡军民利害事实,令初考、覆考详定所各节录紧要处,候唱名日,各类聚以闻。』从之。
译(当时)存在托付请托的情况,甚至有人等待空缺职位、一人担任官职却持有十余名官员的文书凭证。臣请求申明并严加禁止欺诈冒名之行为,对于现行条法,待本次科举结束后,交付给有关部门,重新详细审议增减修改,制定为适中的制度。朝廷听从了。又进言说:“国家每三年举行科举考试,召集平民士子亲自到朝廷接受策问,其中难道没有一件可行的建议吗?然而主管部门考试时,大多崇尚文采,只有考在前列的人才能经过皇帝阅览。其中有人谈到各州郡军民利害的真实情况,偶然因为文辞不佳,被排在后面,往往被阻塞无法上达天听,实在可惜。请求从今以后,凡有论及州郡军民利害事实的,让初考、覆考详定所各自摘录紧要之处,等到唱名之日,分类汇总上报。”朝廷听从了。
秋七月庚戌,知池州鲁詧申称本州管下竹生穗实如米,饥民采食之。仍图竹实之状,缄囊其物以献。臣僚论:『歉岁饥民食其不当食之物,诚出于饥饿迫切而已。今池之民采竹实而食,其亦迫切甚矣。詧任在牧民,顾以为美事,不谓之奸谀不可也。较其罪,与姚岳同科。欲望圣断将誉罢黜施行。』诏从之。辛亥,进呈王大宝札子,奏:『理财宜务本抑末,农者天下之本也,而商贾逐末,竞利日繁,宜抑之以助农。如前日免行之令,偶因曹泳建言废罢。欲乞讲明损益,以复前制。』上曰:『曹泳所行,唯免行一事,至今人以为是。民不可扰,难以施行。』臣僚言:『守臣之弊,重内轻外,革之宜更出迭人。若未历州县,不得居清要;未任监司,不得居郎曹。外有治效,擢之内职;内有实绩,擢之外任,庶几官宿其业,人效其职,无因循苟简之意矣。』诏令中书省置籍。癸丑晚。御选德殿。御坐后有金漆大屏,分画诸道,各列监司、郡守为两行,以黄签标识居官省职位、姓名。上指示洪适等曰:『朕新作此屏,其皆是华夷图,甚便观览。卿等于都堂,亦可依此。』钱端礼等奏:『三省、密院吏恐有额外人数,乞降指挥,不得存留。』上云:『此等事正在卿等行之,已有指挥,何待再行约束?卿等若不能制吏,何以纠察官僚?』乙丑,进呈临安府结断铺翠销金玉三八等事,上曰:『闻外间翠羽甚多,若申严指挥,未必禁得。治一件,足以警众。』钱端礼奏:『今宫禁既不用,自然外间可革。』是月,诏:『诸路监司、帅臣将见任老疾守臣。限一月公共铨量闻奏。知县委守臣体访,申取朝廷指挥。如监司、守臣互为容隐,御史台觉察以闻。』铸当二钱,以工部言小平钱工料委与当二钱一体,遂诏从之。未几,从户部之请,给会二千万,仍将川蜀昨来发到铁钱十五万贯与会子品搭钱银及公据,于两淮州军相易,其铜钱仰赴所在官司交纳,每七百文,偿以会子一贯。寻以难行而止。
八月己卯,进呈营屯田文字。上曰:『永丰圩见隶建康行宫,岁收米三万余硕。朕欲拨付建康军中以助军食,亦以示至公之意。卿等便可批旨施行。』进呈减罢寓宣房额外人,钱端礼等因奏:『前日面得指挥,减省权摄使臣及额外人吏,次日刷具,尽皆减罢。九日到漏舍,有承旨司谢褒再三执覆,须要存留王兴祖等四人,盖有谢梓是其子。』上曰:『人吏何敢如此?可重作行遣。』乃诏谢褒罢枢密院令史,送处州编管,令临安府日下差人管押前去。庚寅,诏:『应今后文武知州军、诸路厘务总管、副总管、钤辖、都监见辞,并令上殿,批人料钱文历。如托避免对,并不得差除赴任。委台谏、监司常切按察,以违制论。』癸巳,臣僚言:『去岁江西、湖外和籴,其弊非一,不问家之有无,例以税钱均敷,此一弊也。州县各以水脚耗折为名,收耗米什之二三,此二弊也。公吏斗脚,百方乞觅,量米则有使用,请钱则有縻费,此三弊也。以关会偿价,许之还以输官,然所在往往折价,至输官则不肯受,此四也。』诏逐路委漕臣并提举往来巡按,务尽和籴之意,以革四弊。如安坐不恤,奉行简慢,必罚无赦。甲辰,洪适等奏:『昨日张说传旨询问医官换授事,吏部供并五条法,惟有王继先以特恩换授。』上曰:『伎术官自是不许换授,旧无条法之事,岂可创?卿等亦当如此。』乙巳,洪适等奏:近来士风奔竞,争图换易。旧有指挥,已有差遣人不许入国门,新授差遣人限半月出门。今乞降指挥,宰执不许接见已有差遣之人。』上曰:『如此则失之隘,但在卿等力行。』是月,立皇长子愭为皇太子,大赦。洪适奏:『浙东监司久阙官,乞令宋藻不候告前去。』上曰:『卿等曾谕宋藻支还亭户钱否?闻监司所至,又要倍敛钱物送胥吏,至有六七百千。首须丁宁钤束。』
九月丁巳,进呈付出严别札子。洪适等奏:『后省已曾看详,只是编类之书,举子所用,但以其笔札之费,
译秋季七月庚戌日,池州知州鲁詧上奏称,本州管辖下的竹子结出穗实,形状像米,饥民采集食用。鲁詧还绘制了竹实的图样,将实物装在袋中进献。臣僚议论道:“荒年饥民食用不该吃的东西,确实是出于饥饿迫切。如今池州的百姓采集竹实来吃,可见情况非常危急。鲁詧的职责是治理百姓,却把这当作美事来上报,不称他为奸佞阿谀是不行的。比较他的罪过,应与姚岳同罪。希望陛下决断,将鲁詧罢黜。”皇帝下诏听从了这一建议。辛亥日,进呈王大宝的奏札,奏称:“理财应当务本抑末,农民是天下的根本,而商贾追逐末利,竞相逐利日益繁多,应当抑制他们以辅助农业。如前日免除行商的命令,偶然因为曹泳的建议而被废除。请求讲明利弊得失,恢复之前的制度。”皇帝说:“曹泳所推行的,只有免除行商这一件事,至今人们认为这是对的。百姓不可扰乱,难以施行。”臣僚进言:“地方长官的弊端,在于重视内廷而轻视外任,要革除这种弊端,应当让他们内外轮换任职。如果没有在州县任职的经历,不得担任清要之职;如果没有担任过监司,不得担任郎官。在外地有治理成效的,提拔到内廷任职;在内廷有实际政绩的,提拔到外任,这样官员才能熟悉业务,人们才能效忠职守,没有因循苟且敷衍的意思了。”皇帝下诏命令中书省建立名册。癸丑日晚,皇帝驾临选德殿。御座后面有金漆大屏,分画各路,分别列出监司、郡守两行,用黄色标签标识出在官省职位、姓名。皇帝指着给洪适等人说:“朕新制作了这个屏风,上面都是华夷图,很方便观看。你们在都堂,也可以依照这个做法。”钱端礼等人奏道:“三省、密院的吏员恐怕有额外人数,请求下达指令,不得留存。”皇帝说:“这类事情正在于你们去执行,已经有指令了,何待再次约束?你们如果不能控制吏员,如何纠察官僚?”乙丑日,进呈临安府结案铺翠、销金、玉、三八等事的文书,皇帝说:“听说外面翠羽很多,如果严厉下达指令,未必能禁止。查处一件,足以警戒众人。”钱端礼奏道:“现在宫禁既然不使用,自然外面可以革除。”这个月,皇帝下诏:“各路监司、帅臣将现任年老病弱的守臣,限一个月内共同考核上报。知县委派守臣体察访查,上报朝廷指令。如果监司、守臣互相包庇隐瞒,御史台觉察后上报。”铸造当二钱,因为工部说小平钱的工料确实与当二钱相同,于是皇帝下诏听从。不久,听从户部的请求,发放会子二千万,仍将川蜀之前发到的铁钱十五万贯与会子搭配钱银及公据,在两淮州军交换,铜钱要求到所在官司交纳,每七百文,偿还会子一贯。随即因为难以施行而停止。
八月己卯日,进呈营屯田的文书。皇帝说:“永丰圩现在隶属于建康行宫,每年收米三万余硕。朕想拨付给建康军中作为军粮,也以此表示至公之意。你们就可以批旨施行。”进呈减罢寓宣房额外人员的文书,钱端礼等人趁机奏道:“前几天当面得到指令,减省权摄使臣及额外人员,次日核查,全部减罢。九日到漏舍,有承旨司的谢褒再三坚持复核,一定要留存王兴祖等四人,因为谢梓是他的儿子。”皇帝说:“吏员怎敢如此?可以重作处理。”于是下诏谢褒罢免枢密院令史,送到处州编管,命令临安府立即派人押送前去。庚寅日,下诏:“凡是今后文武知州军、各路厘务总管、副总管、钤辖、都监管见辞,都令上殿,批注人料钱文历。如果托故避免对答,一律不得差除赴任。委托台谏、监司经常切切按察,以违制论处。”癸巳日,臣僚进言:“去年江西、湖外和籴,弊端不止一种,不问家中是否有粮,一律按税钱均摊,这是第一个弊端。州县各自以水脚耗折为名,收取二三分的耗米,这是第二个弊端。公吏斗脚,千方百计索取,量米则有使用费,请钱则有靡费,这是第三个弊端。用关会偿还价款,允许用来输官,但所在地方往往折价,到输官时又不肯接受,这是第四个弊端。”皇帝下诏各路委派漕臣并提举往来巡按,务必尽到和籴的本意,以革除这四种弊端。如果安坐不恤,奉行简慢,必定惩罚不赦。甲辰日,洪适等人奏道:“昨天张说传旨询问医官换授的事,吏部供称共有五条法,只有王继先以特恩换授。”皇帝说:“伎术官本来就不允许换授,旧无条法之事,岂可开创?你们也应当如此。”乙巳日,洪适等人奏道:近来士风奔竞,争图换易。原有指令,已有差遣的人不许入国门,新授差遣的人限半月出门。现在请求下达指令,宰执不许接见已有差遣的人。”皇帝说:“这样就失之狭隘,只在于你们努力实行。”这个月,立皇长子赵愭为皇太子,大赦。洪适奏道:“浙东监司长期缺官,请求命令宋藻不等告身前去。”皇帝说:“你们曾告知宋藻支还亭户钱吗?听说监司所到之处,又要加倍敛取钱物送给胥吏,多达六七百千。首先必须叮嘱约束。”
九月丁巳日,进呈付出严别札子。洪适等人奏道:“后省已经曾看详,只是编类之书,举子所用,只因为笔札的费用,
欲与免一解。』叶颐奏:『献言者大率只要侥幸。』上曰:『亦不奈何。若不采纳,便是塞献言之路。』癸酉,洪适等奏:『近有湖南漕臣任诏、均州守臣戴之邵皆自请讨贼。之邵臣等不识之,须尝上殿,特与改官,不知何如人,陛下尚省记否?』上曰:『其人亦诞妄,今不须留在极边,可召赴行在,别与一近里闲慢差遣。』
译想要免除他的一个罪责。』叶颐上奏说:『进言的人大多只是想要侥幸得利。』皇上说:『也没有办法。如果不采纳,就是堵塞了进言的道路。』癸酉日,洪适等人上奏说:『最近有湖南转运使任诏、均州知州戴之邵都主动请求讨伐贼寇。戴之邵我们这些人不认识他,他曾经上过殿,特意给他改任官职,不知道是什么样的人,陛下还记得吗?』皇上说:『这个人也很荒诞虚妄,现在不必让他留在极边之地,可以召他到行在,另外给他一个靠近京城的闲散职务。』
冬十月甲申,臣僚言:『私盐之不可禁者,其弊三,亭户煎盐入官,官不以时给直,往往寄居为之干请而后予之,至有分其大半者,一也;煎炼之初,必须假贷于人,而监司类多乘时放债,以要其倍称之息,及就场给直,往往先已克除其半,而钱入于亭户之手者无几,二也;监司及诸场人吏类多积私盐以规厚利,亭户非不畏法,以有滑吏共为表里,互相蒙庇,三也。伏望申严禁戢。』从之。乙酉,执政内务进对,洪适等奏:『连日祠事,恐圣躬少劳。又蒙宣召,不知有何处分?』上曰:『亦别无事,只为卿等两日不曾奏事,明日又是旬假,恐事有积压。』适奏:『陛下勤政如此!』
臣留正等曰:天下万机之务无穷,而人主应之亦无穷,此古之圣人所以常有兢业之念,而无怠荒之志也。是故朝以听政,昼以访问,夕以修令,夜以安身,一日之间,斯须有不敢懈者。禹之功万世永赖,犹曰克勤于邦;文王日昃不暇食,以咸和万民,皆用此道,以诏方来。寿皇勤于听政,日对大臣,讲求治理。于时两日不奏事,则有宣对之言,且虑休浣相连,庶政或有留滞,所以为法于天下而可传于后世者,其远矣哉。
十有一月丙午,上曰:『张师颜有一道之寄,却公然以鱼蜮来此作苞苴,可特降一官。如或不悛,重置典宪。便今报行。』己未,诏后省旋次抽摘,取上书可采者,撮其枢要,断章取义,立为篇目,缮写进呈。从起舍赵师训之请也。执政晚对,上出牙牌一面,镌吏、户、礼、兵、刑、工赃吏字,疏事目于下方。上曰:『朕已令制造数副,记朝廷事。卿等亦当依此,以备遗忘。』
十二月己丑,进呈刑寺拟断广州新会县令卢昙庆案,为受周浩关节,收禁梁栋等致死,拟断徒二年,私罪该赦书原。上曰:『国家法令多宽,官员犯罪,遇赦皆原,只亏得以下人。可特与勒停。』丙申,进呈刑寺拟断陆知刚等诈官案,大理寺并引赦赎铜,刑部拟特旨:陆知刚、陆知微、陆知茂各决杖编管。上曰:『所犯情重,可并决配广南。孙大雅发陆知刚亦不易,可特与职名。』是日降御笔:『近勘陆知微等诈官冒请事,情法两重。刑寺约法断刑,并皆不当。王茀可放罢,陈良翰可降一官放罢,当职官吏议罚。』将上,既而潘景珪、元徽之、吴交如、刘敏求各特降一官,人吏并杖一百勒停。以洪适为仆射兼枢密使。知枢密院事汪澈为枢密使。是冬,令监司、郡守阙到即奏事讫之任。如本贯川广、见在本乡居住之人,即仰知、通结罪保明取旨。是岁,和义郡王杨存中薨,追封和王,谥武恭。其祖宗闵为永兴军路总管,陈殁,父震知麟州建宁寨,亦死于敌难。存中天资忠孝,慷慨有大节,从戎河朔,高宗一见,遂授以心膂之寄。前后转斗,大小二百余战,金创被体,终始宿卫四十余年。上以旧臣,尤礼异之,呼郡王而不名。存中父子相继死难,母张氏见震不屈,亦引脰而死。宗闵遇害,祖母刘氏流落陇蜀,存中日夜祷祠访问,问关数千里,卒迎以归。李显忠以罪斥,存中保任之,卒为名将。御军宽而有纪律,所用将士,不私部曲之旧。轻财重义,施不少吝。所居建阁,以藏御书,上为题曰『风云庆会之阁』。起居郎、权中书舍人蒋芾直前奏云:『窃惟中书政本之地,舍人之职,不特掌行词命而已。故事亦许缴驳。臣虽时暂兼摄,亦不敢以承乏而怠于职事。傥政令之有过举,除授之有失当,不免时犯天听,尚赖陛下容纳。』上曰:『正欲卿如此,不特政事与除授之间,虽人主有过失,亦可论奏。』
丙戌乾道二年春正月丙辰,进呈郭振申董超等升差,上曰:『年皆及否?』洪适等奏:『年皆已及。』上曰:『立定年限,方可杜其私意。』壬戌,进呈建康都统刘源缴纳到逃亡事故,横行拱卫大夫至副尉、军兵将校都虞候至押官付身二万一千六百八十二件。上曰:『付身还有许多否?』洪适等奏:『果有此数,见今委都司毁抹。』上曰:『此事甚不可得。』于
译冬季十月甲申日,臣僚进言:“私盐之所以难以禁绝,弊端有三:亭户煎盐上缴官府,官府不按时支付盐价,往往由寄居的官吏代为请求后才给予,甚至有分走大半的情况,这是第一弊;煎炼之初,亭户必须向人借贷,而监司大多趁机放债,以索取加倍的高利,等到在盐场支付盐价时,往往先已扣除一半,而真正进入亭户手中的钱很少,这是第二弊;监司及各盐场官吏大多囤积私盐以谋取厚利,亭户并非不怕法律,因为有狡猾的官吏内外勾结,互相包庇,这是第三弊。恳请陛下严加禁止。”朝廷采纳了建议。乙酉日,执政官在内廷进见,洪适等人奏道:“连日祭祀之事,恐怕圣体稍感劳累。又蒙宣召,不知有何旨意?”皇上说:“也没有别的事,只是你们两天没有奏事,明天又是旬休,担心事务积压。”洪适奏道:“陛下勤于政事到了这种地步!”
臣留正等人说:“天下纷繁的事务无穷无尽,而君主应对它们的能力也无穷无尽,这就是古代圣人常常怀有敬畏勤勉之心,而没有懈怠荒废之志的原因。因此,早晨听取政事,白天访问民情,晚上修订法令,夜晚安歇身心,一天之中,片刻也不敢松懈。大禹的功业万世依赖,还说能够勤于国事;文王直到太阳偏西还顾不上吃饭,以此来调和万民,都是运用这个道理,来昭示后人。寿皇勤于听政,每天接见大臣,讲求治理之道。当时两天不奏事,就有宣召对答的话,并且担心休沐相连,各种政务或许会有滞留,所以为天下树立法度并可以传之后世,其意义深远啊。
十一月丙午日,皇上说:“张师颜负有守道之责,却公然带着鱼蜮来此作为贿赂,可以特别降他一级官职。如果他不悔改,就重新施加刑法。立即报告执行。”己未日,下诏后省轮流抽取,选取上书中可采纳的内容,撮取其中的关键,断章取义,设立篇目,抄写进呈。这是采纳起舍赵师训的请求。执政官晚间对答,皇上拿出一面牙牌,上面刻有吏、户、礼、兵、刑、工及赃吏字样,下方疏列事目。皇上说:“朕已让人制作了几副,用来记录朝廷事务。你们也应当依照这个,以防遗忘。”
十二月己丑日,进呈刑部拟断广州新会县令卢昙庆一案,因收受周浩的请托,拘禁梁栋等人致死,拟判徒刑二年,私罪符合赦书予以宽免。皇上说:“国家法令大多宽缓,官员犯罪,遇到赦免都予以宽恕,只是亏待了下层百姓。可以特别勒令停职。”丙申日,进呈刑部拟断陆知刚等人诈官案,大理寺一并引用赦令赎铜,刑部拟特别旨意:陆知刚、陆知微、陆知茂各自杖刑并编管。皇上说:“所犯罪情严重,可以一并杖刑并流配广南。孙大雅揭发陆知刚也不容易,可以特别给予职名。”当天降下御笔:“近来勘验陆知微等人诈官冒领之事,情法两重。刑部约法断刑,都不恰当。王茀可以罢免,陈良翰可以降一级官职罢免,当职官吏议罚。”将要上奏时,随后潘景珪、元徽之、吴交如、劉敏求各自特别降一级官职,官吏一并杖一百勒令停职。任命洪适为仆射兼枢密使。知枢密事汪澈为枢密使。这年冬天,命令监司、郡守空缺到任即奏事完毕后再赴任。如果是本贯在川广、目前在本乡居住的人,就仰仗知州、通判结罪保明取旨。这一年,和义郡王杨存中去世,追封为王,谥号武恭。他的祖父宗闵任永兴军路总管,陈殁,父亲震知麟州建宁寨,也死于敌难。存中天资忠孝,慷慨有大节气,在河朔从军,高宗一见,就授予他心腹之托。前后转战,大小二百余战,金创遍布身体,始终宿卫四十余年。皇上以旧臣之礼,尤其礼遇不同,称呼郡王而不直呼其名。存中父子相继死难,母亲张氏见震不屈,也引颈而死。宗闵遇害,祖母刘氏流落陇西蜀地,存中日夜祈祷访问,询问关隘数千里,最终迎回。李显忠因罪被斥,存中保举他,最终成为名将。治军宽厚而有纪律,所用将士,不偏私部曲旧部。轻视钱财重视道义,施舍毫不吝啬。所居建阁,用来收藏御书,皇上题名为“风云庆会之阁”。起居郎、权中书舍人蒋芾直接上前奏道:“窃以为中书是政令根本之地,舍人之职,不仅掌管行词命令而已。旧例也允许缴驳。臣虽然暂时兼任,也不敢因承乏而怠于职事。倘若政令有过失,除授有失当,不免时常触犯天听,尚赖陛下容纳。”皇上说:“正想要你这样,不仅政事与除授之间,即使君主有过失,也可以论奏。”
丙戌,乾道二年春正月丙辰日,进呈郭振申董超等人升差,皇上说:“年龄都达到了吗?”洪适等人奏道:“年龄都已达到。”皇上说:“立定年限,才可以杜绝其私意。”壬戌日,进呈建康都统刘源缴纳到的逃亡事故,横行拱卫大夫至副尉、军兵將校都虞候至押官付身二万一千六百八十件。皇上说:“付身还有这么多吗?”洪适等人奏道:“确实有这个数目,现在委派都司销毁抹去。”皇上说:“此事甚不可得。”
是诏武略大夫、忠州团练使刘源特转武显大夫、高州防御使。甲子,进呈汪应辰乞优恤利州路运粮百姓,而漕臣亦具奏,乞运粮二硕,人支钱引三道,计合降度牒八百余道。上曰:『中间亦曾免了一处?』洪适等奏:『成、和等四州已尝免夏秋二税一年,京西路诸州亦免二税一半。』上曰:『利路运粮,每硕与二千,可纽计度牒支降。』
译于是下诏,命武略大夫、忠州团练使刘源特别转任武显大夫、高州防御使。甲子日,汪应辰上奏请求优厚抚恤利州路运送粮食的百姓,漕运官员也详细上奏,请求每运送粮食二硕,每人发给钱引三道,计算下来应当颁发度牒八百多道。皇上说:“中间也曾免除过一处的赋税吗?”洪适等人上奏说:“成都、和州等四州已经免除夏秋两税一年,京西路各州也免除两税的一半。”皇上说:“利州路运送粮食,每硕给二千钱,可以折算成度牒来发放。”
二月丙子,诏:『宰臣奏乞令侍从、台谏、两省官举监司、郡守可依荐举旧法,如犯人己赃,当同罪,余皆略之,庶多荐引,以副任使。』庚辰,进呈临安府勘到殿前司军兵裴义等三名盗取骆昂钱物,内有萧郁、吕宣未获。洪适等奏:『训练队将,专管一队事务,不为无罪。』上曰:『统制官如何休得?须各与降一官。』适等奏:『统制乃王公述,兼带御器械。陛下行罚,虽亲近不免,天下安得不畏服耶?』丙戌,进呈戚方申审升差统领官孟俊充统制副将、董苑充统领。洪适等奏:『孟俊今年九月方及三年,董苑充统领系升二等。』上曰:『孟俊可依差。董苑升二等,恐后援以为例,且已之。』上又曰:『立定年限,省多少事,亦是良法。』壬辰,进呈户部措置每月官兵俸料减支见钱分数,月中可省二十万缗。上曰:『不若且依旧例。事稍动众,不可轻改。』是月,遣使赈两浙、江东饥。
三月甲辰,进呈吏部申安穆皇后堂侄女夫沈巘补官,方十二岁,年未及格。又赵氏乞收使故夫郭瑊恩数与康汝济等岳庙差遣。上曰:『补官只争三年,无甚利害。可待年及恩例。既不合换岳庙,只可依条。』洪适等奏:『陛下以至公存心,虽懿亲不为少回,况臣等,岂得用私意邪?』壬子,内降诏曰:『比年以来,治狱之吏,大率巧持多端,随意援引,而重轻之故,有罪者与除而不乖者罹酷,朕甚患焉。卿等其革玩习之弊,明审克之公,使奸不容情,罚必当罪,用迪于刑之中。』丁巳,进呈殿前司升差将副等[1]。洪适等奏:『升差但以年限,殊不较量能否。合亦呈试事艺。』上曰:『拘以年限,自是国家法令。今后遇有陛差,卿等可间点三二名就堂下审验,与之语言,能否自可见矣。』庚申,进呈吏部长贰措置到选人改官引见令立班移近轩陛,逐一宣名。其间圣意或有所疑之人,即乞指名宣谕吏部侍郎,令同到都堂审验,如不中选,即取旨别作施行。上曰:『如此施行,全在卿等尽公,方得其实。』甲子,给事中魏杞等札子:『今来皇太子已讲授《孟子》彻章。』上曰:『可令讲《尚书》,治国之道,莫先于此。君臣更相警戒,无非日所行事。朕每无事,必看数篇。』
臣留正等曰:仰惟寿皇天纵英明,圣学高妙,见于政治之迹,莫非咸五登三之隆。盖其垂精载籍,深有得于上古之书。谓『每无事,必看数篇』,劝讲诸宫,亦以是书,猗与盛哉!臣等窃惟治国之道,无出于畏天、法祖、恤民;用人之大端而《书》实具之,其君臣更相警戒,若禹之告舜:无若丹朱傲,惟慢游是好。益之戒舜:罔游于逸,罔淫于乐。傅说之告高宗:无启宠纳侮,无耻过作非。周公之告成王:无若商王受之迷乱,荒于酒德。此其警戒之深功著明者。《无逸》立政,犹拳拳焉,此固万世帝王之龟鉴也。
辛未,进呈李信父上书,大略谓守令不得人,且举其所见闽之一方者言之:『如蚕未成丝,已催夏税;禾未登场,已催冬苗,陛下固申加禁止矣。今盖有今年而追来年之租,谓之预借者。荒郡僻邑,有先二年而使之输者,如编户差役,官吏全不究实,陛下固申警有司矣。今则受财鬻法,以合差役者隐焉,其不应役之家,则自甲至癸,以次相及,使致贿以求免。如节次减免租负,何尝不巧作追呼也?如粳稻不得收税,而今之收税者自若也。如过犯不得人役,今之人役者自若也。常赋之外,泛科名色,容或循习讼牒,不问大小轻重,或罚使输金,或抑使买盐。顷岁小不登,乡曲小民十百为群,持仗剽夺,借艰食之名以逞其私憾,倒廪烦困,所在皆然,官不能禁也。』上曰:『李信父书词理甚可取,此五事合如何施行?』汪澈等奏:『守令得人,即无此弊。』上曰:『可行约束。已降指挥,召赴都堂审察,卿等更看其人如何。』于是诏户、刑部检坐见行条法指挥,申严约束行下,如有违戾去处,卿监司觉察,按劾闻奏。是月,亲试举人,赐萧国梁以下及第、出身有差。榜首本
译二月丙子日,皇帝下诏说:“宰相上奏请求让侍从、台谏、两省的官员举荐监司、郡守,可以依照荐举的旧法,如果所荐之人犯有贪赃罪,举荐者与犯人同罪,其余情况都略去不计,希望多有人被荐引,以符合任用的需要。”庚辰日,呈上临安府查办的殿前司军兵裴义等三人盗取骆昂钱物的案件,其中萧郁、吕宣尚未抓获。洪适等人上奏说:“训练队将,专门管理一队的事务,不能说没有罪责。”皇上说:“统制官怎么能免除责任?必须各自降一级官职。”洪适等人上奏说:“统制官是王公述,兼任带御器械。陛下施行惩罚,即使是亲近的人也不免,天下人怎会不畏惧信服呢?”丙戌日,呈上戚方申奏的升差统领官孟俊担任统制副将、董苑担任统领的事宜。洪适等人上奏说:“孟俊今年九月才满三年,董苑担任统领是升了两等。”皇上说:“孟俊可以按此差遣。董苑升了两等,恐怕以后援例效仿,暂且作罢。”皇上又说:“规定年限,能省去多少事,也是好的方法。”壬辰日,呈上户部筹划每月官兵俸禄减少支发现钱的比例,月中可节省二十万缗。皇上说:“不如暂且依照旧例。事情稍动众心,不可轻易更改。”这个月,派遣使者赈济两浙、江东的饥荒。
三月甲辰日,呈上吏部申奏安穆皇后堂侄女婿沈巘补授官职,年仅十二岁,年龄未到规定标准。又赵氏请求将故夫郭瑊的恩数给予康汝济等人岳庙差遣。皇上说:“补官只相差三年,没有什么利害关系。可以等到年龄符合恩例。既然不合换岳庙差遣,只可按条例办理。”洪适等人上奏说:“陛下以至公之心存于胸中,即使是皇亲国戚也不稍加回护,何况我们臣子,岂能使用私意呢?”壬子日,内降诏书说:“近年以来,审理案件的官吏,大多巧立名目,随意援引法律,而轻重之故,有罪的人被免除,而无罪的人却遭受酷刑,朕对此非常忧虑。你们要革除玩忽习气的弊端,明察克己公正,使奸邪不容情面,刑罚必定符合罪行,用以引导刑罚的中正。”丁巳日,呈上殿前司升差将副等事。洪适等人上奏说:“升差只凭年限,完全不衡量才能。应当也呈试事艺。”皇上说:“拘限于年限,自是国家法令。今后遇到陛差,你们可以间或点名两三名在堂下审验,与之交谈,能否胜任自然可见。”庚申日,呈上吏部长贰筹划到选人改官引见时立班移近轩陛,逐一宣名。其中圣意对有所怀疑的人,即请求指名宣谕吏部侍郎,让他一同到都堂审验,如果不中选,即取旨另行施行。皇上说:“这样施行,全在于你们尽公,才能得到实情。”甲子日,给事中魏杞等札子说:“如今皇太子已讲授《孟子》完毕。”皇上说:“可以让他讲《尚书》,治国的道理,没有比这更优先的。君臣互相警戒,无非是日常所行之事。朕每当无事时,必看几篇。”
臣留正等说:“仰惟寿皇天纵英明,圣学高深,见于政治的事迹,无不是咸五登三的隆盛。大概他垂精载籍,对上古之书深有体会。说‘每无事,必看数篇’,劝讲诸宫,也以此书,多么盛大啊!臣等私下认为治国的道理,无出于畏天、法祖、恤民;用人的大端而《书》确实具备,其君臣互相警戒,如禹告诫舜:不要像丹朱那样傲慢,只喜欢慢游。益告诫舜:不要游于逸乐,不要沉溺于享乐。傅说告诫高宗:不要开启宠幸招致侮辱,不要以过错为非为耻。周公告诫成王:不要像商王受那样迷乱,荒废于酒德。这些警戒之功著明者。《无逸》《立政》,还拳拳不已,这固然是万世帝王的龟鉴。”
辛未日,呈上李信父上书,大致说守令不得其人,且举其所见闽地一方之事来说:“如蚕未成丝,已催夏税;禾未上场,已催冬苗,陛下固然申加禁止了。如今却有今年追来年之租,称为预借的。荒郡僻邑,有先二年使之输纳的,如编户差役,官吏全不究实,陛下的确申警有司了。如今则受财鬻法,以合差役的隐去,其不应役之家,则自甲至癸以次相及,使致贿以求免。如节减租负,何尝不巧作追呼?如粳稻不得收税,而如今的收税者自若也。如过犯不得入役,如今入役者自若也。常赋之外,泛科名目,容或循习讼牒,不问大小轻重,或者罚使输金,或者抑使买盐。近年小不登,乡曲小民十百为群,持有武器剽夺,借艰食之名以逞私憾,倒廪烦困,所在皆然,官府不能禁止。”皇上说:“李信父书词理甚可取,这五事合如何施行?”汪澈等人上奏说:“守令得人,即无此弊。”皇上说:“可行约束。已降指挥,召赴都堂审察你们再看其人如何。”于是诏户、刑部检坐现行条法指挥,申严约束行下,如有违犯之处,卿监司觉察,按劾闻奏。这个月,亲自考试举人,赐萧国梁以下及第、出身不等。榜首本
夏四月甲戌朔,进呈刘珙等以措置李金贼徒了毕推赏。上曰:『朕已批与刘珙,近时儒者多高谈,无实用,卿则不然,能为朝廷了事,诚可赏也。』丁丑,上谕执政:『卿等当谨法令,无创例以害法,如胥辈廉局之类,切不可放行。』戊寅,诏淫雨为沴,害及禾麦,可令侍从、台谏讲究所宜以闻。其临安府并诸路郡县见禁刑狱立限结绝,委官分诣检察。乙酉,臣僚言:『访闻昨御营司招收弓手,所管三千三百人见在殿司,以殿司而有弓手之名,色目不类。又闻王琪招收百姓一千四百人,专充养马并辎重突头,大率游手,不妨在外营趁。又闻马司逐月勘支效用军兵一万六千三百余人,似与密院兵籍房数目不同,望付密院审实,销落虚数,所有弓手并养为军兵并行拣阅,将强壮堪披带之人收附以充战士,尷羸老弱并行拣汰。』诏委都承、检详拣阅,仍取会不同,因依申密院。于是检详晁公武取会殿前马步三司、在外诸统帅之兵,各开具置籍闻奏。上曰:『朕令殿帅王琪措置三军,有堂记子,将各人武艺注于其下,甚易见。』丁酉,进呈莫濛、程逖、司马倬等奏知荆南李道所为乖谬,政出胥吏,妄用经费,专意营私,盗贼群起,不即擒捕。上曰:『李道辄恃戚里,敢尔妄作,可与放罢。』叶颙等奏:『陛下行法不问戚里,天下闻之,孰不畏服耶?』己亥,臣僚言:『祖宗留意考课之法,王安石始罢之。欲望遵用太宗故事,应监司、郡守朝辞日,别给御前印纸历子。至于兴某利,除某害,各为条目。每考令当职官吏从实批书,任满精核。』诏经筵官参祖宗法与见行条制,务要适中,可以久行。是月,除浙西围田,以其壅水害民田故也。参知政事兼知枢密院事叶颙罢,以臣僚论列也。仍将纳赂求差遣人林懋能、周良臣送大理寺。
五月甲辰,进呈饶州阙守臣。叶颙等拟俞翊,且言其作邑有声,鄱阳大郡,但此人履历未深。上曰:『选材治剧,亦不须较资格也。可依拟差。』丁巳,上宣谕宰执曰:『近日臣僚札子多言大臣不任事,卿等更宜勉力。如朕有所不至处,卿等须来理会。或事有不可任,但来执奏。』庚申,御笔:『不曾任守臣,不得除郎官。』魏杞奏:『其间却有任监司人,未审令与不合除授?』上曰:『监司察州县者也,事同一体。颙丙寅,诏今后看详四方投献书札文字,拟定等第将上。丁卯,诏行下诸路监司、守臣,察今秋有田禾不熟之处,预先讲求救荒之政。如将来水旱去处却致无备,必置于罚。如备预有方,当议推赏。
六月壬午,林安宅、蒋芾奏:『臣等备员宥地,所职在于兵将。如二三大将陛下之所深知,偏裨之间,有才者亦多,但臣等素不相识,无以知其才否。欲自此与之相见。』上曰:『卿等于审察,或升差之榷货务,如两淮人过江南,许将交子于务场换易会子。江南人过两淮,亦听用见钱或会子,就务场对换交子行使。』
九月丙午,知鄂州汪澈札子:『臣顷任御史,尝举选人李允升,以赃污送大理寺,所有臣缪举之罪,望有司施行。』诏特降两官。甲子,诏:『今后台谏、侍从章奏各置一簿,随所上录之,一以留禁中,时备观览;一以授大臣,使之详阅。有事已行而辄废,或行而以法有碍于民未便,及监司、郡守言与事违者,各以时纠之。』从秘书少监汪大猷请也。是月,温州水灾,遣使赈之。地震。知上元县李允升坐赃贷死,决配,建康帅守王佐坐容纵允升寻医离任,追两官勒停、建昌军居住,提刑袁孚以失按降一官。礼部员外郎莫济为司农少卿。魏杞奏曰:『济尝中词科,且掌南宫笺奏,但恐议者以为蹊径未是。』上曰:『中都官初不分清浊,如司农责任亦甚重,以士人除授,亦无害也。』济寻奏言:『为治在于任人,任人在于责实。任人而不能久,则贤而能者无以见其长,恶而不肖者得以逃其罪,虽有责实之政,将安所施?今辅相大臣或数月而已罢,寺监丞簿、郎曹、卿监不逾岁而辄迁,恐进退人
译夏四月甲戌初一,进呈刘珙等人关于处置李金贼寇完毕后的推赏建议。皇上说:“朕已批示给刘珙,近来儒者大多高谈阔论,没有实际用处,你却不是这样,能为朝廷办事,确实值得赏赐。”丁丑,皇上告诫执政大臣:“你们应当谨慎遵守法令,不要创立先例来损害法律,像胥吏廉局这类机构,切不可放行。”戊寅,下诏说淫雨成灾,危害了禾麦,可令侍从、台谏官员研究适宜的措施上报。临安府及各路郡县现押的刑狱案件,限定日期结案,委派官员分别前往检察。乙酉,臣僚上言:“探听到昨天御营司招收弓手,所管辖的三千三百人现在殿司,殿司却有弓手的名称,名目不类。又听说王琪招收百姓一千四百人,专门充当养马和辎重突头,大多是游手好闲之人,不妨碍他们在外面营生。又听说马司每月勘验支给效用军兵一万六千三百余人,似乎与密院兵籍房的数目不同,希望交付密院审实,注销虚数,所有弓手并养为军兵的都要进行拣阅,将强壮能披甲带兵的人收编以充当战士,老弱病残的都要拣汰。”下诏委派都承、检详拣阅,并查核不同之处,依例申报密院。于是检详晁公武查核殿前马步三司、在外各统帅的军队,各自开具置籍上报。皇上说:“朕令殿帅王琪处置三军,有堂记子,将每个人的武艺注在下面,很容易看清。”丁酉,进呈莫濛、程逖、司馬倬等人奏报荆南知府李道行为乖谬,政令出于胥吏,妄用经费,一心营私,盗贼群起,不立即擒捕。皇上说:“李道倚仗亲戚关系,敢如此妄为,可以罢免。”叶颙等人上奏:“陛下执法不避亲戚,天下人听说,谁不畏惧信服呢?”己亥,臣僚上言:“祖宗留意考课之法,王安石开始废除。希望遵用太宗旧例,凡是监司、郡守朝辞之日,另外给予御前印纸历子。至于兴办某项利益,除去某项危害,各自列为条目。每次考核令当职官吏如实批注,任期届满时精细核查。”下诏经筵官参酌祖宗之法与现行条制,务必适中,可以长久施行。这个月,废除浙西围田,因为围田壅水危害民田的缘故。参知政事兼知枢密院事叶颰被罢免,因为臣僚论列的缘故。同时将纳贿求取差遣的人林懋能、周良臣送交大理寺。
五月甲辰,进呈饶州缺守臣。叶颙等人拟任俞翊,并且说他在县邑任职有声望,鄱阳是大郡,只是此人履历不深。皇上说:“选拔人才治理剧县,也不必计较资格。可以依拟差遣。”丁巳,皇上宣谕宰执说:“近日臣僚札子多言大臣不任职事,你们更应勉力。如果朕有不到位的地方,你们必须来理会。或者事情有不可胜任的,只管来执奏。”庚申,御笔:“不曾担任过守臣的,不得除授郎官。”魏杞上奏:“其中却有担任监司的人,不知是否允许除授?”皇上说:“监司是监察州县的,事情同为一体。”丙寅,下诏今后看详四方投献的书札文字,拟定等级上报。丁卯,下诏行下各路监司、守臣,察知今秋有田禾不熟的地方,预先研究救荒的政令。如果将来水旱的地方导致没有准备,必定予以惩罚。如果预备有方,应当议定推赏。
六月壬午,林安宅、蒋芾上奏:“臣等备员在宥地,所职在于兵将。像二三大将陛下所深知,偏裨之间,有才能的也很多,只是臣等素不相识,无法知道他们是否有才。希望从此与他们相见。”皇上说:“你们去审察,或者升差到榷货务,如两淮人过江南,允许将交子在务场换易会子。江南人过两淮,也听任使用现钱或会子,在务场对换交子行使。”
九月丙午,知鄂州汪澈上札子:“臣以前任御史,曾举荐选人李允升,因赃污送大理寺,所有臣谬举之罪,希望有司施行。”下诏特降两官。甲子,下诏:“今后台谏、侍从章奏各置一册,随所上录之,一册留在禁中,时常备观览;一册授予大臣,使之详阅。有事已施行而擅自废除,或施行而因法律有碍于民不便,以及监司、郡守所言与事实相违背的,各随时纠举。”这是听从秘书少监汪大猷的请求。这个月,温州水灾,派遣使者赈济。发生地震。知上元县李允升因赃罪贷死,决配,建康帅守王佐因容纵允升寻医离任,追夺两官勒停、在建昌军居住,提刑袁孚因失按降一官。礼部员外郎莫济任司农少卿。魏杞上奏说:“莫济曾中词科,且掌管南宫笺奏,只是恐怕议论者认为蹊径未是。”皇上说:“中都官初不分清浊,如司农责任也很重,以士人除授,也没有害处。”莫济不久上奏说:“为治在于任人,任人在于责实。任用人才而不能长久,那么贤能的人无法展现其长处,邪恶不肖的人得以逃避其罪,虽然有责实之政,将施加在哪里?现在辅相大臣有的数月就被罢免,寺监丞簿、郎曹、卿监不超过一年就迁徙,恐怕进退人”
才似乎稍骤也。』诏:『所论甚当,凡百执事,各勤乃职,期底于治。』汪大猷奏:『乞令诸帅不拘部曲,各精择三两人,必实言其或智或勇,或知其有某材可用,或举其任某事可取,悉以名闻,分命文武禁近之臣更迭接见,与之谈论兵家之务,然后赐对便殿,略其言语仪矩之失,取其材力谋略,审其可用,试之以事,立功则举者同赏,败事则罚亦如之。』诏从之。
译才能似乎稍显急促。』皇帝下诏说:『所论述的非常恰当,所有负责事务的官员,各自勤勉于自己的职守,期望达到治理有序。』汪大猷上奏说:『请求命令各位统帅不受所属部队的限制,各自精心挑选两三人,务必如实陈述他们有的有智谋、有的有勇力,或者知道他们具备某种才能可以使用,或者举荐他们胜任某项事务值得采纳,全部以姓名上报,分别命令文武禁近之臣轮流接见,与他们谈论军事方面的要务,然后在便殿赐对,忽略他们言语仪态上的过失,选取他们的才能、力量和谋略,审慎考察他们是否可用,用事务来试用他们,建立功绩则举荐者一同受赏,败坏事情则处罚也相同。』皇帝下诏依从了他的建议。
冬十月乙亥[2],吏部尚书陈俊卿进对,奏:『臣典选事,但当谨守三尺,检柅吏奸。至于愚暗,所见或未到,亦望圣慈宣谕,时时训敕之。君臣之分虽严,而上下之情不可不通。』上曰:『卿言是也。朕或有过,卿亦宜尽言。』俊卿奏:『自古惟唐太宗能导人使谏,所以致贞观之治。』上曰:『每读太宗事,未尝不慕之。若德宗之忌克,不乐人言,未尝不鄙之。』上退御讲筵。讲罢,上曰:『朕虽无大过,岂无小失?卿等不闻有所规谏,恐思虑有所未至,赖卿等补益。』周执羔等奏曰:『陛下圣明,事无过举。』上曰:『卿等若只备位,非所望于卿等。』梁克家奏:『容臣等退思,苟有阙失,不敢不尽言。』周执羔尝进对,上曰:『卿有所言,朕未尝不行。朕有过失,卿当直言。有司之过失,亦当言之。』进呈知温州刘孝韪札子,以本州大水之后,乞降度牒应副修塘棣事。上因言:『朕近日览《神宗纪》,见是时灾异甚多,何故?』魏杞等奏:『天出灾异,谴告人君,正如父母训饬为人子者,不必问自已有过无过,但常恐惧修省而已。』上曰:『卿之言甚善。若不恐惧修省,自取灭亡之道也。』已丑,臣僚言:『役法科扰,大略有弓兵月巡之扰,有透漏禁物之责,有捕获出限之罚,有将迎担擎之差,有催科捐代之费,有应副按检之用,有承判追呼之劳。凡此之类,皆役法之所深惧。若蒙朝廷约束,无复如前科扰,天下幸甚。』诏监司常切觉察。先是,饶州岁贡金一千两。诏减十分之七。雨雹。
十一月辛亥,执政进呈次,上出吴盖妻赵氏乞故夫遗表恩泽奏异姓,上曰:『不知前此有无体例,可以行否?』魏杞等奏:『容检照旧例。』上曰:『今后有文字更不批出,只与卿等理会,庶几不错。』杞等奏:『若无例,臣等亦不敢行。陛下欲只与臣等理会,如此,政令岂有过举者?』乙卯,诏:『执政私第接见宾客,除侍从禀议职事外,其余呼召取覆官,止许各接见一次。』丁巳,殿中侍御史单时言:『伏睹制旨,监司于所部保明郡守,郡守于所属保明知县。县令治状显著,令中书门下省籍记,取旨甄擢。然人之才术各有分量,吏之治迹未易稽考。臣愿训敕监司、郡守,列其所举之人、治状之目,详著于荐书,然后大明赏罚,举得其实则受上赏,举失其实则置重宪,庶几选举之法得矣。』从之。甲子,车驾幸候潮门外大教场,次幸白石教场,抽摘进呈三司军马,有旨慰劳,锡赉诸将鞍马、金带,以及士卒,赏皆有差。时久阴噎,暨皇帝出郊,云雾解驳,风日开霁。是月,起居舍人洪迈直前,奏:『臣幸得以文字薄伎待罪属车间,每侍清闲之燕,获闻玉音,凡所摘谕,莫非中的,徽言善道,可为世法。退而执笔,欲行编次,而考诸起居注,皆据诸处关报,始加修纂,虽有日历、时政记,亦莫得书,故使洋洋圣谟无所传信。臣伏睹今月五日给事中王曮进讲春秋莒人伐杞,言周室中微,诸侯以强凌弱,擅相攻讨,殊失先王征伐之意。』上曰:『春秋无义战。』周执羔进读《三朝宝训》,论文章之弊,上又曰:『文章以理为主。』陈岩叟等奏刑部事,上曰:『宽则容奸,急则人无所措手足,此数端,皆承学之臣日夜探讨,累数百语,所不能尽,而陛下蔽以一言。至明至当。然记言动之臣弗能宣究,恐非所以命侍立本意。欲望圣慈令讲读官自今各以日得圣语关送修注官,仍乞因今所御殿,名曰《祥曦记注》,庶几百世之下,咸仰圣学,以迹聪明文思之懿。』从之。步帅陈敏言:『本司所管官兵二万余人,今汰去老弱二千余人,以所请钱米论之,岁费四十八万贯。推究诸处,共约有三十万余人。以十分为率,汰去一分老弱计三万人,每岁可省七百二十万贯。如是,则费用省而国自富,老弱去而兵自强矣。』从之。
十二庚寅,左司谏陈良佑奏:『今之言利者多要生财,生财乃所以病民,国用愈见不足。愿取见一岁赋入之数,其取于民者已过,则从而蠲
译冬季十月乙亥日,吏部尚书陈俊卿进宫应对,上奏说:“臣掌管选拔官吏的事务,只应当谨慎遵守法律,检举遏制官吏的奸邪。至于愚昧昏暗之处,臣的见识或许未能周全,也盼望圣上慈爱地宣示训导,时常加以教诲。君臣的名分虽然严格,但上下之间的情意不可不通达。”皇上说:“爱卿说得对。朕如果有过错,爱卿也应当尽情直言。”陈俊卿上奏说:“自古以来,只有唐太宗能够引导人们进谏,所以成就了贞观之治。”皇上说:“每次读到唐太宗的事迹,没有不仰慕他的。至于唐德宗猜忌刻薄,不喜欢别人进言,没有不鄙夷他的。”皇上退朝后主持讲席。讲论完毕,皇上说:“朕虽然没有大的过错,难道没有小的过失吗?爱卿们没有听到有所规劝,恐怕是朕思虑有未周全之处,依赖爱卿们补益。”周执羔等人上奏说:“陛下圣明,行事没有过错。”皇上说:“爱卿们如果只是充数占位,就不是朕对爱卿们的期望。”梁克家上奏说:“容臣等退朝后深思,如果有缺失,不敢不尽言。”周执羔曾经进宫应对,皇上说:“爱卿有所进言,朕没有不施行的。朕有过失,爱卿应当直言。有关部门的过失,也应当进言。”呈进温州知州刘孝韪的札子,因为本州大水之后,请求颁发度牒以资助修筑堤坝的事。皇上因此说:“朕近日阅览《神宗纪》,看到那时灾异很多,为什么呢?”魏杞等人上奏说:“上天降下灾异,谴责告诫君主,就像父母训诫子女一样,不必问自己是否有过错,只要常怀恐惧之心,修身反省罢了。”皇上说:“爱卿的话很好。如果不恐惧修身反省,就是自取灭亡的道路。”己丑日,臣僚上言:“役法苛扰,大致有弓兵每月巡逻的骚扰,有透漏禁物的责罚,有捕获超过期限的惩罚,有迎送担抬的差役,有催征赋税、代人缴纳的耗费,有应付按察检阅的费用,有承判追呼的劳苦。凡是这类情况,都是役法中深为畏惧的。如果蒙朝廷约束,不再像以前那样苛扰,天下人就很幸运了。”下诏监司常常切实觉察。先前,饶州每年进贡黄金一千两。下诏减少十分之七。降下冰雹。
十一月辛亥日,执政大臣进呈文书时,皇上拿出吴盖的妻子赵氏请求给予故夫遗表恩泽、改嫁异姓的奏章,皇上说:“不知道以前有没有先例,可以施行吗?”魏杞等人上奏说:“容臣等查照旧例。”皇上说:“今后有文书不再批示发出,只与爱卿们商量,希望不至于出错。”魏杞等人上奏说:“如果没有先例,臣等也不敢施行。陛下想要只与臣等商量,这样,政令难道会有过错吗?”乙卯日,下诏:“执政大臣在私宅接见宾客,除了侍从官禀议职事外,其余呼召取问的官员,只允许各接见一次。”丁巳日,殿中侍御史单时上言:“看到制旨,监司在所辖地区保明郡守,郡守在所属地区保明知县。县令治理政绩显著,让中书门下省登记,听取旨意选拔提升。然而人的才能各有分量,官吏的政绩不易查考。臣希望训诫监司、郡守,列出他们所举荐的人、政绩的项目,详细写在荐书中,然后明确赏罚,举荐符合实际的就给予上赏,举荐不符合实际的就置于重法之下,这样选举之法就得到了。”听从了他的建议。甲子日,皇上驾临候潮门外的大教场,随后驾临白石教场,抽查呈报三司的军队,有旨慰劳,赏赐各位将领鞍马、金带,以及士卒,赏赐各有差别。当时长时间阴云密布,等到皇帝出郊,云雾消散,风日晴朗。这个月,起居舍人洪迈上前,上奏说:“臣有幸凭借文字微薄技艺在属车间待罪,每次侍奉清闲的宴饮,得以听到玉音,凡是摘取告诫的,无不切中要害,美好的言论善道,可以作为世间的法则。退朝后执笔,想要进行编次,但考察起居注,都依据各处上报,才开始修纂,虽然有日历、时政记,也无法记载,所以使得浩荡的圣谋无法流传信实。臣看到本月五日给事中王曮进讲《春秋》莒人伐杞,说周王室中衰,诸侯以强凌弱,擅自互相攻伐,完全失去了先王征伐的本意。”皇上说:“《春秋》中没有正义的战争。”周执羔进读《三朝宝训》,论述文章的弊端,皇上又说:“文章以理为主。”陈岩叟等人上奏刑部事务,皇上说:“宽纵就会容纳奸邪,紧急就会让人手足无措,这几方面,都是承学的臣子日夜探讨,几百句话也不能说完,而陛下用一句话概括。极其明白恰当。然而记录言动的臣子不能宣扬究明,恐怕不符合任命侍立的本意。希望圣上慈爱地命令讲读官从今天起每天将得到的圣语通报给修注官,并请求因为现在所临幸的殿,命名为《祥曦记注》,希望百世之后,都仰慕圣学,以彰显聪明文思的美德。”听从了他的建议。步军都指挥使陈敏上言:“本司所管辖的官兵二万余人,现在淘汰老弱二千余人,以所请求的钱米计算,每年耗费四十八万贯。推究各地,大约共有三十万余人。以十分为比例,淘汰一分老弱共计三万人,每年可以节省七百二十万贯。这样,费用节省而国家自然富足,老弱去除而军队自然强大。”听从了他的建议。
十二月庚寅日,左司谏陈良佑上奏:“现在谈论利益的人大多想要生财,生财却是危害百姓,国家用度越发不足。希望取现在一年的赋税收入数目,其中取自百姓的已经过多,就从而免除”
免之,以宽民力。取见所养官吏与兵之数,其可省者从而省之。常令财用十分以七分养兵与官吏,三分以备非常,如此则上下兼足。』上曰:『朕常有志放免和买及折帛等钱,以宽民力,但如今未暇。』良佑奏:『旧来本无此等钱,皆是军兴时科取,讲和之后,依旧不除。今取于民者竭矣。若制节国用,令出入有度,稍有蓄储,即可行陛下之志矣。』上曰:『因卿之言,当定经制。』辛卯,诏:『朕惟理国之要,裕财为重。夫百姓既足,君孰与不足?量入为出,可不念哉?自今宰相可带兼制国用使,参政可同知国用事,庶几上下同德,永底阜康。』丁酉,起居舍人洪迈奏:『天下万务,出命于中书,审于门下,行于尚书,所以敬重政令,期于至当而已,初无文武二柄、东西二府之别也。今三省所行,事无巨细,必先经中书画黄,宰执书押既完,当制舍人书行,然后过门下而给事中书读,如给舍有所建明,则封黄具奏,以听上旨。惟枢密院,既得旨即画黄过门下,而中书不预,则封缴之职微有所偏。况今日宰相、枢臣两下兼领,因而厘正,不为有嫌。欲望诏枢密院自今已往,凡已被旨文书,并关中书门下,依三省式画黄书读,以示钦重出命之意。』诏从之。然枢院机速事则不由中书,直关门下省,谓之密白。是月,以叶颐、魏杞为左右仆射,签书蒋芾兼参知政事,陈俊卿同知,兼权参政。先是,上犹未能屏鞠戏,又将游猎白石。俊卿时为吏书,上疏力谏,后数日入对,上迎谓曰:『前日之奏,备见忠谠,朕决意用卿矣。』俊卿再拜谢。上曰:『朕在藩邸,已知卿力忠臣矣。』兵侍陈岩肖因对,奏:『近都宣麻,并拜左右二相,同日除参枢二执政,中外相庆,以为得人。然臣以为大臣当稍付之以权,使之任天下之责。』上深嘉纳。曾觌、龙大渊以旧恩窃宠,士大夫颇出其门,言事者语或及之,往往获罪。时陈俊卿受诏馆北使,大渊为副,公见外,未尝与交一言。大渊造门纳谒,亦谢不见。一日,中书舍人洪迈见俊卿,曰:『人言郑闻当除右史,某当除某官,信乎?』俊卿曰:『不知也。』诘语所从,迈以大渊对。俊卿他日入对毕,具以迈语质于上前曰:『臣不知此等除目,两人实与闻乎?抑其密伺而播之于外,以窃弄陛下之威权也?』上曰:『朕何尝谋及此辈?必窃听而得之。卿言甚忠,当为卿逐之。』俊卿再拜谢退,遂出二人于外,中外快之。北使来庭,俊卿以故事押宴。使者致私觌其状,花书而不名,俊卿却之。掌仪惧,白俊卿恐生事。俊卿使语之曰:『今日岂当用辛巳前故事耶?』使者词屈,乃问俊卿爵里甚悉,而易状书名以遣,曰:『特为陈公屈耳。』自是遂为例。
译免除赋税,以宽缓民力。统计目前所供养的官吏和士兵的数量,那些可以裁减的就随之裁减。通常让财政支出以十分之七供养士兵和官吏,十分之三用来防备突发变故,这样上下都能充足。』皇帝说:『朕一直有志于免除和买及折帛等钱,以宽缓民力,只是如今没有空闲。』良佑上奏说:『过去本来没有这些钱,都是战时征收的,议和之后,依然没有废除。现在从百姓那里征收的已经竭尽了。如果节制国家用度,让收支有度,稍有积蓄储备,就可以实现陛下的志向了。』皇帝说:『因为你的话,应当制定经久的制度。』辛卯日,下诏说:『朕认为治理国家的要点,以充裕财力为重。百姓既然富足,君主怎么会不富足呢?量入为出,能不深思吗?从今以后,宰相可以兼任制国用使,参知政事可以同知国用事,希望上下同心同德,永远达到富足安康。』丁酉日,起居舍人洪迈上奏说:『天下各种事务,命令由中书省发出,在门下省审核,在尚书省执行,这是为了敬重政令,期望达到最恰当的地步,起初并没有文武两权、东西两府的区别。现在三省所办理的事务,无论大小,必须先经过中书省画黄,宰相和执政签署完毕后,由当制舍人书写奉行,然后送到门下省由给事中书写读奏,如果给事中、舍人有所建议,就封黄具奏,以听候皇帝旨意。只有枢密院,既然得到旨意就画黄送交门下省,而中书省不参与,那么封缴的职责稍微有些偏颇。况且如今宰相、枢密使两职兼领,因此加以纠正,不会有嫌隙。希望下诏枢密院从今以后,凡是已经得到旨意的文书,都关送中书省和门下省,依照三省的规定画黄书写读奏,以显示敬重发布命令的意思。』皇帝下诏听从了他的建议。然而枢密院机密紧急的事务则不经过中书省,直接关送门下省,称为密白。这个月,任命叶颐、魏杞为左右仆射,签书枢密院事蒋芾兼任参知政事,陈俊卿同知枢密院事,兼任权参知政事。在此之前,皇帝还不能摒弃踢球游戏,又将去白石游猎。陈俊卿当时担任吏部尚书,上疏极力劝谏,几天后入朝应对,皇帝迎上前说:『前日的奏疏,充分显示了忠诚正直,朕决心任用你了。』陈俊卿再次拜谢。皇帝说:『朕在藩邸时,就已经知道你是力行的忠臣了。』兵部侍郎陈岩肖趁机应对,上奏说:『最近京城宣布任命,同时拜左右两位宰相,同一天任命参知政事和枢密使两位执政,朝廷内外互相庆贺,认为得到了人才。然而臣认为大臣应当稍微赋予他们权力,让他们承担天下的责任。』皇帝非常赞赏并采纳。曾觌、龙大渊凭借旧恩窃取宠幸,士大夫很多出自他们的门下,议论政事的人言语有时涉及到他们,往往获罪。当时陈俊卿受诏接待北方使节,龙大渊担任副使,在公开场合,陈俊卿不曾与他交谈一句话。龙大渊登门递上名帖,陈俊卿也推辞不见。一天,中书舍人洪迈拜见陈俊卿,说:『人们说郑闻将任命为右史,我将任命为某官,是真的吗?』陈俊卿说:『不知道。』追问消息来源,洪迈说是龙大渊。陈俊卿另一天入朝应对完毕,将洪迈的话在皇帝面前质问说:『臣不知道这些任命,这两个人确实参与了吗?还是他们秘密探听而散布到外面,来窃取操纵陛下的威权呢?』皇帝说:『朕何曾谋划到这些人?一定是他们窃听而得知的。你说的话很忠诚,应当为你驱逐他们。』陈俊卿再次拜谢退下,于是将这两人调离京城,朝廷内外都感到痛快。北方使节来到朝廷,陈俊卿依照旧例主持宴会。使者递交私人拜见的状子,用花纸书写而不署名,陈俊卿拒绝了。掌仪官害怕,告诉陈俊卿恐怕惹出事端。陈俊卿让他对使者说:『今天难道应当用辛巳年以前的旧例吗?』使者理屈,于是详细询问陈俊卿的爵位和籍贯,并更改状子署名后送还,说:『特地为陈公屈就罢了。』从此便成为惯例。
丁亥乾道三年正月甲辰,内降诏曰:『狱,重事也,稽者有律,当者有比,疑者有谳,持巧心设贰端者有禁。朕选任廷尉、理官,以法付之。而比年以来,顾以狱情白于执政,探取旨意,以为轻重,甚亡谓也。夫人臣举要,有司致详,阅实之初,五听参具,在彼有情,在我有法,相当而已,而又何咨焉?继自今其祗乃心,敬于刑,惟当为贵,毋习前非。不如吾诏,吾将大置于罚,罔有攸赦。』癸丑,何逢原除金部郎官。上曰:『恐儒者不肯留意金谷事,如吕缙,问簿籍,都不知。卿等可面谕何逢原,令留意职事。』
臣留正等曰:户部理天下财谷,即位其间共有五,而司珍之责莫重焉。为郎于此,而恬不以事为意,则均节邦之财物,考其簿正,奠其地守,以制盈虚之柄者,将孰任其责也?孔子尝为委吏矣,曰:『会计当而已矣。』尝为乘田矣。曰:『牛羊茁壮长而已矣。』夫委积刍牧之微,虽圣人未尝有不屑为之心也,而况司珍之事,又有大于委积刍牧者乎?寿皇圣训,与夫子若符节。
是月,度支郎唐瑑言[3]:『自绍兴三十一年即造会子,至乾道二年七月,共印造二千八百余万贯。在乾道三年正月六日以前措置收换外,尚有八百余万贯在民间未收。今来诸路纲运依近降指挥,并要十分见钱,故州县不许民户输纳会子,致流转不行。商贾低价收买,辐凑行在,所以六务支取,拥并喧哄。今欲给降度牒及诸州助教帖各五千道付榷货务,召人依见立价例,全以会子进纳,庶几少息拥并之弊,而会子在民间,亦不过数月,便可收尽。』诏先次给降度牒并助教帖各五百道,候出卖将尽,取旨接续给降。中书门下省言:『昨来支降交子付两淮行使,缘所降数目过多,及铜钱并会子不许过江,是致民旅未便。今措置令铜钱、会子依旧任便行使,应官司见在未支交子,令差人管押,赴左藏库交纳。』
二月壬申,上曰:『朕已草得一指挥,理会财用,少须降出。』御笔云:『自后宫禁内人并百官将校军兵诸司人,每月初五日,国用房开具前月支过。已上五项请给数目并非泛支用,造册进呈,便从此月为始。外路军马,可降式样付诸路总领逐月开具。自此遂为定式。』上谓辅臣曰:『蒋参政理会财用已寻见根源。』初,芾因谢新除,留身奏云:『方今费财最甚者无如养兵。近见陈敏拣汰二千人,戚方拣汰四千人。夫汰兵固良法,然今日之施,多是有官人与之。外任依旧请券钱,又添供给,虽减之于内,添之于外,亦未见其益。既减六千人,必又招六千人填额,则是添六千人耗蠹财用矣。契勘在内诸军每月逃亡事故,常不下四百人。若权住招一年半内,可省三百八十万贯,俟财用稍足,可逐旋招收强壮,训练而用之,不惟省费,又可兵精。』因奏绍兴以来初分五军并内外诸军分合添减之数。上以为然,故有此宣谕。乙亥,架阁卫博论用人宜缘所长,弃所短。上曰:『卿言极是。用人不当求备,知礼者必不知乐,知乐者必不知刑。若得其人,不当数易,宜久任以责成功。』丁丑。上言:『敌主葛王禽荒,日事田猎,修造宫室,土木之工不止,后宫亦多,其侈靡又过于颜亮,大与初即位时不同。要之人主侈心一生,其弊至此。朕每以自儆戒,卿等见朕有过,亦当规正。』将芾奏:『臣近朝德寿宫,恭闻太上皇帝玉音云:主上勤俭过于古帝王。』上曰:『朕亦自以为勤俭无愧唐太宗,惟是功业远不逮太宗。』芾奏:『功崇惟志。陛下既有此志,守之以不怠,何患功业之不成?』壬午,起居舍人洪迈奏:『两省每日行遣录黄文书盈于几阁,多有常程细故不足以烦朝廷专出命者,使中书之务不清,无甚于此。』上曰:『朕尝见《通鉴》载唐太宗谓宰相:听受辞讼,萦于薄书,日不暇给。因敕尚书细务属左右丞[4]。朕见欲理会,卿所论,可谓至当。』宣谕叶颙曰:『今日可进入武臣荐举兵将官册子,朕欲周知其人。』颙奏:『宜于无事询访,以备
译丁亥,乾道三年正月甲辰,皇帝内降诏书说:“审理案件是重大的事情,查考案情有法律,定罪量刑有判例,疑难案件有驳议,玩弄巧诈、设立两种说法的人有禁令。朕选拔任命廷尉、理官,把法律托付给他们。然而近年以来,反而把案件情况向执政大臣禀报,探取旨意,作为轻重判罚的依据,这非常没有道理。臣子把握纲要,有关部门详细处理,在审查核实之初,五听之法参详具备,对方有情理,我方有法律,相互对应罢了,又何必去咨询呢?从今以后,你们要恭敬谨慎,敬畏刑罚,只以恰当为贵,不要沿袭以前的错误。不遵从朕的诏令,朕将严厉施加惩罚,绝不宽赦。”癸丑,何逢原被任命为金部郎官。皇上说:“恐怕儒生不肯留意金谷之事,像吕缙那样,询问账簿籍册,全都不知道。你们可以当面告知何逢原,让他留意职事。”
臣留正等人说:“户部管理天下的财谷,职位其间共有五个,而掌管珍宝的职责最为重要。担任郎官于此,却安然不把事务放在心上,那么均衡调节国家的财物,考核账簿使之正确,确定地方职守,以控制盈虚的权柄的人,将谁来承担这个责任呢?孔子曾经担任委吏,说:‘会计准确罢了。’曾经担任乘田,说:‘牛羊茁壮生长罢了。’那积聚草料、放牧牛羊的细微工作,即使是圣人也没有不屑一顾的心态,何况掌管珍宝的事情,又有比积聚草料、放牧牛羊更大的呢?寿皇的圣训,与孔子的话如同符节相合。
这个月,度支郎唐瑑上言:“自从绍兴三十一年开始制造会子,到乾道二年七月,共印造二千八百多万贯。在乾道三年正月六日之前安排收换之外,还有八百多万贯在民间未收回。如今各路纲运依照最近下达的指令,都要十足现钱,所以州县不允许民户缴纳会子,导致会子流通不畅。商人低价收购,聚集到京城,因此六务支取时,拥挤喧闹。现在打算发给度牒及各州助教帖各五千道给榷货务,召人依照已定的价例,全部用会子缴纳,或许能稍微平息拥挤的弊端,而会子在民间,也不过几个月,就可以全部收回。”诏令先发给度牒和助教帖各五百道,等卖得将尽时,再请示皇帝继续发给。中书门下省上言:“以前支发交子给两淮行使,因为所发数目过多,以及铜钱和会子不许过江,导致民众旅客不便。现在安排让铜钱、会子依旧随意行使,各官府现在未支发的交子,派专人管押,到左藏库交纳。”
二月壬申,皇上说:“朕已经起草了一道指令,处理财用,稍后降出。”御笔说:“自后宫禁内人以及百官将校军兵各衙门人,每月初五日,国用房开具前月支出的各项请给数目以及非泛支用,造册进呈,就从本月开始。外路军马,可降下式样给各路总领逐月开具。从此就成为定式。”皇上对辅臣说:“蒋参政处理财用已经找到根源。”起初,蒋芾因谢恩新职,留身奏道:“当今耗费钱财最严重的莫过于养兵。最近看到陈敏拣汰二千人,戚方拣汰四千人汰兵固然是良法,然而今天的施行,多是官员给予。外任依旧领取券钱,又增加供给,虽然在内部减少,在外部增加,也未见其益处。既然减少六千人,必定又招六千人填补名额,那就是增加六千人耗损财用了。查核在内各军每月逃亡事故,常不少于四百人。如果暂且停止招兵一年半内,可节省三百八十万贯,等财用稍足,可逐渐招收强壮,训练而用之,不仅节省费用,又可使军队精锐。”于是奏报绍兴以来初分五军以及内外各军分合增减的数目。皇上认为正确,所以有此宣谕。乙亥,架阁卫博论述用人应当利用长处,舍弃短处。皇上说:“你说的话很对。用人不应当求全责备,懂礼的人必定不懂乐,懂乐的人必定不懂刑。如果得到合适的人,不应当频繁更换,应当长久任用以责成成功。”丁丑,皇上说:“敌主葛王沉迷田猎,每天从事田猎,修造宫室,土木工程不止,后宫也多,其奢侈浪费又超过颜亮,与刚即位时大不相同。大抵君主奢侈之心一生,弊端就达到这种地步。朕常常以此自我警戒,你们看到朕有过错,也应当规劝纠正。”蒋芾奏道:“臣最近朝见德寿宫,恭敬听到太上皇帝玉音说:主上勤俭超过古代帝王。”皇上说:“朕也自认为勤俭无愧于唐太宗,只是功业远远不及太宗。”蒋芾奏道:“功业崇高在于志向。陛下既有此志,坚守不懈怠,何愁功业不能成就?”壬午,起居舍人洪迈奏道:“两省每日行遣录黄文书堆满几案,多有常规细故不足以烦劳朝廷专门发令的,致使中书事务不清,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皇上说:“朕曾经看到《通鉴》记载唐太宗对宰相说:听受辞讼,纠缠于簿书,日不暇给。于是敕令尚书细务属左右丞。朕现在想要处理,你所论述的,可谓非常恰当。”宣谕叶颙说:“今天可以进入武臣荐举兵将官册子,朕想要周知这些人。”叶颙奏道:“应当于无事时询访,以备
缓急。』陈俊卿奏:『陛下曾记得王存否?其人似尚可用。』上曰:『朕识之,粗暴之一人,老矣,智力皆无所用也。』乙酉,诏降下《武经》、《龟鉴》、《孙子》,令密院委使臣一员给赐镇江都统戚方、建康都统刘源,仍令选择兵官,各赐一本。乙未,进呈环卫官元有指挥不许差戚里,前日得旨差潘才卿,有碍元降指挥。上曰:『卿等如此理会甚好,可别理会。』戊戌,谏议陈天麟言:『近探报,敌聚粮增戍,以其太子为元帅居汴。宜择将帅预讲御备之策。』上曰:『此今日急务。昨王琪请筑扬州城,卿等见文字否?』叶颐奏:『琪至都堂,议论尚未定。』魏杞奏:『淮东之备,宜先措置清河、楚州、高邮一带,庶可遏敌粮道。』上曰:『若把定高邮,不放粮船过来,则敌不能举留淮上,自当引去也。』
译(应对)紧急的情况。』陈俊卿上奏说:『陛下还记得王存吗?这个人似乎还可以任用。』皇上说:『朕认识他,是个粗鲁暴躁的人,已经老了,智力和体力都没有什么用处了。』乙酉日,诏令将《武经》、《龟鉴》、《孙子》三部兵书下发,命令枢密院委派一名使臣赐给镇江都统戚方、建康都统刘源,并命令他们挑选军官,每人各赐一本。乙未日,进呈环卫官原先有敕令不许差遣外戚,日前得到旨意差遣潘才卿,这与原先下达的敕令相抵触。皇上说:『你们这样处理很好,可以另外安排。』戊戌日,谏议大夫陈天麟进言:『近日侦察报告,敌人聚集粮草、增加戍守兵力,并派太子担任元帅驻守汴京。应当选拔将帅预先讲求抵御防备的策略。』皇上说:『这是当今最紧急的事务。昨天王琪请求修筑扬州城,你们看过他的奏章吗?』叶颐上奏说:『王琪到都堂后,议论还没有定下来。』魏杞上奏说:『淮东的防务,应当先部署清河、楚州、高邮一带,这样才能阻断敌人的粮道。』皇上说:『如果守住高邮,不让粮船过来,那么敌人就不能长期停留在淮河之上,自然会退兵离去。』
三月庚子,宰臣叶颙乞抽回江州兵马。上曰:『此岂得已?亦要熟商量。近来招兵练兵皆容易,惟养兵最难,此岂有定论?他时财赋有余,自可增招。』颙又奏:『昨日陈敏对,陛下必已分付六合事。』上曰:『亦说却欲带步司人去。』颙奏:『陈敏甚晓地利,且有志立功名。』上曰:『若陈敏镇守高邮甚好,却别择一步帅,亦难得人。』是月,宜押殿前可选锋军九百人骑入内射。
夏四月丙子,宜殿前司选锋等军五百八十二人、车二十四两入内教。庚寅,右军统制张平奏事,上曰:『兵谋务要决胜,不得轻动。有功者虽雠与赏,有罪者虽亲与罚。』是月,并利州东、西为一路,以吴璘为安抚使兼四川宣抚,兼知兴元府。璘寻薨。初,璘病,呼幕客草遗表,命直书其事,曰:『愿陛下无弃四川,无轻出兵。颙不及家事,人称其忠。璘为人刚毅靖深,喜大节,略苛细。读史传,晓大义。其御军恩威兼济,士卒乐为之用。每出师,指麾诸将,风采凛然,无敢犯令者,故所向多捷。玠死,璘为大将,守蜀捍敌余二十年,隐然为方面之重,其威名亚于玠,其选诸将多以功。有告以荐材者,璘曰:『兵官非尝试难知其才,今以小善进之,则侥幸者获志,而边人宿将之心怠矣。』故所用后多知名。尝著兵法二篇。追封信王,谥武顺。
五月戊申,上曰:『昨批韩晓奏状,知随州林嶷放罢。如此处置莫是。』叶颙奏:『臣昨见言者论罢韩晓。臣知林嶷阴遣其家属套行在纳短卷于台谏,臣方欲再开陈,令陛下批下,可谓明见万里之外。』陈俊卿奏:『近日此风颇盛,是使监司不敢按郡守,郡守不敢按县官。』上曰:『此风诚不可长,朕方欲手诏戒谕台谏。』辛酉,王炎奏:『近来士大夫议论太拘畏,且如近诏王琪至淮上相度城壁,朝士皆纷然以为不宜。』上曰:『此何害?儒生之论,真不达时变。昔徐庶言:通世务者在乎俊杰。朕与卿等当守此议论,他不足恤。』是月,振泉州水灾。安奉太宗、真宗玉牒及三祖下仙源积庆图、哲宗宝训。
六月癸酉,上曰:『朕欲依祖宗故事,先令有司具囚情款,前数日进入,朕亲阅之,可释者释之,可罪者罪之,庶不为虚文。可降指挥,今后并依祖宗典故。』丁亥,度支赵不敌言:『将帅未必知兵,徒务声势。今日添使臣,明日招效用,但资冗随,未见精雄。』上曰:『此正中今日将帅膏肓。』是月,命知院虞允文宣抚四川,代吴璘也。允文寻言:『房州义士、金州保胜军见管七千余人,皆建炎、绍兴之初自相结集,固守乡闾,最为忠义。而州县全不加恤,分占白直,应副往来,又有都统司差役科扰。欲乞差皇甫倜为利州东路总管、金州驻扎,令专一主管,于农务隙时往来教阅,或缓急有警,可责令分守诸关。』从之。
秋七月辛亥,臣僚言:『户部申请诸路,并限一季出卖官产,拘钱发纳。且以江东、西、二广论之,村疃之间,人户凋疏,弥望皆黄茅白苇,膏腴之田耕犹不遍,岂有余力可买官产?今州县迫于期限,且冀有厚赏,不免监锢保长,抑勒田邻。乞宽以一年之限,戒约州县不得抑勒,如有违戾,重置典宪。』从之。癸丑,谏议陈良佑奏:『民间传边事,多是两下说成为备,虽不得已,要不可招敌人之疑。如近日修扬州城,众论以为无益。』上曰:『正欲为备,如何无益?』良佑奏:『万一敌人冲突,兵不能守,则是为敌人筑也。今遣二三万人过江,敌人探知,却恐便成衅隙。颙上曰:『若临淮则不可,在内地亦何害?』良佑奏:『更愿审思。今日为备之要者,无过选择将帅,收蓄钱粮,爱民养士。』上曰:『卿言甚是。』甲寅,上曰:『淮东备御事,此须责在陈敏,万一有警,却恐推避误事。卿等宜熟与之谋。』魏杞奏:『臣等昨为陈敏约,敏亦自任此事。今朝廷但当稍稍应副之而已。』上曰:『是。』是月,以皇太子惜疾,大赦天下,寻薨。
闰七月丙寅朔,宜谕曰:『朕欲江上诸
译三月庚子日,宰相叶颙请求撤回驻守江州的兵马。皇上说:“这难道是可以轻易决定的吗?也需要仔细商量。近来招募和训练士兵都很容易,唯独供养士兵最难,这难道有固定的说法吗?将来如果财政赋税有了结余,自然可以增加招募。”叶颙又上奏说:“昨天陈敏对答时,陛下必定已经吩咐过六合的事情。”皇上说:“也说过想要带步司的人去。”叶颙上奏说:“陈敏非常了解地理形势,而且有立志建立功名的志向。”皇上说:“如果让陈敏镇守高邮很好,但是另外选择一位步军统帅,也很难找到合适的人。”这个月,适宜让殿前司挑选的锋军九百人骑马入宫射箭。
夏四月丙子日,适宜让殿前司选锋等军五百八十二人、战车二十四辆入宫操练。庚寅日,右军统制张平上奏事务,皇上说:“用兵谋略务必追求决胜,不得轻举妄动。有功的人即使是仇人也给予奖赏,有罪的人即使是亲信也给予惩罚。”这个月,合并利州东、西路为一路,任命吴璘为安抚使兼四川宣抚使,兼任兴元府知府。吴璘不久去世。起初,吴璘生病时,呼唤幕僚起草遗表,命令直书其事,说:“希望陛下不要抛弃四川,不要轻易出兵。”遗表中不及家事,人们称赞他的忠诚。吴璘为人刚毅沉静深沉,注重大的节操,忽略苛细的小事。阅读史传,通晓大义。他统御军队恩威并施,士兵乐于为他效力。每次出兵,指挥诸将,风采凛然,没有人敢违犯军令,所以所到之处大多获胜。吴玠死后,吴璘担任大将,镇守蜀地抵御敌人二十多年,俨然成为一方重镇,他的威名仅次于吴玠,他选拔将领大多依据功劳。有人向他推荐人才,吴璘说:“军官不经过考验很难知道他的才能,现在因为小的善举就提拔他们,那么侥幸的人就会得逞,而边疆老将的心就会懈怠了。”所以他所用的人后来大多成名。他曾撰写兵法两篇。追封为信王,谥号武顺。
五月戊申日,皇上说:“昨天批示韩晓的奏状,得知随州知州林嶷被罢免。这样处置是对的。”叶颙上奏说:“臣昨天看到言官议论罢免韩晓。臣知道林嶷暗中派遣他的家属带着短简到京城交给台谏,臣正想再次陈述,让陛下批示下来,可以说明察万里之外。”陈俊卿上奏说:“近来这种风气很盛,这使得监司不敢查办郡守,郡守不敢查办县官。”皇上说:“这种风气确实不能助长,朕正想亲手写诏书告诫台谏。”辛酉日,王炎上奏说:“近来士大夫的议论太拘泥畏惧,比如最近诏令王琪到淮上考察城墙,朝中士大夫都纷纷认为不适宜。”皇上说:“这有什么害处?儒生的议论,真的不通晓时势变化。从前徐庶说:通晓世务的人在于俊杰。朕与你们应当坚守这种议论,其他不足顾虑。”这个月,救济泉州水灾。安放太宗、真宗的玉牒以及三祖以下的仙源积庆图、哲宗的宝训。
六月癸酉日,皇上说:“朕想要依照祖宗的旧例,先让有关部门具报囚犯的案情,前几天呈进,朕亲自审阅,可以释放的释放,可以治罪的治罪,大概就不会成为虚文。可以下达指令,今后都依照祖宗的典故。”丁亥日,度支赵不敌说:“将帅未必懂得用兵,只是追求声势。今天增加使臣,明天招募效用,只是增加冗员,没有见到精锐雄壮。”皇上说:“这正切中今日将帅的要害。”这个月,命令知院虞允文宣抚四川,代替吴璘。虞允文不久说:“房州义士、金州保胜军现有七千多人,都是建炎、绍兴初年自行结集,固守乡里,最为忠义。而州县完全不加以体恤,分占白直,应付往来,又有都统司的差役科扰。请求派遣皇甫倜为利州东路总管、驻扎金州,让他专门主管,在农闲时往来教阅,或者缓急有警报时,可以责令分守各关。”听从了他的建议。
秋七月辛亥日,臣僚上言:“户部申请各路,都限定一季出卖官产,收钱发纳。且以江东、江西、两广来说,村落之间,人户凋敝,放眼望去都是黄茅白苇,肥沃的田地耕种尚且不遍,哪里有剩余的力量购买官产?现在州县迫于期限,并且希望得到厚赏,不免监禁保长,压制田邻。请求放宽一年的期限,告诫州县不得压制,如果有违犯,重重定罪。”听从了他的建议。癸丑日,谏议大夫陈良佑上奏说:“民间传说边事,大多是双方说成为防备,虽然不得已,也要不可招致敌人的怀疑。比如近日修筑扬州城,众议认为无益。”皇上说:“正想要防备,怎么无益?”陈良佑上奏说:“万一敌人冲击,兵力不能守住,那就是为敌人筑城了。现在派遣二三万人过江,敌人探知,恐怕就会成为衅隙。”叶颙说:“如果临淮则不可以,在内地又有什么害处?”陈良佑上奏说:“更希望审慎思考。今日防备的要务,无过于选择将帅,积蓄钱粮,爱护百姓,养育士兵。”皇上说:“你说得很对。”甲寅日,皇上说:“淮东防备的事,这必须责成陈敏,万一有警报,恐怕推诿避事误事。你们应当仔细与他谋划。”魏杞上奏说:“臣等昨天为陈敏约定,敏也自己承担此事。现在朝廷只应当稍稍接济他而已。”皇上说:“对。”这个月,因为皇太子惜生病,大赦天下,不久去世。
闰七月丙寅日初一,适宜谕示说:“朕想要江上诸
军各置副都统一员,令兼领军事,岂惟储他日统帅,亦使主将有顾忌,不敢专擅作过。』戊寅,郭刚除镇江副都统。上曰:『郭刚之除,闻镇江军中甚喜。』叶颙奏:『郭刚甚廉,军中素所推服。』庚辰,上论理检院故事,因谓叶颙等曰:『朕常思祖宗创立法度以贻后人,后世子孙不能保守,极可惜。』上又曰:『创之甚难,坏之甚易。』蒋芾曰:『臣尝记元祐三年进士第一人李常宁廷试策破题四句云:‘天下至大,宗庙社稷至重,百年成之而不足,一日坏之而有余。’』上曰:『诚为明言。』芾奏:『所谓坏者,非一日遽能坏也。人主一念虑之间,不以祖宗基业为意,则事事放倒,驯致败坏,故人主每欲自警戒,常恐一念虑之失。』上曰:『朕非独自警戒而已,且忧后世子孙不能保守为可惜也。』癸未,臣僚言:『闽中盐策之弊有五,官籴浩瀚而本钱积压不支,间或支俵,而官吏克减,计会麻费,贫民下户皆不乐供官,而太半粜于私贩,一也;纲运之人,非巨室则官吏,载县官之舟,藉县官之重,影带私盐出粜,二也;州县斥卖多置坊局,付之胥辈,其权秤之减克;泥沙之杂和,官皆不之问。私价轻而官价重,官盐杂而私盐真,乡村之民太半食私盐,故官粜不行,三也;巡尉未尝警捕,但日具巡历申于官长,月书所到置于驿壁,私贩猾商,莫之谁何,四也;今之邑敷卖官食盐与夫借盐本钱者,多是给虚券,约纲到数日,支给甚至,抛敷卖之数付之耆保,摊及侨户,其见在盐却封桩不得支出,谓之长生盐。若人户不愿请盐,只纳敷数之半以贴陪官,将官盐贮之别所,以添后日之数,谓之还魂盐。猾吏揽扑民户贴陪钱请盐,出卖出息则与邑均分,谓之请钞盐,五也。况闽中崇冈峻岭,浅滩恶濑,商旅兴贩,流转实难,故钞盐之法不可行。乞讲究利害,尽革前弊,明年二月施行。』癸巳,刘珙自湖南召还。初入见,首论:『独断虽英主之能事,然必合众智而质之以至公,然后有以合乎天理人心之正而事无不成。若弃佥谋,徇私见而有独御区宇之心焉,则适所以蔽其四达之明,而左右私昵之臣,将有弃之以干天下之公议者矣。』又论羡余之弊曰:『州县赋入有常,大郡仅足支遣,小郡往往匮乏。而近者四方尚有以赢余献者,不过重折苗米,或倍税商人,至有取新赋以积余钱,损积逋以与州郡,州郡无以自给,不过重取于民,此民之所未便一也。和籴之弊,湖南、江西为尤甚,朝廷常下蠲免之令,远方之民举手相贺。曾未数月,又复分拋。州县既乏缗钱,将何置场收籴?民间关引无用,则与白著一同。倘有以革纲运之弊,自可减和籴之数,此民之所以未便二也。望诏止之。』上嘉纳,寻以珙为翰林学士。珙尝从容言于上曰:『世儒多病汉高帝不悦学,轻儒生。臣窃以为高帝之聪明英伟,其所不悦,特腐儒之俗学耳。诚使当世之士有以圣王之学告之,臣知其必将竦然敬信,而其功烈之所就,不止于是而已矣。盖天下之事无穷,而应事之纲在我。惟其移于耳目,动于意气而私欲萌焉,则其纲必弛而无以应夫事物之变。是以古之圣王无不学,而其学也必求多闻,必师古训,盖将以明理正心而立万事之纲也。此既立,则虽事物之纷来千变万化,而在我常整整而不紊矣。惜乎当是之时学绝道丧。未有以是告高帝者。』上亟称善。
译各军设置副都统一人,让他兼管军事,这难道只是为了储备日后的统帅,也是让主将有所顾忌,不敢专断妄为、犯下过错。』戊寅日,郭刚被任命为镇江副都统。皇上说:『听说郭刚被任命,镇江军中非常高兴。』叶颙上奏说:『郭刚非常廉洁,军中一向推崇信服他。』庚辰日,皇上谈论检院旧例,于是对叶颙等人说:『我常常想到祖宗创立法度留给后人,后世子孙不能保守,极其可惜。』皇上又说:『创立法度很难,败坏法度很容易。』蒋芾说:『我曾记得元祐三年进士第一名李常宁在廷试策论破题的四句话是:‘天下极其广大,宗庙社稷极其重要,百年成就它尚且不足,一天败坏它却绰绰有余。’』皇上说:『这确实是明智之言。』蒋芾上奏说:『所谓败坏,不是一天就能突然败坏的。君主在一念之间,不把祖宗基业放在心上,那么事事就会松懈,逐渐导致败坏,所以君主常常想要自我警戒,常怕一念之差。』皇上说:『我不仅仅是自我警戒,而且担忧后世子孙不能保守,这才是可惜的。』癸未日,臣僚上言说:『福建盐政的弊端有五种:官府采购数量巨大,导致本钱积压无法支付,偶尔支付时,官吏又克扣,加上各种杂费,贫民和下等户都不愿意供应官府,大半都卖给私贩,这是第一种;负责运输的纲运人员,不是大户人家就是官吏,他们乘坐官府的船只,凭借官府的威势,夹带私盐出售,这是第二种;州县出售官盐多设立坊局,交给胥吏管理,他们在秤量上克扣,在盐中掺杂泥沙,官府都不过问。私盐价格低而官盐价格高,官盐混杂而私盐纯正,乡村百姓大半吃私盐,所以官盐卖不出去,这是第三种;巡检和尉官不曾警戒抓捕,只是每天把巡查记录上报给长官,每月把到达地点写在驿站墙壁上,私贩和狡猾的商人,没有人能奈何他们,这是第四种;现在各县摊派出售官盐和借给盐本钱的,多是发给虚券,约定纲运到达几天后,甚至把摊派出售的数量交给耆保,摊派到寄居的户头,现有的盐却封存起来不得支出,称为‘长生盐’。如果人户不愿意请领盐,只缴纳摊派数量的一半来补贴官府,把官盐储存在别处,用来增加日后的数量,称为‘还魂盐’。狡猾的官吏揽收民户补贴钱请领盐,卖出获利则与县官平分,称为‘请钞盐’,这是第五种。况且福建多高山峻岭,浅滩险流,商旅兴贩,流转实在困难,所以钞盐之法不可行。请求研究利害,彻底革除以前的弊端,明年二月施行。』癸巳日,刘珙从湖南被召还。初次入见,首先论述说:『独断虽然是英明君主的能力,但必须汇集众人的智慧并用极度的公正来检验,然后才能合乎天理人心的正道,事情没有不成功的。如果抛弃众人的谋划,顺从私见而有独自统治天下的想法,那么正好会遮蔽自己通达的明智,而左右亲近的臣子,将会抛弃君主去迎合天下的公议。』又论述羡余的弊端说:『州县的赋税收入有定数,大郡仅够支付开支,小郡往往匮乏。而近来四方还有献上盈余的,不过是加重折算苗米,或者加倍向商人征税,甚至有收取新赋来积累余钱,减少积欠来给州郡,州郡无法自给,不过是向百姓重征,这是百姓不便的第一点。和籴的弊端,湖南、江西尤其严重,朝廷常下达蠲免的命令,远方的百姓举手相贺。没过几个月,又再次摊派。州县既然缺乏钱,将如何设置场所收籴?民间的关引无用,那就和白著一样。如果有办法革除纲运的弊端,自然可以减少和籴的数量,这是百姓不便的第二点。希望下诏制止。』皇上嘉奖采纳,不久任命刘珙为翰林学士。刘珙曾从容对皇上说:『世俗儒生多批评汉高祖不喜欢学习,轻视儒生。我私下认为高祖聪明英伟,他所不喜欢的,只是腐儒的俗学罢了。假使当世之士有用圣王之学告知他的,我知道他一定会肃然敬信,而他的功业所成就的,不止于此罢了。大概天下的事情无穷无尽,而应对事情的纲纪在我。只有被耳目所转移,被意气所触动而私欲萌生,那么纲纪必然松弛而无法应对事物的变化。因此古代的圣王无不学习,而他们的学习一定追求多闻,一定以古训为师,大概是为了明理正心而确立万事的纲纪。这既已确立,那么即使事物纷至沓来千变万化,在我这里常常整齐而不混乱。可惜在那时学术断绝、道义丧失。没有用这些告知高祖的人。』皇上连连称赞说好。
八月乙未朔。是月,禁兵官交结内侍。时镇江军帅戚方刻剥役使。军士嗟怨,言者及之。陈俊卿奏:『外议内臣中有主方者。』上曰:『朕亦闻之。方罪固不可贷,亦当并治左右素主方者,以警其余。』即诏罢方,而以内侍陈瑶、李宗回付大理,究其贿状。狱成,陈瑶决配循州,李宗回等降罚有差。于是诏戒兵将官交纳内侍,公行苞苴,自今有违戾,必罚无赦。上又谕辅臣以『建康刘源亦尝有贿于近习,方思有以易之。今欲且遣王汴至彼检察奸弊,留数月而后归,庶新帅之来,不至循习。』俊卿又奏曰:『今但遴选主将,则宿弊当自革矣。』上曰:『政患未得其人耳。』俊卿曰:『苟未得人,更宜精择。既已委之,则当信任。今未得其人已先疑之,似非朝廷所以待将帅之体。且军中财赋所以激劝将士,但主帅不以自私,则其他当一听之。检柅苛细,动有拘碍,则谁复敢出意绳墨之外,为国家立大事乎!况朝廷所以待将帅者如此,使有气节者为之,心必不服,其势必将复得奸猾之徒,则其巧思百出,弊随日滋,又安得而尽革耶?今不虑此而欲独任一介单车之使以察之。政使得人,犹失任而无益,况不得人,则其弊又将不在将帅而在此人矣!』上纳其言,罢抃不遣[5]。大霖雨[6],宰执求罢,不允。诏内外察狱。令太官早晚并进素膳。戊午,虑囚。
九月丁丑,翰学刘珙进读《三朝宝训》,至淳化五年,太宗谓近臣曰:『《太祖实录》或云多有漏落,当命官重修。』因叹史官才难。苏易简曰:『大凡史官,宜去爱憎。近者扈蒙修史,蒙为人怯懦多疑忌,故其史传多有脱落。』上曰:『善恶无遗,史臣之职。』珙奏云:『史官以学识为先,文采次之。苟史官有学识,安得爱憎怯懦疑忌?』上曰:『史官要识,要学,要才,三者兼之。』臣僚言:『检视灾伤官司未尝遵承,每差州县官到,随行征求,皆有定例,然后择村疃中近年瘠薄之田先往视之,名曰应破;又择今岁偶熟之处再往视之,责以妄许,名曰伏熟。重为民困。望诏守臣选差练晓清强官公心考核,申饬监司,严行按举所差官污廉勤惰、公正诬罔,悉以上闻。』从之。是月,陈良翰言:『昨立住卖度牒二十余年,人民生聚不为无益。辛巳春边事既作,用度浸广,乃始放行。令下之初,往往争买,其价则五百千,其限则三个月,其数不过万道,未足以病民。今则减价作三百千,展限已三十余次,总数计十万三千余道,民甚病之。且唐人有言:十户不能养一僧。今放行者与旧所度者无虑三四十万,是三四百万户不得休息也。不知国之所利者能几何,而令三四百万户不得息肩?且又暗损户口,侵扰齐民,奚止千万?此其为害,岂浅浅哉!』是秋,申严献羡余之禁。从刘珙奏也。
冬十月壬寅,上曰:『昨日有从官奏云:边事规举未定[7]。』叶颙奏[8]:『臣等日夕讲究,亦且徐徐措置。』上曰:『维扬筑城已毕,更得来年一冬无事。足可经略。』陈俊卿奏:『淮上规摹,须久任守臣。迟责其效,其不职者,早宜易之。』上曰:『极是。』壬子,三省进呈毕,上曰:『朝廷更有何事合理会?须是畜其远者大者,勿徒事于簿书苛细。朕寻常或过饮一两杯酒,便觉忘事。以此观之,须是清虑。』是月,成都府路旱,诏降僧牒四百道充籴本。措置赈济。
十一月丙寅,郊,雷雨。望祭于斋宫。时北使来贺会庆节上寿,在郊礼。散已之内不当用乐。陈俊卿请令馆伴以礼谕之[9],而议者虑其生事,多请权用乐者。俊卿又奏:『请必不得已[10],则上寿之日设乐而宣旨罢之,及宴使客。然后复用,庶几事天之诚得以自伸。而所以礼使人者亦不为失。』上可其奏,且曰:『宴设虽进御酒,亦毋用乐,惟于使人,乃用之耳。』议者顾以为紫宸上寿乃使客之礼。固执前议。俊卿又不可。独奏言:『适奉诏旨,有以见圣学高明。过古帝王远甚。臣敢不奉诏?然犹窃谓更当先
译八月乙未初一。这个月,禁止禁军军官结交宦官。当时镇江军统帅戚方苛刻剥削、役使士兵。军士叹息怨恨,言官也弹劾了他。陈俊卿上奏说:“外面议论说宦官中有人支持戚方。”皇上说:“朕也听说了。戚方的罪行固然不可宽恕,也应当一并惩处那些向来支持戚方的左右近臣,以警戒其他人。”随即下诏罢免戚方,并将宦官陈瑶、李宗回交给大理寺,追究他们受贿的情况。案件审结,陈瑶被判处流放循州,李宗回等人分别受到降职或罚款的处罚。于是下诏告诫兵将官员不得向宦官行贿,公然进行贿赂,从今以后如有违抗,必定惩罚,绝不赦免。皇上又告诉辅政大臣:“建康的刘源也曾向近侍行贿,我正想着用什么人来替换他。现在打算先派遣王汴到那里检察奸邪弊端,停留几个月后回来,希望新统帅到来时,不至于沿袭旧习。”陈俊卿又上奏说:“现在只要遴选好主将,积久的弊端自然就会革除。”皇上说:“只怕是担心找不到合适的人罢了。”陈俊卿说:“如果还没找到合适的人,更应精心挑选。既然已经委任了他,就应当信任他。现在还没找到合适的人就先怀疑他,似乎不符合朝廷对待将帅的体统。况且军中的财赋是用来激励劝勉将士的,只要主帅不据为己有,那么其他事情就应当一概听任他处理。如果检举弹劾过于苛细,动不动就有牵制阻碍,那么谁还敢在法度之外出谋划策,为国家建立大功呢?何况朝廷这样对待将帅,让有气节的人去做,心里必定不服,局势必将再次得到奸猾之徒,那么他们巧思百出,弊端就会日益滋生,又怎么能彻底革除呢?现在不考虑这些,却想单独派一个单车使者去监察。即使派了合适的人,也是失于信任而没有益处,何况如果派了不合适的人,那么弊端又将不在将帅而在这个使者身上了!”皇上采纳了他的话,罢免了王汴,不再派遣。大雨连绵,宰相和执政大臣请求辞职,皇上没有准许。下诏命令内外官员审查案件。命令太官早晚都进献素食。戊午日,皇上亲自审问囚犯。
九月丁丑日,翰林学士刘珙进讲《三朝宝训》,讲到淳化五年,太宗对近臣说:“《太祖实录》有人说多有遗漏,应当命令官员重修。”于是感叹史官人才难得。苏易简说:“大凡史官,应当去除爱憎。近来扈蒙修史,扈蒙为人怯懦多疑忌,所以他的史传多有脱落。”皇上说:“善恶不遗漏,是史臣的职责。”刘珙上奏说:“史官以学识为第一位,文采为第二位。如果史官有学识,哪里会有爱憎怯懦疑忌?”皇上说:“史官要有见识,要有学问,要有才华,三者兼备。”臣僚进言:“检查灾伤情况的官员不曾遵循成例,每次派遣州县官员到达,随行征求,都有定例,然后选择村中近年贫瘠薄弱的田地先去查看,名叫‘应破’;又选择今年偶然丰收的地方再去查看,责备他们妄自允许,名叫‘伏熟’。严重困扰百姓。希望下诏命令地方长官选派干练清明强干的官员公正考核,告诫监司,严厉检举弹劾所派官员的贪污廉洁、勤勉懒惰、公正诬罔,全部上报朝廷。”皇上听从了。这个月,陈良翰进言:“过去停止出售度牒二十多年,百姓生息聚集并非没有益处。辛巳年春天边境战事兴起,用度逐渐扩大,才开始放行。命令下达之初,往往争相购买,价格是五百千,期限是三个月,数量不过一万道,不足以危害百姓。现在却减价到三百千,延长期限已三十多次,总数计算有十万三千多道,百姓深受其害。况且唐人说过:十户人家不能供养一个僧人。现在放行的和尚与以前度化的和尚大概有三四十万,这是三四百万户人家不得休息。不知道国家所获的利益能有多少,却让三四百万户人家不得喘息?况且又暗中减少户口,侵扰平民,哪里止千万?这种危害,难道轻微吗!”这个秋天,重申严禁进献羡余的法令。这是听从刘珙的奏议。
冬十月壬寅日,皇上说:“昨天有从官上奏说:边境事务的规划举措尚未确定。”叶颙上奏:“臣等日夜研究,也暂且慢慢处置。”皇上说:“扬州筑城已经完成,如果再得到来年一个冬天无事。足以经营谋划。”陈俊卿上奏:“淮上的规划,必须长久任用守臣。迟缓地要求他们见效,那些不称职的,早点应该替换。”皇上说:“非常正确。”壬子日,三省进呈完毕,皇上说:“朝廷还有什么事情需要理会?必须蓄养长远和重大的事务,不要只从事簿书苛细之事。朕平常有时多喝一两杯酒,就觉得忘事。由此看来,必须清心思考。”这个月,成都府路干旱,下诏降下僧牒四百道作为购粮的本钱。安排赈济。
十一月丙寅日,郊祀,出现雷雨。在斋宫举行望祭。当时北方使臣来祝贺会庆节向皇上祝寿,在郊祀礼仪中。散斋之内不应当用音乐。陈俊卿请求让馆伴以礼节告知他们,而议论的人担心惹出事端,大多请求暂且使用音乐。陈俊卿又上奏:“如果实在不得已,就在祝寿之日设置音乐而宣旨停止,以及宴请使客。然后再次使用,或许敬畏上天的诚意得以自我伸张。而用来礼待使臣的也不失礼。”皇上批准了他的奏议,并且说:“宴席虽然进献御酒,也不要用音乐,只有对使臣,才使用音乐。”议论的人却认为紫宸殿祝寿是使客的礼节。坚持前面的议论。陈俊卿又不同意。独自上奏说:“刚才奉诏旨,有以见圣学高明。超过古代帝王远甚。臣敢不奉行诏旨?然而私下认为更应当先
令馆伴以初议喻使人,再三不从,乃用今诏,则于礼为尽,而彼亦无词,不可遽鄙夷之,而遂自为失礼以徇之也。』蒋芾犹守前说。俊卿退。复为奏曰:『彼初未尝必欲用乐,我乃望风希意而自欲用之,彼必笑我以敌国之臣而亏事天之礼,他时轻侮,何所不至[11]?此犹不可不留圣虑。』上嘉纳之。叶颙、魏杞罢相奉祠,以郊祀雷变故也。诏戒士大夫因循苟且诞谩奔竞之弊。命台谏、侍从、两省官指陈时政阙失,以陈俊卿参知政事,刘珙同知枢密院。俊卿言于上曰:『执政之臣,惟当为陛下进贤退不肖,使百官各任其职。至于细务,宜归有司,庶几中书之务稍清,而臣等得以悉力于其当务之急。』上甚然之。一日,审察吏部所注知县有老不任事者,俊卿判令吏部改注,吏白例当奏知。俊卿曰:『此岂足以劳圣德?明日取旨,自今此等请勿以问。』一日,上顾辅臣图议恢复,刘珙奏曰:『复雠雪耻,诚今日之先务。然非内修政事,有十年之功,臣恐未可轻动也。』同列有进而言者曰:『汉之高、光,皆起匹夫,不数年而取天下,又安得所谓十年修政之功哉!』珙曰:『高、光初起匹夫也,故以其身蹈不测之危而无所顾。陛下躬受太上皇帝祖宗二百年宗社之寄。其轻重之寄,岂两君比哉?臣窃以为自古中兴之君,陛下所当法者,惟周宜王而已。宣王之事,见于《诗》者,始则侧身修行,以格天心;中则任贤使能,以修政事而已。其终至于外攘夷狄,以复文武之境,则其积累之功至此,自有不能已者。非一旦率然侥幸之所为也。』上深然之。
译命令馆伴用最初的商议去告知使者,再三不从,于是采用现在的诏书,这在礼节上已经尽善尽美,而对方也无话可说,不可以立刻轻视他们,从而自己失礼去顺从他们。』蒋芾仍然坚持之前的说法。陈俊卿退出后,又上奏说:『他们起初并没有一定想要使用音乐,我们却看风向迎合心意而自己想要使用,他们必定嘲笑我们作为敌国的大臣却亏损了侍奉上天的礼节,将来轻慢侮辱,什么事做不出来?这还不可以不留在圣虑中。』皇上嘉许并采纳了他的意见。叶颙、魏杞被罢免宰相职务奉祠,是因为郊祀时发生雷变的缘故。下诏告诫士大夫因循苟且、虚妄欺骗、奔走钻营的弊端。命令台谏、侍从、两省官员指出陈述时政的缺失,任命陈俊卿为参知政事,刘珙为同知枢密院事。陈俊卿对皇上说:『执政的大臣,只应当为陛下进用贤才、斥退不肖之人,使百官各自承担自己的职责。至于琐碎的事务,应当交给有关部门,希望中书省的事务稍微清简,而我们得以全力处理那些当务之急。』皇上非常赞同。一天,审查吏部所任命的知县中有年老不能胜任事务的人,陈俊卿命令吏部改任,吏员禀报按惯例应当奏报知晓。陈俊卿说:『这哪里值得劳烦圣德?明天取旨,从今以后这类事请不要来询问。』一天,皇上顾念辅臣商议恢复中原之事,刘珙上奏说:『报仇雪耻,确实是今天的当务之急。然而如果不内部修明政事,有十年的功夫,我担心不可以轻举妄动。』同僚中有进言的人说:『汉高祖、光武帝,都起于平民,不出几年就取得了天下,又哪里有所谓十年修政的功夫呢!』刘珙说:『高祖、光武帝起初起于平民,所以用自身冒着不可预测的危险而无所顾忌。陛下亲身承受太上皇帝和祖宗两百年的宗庙社稷的重托。这重托的轻重,哪里是两位君主可以比拟的呢?我私下认为自古中兴的君主,陛下应当效法的,只有周宣王而已。宣王的事迹,记载在《诗经》中的,开始时端正自身修养德行,以感动天心;中间任用贤才使能,以修明政事罢了。最后至于对外抵御夷狄,以恢复文武二王的疆土,那是他积累的功夫到了这里,自然有不能停止的。不是一朝一夕贸然侥幸所能做到的。』皇上深深赞同。
十二月甲寅,诏诸路训练兵官,将逐州拣中见教阅禁军内,事艺取高强身貌强壮为上等,事艺高强身貌瘦怯为中等,余并为下等。限一月置册开具,申密院。是月,诏:『今后已降指挥合待报事,令诸房置簿。随日抄上,时行检举拘催。仍令左右司勾销结甲。如有违慢去处,三省开具取旨。』是岁,定改官以一百人、恤赏以二人;四川换、改官以二十人为额。广东提举茶盐石敦义坐盗盐脚钱人己,贷死,刺配柳州。
校勘记
[1]升差 原作『陆差』,据下文改。
[2]冬十月 原作『各十月』,据《宋史?孝宗纪一》改。
[3]唐瑑 原作『唐掾』,据《中兴圣政》卷四十六改。
[4]左右丞 原作『左右承』,据《中兴圣政》卷四十六改。
[5]罢抃 原作『罢林』,据《中兴圣政》卷四十六改。
[6]霖雨 原作『霖面』,据《中兴圣政》卷四十六改。
[7]边事 原作『边室』,据《中兴圣政》卷四十六改。
[8]叶颙 原作『华颙』,据《中兴圣政》卷四十六《宋史?宰辅表》改。
[9]请令 原作『读令』,据《中兴圣政》卷四十六改。
[10]得已 原作『密已』,据《中兴圣政》卷四十六改。
[11]何所 原作『何祈』,据《中兴圣政》卷四十六改。
宋史全文卷二十五上
宋孝宗三
戊子乾道四年春正月甲子朔。是月,籍荆南义勇民兵。先是,前知荆南府王炎奏:『荆南七县,主客佃户共四万有奇。丁口一十余万。臣依旧籍,双丁以下及除官户并当差产人外,净得八千四百有奇。每岁于农隙,只教阅一月,若比以赡养官军八千四百人,岁当钱四十万贯、米一十一万石、绸绢布四万余疋,今才岁费一万四千石、钱二万缗。获此一军之助,利害岂不较然易见?』
二月甲午朔。是月,诏福建路建、剑、汀、邵武四州军种卖官盐骚扰民户,可将本路钞盐一項尽行住罢,转运司每岁合抱发钞盐钱二十二万贯并与蠲免,却令本司于八州军增盐钱,并将桩留五分盐本钱抱认七万贯充上供起发,今后州县不得更以卖钞盐为名,依前科敷骚扰。初,臣僚极言其弊,诏令前漕臣沈度、陈弥作看详来上,遂有是命。未几,沈度奏事。上曰:『前日观卿所奏盐事,已尽蠲十五万缗,以宽民力。』且曰:『朕意欲使天下尽蠲无名之赋,悉还祖宗之旧,以养兵之费,未能如朕志。』又言:『四川有钞盐纲,有岁计盐纲。钞盐纲者,为抱纲钞盐钱窠名;岁计盐纲者,每斤除分隶增盐钱、盐本等钱外,其余系州县所行市利钱,即以充纳上供银钱等用。今钞盐窠名已尽行除放,州县只是搬卖一色。岁计纲须令置场出卖,不得科抑于民。』给僧牒一千道、紫衣师号五百道助四川总司。以蒋芾为右仆射,王炎赐出身、签书枢密院事。雨雹,大雪。
三月癸亥朔,诏举制科。
夏四月壬辰朔。是月,赈绵、汉等州饥,寻以饶、信及建宁府等州饥,遣司农寺丞马希言同提举常平官赈济,降僧牒一百道付建宁府;户部降米五千石赈衢州饥;荆南府僧牒二百道,衢州一百道,饶、信米各三万石。雷州水,赐十道。进呈《钦宗实录》并帝纪。礼部员外即李焘奏:『修史先进呈帝纪自淳化始,凡所以先进呈者,群臣笔削,或有失当,因取决于圣裁。故号为进呈记草。』李焘上《续资治通鉴长编》,自建隆元年至治平四年闰二月。
五月壬戌朔,令常平官岁按仓储。
六月甲午,上曰:『昨日汪涓对云:去秋江西水,数州之民,至有无藁枯喂牛者,朕都不知。』陈俊卿奏:『去秋沈枢亦申来言水灾,陛下所以预令理会和籴。』上曰:『卿等更别措置。今后水旱,须令实申来。』蒋芾奏曰:『州县所以不敢申,恐朝廷或不乐闻。今陛下询访民间疾苦,焦劳形于五色,谁敢隐?』上曰:『朕正欲闻之,庶几朝廷处置赈济。』寻诏诸路漕司以水旱之实闻,州县隐蔽者
译十二月甲寅日,皇帝下诏给各路训练兵官,要求将各州挑选出来正在教阅的禁军,根据武艺高低和身体强弱进行分级:武艺高强、身体强壮的列为上等;武艺高强、身体瘦弱怯懦的列为中等;其余的统一下列为下等。限令一个月内造册登记,上报枢密院。这个月,皇帝又下诏说:“今后凡是已下达指令需要等待回报的事项,命令各房设置簿册,每天抄录上报,时常进行检查督促。仍命令左右司勾销结甲。如果有违抗拖延的地方,由三省开具清单请示皇帝旨意。”这一年,确定改官名额为一百人,恤赏名额为二人;四川换官、改官名额定为二十人。广东提举茶盐石敦义因盗取盐脚钱入己,被判死刑,后获赦免,刺字发配柳州。
戊子年,乾道四年春正月甲子日初一。这个月,登记荆南义勇民兵。在此之前,前任荆南府知府王炎上奏说:“荆南七个县,主户和客户佃户共有四万多。成年男子和人口共十余万。臣依据旧籍,除去双丁以下以及官户和当差产人之外,净得八千四百多人。每年在农闲时,只教阅一个月,如果与供养八千四百名官军相比,每年应当花费四十万贯钱、十一万石米、四万余匹绸绢布,现在每年才花费一万四千石米、二万缗钱。获得这一支军队的帮助,利弊难道不是显而易见吗?”
二月甲午日初一。这个月,皇帝下诏说福建路建州、剑州、汀州、邵武军四州军种卖官盐骚扰百姓,可以将本路钞盐这一项全部停止,转运司每年应上缴的钞盐钱二十二万贯一并免除,却命令转运司在八州军增加盐钱,并将预留的五分盐本钱抱认七万贯作为上供起发,今后州县不得再以卖钞盐为名,像以前一样摊派骚扰。起初,臣僚极力陈述其弊端,皇帝下诏让前任漕臣沈度、陈弥作查看详实情况后上报,于是有了这道命令。不久,沈度奏事。皇帝说:“日前看卿所奏盐事,已免除十五万缗,以宽缓民力。”并且说:“朕的意思是想让天下全部免除无名赋税,完全恢复祖宗旧制,但供养军队的费用,未能如朕所愿。”又说:“四川有钞盐纲,有岁计盐纲。所谓钞盐纲,是作为抱纲钞盐钱的科目名称;所谓岁计盐纲,是每斤除去分隶增盐钱、盐本钱等钱之外,其余属于州县所行的市利钱,就用来充纳上供银钱等用。现在钞盐科目已全部免除,州县只是搬卖一种。岁计纲必须命令设置场所出卖,不得向百姓摊派强制。”发放僧牒一千道、紫衣师号五百道资助四川总司。任命蒋芾为右仆射,赐王炎出身、签书枢密院事。出现雨雹,下大雪。
三月癸亥日初一,皇帝下诏举荐制科人才。
夏四月壬辰日初一。这个月,赈济绵州、汉州等州饥荒,不久又因饶州、信州及建宁府等州饥荒,派遣司农寺丞马希言会同提举常平官赈济,下发僧牒一百道给建宁府;户部下发米五千石赈济衢州饥荒;荆南府僧牒二百道,衢州一百道;饶州、信州米各三万石。雷州发生水灾,赐予十道僧牒。进呈《钦宗实录》及帝纪。礼部员外郎李焘上奏说:“修史先进呈帝纪从淳化年间开始,凡是所以先进呈的原因,群臣删改,或许有失当之处,因此取决于圣裁。所以称为进呈记草。”李焘上呈《续资治通鉴长编》,从建隆元年至治平四年闰二月。
五月壬戌日初一,命令常平官每年核查仓储。
六月甲午日,皇帝说:“昨日汪涓对答说:去年秋天江西水灾,几个州的百姓,甚至没有枯草喂牛,朕都不知道。”陈俊卿上奏说:“去年秋天沈枢也上报来说水灾,陛下所以预先命令处理和籴。”皇帝说:“卿等再另外安排措施。今后水旱灾害,必须命令如实上报。”蒋芾上奏说:“州县之所以不敢上报,是担心朝廷或许不喜欢听。现在陛下询问民间疾苦,焦劳体现在面色上,谁敢隐瞒?”皇帝说:“朕正想听到这些,希望朝廷处置赈济。”不久下诏各路漕司将水旱灾害的实情上报,州县隐瞒不报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