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宋史全文五

宋史全文卷四宋太宗二

史藏 · 编年 · 已译 · 第 88–141 段

,朝上疏谏,暮不知所在。如此,安得不乱?』上动容久之。

译早晨上疏劝谏,晚上就不知道他在哪里了。像这样,怎么能不混乱呢?皇上听了,神色感动了很久。

闰二月辛未朔,日有食之。

  三月,上以岁旱蝗,手诏吕蒙正等曰:『元元何罪,天谴如是!盖朕不德之所致也。卿等于文德殿前筑一台,朕将暴露其上,三日不雨,卿等共焚朕,以答天谴。』翌日而雨,蝗尽死。五月,置诸路转运使。秋七月,上谓三司使李惟清等曰:『夫货财所以济用度,或取之不以其道,违朕惠养庶民之意,岂能召和气乎?当共务均节,无致厚敛于下。』

  八月,置审刑院于禁中,以枢密直学士李昌龄知院事,兼置详议官六员,凡狱具上奏者,先由审刑院印讫,以付大理寺、刑部断覆以闻,乃下审刑院详议申覆,裁决讫,以付中书,当者即下之,其未允者,宰相复以闻,始命论决。

  九月,上尝谓近臣曰:『屡有人言储贰事,朕颇读书,见前代治乱,岂不在心目?盖诸子冲幼,未能成人之性,所命僚属,悉择良善之士。至于台隶辈,朕亦自拣选,不令奸险巧佞在其左右。读书听书,咸有课程。待其成长,自有裁制。何言事者未谅此心耶?』于是度支判官宋沆等五人伏阁上疏,请立许王元僖为皇太子,词意狂率。上怒甚,将加窜殛,而沆又吕蒙正之妻族,蒙正罢为吏部尚书。以李昉、张齐贤同平章事。庚子,以王化基为御史中丞,献《澄清略》,言五事,其一复尚书省,曰:『国家立制,动必法天。尚书省上应天象,对临紫垣,六卿拟喉舌之官,郎吏应星辰之位。夫三司使额乃近代权制,请废三司,止于尚书省设六尚书分掌其事。』其二曰谨公举,其三曰惩贪吏,其四曰省冗官,以为一州郡设监临事务朝官及臣等数倍于旧,乞行裁减。』其五曰择远官。上嘉纳其言。以枢密副使张逊知枢密院事,温仲舒、寇准同知院事,知院之名自此始。

  十月,翰林学士承旨苏易简续《翰林志》二卷以献,上嘉之,赐诗二章,纸尾批云:『诗意美卿居清华之地也。』易简愿以所赐诗刻石,昭示无穷,上复为真、草、行三体书书其诗,命刻之。因遍赐近臣,又飞白书『玉堂之署』四大字,令中书召易简付之,榜于厅额。上曰:『此永为翰林中美事。』易简曰:『自有翰林,未有如今日之荣也。』左谏议大夫韩丕起寒素,以冲淡自处,不奔竟于名官,上嘉命之,命丕守本官知制诰,为翰林学士。

  十一月,诏自今内殿起居日,复令常参官两人次对,阁门受其章。知制诰范杲数致书宰相,求入翰林为学士,献《玉堂记》请备其职。上恶其躁竟,终不使居内署,出知濠州。以知制诰毕士安为翰林学士。初,执政欲用右谏议大夫张洎,因对言:『洎文学久次,不在士安下。』上曰:『极知洎文学资任不下士安,第德行不及耳。』执政乃退。

  吕中曰:翰苑之官,一文章之士为之足矣。然范杲以躁竞不兴,张洎以乏德行不与,郭贽以乏时望不与。盖翰苑乃储才之地,岂可轻授哉?异时杨亿不草册后之制,刘均不草相谓之制,则我朝涵养培植之功亦多矣。

  上以入阁旧图承五代草创,礼容不备,于是命史馆修撰杨徽之等讨论故事,乃别为新图。十二月朔,遂行其礼于文德殿。苏易简于本院会韩丕、毕士安、李至、杨徽之、梁周翰、柴成务、吕祐之、钱若水、王旦、潘慎修、王著、吕文仲等观御飞白书『玉堂之署』四字并三体书诗石[2],上闻之,赐上尊酒,太官设盛馔,至等各赋诗以记其事,宰相李昉、张齐贤、参知政事贾黄中、李沆亦赋诗以贻易简,易简悉以奏御。上谓宰相曰:『苏易简以卿等诗什来上,斯足以见儒墨之盛,学士之贵也。』女真言契丹绝其朝贡之路,请击之。诏不许,其后遂归契丹。

  吕中曰:夷狄之自相攻乃中国之利,而中国使夷狄攻夷狄,则夷狄得以要功于中国矣。以女真之请伐契丹太宗犹不之许。宣和乃航海通女真以伐契丹,是何不度德、不量力耶!

  壬辰淳化三年春正月,令常参官各举京官一人充升朝官,令宰相以下至御史中丞各举朝官一人为转运使。又诏所举京官除三司、

译闰二月辛未初一,发生日食。

三月,皇上因为当年旱灾和蝗灾,亲手写诏书给吕蒙正等人说:“百姓有什么罪,上天的谴责竟然如此!大概是我缺乏德行所导致的。你们在文德殿前修筑一座高台,我将暴露在上面,如果三天不下雨,你们就一起烧死我,以回应上天的谴责。”第二天就下了雨,蝗虫全部死亡。五月,设置各路转运使。秋季七月,皇上对三司使李惟清等人说:“财物是用来满足国家开支的,如果获取财物的方法不合正道,违背了我恩惠养育百姓的本意,怎么能招致祥和之气呢?应当共同致力于公平节制,不要导致对百姓的过度征收。”

八月,在宫禁中设置审刑院,任命枢密直学士李昌龄主持院务,同时设置详议官六人。凡是案件完备后上奏的,先由审刑院盖印,然后交付大理寺、刑部审理复核后上报,再下发给审刑院详细审议并上报复核,裁决完毕后,交付中书省,应当执行的立即下发,那些未被认可的,宰相再次上报,才开始命令论罪判决。

九月,皇上曾经对近臣说:“屡次有人谈论立太子的事情,我颇爱读书,看到前代治乱兴衰的道理,难道不在心里吗?大概是因为皇子们年幼,未能形成成人的品性,所任命的僚属,全部选择善良的人士。至于侍从之类的人,我也亲自挑选,不让奸诈险恶、巧言令色的人在他们身边。读书听讲,都有课程安排。等到他们长大,自然会有裁度制约。为什么进言的人不理解我的心意呢?”于是度支判官宋沆等五人伏在阁门上呈疏,请求立许王元僖为皇太子,言辞意思狂妄轻率。皇上非常愤怒,将要流放或诛杀他们,而宋沆又是吕蒙正妻子的族人,吕蒙正被罢免为吏部尚书。任命李昉、张齐贤同平章事(担任宰相)。庚子日,任命王化基为御史中丞,他进献《澄清略》,陈述五件事,第一件是恢复尚书省,说:“国家建立制度,行动必须效法天道。尚书省上应天象,正对紫宫,六卿比拟喉舌之官,郎吏对应星辰之位。三司使的职额是近代的权宜制度,请求废除三司,只在尚书省设置六尚书分管其事。”第二件是谨慎公举,第三件是惩治贪官,第四件是裁减冗官,认为一个州郡设置监临事务的朝官及臣属等人数比旧制多几倍,请求进行裁减。第五件是选拔偏远地区的官员。皇上嘉奖并采纳了他的言论。任命枢密副使张逊主持枢密院事务,温仲舒、寇准同知枢密院事务,“知院”的名称从此开始。

十月,翰林学士承旨苏易简续写《翰林志》两卷进献,皇上嘉奖他,赐诗两首,在纸尾批注说:“诗意赞美你居住在清贵显要之地。”苏易简愿意将所赐的诗刻在石头上,昭示无穷,皇上又用真书、草书、行书三种字体书写这些诗,命令刻石。于是普遍赐给近臣,又用飞白书体书写“玉堂之署”四个大字,命令中书省召苏易简交付给他,悬挂在厅堂匾额上。皇上说:“这永远是翰林院中的美事。”苏易简说:“自从有翰林院以来,没有像今天这样荣耀的。”左谏议大夫韩丕出身寒微,以淡泊自处,不追逐竞逐高官显位,皇上嘉奖并任命他,命韩丕保留本官职任知制诰,担任翰林学士。

十一月,下诏从今以后在内殿起居的日子,恢复让常参官两人轮流对答,由阁门接受他们的奏章。知制诰范杲多次写信给宰相,请求进入翰林院担任学士,进献《玉堂记》请求担任该职。皇上厌恶他浮躁竞逐,最终不让他担任内署职务,外放担任濠州知州。任命知制诰毕士安为翰林学士。起初,执政大臣想任用右谏议大夫张洎,于是进言说:“张洎文学资历长久,不在毕士安之下。”皇上说:“非常知道张洎文学资历不在毕士安之下,只是德行不如罢了。”执政大臣于是退下。

吕中说:翰林院的官员,一个有文采的人担任就足够了。然而范杲因为浮躁竞逐不被起用,张洎因为缺乏德行不被任用,郭贽因为缺乏时望不被任用。大概翰林院是储备人才的地方,怎么能轻易授予呢?后来杨亿不起草册封后的诏书,刘均不起草宰相的诏书,那么我们朝涵养培植人才的功劳也很多了。

皇上因为入阁的旧图沿袭五代草创时期,礼仪容貌不完备,于是命令史馆修撰杨徽之等人讨论旧例,于是另外制定新图。十二月初一,于是在文德殿施行这个礼仪。苏易简在本院会集韩丕、毕士安、李至、杨徽之和梁周翰、柴成务、吕祐之、钱若干、王旦、潘慎修、王著、吕仲文等人观看御笔飞白书“玉堂之署”四字以及三体书诗石,皇上听说后,赐给上等美酒,太官摆设丰盛菜肴,李至等人各自赋诗以记录这件事,宰相李昉、张齐贤、参知政贾黄中、李沆也赋诗赠送给苏易简,苏易简全部上奏给皇上。皇上对宰相说:“苏易简将你们的诗作上奏,这足以显示儒墨之盛,学士之贵。”女真说契丹断绝了他们的朝贡之路,请求攻打契丹。下诏不允许,后来女真于是归附契丹。

吕中说:夷狄之间互相攻杀是中原的利益,而中原让夷狄攻打夷狄,那么夷狄就能以此向中原邀功了。凭借女真请求讨伐契丹,太宗尚且不允许。宣和年间却航海联络女真以讨伐契丹,这是何等的不自量力、不衡量德行啊!

壬辰年淳化三年春季正月,命令常参官各自举荐一名京官担任升朝官,命令宰相以下到御史中丞各自举荐一名朝官担任转运使。又下诏所举荐的京官除了三司、

三馆、职事官已升擢者不在荐论,其有怀才外任,未为朝廷所知者,方得奏举。诏诸道转运使自今厘革庶务,平反狱讼,漕运金谷,成绩居最及有建置之事果利于民者,所在州、府、军、监每岁终件析以闻,非殊异者不得条奏。

译三馆、职事官中已经得到升迁提拔的人,不在推荐议论的范围之内;那些怀有才能而在外任职、尚未被朝廷知晓的人,才可以上奏举荐。诏令各道转运使从今以后整顿各项政务,公正审理案件,运输粮食财物,政绩位居最前列以及有兴办建设之事确实有利于百姓的,所在州、府、军、监每年年终分项分析上报;如果不是特别突出的,不得逐条上奏。

二月乙丑朔,日有食之。盐铁使魏羽言:『诸州茶盐主吏多负官课,请行决罚。』上曰:『当案问其实,若水旱灾沴致官课亏失者,非可加刑也。帝王者,为天下主财尔。卿等司计,当以公正为心,无事割削,勿令害民而伤和气焉。』

  三月,上御崇政殿覆试合格进士。先是,胡旦、苏易简、王世则、梁颢、陈尧叟皆以所试先成擢上第,由是士争习浮华,尚敏速,或一刻数诗,或一日十赋。将作监丞莆田陈靖上疏请糊名考校,以革其弊。上嘉纳之,于是召三省、两馆文学之士始令糊名考校,第其优劣,以分等级。内出《卮言日出》赋题,试者骇异,不能措词,相率扣殿槛上请。会稽钱易时年十七,日未中,所试三题皆就。言者指其轻俊,特黜之。得汝阳孙何以下凡三百二人,并赐及第,五十一人同出身。上谕之曰:『尔等各负志业,中我廷选。效官之外,更励精文翰,勿坠前功也。』辛丑,又覆试诸科,擢七百八十四人,并赐及第,百八十人出身。就宴,锡御制诗三首、箴一首。上谓宰相曰:『天下至广,籍群材共治之。今岁登第者及千余人,皆朕所选擢。此等但能自检,情美替而归,则驯致亨衢,未易测也。』时诏刻《礼记﹒儒行》篇赐近臣及京官受任于外者,并以赐何等,令为座右之诫。初,内殿策士,例赐御诗以宠之。至陈尧叟,始易以箴,用敦勉励。暨孙何,则诗、箴并赐,时论荣之。上复命医官集《太平圣惠方》一百卷,以印本颁天下。

  夏五月,上以久愆时雨,忧形于色,谓宰相曰:『亢阳滋甚,朕恳祷精至,并走群望而未获嘉应者,岂非四方刑狱有冤滥、郡县吏不称职、朝廷政治有所阙乎?』因遣常参官十七人分诣诸路按决刑狱。己酉,雨,宰臣相率称贺。上曰:『朕孜孜求理,视民如伤,内省于心,无所负矣。而久愆时雨,盖阴阳之数也。朕所忧者,在狱吏舞文巧诋,计臣聚敛掊克,牧守不能宣布诏条,卿士莫肯修举职业尔。』李昉、张齐贤及贾黄中、李沆惭惧拜伏退,上表待罪。上曰:『中书庶务,卿等尤宜尽心也。』昉等复上表称谢焉。

  六月,有蝗自东北来,蔽天,经西南而去。上谓宰相曰:『朕素不识此虫,群飞而过,其势甚盛,必能害及田稼。朕忧心如捣,亟遣人驰诣所集处视之,卿等何策可去?』悉对曰:『虫螟因旱乃生,频雨则不能飞。为灾与否,亦系岁时。圣心焦劳,忧念黎庶,固当感通天地。臣等职在调燮,伏增惭惧。』是夕大雨,蝗尽殪。时京畿大穰,物价至贱。辛卯,遣使臣于京城四门增价以籴,令有司虚近仓以贮之,命曰『常平』,以常参官领之,俟岁饥则减价粜与贫民,遂为定制。

  吕中曰:常平者,欲其常常而使平也。然领以常参官,则其终不免有州县移用之弊。至于景德,始以司农领之,稍重其权矣。然出入之时,由县而州,由州而提刑,由提刑而司农,文移回报,动涉累月,不免有失时之忧,此所以启王安石置提举之官也。岂知提举官置而青苗行,仓法坏矣。

  秋七月朔,置三司都勾院,命右谏议大夫张佖判之。乙巳,太师、赠尚书令、真定忠献王赵普卒。上闻,谓近臣曰:『普事先帝与朕最为故旧,能断大事。向与朕尝有不足,众人所知。朕君临以来,每待以殊礼,普亦倾竭自效,尽忠国家。社稷臣也!』

  吕中曰:赵中令欲决大事,则读《论语》一书至终日。李文靖亦尝为宰相,如『节用爱人,使民以时』两句,终身行之。圣人之言,其有益于人也如此。一M论语》也,张禹以之而误成帝,何晏以之而祸西晋。书惟在人善用耳。

  《大事记》曰:谏北伐一疏,有以沮贪功之辈;论彗星一疏,有以破谄谀之言。而以上亲决庶狱,察见隐微,相率称贺,则近于谀,令李符告廷美怨望,则近于讦矣。然能推吕蒙正之晚辈,称吕端之为台辅器,皆得其用。蒙正质厚宽简,记人才于夹袋之中,荐人可使朔方,三问而三不易,百官皆称其职。吕端持重识大体,

译二月乙丑初一,发生日食。盐铁使魏羽进言:“各州负责茶盐的官吏大多拖欠官府赋税,请求对他们施行刑罚。”皇上说:“应当查问核实实际情况,如果是因水旱灾害导致官府赋税亏损的,不可以施加刑罚。帝王是替天下管理财物的。你们主管财政,应当以公正为心,不要无故搜刮,不要让百姓受害而伤害了和气。”

三月,皇上在崇政殿复试合格的进士。在此之前,胡旦、苏易简、王世则、梁�、陈尧叟都因为先完成考试而被提拔为第一等,因此士子们争相学习浮华的文风,崇尚敏捷快速,有的人一刻钟写几首诗,有的人一天写十篇赋。将作监丞莆田人陈靖上疏请求糊名(密封姓名)考校,以革除这种弊端。皇上嘉奖并采纳了他的建议,于是召集三省、两馆的文学之士,开始命令糊名考校,评定优劣,以划分等级。皇上亲自出《卮言日出》的赋题,参加考试的人感到惊异,无法下笔,相继叩击殿槛向上请求。会稽人钱易当时十七岁,太阳还没到正中,所考的三题都完成了。进言的人指责他轻浮俊巧,特意将他黜落。录取汝阳人孙何以下共三百二十人,都赐予及第,五十一人同赐出身。皇上告诫他们说:“你们各自负有志向和学业,考中了我朝廷的选拔。在效忠职守之外,更要努力精进文章,不要荒废以前的功业。”辛丑日,又复试诸科,提拔七百八十四人,都赐予及第,一百八十人出身。举行宴会,赏赐御制诗三首、箴言一首。皇上对宰相说:“天下极其广阔,依靠众多人才共同治理。今年登第的人达到一千多人,都是朕选拔的。这些人只要能够自我检点,情性美好而回归正道,那么逐渐达到显达的地位,是不难预料的。”当时下诏刻印《礼记·儒行》篇,赏赐给近臣以及在京城以外任职的京官,也都赏赐给孙何等人,让他们作为座右铭来警戒自己。起初,在内殿策问士子,惯例是赏赐御诗以宠幸他们。到陈尧叟时,开始改为赏赐箴言,用来敦促勉励。到孙何时,则诗、箴都赏赐,当时的舆论认为这是荣耀的事。皇上又命令医官编纂《太平圣惠方》一百卷,将印本颁行天下。

夏五月,皇上因为长时间违背时令不下雨,忧虑表现在脸色上,对宰相说:“干旱更加严重,我诚恳祈祷极其周到,并且遍祭群神却没有得到好的回应,难道不是四方刑狱中有冤假错案、郡县官吏不称职、朝廷政治有所缺失吗?”于是派遣常参官十七人分别前往各路查办决断刑狱。己酉日,下雨了,宰相们相继称贺。皇上说:“我勤勉追求治理,看待百姓如同受伤一样,内心反省,没有什么亏欠。但长时间违背时令不下雨,大概是阴阳变化的规律。我所担忧的,在于狱吏玩弄法律条文巧言诬陷,财政官员聚敛财富苛刻搜刮,地方长官不能宣布诏令条文,卿士们不肯修举职事罢了。”李昉、张齐贤以及贾黄中、李沆惭愧恐惧地拜伏退下,上表等待治罪。皇上说:“中书的日常事务,你们尤其应当尽心。”李昉等人又上表称谢。

六月,有蝗虫从东北飞来,遮蔽天空,经过西南而去。皇上对宰相说:“我向来不认识这种虫子,成群结队飞过,气势很盛,必定能危害田里的庄稼。我忧心如焚,急忙派人快马加鞭到蝗虫聚集的地方查看,你们有什么办法可以去除?”都回答说:“虫螟因为干旱才产生,频繁下雨就不能飞。是否成灾,也取决于年景。圣上焦心劳神,担忧百姓,本来应当感动天地。臣等职责在于调和阴阳,伏地增加惭愧恐惧。”这天晚上下大雨,蝗虫全部死亡。当时京城地区大丰收,物价极低。辛卯日,派遣使臣在京城四个城门加价购买粮食,命令有关部门腾空附近的仓库来储存,命名为“常平”,由常参官统领,等到年成饥荒时就减价卖给贫民,于是成为定制。

吕中说:常平,是想要它经常保持物价平稳。然而由常参官统领,那么最终难免有州县挪用资金的弊端。到了景德年间,才开始由司农寺统领,稍微加重了它的权力。然而粮食出入的时候,从县到州,从州到提刑司,从提刑司到司农寺,文书往来回报,动辄涉及几个月,难免有错失时机的忧虑,这就是开启王安石设置提举官的原因。哪里知道提举官设置后青苗法实行,仓库的法度就败坏了。

秋七月初一,设置三司都勾院,命令右谏议大夫张佖主管。乙巳日,太师、赠尚书令、真定忠献王趙普去世。皇上听说后,对近臣说:“赵普侍奉先帝和我最为故旧,能决断大事。过去与我曾经有不足之处,众人所知。我即位以来,每次都给予他特殊的礼遇,赵普也倾尽精力自我效命,对国家尽忠。他是社稷之臣啊!”

吕中说:赵中令想要决断大事,就整日读《论语》一书。李文靖也曾担任宰相,如“节用爱人,使民以时”这两句话,终身奉行。圣人的言论,对人有益竟然到了这种地步。同一本《论语》,张禹用它而误导成帝,何晏用它而祸害西晋。书籍只在于人善于使用罢了。

《大事记》说:谏阻北伐的一篇奏疏,有用来阻止贪功之辈的作用;论说彗星的一篇奏疏,有用来破除谄媚阿谀之言的作用。然而因为皇上亲自决断各种刑狱,察见隐微之处,众人相继称贺,这就接近于阿谀;让李符告发廷美怨恨不满,这就接近于揭发隐私了。然而能够推举吕蒙正的晚辈,称赞吕端是台辅之才,都得到他们的任用。吕蒙正质朴厚道宽厚简略,把人才记在夹袋之中,推荐的人可以出使朔方,三次询问而三次不改变,百官都称职。吕端持重识大体,

锁王继恩于阁内而大计以定。真宗即位,掷帘升履,审视然后降拜。其胆略如此,此皆得人之效也。

译将王继恩锁在阁内,于是重大的决策得以确定。真宗即位时,掀开帘幕穿上鞋子,仔细审视之后才下拜。他的胆识谋略就是这样,这都是善于用人所取得的成效。

八月,诏征终南山隐士种放,辞以疾不至。放以肄习为业,学者多从之。诏使征之,其母恚曰:『常劝汝勿聚徒讲学,果为人知,不得安处。』放遂称疾不起。上喜其高节,不夺其志。

  九月,群臣奉表加上尊号曰『法天崇道明圣仁孝文武。』上曰:『但时和岁丰,万姓阜康,朕之愿也。溢美之号,亦何尚焉?』凡五上表,终不许。上幸秘阁观书,赐从臣及直馆阁官饮。既罢,又命皇城使王继恩召马步军都虞候傅潜、殿前都指挥使戴兴等宴饮,纵观群书。上意欲使武将知文儒之盛也。

  冬十月,诏诸道知州、通判、厘务京朝官令录、判司簿尉等有治行尤异、吏民畏服、居官廉恪、莅事明敏、斗讼衰息、仓廪盈羡、寇盗剪灭、部内肃清者,委本道转运使以名闻,并驿置赴阙,亲问其状旌赏之。反此者亦具奏,当行贬斥。上虑中外官吏清浊混淆,莫能甄别,命户部侍郎王沔、度支副使谢佖、秘书丞王仲华同知京朝官考课,吏部侍郎张宏、户部副使高象先、膳部员外郎范正辞同知幕职州县官考课,号曰磨勘院。

吕源曰:太平兴国六年九月,诏应京朝官将命出入及滿受代归阙者,宜令中书舍人郭贽、膳部郎中知杂滕中正、户部郎中雷德骧同考校劳绩及铨量材器,候外任有阙,中书下其名,类能以授之。至雍熙二年五月,命御史中丞刘保勋,十月,命右谏议大夫雷德骧皆同知京朝官考课。太宗谓宰相曰:『朕前者于班籍欲选一人为河北转运使,而臣僚既众,不能尽识,亦不知其履行,自令德骧具臣僚历任功过之迹引对取旨。既得渐识群臣,可以择才委任,且使有官业者乐于召对,负瑕累者耻以顾问,惩悉劝善,于是在焉。』至淳化三年,又命王沔等,既以前政预选,建言:『应京朝官殿犯,令刑部件供,报以赃私公罪,分三等;又京朝官所陈历任殿最,敢有隐没漏落者,并除籍为民,刺问有司。而受请托隐蔽其殿罚不以报者同其罪。』初,沔罢参知政事,捧诏求见上,涕泣不愿离左右,遂委以同知京朝官考课,条奏节目,自谓清真,希求再用,物论甚哗。又以御史中丞王化基同知考课,王沔、张宏皆故辅,以至中宪、杂端,皆任以此,而初降诏旨考校劳绩,铨量才器,然后引对。是太宗建此一司,而人君黜陟之所系。

十一月,礼仪使苏易简上言曰:『圣朝亲祀圜丘,以宣祖、侑神作主,此则符圣人大孝之道,成严父配天之仪,恭惟太祖皇帝光启丕图,以圣授圣。谨按唐永徽中,以高祖、太宗同配上帝。望将来亲祀郊丘,奉宣祖、太祖同配。其常祀孟春祈谷,孟冬神州,季秋大享,以宣祖崇配。冬至圜丘,夏至皇地祗,孟夏雩祀,以太祖崇配。』诏从之。分左藏库为左右藏各二库,右藏受之,左藏给之,俟右藏既盈,即复以给。

  癸已淳化四年春正月朔,亲享太庙。辛卯,合祭天地于圜丘,以宣祖、太祖升配。

  二月,以磨勘京朝官院为审官院,幕职州县官院为考课院。时金部员外郎谢佖言磨勘之名非典训也,故易之。

  富弼曰:太宗初置京朝官磨勘院,以考其功过,定其殿最而升降之;差遣院以括其远迩,别其次序而任使之。则是磨勘之设,专责实效。今之审官,日掌簿书,定先后之次、一吏之职耳,升降黜陟,盖无预焉,失审官求贤之意矣。

  有司言油衣帟幕破损者数万段,欲毁弃之。上令煮浣,染以杂色,刺为旗帜数千,以示宰相。李昉等奏曰:『陛下万机之外,圣智高远,事无小大,咸出意表,天生五材,陛下兼而用之;物有万殊,陛下博而通之,虽在细微,无所遗弃,固非臣等智虑所及。』

  三月。初,何承矩至沧州,即建屯田之议。会临津令黄懋亦上书,请于河北诸州兴作。乃以承矩为制置河北缘边屯田使,以懋为大理寺丞,充判官,发诸州镇兵万八千人给其役。是年八月,稻熟。始承矩建水田之议,沮之者颇众,既而种稻又不熟,群议益甚,几罢其事。及是,承矩载稻穗数车,遣吏部送阙下,议者

译八月,皇帝下诏征召终南山隐士种放,种放以生病为由推辞,没有前往。种放以研习学问为业,很多求学的人都跟随他。皇帝下诏派人征召他,他的母亲愤怒地说:“我常劝你不要聚集门徒讲学,果然被人知道了,不能安居了。”种放于是称病不起。皇帝喜欢他的高尚节操,不强行改变他的意志。

九月,群臣上表请求给皇帝加上尊号,称为“法天崇道明圣仁孝文武”。皇帝说:“只要时局和顺、年成丰收,百姓富足安康,这就是我的愿望。溢美之词,又有什么崇尚的呢?”群臣一共上了五次表,皇帝始终不答应。皇帝驾临秘阁观书,赐给随从臣僚以及直馆阁的官员饮酒。宴罢之后,又命令皇城使王继恩召马步军都虞候傅潛、殿前都指挥使戴兴等人宴饮,让他们尽情阅览群书。皇帝是想让武将知道文儒的兴盛。

冬十月,皇帝下诏,各道知州、通判、厘务京朝官、令录、判司、簿尉等,如果有治理政绩特别优异、吏民敬畏信服、居官廉洁谨慎、处理事务明察敏捷、诉讼争斗减少、仓库粮食充盈、寇盗被剿灭、辖区内肃清安宁的,委托本道转运使上报姓名,并让他们乘驿车赶赴京城,皇帝亲自询问他们的情况并表彰奖赏。与此相反的也要详细奏报,应当进行贬斥。皇帝担心内外官吏清廉与污浊混淆,无法甄别,任命户部侍郎王沔、度支副使谢�3、秘书丞王仲华共同掌管京朝官的考核,吏部侍郎张宏、户部副使高像先、膳部员外郎范正辞共同掌管幕职州县官的考核,称为磨勘院。

吕源说:太平兴国六年九月,皇帝下诏,凡是京朝官奉命出使或任期届满回京的,应当让中书舍人郭贽、膳部郎中兼知杂事滕中正、户部郎中雷德骧共同考核劳绩及衡量才能,等到外任有缺额,中书省下达他们的名字,按才能授予官职。到了雍熙二年五月,任命御史中丞刘保勋,十月,任命右谏议大夫雷德骧都共同掌管京朝官的考核。太宗对宰相说:“我之前在官员名册中想选一人担任河北转运使,但臣僚众多,不能全部认识,也不知道他们的品行,自从让雷德骧详细陈述臣僚历任的功过事迹并引见奏对以听取旨意。既然逐渐认识了群臣,就可以选择人才委任,而且让有政绩的人乐于被召见奏对,有瑕疵的人以被询问为耻,惩罚恶行劝勉善行,就在这里了。”到了淳化三年,又任命王沔等人,既然以前政预选,建议说:“凡是京朝官在殿廷犯法,让刑部详细供给,报告赃私公罪,分为三等;又京朝官所陈述的历任考核优劣,敢有隐瞒遗漏的,一律除名为民,刺字询问有关官吏。而接受请托隐瞒其殿罚不报告的,同罪。”起初,王沔罢免参知政事,捧着诏书请求见皇帝,哭泣不愿离开左右,于是委任他共同掌管京朝官考核,条奏项目,自认为清正,希望再次被任用,舆论非常哗然。又任命御史中丞王化基共同掌管考核,王沔、张宏都是前宰相,以至于中宪、杂端,都担任此职,而最初下诏旨考核劳绩,衡量才能,然后引见奏对。这是太宗建立这一机构,而君主升降官员所依赖的。

十一月,礼仪使苏易简上奏说:“圣朝亲自祭祀圜丘,以宣祖配享,这是符合圣人大孝之道,成就严父配天的礼仪,恭敬地认为太祖皇帝光启大业,以圣授圣。谨按唐永徽年间,以高祖、太宗同配上帝。希望将来亲自祭祀郊丘,奉宣祖、太祖同配。那常规祭祀孟春祈谷,孟冬神州,季秋大享以宣祖崇配。冬至圜丘,夏至地祗,孟夏雩祀以太祖崇配。”皇帝下诏听从了他的建议。将左藏库分为左右藏各两个库,右藏接收,左藏供给,等到右藏充盈,就再用它供给。

癸巳淳化四年春正月朔日,皇帝亲自享祭太庙。辛卯日,在圜丘合祭天地,以宣祖、太祖升配。

二月,将磨勘京朝官院改为审官院,幕职州县官院改为考课院。当时金部员外郎谢佖说磨勘的名字不符合经典训诂,所以改换它。

富弼说:太宗初设京朝官磨勘院,用来考核他们的功过,确定他们的优劣而升降他们;差遣院用来概括他们的远近,区别他们的次序而任用他们。那么磨勘的设置,专门责求实效。现在的审官,每天掌管簿书,确定先后的次序、一个吏员的职责罢了,升降黜陟,大概没有参与,失去了审官求贤的本意了。

有关部门说油衣帟幕破损的有几万段,想要毁坏丢弃它们。皇帝命令煮洗,染上杂色,刺成旗帜几千面,给宰相看。李昉等人上奏说:“陛下万机之外,圣智高远,事情无论大小,都出于意料之外,天生五种材料,陛下兼而用之;事物有万种差别,陛下博而通之,即使在细微之处,也没有遗弃,固然不是臣等智虑所能达到的。”

三月。起初,何承矩到沧州,就建立屯田的建议。恰逢临津令黄懋也上书,请求在河北各州兴作。于是任命承矩为制置河北缘边屯田使,任命黄懋为大理寺丞,充任判官,征发各州镇兵一万八千人供给他的劳役。这一年八月,稻子成熟。起初承矩建立水田的建议,反对的人很多,后来种稻又不熟,群议更加激烈,几乎罢废这件事。到了这时,承矩载着几车稻穗,派遣吏部送到京城,议论的人

乃息。自是苇蒲赢蛤之饶,民赖其利。

译于是平息下来。从此芦苇、蒲草、贝类蛤蜊等物产丰饶,百姓依赖这些资源获利。

吕中曰:国家初都河南,则以河北为藩篱,藩篱固则门户固矣,此富弼因契丹议地,所以请备河北也。自庆历、熙宁以后,朝廷备御之具常详于西,略于北,西戎虽无警,而常严备以待之;北狄之隙稍平,则上下晏如也。河北、陕西皆宿重兵,而西师独强者,非西强于北,盖西戎尝有康定之叛,故其动则御之,静则防之。又自熙宁、绍圣、元丰、崇宁皆用兵于西,师独冠天下。北狄为金缯所啖,日月既久而和好如故,河北之备稍缓,所以启女真深入之谋也。

  五月,诏诸道转运副使、知州、通判、知军监等各于所部见任职幕州县官内举吏道通明及儒术优茂者各一人。丙午,张洎赴翰林。上谓近臣曰:『学士之职清切贵重,非他官可比,朕常恨不得为之。』废京朝官差遣院,令审官院总之。钱若水、刘昌言同知审官院,考覆功过,以定升降,皆其职也。又以苏易简、王旦等同兼知考课院,凡常调选人,流内铨主之;奏举及历任有殿最者,考课院主之。并吏员而省司局,议者咸以为当。从易简之请也。戊申,诏罢盐铁、度支、户部等使,三司但置使一员、判官六员、推官三员,从马应昌之议也。以盐铁使魏羽判三司。

  六月,以柴禹锡为宣徽北院使,知枢密院事刘昌言为右谏议大夫,同知院事、右谏议大夫、枢密直学士吕端守本官参知政事【、右谏议大夫、枢密直学士吕端守本官参知政事。杰案:此段为衍文】。命魏庠、柴成务同知给事中事,凡制敕有未便宜,准故事封驳以闻。

  七月。先是,上召广南转运使向敏中归阙,擢工部郎中。一日,御笔飞白书敏中及虞部郎中张咏姓名付宰相曰:『此二人,名臣也,朕将用之。』左右因称其材。己酉,并命为枢密直学士。苏易简直禁中,以水试欹器,属小黄门宣事密奏而不识其名。及晚朝,上曰:『卿所玩,得非欹器耶?』易简曰:『然。乃江南徐游所作。』即取至便坐。上亲较试,再三嗟赏。易简进曰:『臣闻日中则昃,月满则亏,器盈则覆,物盛则衰。愿陛下持盈守成,慎终如始。固万世基业,则天下幸甚!』通进银台司旧隶枢密院,凡内外奏覆文字,必关二司,然后进御。向敏中上言:『台司多受远方疏,不报恐失事机。请别置局署,命官专莅,以防壅遏。』从之,诏以宣徽北院厅事为通进银台司,命敏中及张咏同知二司公事,凡内外章奏案牍,谨视其出入而勾稽焉。月一奏课,事无大小,不敢有所留滞矣。发敕司旧隶中书,寻令银台司兼领之。

  九月,以给事中封驳隶通进银台司,应诏敕并令向敏中、张咏详酌可否,然后行下。时张永德为并代都部署,有小校犯法,永德笞之至死。诏按其罪。咏封还诏书,且言:『永德方任边寄,若以一小校故摧辱主帅,臣恐下有轻上之心。』不从。未几,果有营兵胁讼军候者,咏复引前事力言,上改容劳之。

  吕中曰:自张咏封还诏书,而后之为给事中者始敢于封驳。自田锡奏议鲠直,而后之任言责者始敢于尽言。讲官振职自孙奭始,三司振职自陈恕始。人才虽盛于景德、庆历之时,而实胚胎涵育于今日耳。

  秋七月初雨,至是不止,庐舍多坏。上以阴阳愆伏,罪由公府,切责宰相李昉及参知政事贾黄中、李沆曰:『卿等盈车受俸,岂知野有饿殍乎?』昉等惭惧拜伏。黄中出,语人曰:『当时但觉宇宙小,一身大,恨不能入地耳!』

  冬十月,尚书左丞张齐贤出知定州。齐贤自言母孙氏年八十五,抱羸疾,不愿离左右。上悯然许之。齐贤在相位时,每入谒禁中,上叹其寿考有令子,多赐手诏存问,别加锡与,搢绅以为荣。齐贤寻遭母丧,水浆不入口者七日,自是日啖粥一器,终丧,止食脱粟饭。先是,大名府豪民有峙刍茭者将图厚利,诱奸人潜穴河堤,岁仍决溢。知府事赵昌言命径取豪家廪积以供用,由是无敢为奸利者。属河决澶州,浸府城,昌言索禁旅佐其役,或偃蹇不进,昌言怒曰:『府城将垫,人民且溺,汝辈食

译吕中说:国家最初定都河南,就把河北作为屏障,屏障坚固则门户就坚固了,这就是富弼因为契丹商议土地问题,所以请求加强河北防备的原因。自从庆历、熙宁以后,朝廷的防御措施常常对西边详细,对北边简略,西边的戎狄虽然没有警报,却常常严加防备以应对他们;北边狄人的间隙稍微平息,上下就安然自若了。河北、陕西都驻扎重兵,而西边的军队特别强大的,不是因为西边比北边强盛,而是因为西边的戎狄曾经有康定年间的叛乱,所以他们行动时就抵御他们,静止时就防备他们。又自从熙宁、绍圣、元丰、崇宁年间都在西边用兵,西边的军队特别冠绝天下。北边的狄人被金帛所利诱,日子久了和好依旧,河北的防备稍微松懈,所以开启了女真深入谋划的祸端。

五月,下诏各道转运副使、知州、通判、知军事、监军等各自在所辖地区现任的职幕、州县官员中举荐吏道通明以及儒术优秀者各一人。丙午日,张洎赴任翰林学士。皇上对近臣说:“学士的职位清贵切近,不是其他官职可以相比的,我常常遗憾不能担任这个职位。”废除京朝官差遣院,命令审官院总领其事。钱若水、刘昌言共同掌管审官院,考核复核功过,以此决定升降,都是他们的职责。又让苏易简、王旦等人共同兼任考课院知院,凡是常规调任的选人,由流内铨主管;奏举以及历任有优劣考核记录的,由考课院主管。合并吏员而精简司局,议论的人都认为恰当。这是听从了苏易简的请求。戊申日,下诏罢免盐铁、度支、户部等使职,三司只设置使职一员、判官六员、推官三员。这是听从了马应昌的建议。任命盐铁使魏羽判三司事。

六月,任命柴禹锡为宣徽北院使,任命知枢密院事刘昌言为右谏议大臣,同知院事、右谏议大夫、枢直学士吕端保留原官职兼任参知政事。命令魏庠、柴成务共同掌管给事中事务,凡是制敕有不妥当的,按照旧例封还驳正上报。

七月。在此之前,皇上召广南转运使向敏中回京,提拔他为工部郎中。一天,皇上用飞白书体写下向敏中及虞部郎中张咏的名字交给宰相说:“这两个人,是名臣,我将任用他们。”左右的人于是称赞他们的才能。己酉日,一并任命他们为枢密直学士。苏易简在禁中,用水试验欹器,嘱咐小黄门秘密上奏却不认识它的名字。等到晚朝时,皇上说:“你所玩的,莫非是欹器吗?”苏易简说:“是的。是江南徐游制作的。”随即取到便殿。皇上亲自比较试验,再三赞叹欣赏。苏易简进言说:“臣听说太阳到了正午就会偏斜,月亮满了就会亏损,器具满了就会倾覆,事物兴盛就会衰落。希望陛下保持盈满,守住基业,慎终如始。巩固万世基业,那么天下就非常幸运了!”通进银台司原来隶属于枢密院,凡是内外奏覆文书,必须经过这两个部门,然后进呈御前。向敏中上言说:“台司多接受远方的奏疏,不回复恐怕会失去事机。请求另外设置局署,任命官员专门管理,以防堵塞。”听从了他的建议,下诏以宣徽北院厅事作为通进银台司,命令向敏中及张咏共同掌管二司公事,凡是内外章奏案牍,仔细查看其出入并稽查核对。每月一次奏报考核,事情无论大小,不敢有所留滞。发敕司原来隶属于中书,不久命令银台司兼领。

九月,将给事中封驳事务隶属通进银台司,凡是诏敕都让向敏中、张咏详细斟酌可否,然后下发执行。当时张永德担任并代都部署,有小校犯法,张永德鞭打他至死。下诏追究他的罪责。张咏封还诏书,并且说:“张永德正担任边防重任,如果因为一个小校而摧辱主帅,臣担心下面的人会有轻视上面的心思。”皇上没有听从。不久,果然有营兵胁迫军候诉讼的事情,张咏再次引用前事极力进言,皇上改变脸色慰劳他。

吕中说:自从张咏封还诏书,后来的给事中才开始敢于封驳。自从田锡奏议刚直,后来担任言官职责的人才开始敢于尽言。讲官振作职责任自孙奭开始,三司振作职责任自陈恕开始。人才虽然在景德、庆历年间兴盛,但实在是在今天孕育培育的。

秋七月初下雨,到这时不停,房屋大多毁坏。皇上因为阴阳失调,罪责在于公府,严厉责备宰相李昉及参知政事贾黄中、贾黄中说:“你们满载车俸禄,哪里知道野外有饿死的人呢?”李昉等人惭愧恐惧拜伏。贾黄中出来,对人说:“当时只觉得宇宙小,身体大,恨不能钻入地中!”

冬十月,尚书左丞张齐贤出任定州知州。张齐贤自己说母亲孙氏八十五岁,患有虚弱疾病,不愿意离开左右。皇上怜悯地答应了他。张齐贤在相位时,每次入宫谒见,皇上感叹他长寿且有贤良的儿子,多次赐下手诏慰问,另外加以赏赐,士大夫以此为荣。张齐贤不久遭遇母亲丧事,七天不进水浆,从此每天只吃一碗粥,守丧结束,只吃脱粟饭。在此之前,大名府豪民有囤积草料的打算谋取厚利,引诱奸人暗中挖掘河堤,每年仍然决口泛滥。知府事赵昌言命令直接取用豪家的粮仓积蓄以供使用,从此没有敢谋取奸利的人。恰逢黄河在澶州决口,淹没府城,赵昌言索取禁军协助劳役,有人傲慢不进,赵昌言怒说:“府城将要塌陷,人民将要溺死,你们吃

厚禄,欲坐观耶?敢不从命者斩!』众股栗趋事,不浃辰而城完。上嘉之,降玺书奖谕。自端拱以来,诸州司理参军皆上躬自选择,民有诣阙称冤者,立遣台使乘传案鞫,诸路提点刑狱司未尝有所平反。诏悉罢之,归其事于转运司。右仆射平章事李昉、给事中参知政事贾黄中、李沆、左谏议大夫同知枢密院事温仲舒并罢守本官,以吏部尚书吕蒙正守本官、平章事。蒙正初为相时,金部员外郎张绅知蔡州坐赃免。或言于上曰:『绅洛中豪家,安肯受赇?乃蒙正未第时匄索于绅,不能如意,致其罪耳。』上即命复绅官,蒙正终不自辨。未几罢相。会考课院得绅旧事实状,乃黜之,于是蒙正复为相。上谓曰:『张绅果实犯赃。』蒙正亦不谢。翰林学士承旨苏易简为给事中、参知政事。易简由知制诰为学士,年未满三十,在翰林八年,特受人主之遇,复绝伦等。李沆后人,在易简下,及先参政,乃以易简为承旨,锡赉与参政等。上意欲遵旧制,遂正台席,且俟稔其名望,而易简以亲老急于进用,因召见,颇言时政阙失。沆等罢,即命易简代之。易简母薛氏入禁中,上命之坐,问何以教子,遂成令器。对曰:『幼则束以礼让,长则训以《诗》、《书》。』上顾左右曰:『今之孟母也。非此母不生此子矣!』以枢密都承旨赵镕为宣徽北院使,枢密直学士向敏中为左谏议大夫,并同知枢密院事。丁丑,以赵昌言为给事中、参知政事。京畿民牟晖击登闻鼓,诉家奴失豭豚一。诏令赐千钱偿其直,因语宰相曰:『似此细事悉诉于朕,亦为听决,大可笑也。然推此心以临天下,可以无冤民矣。』上曰:『清静致治,黄老之深旨也。夫万物自有为以至于无为,无为之道,朕当力行之。至如汲黯卧治淮阳,宓子贱弹琴治单父,此皆行黄老之道也。』吕蒙正曰:『老子称治大国若烹小鲜。夫鱼挠之则溃,民挠之则乱。今之上封事议制置者甚多,陛下渐行清静之化以镇之。』上曰:『朕不欲塞人言。狂夫言之,贤者择之,古之道也。』

译丰厚的俸禄,是想坐着观望吗?敢不听从命令的斩首!众人吓得两腿发抖,赶紧去办事,不到八天城墙就修好了。皇上嘉奖他,下达玺书奖励并晓谕。自从端拱年间以来,各州的司理参军都是皇上亲自选择,百姓有到朝廷申诉冤屈的,立即派遣御史台的使者乘车去审理,各路提点刑狱司不曾有过平反冤狱的。下诏全部罢免这些官员,把事务归还给转运司。右仆射平章事李昉,给事中参知政事贾黄中、李沶,左谏议大夫同知枢密院事温仲舒缓都罢免守本官,任命吏部尚书吕蒙正守本官、平章事吕蒙正刚做宰相时,金部员外郎张绅任蔡州知州因贪赃被免职。有人对皇上说:“张绅是洛阳的豪门大户,怎肯受贿?这是吕蒙正未考中进士时向张绅乞讨索取,不能如愿,才导致他获罪的。”皇上立即命令恢复张绅的官职,吕蒙正始终不为自己辩解。不久吕蒙正被罢免宰相。恰逢考课院查得张绅过去贪赃的真实情况,于是将张绅贬黜,这时吕蒙正再次担任宰相。皇上对他说:“张绅确实犯了贪赃罪。”吕蒙正也不谢恩。翰林学士承旨苏易简任给事中、参知政事。苏易简由知制诰升任学士,年龄未满三十岁,在翰林院八年,特别受到君主的优待,又超出同辈。李沆的后人,在苏易简之下,等到李沆先任参知政事,于是让苏易简任承旨,赏赐与参知政事相等。皇上想遵循旧制,于是端正台席,并且等待他名望成熟,而苏易简因父母年老急于进用,于是召见时,颇言时政的缺失。李沆等人被罢免,就任命苏易简代替他们。苏易简的母亲薛氏进入宫中,皇上让她坐下,问用什么方法教育儿子,于是成为优秀的人才。回答说:“小时候用礼让约束他,长大后用《诗》、《书》训导他。”皇上环顾左右说:“这是现在的孟母啊。不是这样的母亲生不出这样的儿子!”任命枢密都承旨赵镕为宣徽北院史,枢密直学士向敏中为左谏大夫,都同知枢密院事。丁丑日,任命赵昌言为给事中、参知政事。京城附近的百姓牟晖击登闻鼓,诉说家奴丢失了一头公猪。下诏命令赐一千钱赔偿他的损失,于是对宰相说:“像这样的小事都向朕申诉,也由朕听审判决,太可笑了。然而推此心来治理天下,就可以没有冤民了。”皇上说:“清静达到治理,是黄老之学的深意啊。万物从有为到无为,无为之道,朕应当努力实行。至于像汲黯卧治淮阳,宓子贱弹琴治理单父,这都是实行黄老之道啊。”吕蒙正说:“老子说治理大国像烹煮小鱼。鱼搅动它就烂了,百姓搅动他们就乱了。现在上书议论制度措施的人很多,陛下逐渐实行清静的教化来镇抚他们。”皇上说:“朕不想堵塞人的言论。狂夫说话,贤者选择,这是古时的道理啊。”

十一月朔,日南至。御朝元殿受朝。上孜孜为治,每旦御长春殿受朝听政,罢即御崇政殿决事,比至日中,尚未御食。谢佖上言,请自今前殿听政毕,且进食,然后御便殿决事。上不答。尝谓左右曰:『寸阴可惜,苟终日为治,百年之内,亦无几尔,可不勉乎?』

  十二月。初,殿中丞梁鼎知吉州,民有萧甲者豪猾为民患,鼎暴其凶状,杖脊黥面,徙远郡。上赏其强干,代还,赐绯鱼,特以犀带赐之,且记其名于御屏,于是为三司右计判官。

  甲午淳化五年春正月朔,上制《元旦》、《除夕》诗各二章赐近臣,俾之属和。上语蒙正曰:『夫否极则泰,物之常理。晋、汉兵乱,生灵凋丧殆尽。周祖自邺南归京城,士庶皆惧掠夺,当时谓无复太平日矣。朕躬览庶政,万事粗理,每念上天之贶致此繁盛,乃知理乱在人。』蒙正避席曰:『乘舆所在,士庶走集,故繁盛如此。臣尝见都城外不数里饥寒而死者甚众,未必尽然。愿陛下视近以及远,苍生之幸也。』上变色不言。蒙正侃然复位,同列咸多其抗直。他日,上欲遣人使朔方,谕中书选才而可贵以事者。蒙正退,以名上,上不许。他日又问,复以前所选对,上亦不许。他日又问益急,蒙正终不肯易其人。上怒,投其奏书于地曰:『何太执耶?必为我易之!』蒙正徐对曰:『臣非执,盖陛下未谅尔。』因固称其人可使,余不及。『臣不欲用媚道妄随人主意以害国事。』同府皆惕息不敢动,蒙正搢笏,俯而拾其书,徐怀之而下。上退,谓亲信曰:『是翁气量我不如。』既而卒用蒙正所选。复命大称旨,上于是益知蒙正能任人,而嘉其有不可夺之志。

  吕中曰:古之君子有志天下者,莫不以致天下之贤为急,故必旁咨博采,取之于无事之时,而剸烦治剧,用之于有事之日。吕文穆之荐人可使朔方,所以三问而三不易者,盖其夹袋有册子,每四方人谒见,必问其有何人才,随即疏之,故朝廷求贤,取之囊中而已。此谓举尔所知,尔所不知,人其舍诸?

  李顺据成都,僭号大蜀王,四出侵掠,北抵剑关,南距巫峡,郡邑皆被其害焉。灵州及通远军皆言赵保吉攻围诸堡寨,侵掠居民,焚积聚。上闻之怒,命李继隆为河西兵马都部署,尹继伦为都监,以诛保吉。甲戌,上始闻李顺攻劫剑南诸州,命王继恩为西川招安使,率兵讨之。军事委继恩制置,不从中覆。吏部尚书宋琪上书言边事曰:『臣顷任延州节度使判官,经涉五年,虽未尝躬造夷落,然常令蕃落将和断公事,岁无虚月,戎夷之事,熟于闻听。长兴四年,夏州李仁福死,有男彝超擅称留后,当时诏延州安从进与李彝超换镇,彝超据夏州固不奉诏。臣又闻党项号为小蕃,非是勍敌,若得出山布阵,止劳一战,便可荡除,深入则馈运艰难。穷追则窟穴幽邃,莫若缘边州郡分屯重兵,俟其入界侵渔,方可随时掩击,非惟养勇,亦足安边。凡乌合之徒,势不能久利。于速斗以骋兵锋,莫若持重守疆,以挫其锐。彼无城守,众乏糇粮,威赏不行,部族分散,然后密令觇其保聚之处,预于麟、府、鄜、延、宁、庆、云、武等州约期会兵,四面齐进,绝其奔走之路,合势击之,可以剪除无噍类矣。仍先告谕诸军:击贼所获生口资畜,许为已有。如此,人百其勇也。』奏入,上密写其奏,令李继隆、王继恩等择利而行。

  二月朔,上始闻成都陷,召宰相谓曰:『岂料贼势猖獗如此。』遂命勤州刺史王果帅兵趋剑门,崇仪使尹元帅兵由峡路以进,并受王继恩节度。李顺分遣数千众北攻剑门,成都监军宿翰领麾下投剑门,与都监上官正兵合,遂迎击贼众,大破之,斩馘几尽,余三百人奔还成都。顺怒其惊众,悉命斩于城东门外。初,考功郎中姚坦为益王府翊善,坦好直谏,王尝作假山,召僚属置酒共观之,众皆褒叹其美,坦独俯首不视。王强使视之,坦曰:『但见血山,安得假山?』王惊问其故,对曰:『坦在田舍时,见州县督税,上下相急剥,里

译十一月初一,冬至。皇帝在朝元殿接受朝拜。皇上勤勉治国,每天清晨在长春殿接受朝拜、听取政事,结束后便到崇政殿裁决事务,直到中午,还没有进食。谢佖上奏建议,请求从今以后,在前殿听政完毕后,先进食,然后再到便殿裁决事务。皇上没有回答。皇上曾对身边的人说:“一寸光阴都值得珍惜,如果整天忙于治国,百年之内,时间也所剩无几,能不努力吗?”

十二月。起初,殿中丞梁鼎任吉州知州,当地有个叫萧甲的豪强狡猾之徒,成为百姓的祸患,梁鼎揭露他的凶恶行径,对他施以杖刑、刺面,并流放到遥远的郡县。皇上赞赏他的刚强干练,梁鼎任期届满回京,赐予绯色官服和鱼袋,特别赐予犀牛角腰带,并且将他的名字记在御屏上,于是任命他为三司右计判官。

甲午年淳化五年春正月初一,皇上创作《元旦》、《除夕》诗各两首赐给近臣,让他们唱和。皇上对吕蒙正说:“否极泰来,是事物的常理。晋、汉时期战乱,百姓凋敝殆尽。周太祖从邺城南归京城,士人百姓都害怕被掠夺,当时认为再也没有太平日子了。我亲自处理政务,万事大致治理妥当,每当想到上天的恩赐带来如此繁盛,才知道治乱在于人。”吕蒙正离开座位说:“皇上所在之处,士人百姓聚集,所以如此繁盛。我曾看见都城城外几里之内,因饥寒而死的人很多,未必完全如此。希望陛下由近及远地看待,这是百姓的幸运。”皇上变了脸色,不说话。吕蒙正神色坦然地回到座位,同僚们都赞赏他的刚直。后来,皇上想派人出使朔方,告诉中书省选拔有才能且可信任的人。吕蒙正退下后,上报了人选,皇上不答应。过几天又问,吕蒙正仍用之前选的人回答,皇上还是不答应。过几天又问得更加急切,吕蒙正始终不肯更换人选。皇上生气,把奏书扔在地上说:“为什么这么固执?一定要给我换人!”吕蒙正慢慢回答说:“我不是固执,只是陛下不理解罢了。”于是坚持称赞那个人可以出使,其他人都不如他。“我不想用谄媚的手段随意顺从皇上的心意而损害国家大事。”同僚们都吓得不敢动弹,吕蒙正把笏板插在腰间,弯腰捡起奏书,慢慢揣在怀里走下殿去。皇上退朝后,对亲信说:“这位老翁的气量我不如他。”最终还是用了吕蒙正所选的人。出使归来后,皇上非常称心,于是更加知道吕蒙正善于用人,并赞赏他有不可动摇的志向。

吕中说:古代有志于天下的君子,没有不以致天下贤才为急的,所以一定要广泛咨询、多方采集,在无事之时选拔人才,而在有事之日用来处理繁杂事务。吕文穆推荐可以出使朔方的人,之所以三次询问都不更换人选,大概是因为他夹袋里有册子,每当四方人士来谒见,必定询问他们有什么人才,随即记录下来,所以朝廷求贤,从囊中选取罢了。这就是说举荐你所知道的,你所不知道的,别人难道会舍弃吗?

李顺占据成都,僭号称大蜀王,四处侵掠,北至剑关,南到巫峡,郡县都遭受他的祸害。灵州和通远军都报告赵保吉攻围各堡寨,侵掠居民,焚烧积聚的物资。皇上听说后大怒,任命李继隆为河西兵马都部署,尹继伦为监军,去讨伐赵保吉。甲戌日,皇上才听说李顺攻劫剑南各州,任命王继恩为西川招安使,率领军队讨伐他。军事事务委托王继恩处置,不再从中复核。吏部尚书宋琪上书谈论边境事务说:“我从前任延州节度使判官,历经五年,虽然不曾亲自造访夷人部落,但常让蕃落将和断处理公事,每月都有,对戎夷之事,听得非常熟悉。长兴四年,夏州李仁福去世,有儿子李彝超擅自称留后,当时诏令延州安从进与李彝超交换镇守,李彝超占据夏州坚决不奉诏。我又听说党项号称小蕃,不是强劲的敌人,如果让他们出山布阵,只需一战,就可以荡除,深入则运输艰难。穷追则窟穴幽深,不如在边境州郡分屯重兵,等他们入境侵掠,才可以随时掩击,不仅培养勇武,也足以安定边境。凡是乌合之众,势力不能长久。与其速战以施展兵锋,不如持重守疆,以挫败他们的锐气。他们没有城防,众人缺乏粮食,威赏不行,部族分散,然后秘密命令侦察他们聚集的地方,预先在麟、府、鄜、延、宁、庆、云武等州约定日期会师,四面齐进,断绝他们逃跑的路,合力攻击,可以剪除无一幸存。仍然先告谕各军:击贼所获俘虏和牲畜,允许据为己有。这样,人人会百倍勇敢。”奏章呈入,皇上秘密抄写他的奏章,让李继隆、王继恩等选择有利时机行动。

二月初一,皇上才听说成都陷落,召见宰相说:“没想到贼势如此猖獗。”于是任命勤州刺史王果率领军队奔赴剑门,崇仪使尹元帅由峡路进军,都受王继恩节制。李顺分派数千兵力北攻剑门,成都监军宿翰率领部下投奔剑门,与都监上官正的军队会合,于是迎击贼众,大破贼军,斩杀几乎殆尽,剩余三百人逃回成都。李顺愤怒他们惊扰众人,全部命令在城东门外斩首。起初,考功郎中姚坦任益王府翊善,姚坦喜欢直言进谏,王爷曾经建造假山,召集僚属置酒共同观赏,众人都赞美它的美,姚坦独自低头不看。王爷强迫他看,姚坦说:“只看见血山,哪里是假山?”王爷惊问原因,回答说:“我在乡间时,看见州县催税,上下互相急迫剥削,里

胥临门捕人,父兄子弟送县鞭笞,血流满身,愁苦不聊生。此假山皆民租赋所出,非血山而何?』时上亦为假山,未成,有以坦言告于上者,上曰:『伤民如此,何用山为?』命亟毁之。王每有过失,坦未尝不尽言规正,宫中自王以下皆不喜。左右乃教王称疾不朝,上日使医视之,逾月不瘳。上甚忧之,召王乳母入宫问王疾增损状。乳母曰:『王本无疾,徒以翊善姚坦检束王起居,不得自便。王不乐,故成疾尔。』上怒曰:『吾选端士为王僚属者,固欲辅佐王为善尔。今王不能用规谏而又诈疾,欲使朕逐去正人以自便,何可得也!且王年少未知出,此必尔辈为之谋耳。』因命捽至后园,杖之数十。召坦,慰谕之曰:『卿居王宫,为群小所嫉,大为不易。卿但能如此,无患谗言,朕必不听也。』

译胥吏临门抓人,父兄子弟被押送县衙鞭打,血流满身,愁苦得无法生活。这假山都是用百姓的租赋建成的,不是血山又是什么?当时皇上也在修建假山,还没建成,有人把姚坦的话如实告诉皇上,皇上说:“这样伤害百姓,还要山做什么?”命令赶快拆毁它。赵王每次有过失,姚坦没有不直言规劝纠正的,宫中从赵王以下的人都不高兴。身边的人于是教赵王称病不上朝,皇上每天派医生去看他,过了一个月病也没好。皇上非常担忧,召赵王的乳母进宫询问赵王病情增减的情况。乳母说:“赵王本来没有病,只是因为翊善姚坦约束赵王的日常生活,让他不能随心所欲。赵王不高兴,所以得了病罢了。”皇上愤怒地说:“我选拔正直的人做赵王的属官,本来就是想要辅佐赵王行善。现在赵王不能接受规劝告诫,反而装病,想让我驱逐正直的人以便自己随心所欲,怎么可能做到呢!况且赵王年轻不懂事,这一定是你们这些人出的主意。”于是命令把乳母拉到后园,杖打了几十下。召见姚坦,安慰劝谕他说:“你在赵王宫中,被那些小人嫉妒,确实很不容易。你只要能这样,不必担心谗言,我必定不会听从。”

吕夷简曰:爱憎之不察,为害深矣。妹喜恶鄂侯,谗于桀而脯之。妲己恶比干,谗于纣而剖之。骊姬恶申生,谗于献公而杀之。靳尚恶屈原,谗于楚而逐之。绛、灌恶贾谊,谗于文帝而疏之。甚者李林甫谗杀太子,二王及其朝臣韦坚、李邕辈又逐太子妃韦氏、良娣杜氏。呜呼!爱憎之不察,为害如此。且小人之心险如山川,毒如豺虎,微失其意,则无所不至。人君不能明之,则谗人得行,善人罹患,可为痛惜者也。太宗明宫人之诈计,知姚坦之见憎,虽尧舜之聪明,殆不过是。

  三月,以大理评事陈舜封为殿直。舜封父为伶官,舜封举进士及第,任望江主簿。转运使言其通法律,宰相以补廷尉。属因奏事言辞颇捷给,举止类倡优,上问谁之子,舜封自言其父。上曰:『此宰相不为国家澄汰流品之所致也。』遂命改秩。赵保忠闻李继隆将兵来诛赵保吉,乃先携其母及妻子、卒吏避野外,上言已与保吉解仇,乞罢兵。上怒,命继隆移兵击保忠,保忠反为保吉所图,夜袭保忠帐,保忠仅以身免,走还城中。初,保忠遣赵光嗣入贡,光嗣颇输诚款,迁礼宾副使。保忠既还,光嗣执之。丁丑,开门纳王师。继隆入夏州,擒保忠,槛送阙下。保吉引众遁去。

  四月,诏以赵光嗣为夏州团练使。削保吉所赐姓名复为李继迁。上以夏州深在沙漠,本奸雄窃据之地,欲隳其城,因问宰相建置之始。吕蒙正等曰:『自赫连筑城以来,颇与关右为患。若遂废毁,万世之利也。』乙酉,诏隳夏州故城,迁其民于绥、银等州,分以官地给之。丁巳,王继恩至成都,擒贼帅李顺及伪枢密使计词、吴文赏等。丙寅,赵保忠至自夏州。丁卯,以保忠为右千牛卫上将军,封宥罪侯。戊寅,御书一幅曰:『公务刑政,惠爱临民,奉法除奸,方可书为劳绩,本官月俸并给实钱。』又别书三十余幅,赐大理正尹玘等人一通,召知审官院钱若水等,谓曰:『中有奉法除奸之语,恐不晓者因而生事,可语之曰:除奸之要,在乎奉法,故有是言也。』若水出,召尹玘等一一谕之。

  五月。王继恩之克剑州也,马知节实为先锋。继恩恶知节不附己,遣守彭州,配以羸兵三百,彭之旧卒悉召还成都。贼十万众攻城,知节率兵力战,自寅至申,众寡不敌,士多死者。逮暮,慨然叹曰:『死战乎,非壮夫也!』即横槊溃围而出,休于郊外。黎明救兵至,遂鼓噪以入,贼众败去。上闻而嘉之,授益州钤辖。王继恩拔成都,而郭门十里外犹为贼党所据,伪帅张余复啸聚万余众攻陷嘉、戎、泸、渝、涪、忠、万、开八州,开州监军秦传序死之。六月,其子奭溯峡求其父尸,比至夔州,船覆而死,世以父死于忠,子死于孝。奏至,上嗟侧久之,录传序次子煦为殿直。高丽国王治遣使来乞师,言契丹侵掠其境。上以夷狄相攻盖常事,秋七月,厚礼其使而归之,高丽自是绝不复朝贡矣。

  八月,殿中丞李虚己上表献诗,自陈祖母年八十余,喜闻其孙申循吏之目。上喜甚,赐以五品服,改知遂州,赐钱五十万以遗其祖母。翌日,对宰相言曰:『已与五十缗。』吕蒙正曰:『前所赐盖五百缗。』上曰:『此误也。』然不可迫。虚己纯孝笃谨,家极贫,虽一时误恩,人以为殆天赐也。以剑南招安使、昭宣使王继恩为宣政使、顺州防御使。先是,继恩有平贼功,中书建议欲以为宣徽使。上曰:『朕读前代书史多矣,不欲令宦官干预政事。宣徽使,执政之渐也。』因命翰林学士张洎、钱若水议别立宣政使名,序立在昭宣使上以授之。

  九月,李继迁窜于漠北,遣其弟延信奉表待罪,且言违叛事出保忠,愿赦勿诛。上喜,召见延信,面加慰抚,锡赉甚厚。壬申,以襄王元侃为开封尹,改封寿王。上谓寿王曰:『夫政教之设,在乎得人心而不扰之耳。得人心莫若示之以诚信,不扰之无如镇之以清静。推是而行,虽虎兕亦当驯狎,况于人乎?《书》云:「抚我则后,虐我则仇。」信哉斯言也。尔宜诫之。

译吕夷简说:“不审察爱憎之情,危害极深。妹喜憎恶鄂侯,向夏桀进谗言,致使鄂侯被做成肉干。妲己憎恶比干,向商纣王进谗言,致使比干被剖心。骊姬憎恶申生,向晋献公进谗言,致使申生被杀。靳尚憎恶屈原,向楚王进谗言,致使屈原被放逐。周勃、灌婴憎恶贾谊,向汉文帝进谗言,致使贾谊被疏远。更严重的是李林甫进谗言杀害太子,两位亲王以及朝臣韦坚、李邕等人,又导致太子妃韦氏、良娣杜氏被废黜。唉!不审察爱憎之情,危害竟如此之大。况且小人的心险恶如山川,毒辣如豺虎,稍微不合他们的意,就会无所不用其极。君主如果不能明辨,那么谗佞之人就能得逞,善良之人就会遭受祸患,真是令人痛惜啊。太宗皇帝明察宫人的欺诈计谋,知道姚坦被人憎恶,即使是尧舜那样的聪明,大概也不过如此了。”

三月,任命大理评事陈舜封为殿直。陈舜封的父亲是伶人,陈舜封考中进士,担任望江县主簿。转运使说他通晓法律,宰相因此任命他补任廷尉。恰逢他因奏事言辞颇为敏捷,举止像倡优,皇上问他是谁的儿子,陈舜封自己说出父亲的身份。皇上说:“这是宰相不为国家澄清选拔人才导致的。”于是命令更改他的官阶。赵保忠听说李继隆将率兵来讨伐赵保吉,于是先带着母亲、妻子儿女、士兵官吏躲避到野外,上奏说已经与赵保吉化解仇怨,请求罢兵。皇上发怒,命令李继隆移兵攻击赵保忠,赵保忠反而被赵保吉设计,赵保吉夜间袭击赵保忠的营帐,赵保忠仅以身免,逃回城中。起初,赵保忠派遣赵光嗣入朝进贡,赵光嗣颇为表达诚意,升任礼宾副使。赵保忠返回后,赵光嗣逮捕了他。丁丑日,打开城门接纳朝廷军队。李继隆进入夏州,擒获赵保忠,用囚车押送京城。赵保吉率领部众逃遁离去。

四月,下诏任命赵光嗣为夏州团练使。剥夺赵保吉所赐的姓名,恢复为李继迁。皇上认为夏州深在沙漠之中,本是奸雄窃据的地方,想要毁坏它的城池,于是询问宰相建立城池的始末。吕蒙正等人说:“自从赫连勃勃筑城以来,颇为关右地区带来祸患。如果就此废弃毁坏,是万世的利益。”乙酉日,下诏毁坏夏州旧城,迁移那里的百姓到绥州、银州等州,分配官地给他们。丁巳日,王继恩到达成都,擒获贼帅李顺以及伪枢密使计词、吴文赏等人。丙寅日,赵保忠从夏州到达京城。丁卯日,任命赵保忠为右千牛卫上将军,封为宥罪侯。戊寅日,皇上书写一幅字说:“公务刑政,惠爱临民,奉法除奸方可书写为劳绩,本官月俸全部发给实钱。”又另外书写三十多幅,赐给大理正尹玘等人每人一份,召见知审官院钱若水等人,对他们说:“其中有奉法除奸的话,恐怕不懂的人因此生事,可以告诉他们:除奸的关键,在于奉行法律,所以有这样的话。”钱若水退出后,召见尹玘等人一一晓谕他们。

五月。王继恩攻克剑州时,马知节实际上是先锋。王继恩憎恶马知节不依附自己,派遣他守卫彭州,只配给他三百名老弱士兵,彭州原有的士兵全部召回成都。贼军十万围攻城池,马知节率领士兵奋力作战,从寅时到申时,众寡不敌,士兵死伤很多。到了傍晚,他慨然叹息说:“死战,不是壮士所为!”随即横持长矛冲破包围而出,在郊外休息。黎明时救兵到达,于是鼓噪而入,贼军败退离去。皇上听说后嘉奖他,授予益州钤辖。王继恩攻克成都,但郭门十里外仍被贼党占据,伪帅张余又啸聚万余人攻陷嘉、戎、泸、渝、涪、忠万、开八州,开州监军秦传序战死。六月,他的儿子秦奭溯江而上寻找父亲的尸体,等到到达夔州,船翻覆而死,世人认为父亲死于忠,儿子死于孝。奏报到达,皇上叹息悲伤很久,录用秦传序的次子秦煦为殿直。高丽国王王治派遣使者来请求出兵,说契丹侵掠他们的边境。皇上认为夷狄相互攻伐本是常事,秋七月,以厚礼对待他们的使者并让他们回去,高丽从此绝不再来朝贡了。

八月,殿中丞李虚己上表献诗,自己陈述祖母年过八十,喜欢听孙子申述循吏的名目。皇上非常高兴,赐给他五品官服,改任遂州知州,赐钱五十万给他的祖母。第二天,对宰相说:“已经给了五十缗。”吕蒙正说:“先前所赐大概是五百缗。”皇上说:“这是弄错了。”然而无法追还。李虚己纯孝笃谨,家境极贫,虽然是一时误赐的恩惠,人们认为大概是天赐的。任命剑南招安使、昭宣使王继恩为宣传使、顺州防御使。先前,王继恩有平定贼寇的功劳,中书省建议想要任命他为宣徽使。皇上说:“我阅读前代书史很多,不想让宦官干预政事。宣徽使,是执政的开端。”于是命令翰林学士张洎、钱若水商议另外设立宣政使的名号,排序在昭宣使之上授予他。

九月,李继迁逃窜到漠北,派遣他的弟弟延信奉表待罪,并且说违叛之事出于赵保忠,希望赦免不要诛杀。皇上高兴,召见延信,当面加以慰抚,赏赐非常丰厚。壬申日,任命襄王元侃为开封尹,改封为寿王。皇上对寿王说:“政教的设立,在于得到人心而不扰乱他们罢了。得到人心没有比示之以诚信更好的,不扰乱他们没有比镇之以清静更好的。推行这些去做,即使是虎兕也应当驯服亲近,何况是人呢?《尚书》说:‘安抚我的是君主,虐待我的是仇敌。’这话确实可信啊。你应当以此为戒。”

』以左谏议大夫寇准参知政事。上因谓宰相吕蒙正曰:『寇准临事明敏,今再擢用,想益尽心。朕尝谕之以同德者,事皆从长而行,则上下鲜不济矣。』上以蜀寇渐平,下诏罪己。初命钱若水草诏,既成进御,上笑曰:『朕为卿润色,可乎?』因命笔亲窜数字,皆引咎深切,尤为精当。诏辞略曰:『朕委任非当,烛理不明,致彼亲民之官,不以惠和为政,管榷之吏,唯用刻削为功。挠我烝民,起为狂寇。』又曰:『念兹失德,是务责躬。改而更张,永鉴前弊。而今而后,庶或警余。』先是,苏易简荐张咏可属西川事,诏咏知益州。于是始命赴部。上曰:『西川乱后,民不聊生。卿当以便宜从事。』是月,张咏始至益州。先是,陕西课民运粮以给蜀师者相属于路,咏亟问城中所屯兵数,凡三万人,而无半月之食。咏访知民间旧苦盐贵,而私廪尚有余积,乃下盐价,听民得以米易盐,民争趋之,未逾月,得米数十万斛,军士欢言:『前所给米皆杂糠土,不可食。今一一精好,此翁真善干国事者。』咏闻,喜曰:『吾令可行矣。』时四郊尚多贼垒,王继恩日务宴饮,官支刍粟饲马,咏但给以钱。继恩怒,咏曰:『公今闭门高会,刍粟何从而出?若开门击贼,何虑马不食粟乎?』继恩乃不敢言。继恩尝送三十余辈请咏治之。咏悉遣令归业。继恩怒。咏曰:『前日李顺胁民为贼,今日咏与公化贼为民,何有不可哉?』咏计军食可支二岁,乃奏罢陕西运粮。上喜曰:『乡者益州日以乏粮为请,咏至未久,遂有二岁备,此人何事不能了?朕无虑矣!』

译任命左谏议大夫寇准为参知政事。皇上因此对宰相吕蒙正说:“寇准处理事务明察敏锐,现在再次提拔任用他,想必会更加尽心。我曾告诫他要同心同德,凡事都采取稳妥长远的办法去做,那么上下之间很少有不能成功的事了。”皇上因为蜀地的叛乱逐渐平定,下诏书责备自己。起初命令钱若水起草诏书,完成后呈给皇上,皇上笑着说:“我为你润色一下,可以吗?”于是亲自提笔修改了几个字,都是深刻引咎自责的内容,尤其精当恰当。诏书大意说:“我用人不当,明察事理不透彻,致使那些亲近百姓的官员,不把惠民和谐作为施政方针,管理专卖的官吏,只把苛刻搜刮作为功劳。扰乱我的百姓,使他们起来成为狂悖的寇贼。”又说:“想到这些失德之处,务必责备自身。改正并重新整顿,永远借鉴以前的弊端。从今以后,或许能警戒我。”在此之前,苏易简推荐张咏可以托付西川的事务,皇上下诏让张咏担任益州知州。于是开始命令他前往任职。皇上说:“西川动乱之后,百姓生活困苦。你应当根据实际情况灵活处理。”这个月,张咏刚到益州。在此之前,陕西征调百姓运粮供给蜀地军队的人在路上接连不断,张咏急忙询问城中驻扎的士兵人数,共有三万人,却没有半个月的口粮。张咏了解到民间一向苦于盐价昂贵,而私人的粮仓里还有剩余的存粮,于是降低盐价,允许百姓用米来换盐,百姓争相前往,不到一个月,就得到了几十万斛米,军士们高兴地说:“以前发给的米都混杂着糠土,不能吃。现在的米一一精好,这位老翁真是善于处理国家大事的人。”张咏听说后,高兴地说:“我的政令可以推行了。”当时四周郊野还有很多贼寇的营垒,王继恩每天忙于宴饮,官府支取草料粮食喂马,张咏只给他钱。王继恩发怒,张咏说:“您现在闭门高会,草料粮食从哪里来?如果开门攻打贼寇,还担心马不吃粮食吗?”王继恩于是不敢说话。王继恩曾经送来三十多人请张咏处置,张咏全部释放让他们回去务农。王继恩发怒,张咏说:“前几天李顺胁迫百姓成为贼寇,今天我和您把贼寇转化为百姓,有什么不可以的呢?”张咏计算军粮可以支撑两年,于是上奏停止陕西运粮。皇上高兴地说:“以前益州天天以缺乏粮食为由请求支援,张咏到任不久,就有了两年的储备,这个人有什么事办不成?我没有担忧的了!”

吕中曰:莫难于除盗,尤莫难于盗已去之后。故既命继恩以讨之,复命张咏以抚之,始威终惠,两得之矣。抑继恩宦者,使之掌兵,得无陷李唐之弊政耶?然继恩虽有功而不敢骄,虽不与宣徽而不敢怨,太宗盖有以处之也。其与童贯握重兵在外而朝廷无以制之之道异矣。使当时不知所以制之,愚恐无夷狄之骄,亦必有宦官之祸矣。

  十一月,上遣张崇贵持诏谕李继迁。先是,翰林学士钱若水撰赐赵保忠诏云:『不斩继迁,存狡兔之三穴;潜疑光嗣,持首鼠之两端。』上大喜,谓若水曰:『此四句正道着我意。』及是又草赐继先诏,略曰:『既除手足之亲,已失辅车之势。』上御笔批其后云:『依此诏本极好。』若水家因宝藏之。丁卯,大雨雪,群臣称贺。

  十二月戊寅朔,司天言日当食。至是阴雪蒙蔽,自旦及中而散,群臣称贺。贺日不食盖始此。王继恩御军无政,张咏恐军还日或有意外之变,乃密奏请遣腹心近臣可以弹压王师者,亟来分屯师旅。

  乙未至道元年春正月朔,德音改元。度支判官陈尧叟、梁鼎上言,请于陈、许、邓、颍暨蔡、宿、亳至于寿春,用水利垦田,必可致仓廪充实,省江淮漕运。上览奏,嘉之,即遣皇甫选、何亮往诸州按视,经度其事。契丹大将韩德威诱党项自振武入寇,永安节度使折御卿率轻骑邀击之,大败其众于子河汊,遣使奏捷。上谓左右曰:『朕常诫边将勿与争锋,待其深入,则分奇兵以断其归路,从而击之,必无遗类也。今果如吾言。』初,赵赞自京兆罢归,以赞为度支都监。有郑昌嗣者与赞亲,比累迁盐铁都监。二人既得联职,恣所为皆不法。诏削夺赞官爵,并一家配隶房州;昌嗣责授唐州团练副使。既行数日,并以所在赐死,中外莫不称快。诸州奏案类有官典盗用库物者,上谓近臣曰:『夫人之善恶,在乎原情。假如官典私窃军物,虽至钜万,止一盗尔,亦何富于民政哉?若党庇俭人,稔成奸恶,以兹蠹政,其为盗大矣!』

  二月甲申,命宰相及群官分于京城寺观祷雨,又命中使分祀五岳。故事御署祝版,王禹偁请自今更不御署。上曰:『朕为万民祈福,桑林之祷,犹无所惮,至于亲署,又何损乎?』

  三月朔[3],诏以官仓粟数十万石贷京畿及内郡民为种。有司请量留以供国马,上曰:『时雨既降,土膏初起,民无种则不能尽地利。但竭廪以给之,至秋月百倍之获。国马食以刍藁可矣。』

  四月戊子,诏:『自今参知政事宜与宰相分日知印,押正衙班。其位砖先异位,宜合而为一,遇宰相、使相视事及议军国大政,并得升都堂。』先是,赵普独相,太祖特置参知政事以佐之。其后普恩替,始均其任,既而复有厘革。吕端初与寇准同列,及先任宰相,虑准不平,乃上言:『臣兄余庆任参知政事日,悉与宰相同。愿复故事。』上特从其请,亦以慰准意云。上谓宰相曰:『自春不雨至今,并走群望而未获嘉应,岂狱犴之际颇有冤系乎?』即日命侍御史元玘等四十四人乘传分往诸道案察刑狱[4]。翌日,御崇政殿,亲决京城诸司系囚,获原宥者数百人。因谓宰相曰:『刑罚者,不得已而用之。能不失有罪而得中道者,斯为难矣。』后二日,大雷雨,街中水深数尺。乙巳,知通利军钱昭序表献赤乌、白兔各一,云:『乌禀阳精,兔昭阴瑞。报火德蕃昌之兆,示金方驯服之征。』上谓侍臣曰:『乌色正如渥丹,信火德之符矣。』翰林学士王禹偁兼知审官院及通进银台、封驳司,制敕有不便,多所论奏。开宝皇后之丧,群臣不成服,禹偁与宾友言:『后尝母天下,当遵用旧礼。』或以告,上不悦,禹偁罢知滁州。禹偁尝为李继迁草制,继迁送马五十疋。禹偁以状不如式却之。及在滁州,或言其买马亏价者。上曰:『彼能却继迁五十疋马,顾肯亏价哉?』参知政事寇准奏曰:『近者边上易署主帅,增修甲卒,深合事宜。』上曰:『天下庶政日新,滔滔如流水。朕固不怠于听断。至

译吕中说:没有什么比铲除盗贼更难的,尤其没有什么比盗贼被清除之后更难办的。所以皇帝既命令王继恩去讨伐他们,又命令张咏去安抚他们,开始时用威势,结束时施恩惠,两方面都做到了。况且王继恩是宦官,让他掌管军队,难道不会陷入李唐王朝弊政的陷阱吗?然而王继恩虽然有功劳但不敢骄傲,虽然没有得到宣徽院的职位但不敢怨恨,太宗大概有驾驭他的方法。这与童贯手握重兵在外而朝廷无法制约他的情况不同。假使当时不知道如何制约他,我恐怕即使没有夷狄的骄横,也必定会有宦官的祸乱了。

十一月,皇上派遣张崇贵拿着诏书去晓谕李继迁。在此之前,翰林学士钱若水撰写赐给赵保忠的诏书说:“不斩杀李继迁,是留着狡兔的三个洞穴;暗中怀疑光嗣,是持着首鼠两端的犹豫态度。”皇上非常高兴,对钱若水说:“这四句正符合我的心意。”等到这时又起草赐给李继先的诏书,大略说:“既然斩断了手足般的亲属关系,已经失去了辅车相依的形势。”皇上御笔在诏书后面批注说:“依照这个诏书原本极好。”钱若水家因此把它当作宝物珍藏起来。丁卯日,下起大雨雪,群臣称贺。

十二月戊寅日初一,司天监说日食应当发生。到了那天,阴云雪雾遮蔽,从早晨到中午才散去,群臣称贺。祝贺日食没有发生大概是从这时开始的。王继恩统领军队没有章法,张咏担心军队返回时或许有意外的变故,于是秘密上奏请求派遣可以弹压王师的心腹近臣,迅速前来分驻军队。

乙未日,至道元年春正月初一,发布德音改换年号。度支判官陈尧叟、梁鼎上书,请求在陈、许、邓、颍以及蔡、宿、亳直到寿春等地,利用水利开垦田地,必定可以使仓库充实,节省江淮的漕运。皇上阅览奏章,嘉奖他们,立即派遣皇甫选、何亮前往各州巡视,规划这件事。契丹大将韩德威引诱党项从振武入侵,永安节度使折御卿率领轻装骑兵拦截攻击,在子河汊大败敌军,派遣使者奏报捷报。皇上对左右的人说:“我常告诫边将不要与他们争锋,等他们深入内地,就分派奇兵切断他们的归路,然后攻击他们,必定不会留下余党。现在果然如我所说。”起初,赵赞从京兆罢免回来,任命赵赞为度支都监。有个叫郑昌嗣的人与赵赞亲近,接连升迁为盐铁都监。两人既然联合任职,放纵所作所为都不合法度。下诏削去赵赞的官爵,并将全家发配到房州;郑昌嗣责授唐州团练副使。出发几天后,都在当地赐死,朝廷内外没有不称快的。各州上报的案件大多有官吏盗用仓库物品的情况,皇上对近臣说:“人的善恶,在于推究实情。假如官吏私自窃取军需物资,即使多达巨万,也只是一个盗贼罢了,又怎么会比危害民政更严重呢?如果包庇贪婪之人,助长奸恶,以此蛀蚀政治,那才是大盗啊!”

二月甲申日,命令宰相及群臣分别在京城寺庙道观祈祷降雨,又命令中使分别祭祀五岳。旧例是皇帝亲自签署祝版,王禹偁请求从今以后不再由皇帝签署。皇上说:“我为万民祈福,桑林之祷,尚且无所畏惧,至于亲自签署,又有什么损害呢?”

三月初一,下诏将官仓的几十万石粟米借贷给京畿及内郡百姓作为种子。有关部门请求酌情留下一些以供国家马匹食用,皇上说:“及时雨已经降下,泥土刚刚松软,百姓没有种子就不能充分利用地利。只要耗尽仓库供给他们,到秋天会有百倍的收获。国家马匹吃草料就可以了。”

四月戊子日,下诏:“从今以后参知政事应当与宰相轮流掌管印信,押正衙班列。他们的位砖先前位置不同,应当合而为一,遇到宰相、使相办公以及商议军国大事,都可以升上大堂。”在此之前,赵普独揽相权,太祖特意设置参知政事来辅佐他。后来赵普恩宠衰退,才开始均分职权,不久又有变革。吕端起初与寇准同列,等到先担任宰相,担心寇准不平,于是上言:“臣兄吕余庆担任参知政事时,全部与宰相相同。希望恢复旧例。”皇上特别听从他的请求,也是用来安慰寇准的意思。皇上对宰相说:“自从春天不降雨到现在,遍祭群神却没有得到好的回应,难道监狱之中颇有冤屈囚禁的人吗?”当天命令侍御史元玘等四十四人乘坐驿车分往各道审查刑狱。第二天,皇上驾临崇政殿,亲自判决京城各官府囚禁的犯人,获得宽恕的有数百人。于是对宰相说:“刑罚,是不得已才使用的。能够不放过有罪的人而又符合中道,这是很难的。”两天后,下起大雷雨,街道中水深数尺。乙巳日,通利军知军钱昭序上表进献赤乌、白兔各一只,说:“乌鸦禀受阳精,兔子昭示阴瑞。报告火德昌盛的征兆,显示金方驯服的征象。”皇上对侍臣说:“乌鸦的颜色正如渥丹,确实是火德的符瑞。”翰林学士王禹偁兼任知审官院及通进银台、封驳事,制敕有不妥当的,多有论奏。开宝皇后去世,群臣不穿丧服,王禹偁与宾客朋友说:“皇后曾经作为天下的母亲,应当遵循旧礼。”有人把这话告诉皇上,皇上不高兴,王禹偁被罢免去知滁州。王禹偁曾经为李继迁起草制书,李继迁送马五十匹。王禹偁因为状纸不符合格式而退还。等到在滁州时,有人说他买马亏短价格。皇上说:“他能退还李继迁五十匹马,难道肯亏短价格吗?”参知政事寇准上奏说:“近来边境更换主帅,增修甲兵,非常符合事宜。”皇上说:“天下各种政务日新月异,滔滔如流水。我本来不怠于听政断案。至于……”

于疆场戎事,既安危所系,亦皆是朕一一躬自筹度,预为制置,以防其渐。若临事仓卒,则无及矣。』因语及用将帅,上曰:『将帅材略固不求其备,但量其能而用之。上自节麾,下至二千石,第其功效而授之,微劳尽甄,下情必达。下情必达,则无猜贰之嫌;微劳尽甄,则无觖望之衅,所以各务忠孝而固禄位,悖乱不得而萌也。』太康县获玄兔以献,吕端等曰:『玄者,北方之色。兔者阴类,中国阳也,将有远人向化,受冠带于阙下,昭邦家之庆,以致太康者乎?』

译在边疆战事上,既然关系到国家的安危,也都是我亲自筹划考虑,预先制定措施,以防止事态逐渐恶化。如果等到事情发生才仓促应对,就来不及了。』于是谈到任用将帅,皇上说:『将帅的才能谋略固然不要求他们完美无缺,只要衡量他们的能力来任用。上自节度使,下至州郡长官,根据他们的功劳成效来授予官职,微小的功劳都加以甄别表彰,下情必定能够上达。下情必定上达,就没有猜忌二心的嫌疑;微小的功劳都加以甄别表彰,就没有怨恨不满的祸端,因此大家各自致力于忠孝而巩固禄位,悖逆作乱的心思就无法萌生。』太康县捕获玄兔进献,吕端等人说:『玄是北方的颜色。兔属于阴类,中原属于阳,这大概是将有远方的人归顺教化,在朝廷接受冠带,彰显国家的喜庆,从而带来太康之治吗?』

六月,诏募民请佃诸州旷土,使为永业,仍蠲三年租,三年外输三分之一。州县官吏劝民垦田之数悉书于印纸,以俟旌赏。

  八月朔,荆湖转运使何士宗上言:『望自今执政大臣出领外郡,应合申转运司公事,只署通判以下姓名。』上谓宰相曰:『大臣品位虽崇,若出临外藩,即转运使所部。要系州府,不系品位。此朝廷典宪,未可轻改也。宜仍旧贯。』壬辰,制以开封尹寿王元侃为皇太子,改名恒。诏皇太子兼判开封府。自唐天佑以来,中国多故,不遑立储贰,斯礼之废,将及百年,上始举而行之,中外胥悦。初,参知政事寇准自青州召还入见,上曰:『朕诸子孰可付神器者?』准曰:『惟陛下择所以副天下之望者。』曰:『元侃可乎?』对曰:『非臣所知也。』上遂以元侃为开封尹,改封寿王,于是立为太子。

  吕中曰:东汉、李唐所以有女主、宦官、外戚之祸者,以立天子之权尽出其手,虽李固、杜乔、裴度、郑覃之徒不能正之也。准之一言,真万世法,不徒见于景德澶渊之一役也。

  《龟鉴》曰:太祖以天下授太宗,尧授舜之盛举也。太宗之定策寿王,得无贤于舜授禹之事乎?噫,禹不传贤而传子,吾孟子尝断斯事矣。天与贤则与贤,天与子则与子。使传贤而可以久焉,禹盖先后世而为之也,何至有辞于来世哉?而况少年天子,百姓相庆,真杜稷主,神器有归。寇莱公自青州召还,上亦谋及储贰事。准对曰:『臣观诸子,惟寿王得人心,可以副天下之望。』则是真宗之立,亦出于大臣之议论、庶民之推戴,而非出于太宗之私心也明矣。矧实护名贤,历陈忠孝,师傅重任,深戎顺从,捕翼元良,养成德性,李沆、李至等与有力焉。呜呼!唐虞禅夏后,殷周继,均之为圣人也,均之为天下得人也。

  准尝奏事切直,上怒而起,准攀上衣请复坐,事决乃起。上嘉叹曰:『此真宰相也。』又语左右曰:『朕得寇准,犹唐太宗之得魏郑公也。』以李至、李沆并兼太子宾客,见太子如师傅之仪。上谓至等曰:『朕以太子仁孝贤明,立为储贰,以固国本,当赖正人辅之以道。卿等可尽心调护,若动皆由礼,则宜赞成;事或未当,必须力言,勿因循而顺从也。』

  九月。是岁。汴河运米至五百八十万石。上因问近臣汴水疏凿之由,张洎退而讲求其事以奏。且曰:『大禹疏凿,以分水势;炀帝开甽,以奉巡游。虽数湮废,而通流不绝于百世之下,终为国家之用,其上天之意乎?』

  冬十月,上增作九弦琴、五弦阮,别造新谱二十七卷,俾太常乐工肄习之,以备登荐。乙酉,出琴、阮示群臣,且曰:『琴七弦,今增为九弦,曰君臣、文武、礼乐、正民心。则九奏克谐而不乱矣。阮四弦,今增为五,曰金、木、水、火、土,则五行并用而不悖矣。』

  十一月,上阅武于便殿,卫士挽弓有及一石五斗者,矢二十发,绰有余力,因谓近臣曰:『方今寰海无事,美才间出,悉在吾彀中矣。』又令骑兵、步兵各数百东西列阵,挽强彀弩,视其进退,发矢如一,容止中节。上曰:『此殿廷间数百人尔,犹兵威可观,况堂堂之阵,数万成列者乎!』

  十二月,上以时和年丰,寇盗剪灭,顾谓宰相等曰:『国家自近岁以来水旱作沴,河西、蜀川相继叛乱,百姓嗷嗷然。朕为其父母,中心忧念,无须臾之安,由是内修政纪,救万民之愁疾;外勤戎略,定三边之狂孽。以至有司常职、米盐细事,朕亦不惮劳苦,并躬亲成断,遂致上天悔祸,否极斯泰。巴蜀余妖,窜伏黔水;继迁丑类,穷蹙沙漠,而又普天之下,九谷咸登,塞北江南,红粟流衍。朕岂望才经灾歉之后,便睹兹开泰,深自庆慰也。』吕端等相率称贺。诏内外文武臣僚及诸色人:『自今起请制置事,须有益于国、无损于民,乃得闻奏。如施行后显有利济,当议旌赏。如亏损公私,亦重行朝典。』

  丙申至道二年春正月己酉,亲享太庙。辛亥,合祭天地于圜丘。上以文物仗

译六月,皇帝下诏招募百姓申请耕种各州的荒地,允许作为永久产业,并免除三年的租税,三年之后缴纳三分之一的租税。州县官吏劝勉百姓开垦田地的数量全部记录在印纸上,等待表彰奖赏。

八月初一,荆湖转运使何士宗上奏说:“希望从今以后,执政大臣外任地方郡守,凡应申报给转运司的公事,只签署通判以下官员的姓名。”皇上对宰相说:“大臣的品级虽然崇高,但如果外任地方,就是转运使管辖的范围。关键在于州府,不在于品级。这是朝廷的典章制度,不可轻易更改。应当沿袭旧例。”壬辰日,下诏任命开封尹寿王赵元侃为皇太子,改名赵恒。下诏皇太子兼任开封府判官。自从唐末以来,中原多事,无暇确立储君,这一礼制废弛将近百年,皇上才重新施行,朝廷内外都感到喜悦。起初,参知政事寇准从青州被召回入朝觐见,皇上说:“朕的儿子中谁可以托付帝位?”寇准说:“只有陛下选择能符合天下期望的人。”皇上说:“赵元侃可以吗?”寇准回答:“这不是臣所知道的。”皇上于是任命赵元侃为开封尹,改封为寿王,于是立为太子。

吕中说:东汉、李唐之所以有女主、宦官、外戚的祸患,是因为确立天子的权力完全掌握在他们手中,即使是李固、杜乔、裴度、郑覃等人也不能纠正。寇准的这一句话,真是万世的法则,不仅仅体现在景德澶渊之战中。

《龟鉴》说:太祖把天下授予太宗,是尧授予舜那样的盛举。太宗决定立寿王为太子,难道不比舜授予禹的事情更贤明吗?唉,禹不传位给贤人而传位给儿子,我孟子曾经对此事做出论断。上天给予贤人就给予贤人,上天给予儿子就给予儿子。如果传位给贤人能够长久,禹大概会先后世而为之,何至于遭到后世的指责呢?何况少年天子,百姓相互庆贺,真是社稷之主,帝位有了归属。寇莱公从青州被召回,皇上也谋划立储君的事。寇准回答说:“臣观察各位皇子,只有寿王深得人心,可以符合天下的期望。”那么真宗的即位,也是出于大臣的议论、百姓的拥戴,而不是出于太宗的私心,这是显而易见的。况且实际上保护名声,历陈忠孝,师傅重任,深深顺从,辅佐培养太子,养成德性,李沆、李至等人对此很有功劳。唉!唐虞禅让,夏商周继承,都是圣人,都是为天下得到贤人。

寇准曾经奏事切直,皇上愤怒而起,寇准拉住皇上的衣服请求重新坐下,事情决定后才起身。皇上赞赏感叹说:“这才是真正的宰相。”又对左右说:“朕得到寇准,就像唐太宗得到魏郑公一样。”任命李至、李沆兼太子宾客,拜见太子如同拜见师傅的礼仪。皇上对李至等人说:“朕因为太子仁孝贤明,立为储君,以巩固国家根本,应当依靠正直的人用正道辅佐他。你们可以尽心调护,如果举动都符合礼制,就应当赞成;事情如果有不当之处,必须极力进言,不要因循顺从。”

九月。这一年。汴河运米达到五百八十万石。皇上因此询问近臣汴水疏凿的缘由,张洎退下后研究此事上奏。并且说:“大禹疏凿,以分水势;炀帝开挖运河,以奉巡游。虽然多次湮废,但通流不绝于百世之下,最终为国家所用,这是上天的意思吧?”

冬十月,皇上增作九弦琴、五弦阮,另外创作新乐谱二十七卷,让太常乐工练习,以备登荐。乙酉日,拿出琴、阮给群臣看,并且说:“琴七弦,现在增加为九弦,代表君臣、文武、礼乐、正民心。那么九奏和谐而不混乱了。阮四弦,现在增加为五弦,代表金、木、水、火、土,那么五行并用而不违背了。”

十一月,皇上在便殿检阅武备,卫士拉弓有达到一石五斗的,射二十箭,绰绰有余力,因此对近臣说:“现在天下无事,杰出人才间或出现,都在我的掌控之中了。”又命令骑兵、步兵各数百人东西列阵,拉强弓弩,观察他们的进退,射箭整齐如一,举止合乎节度。皇上说:“这殿廷间数百人罢了,尚且兵威可观,何况堂堂之阵,数万成列的呢!”

十二月,皇上因为时和年丰,寇盗剪灭,对宰相等说:“国家自近年以来水旱灾害,河西、蜀川相继叛乱,百姓哀号。朕作为他们的父母,心中忧虑挂念,没有片刻安宁,因此内修政纪,救济万民的愁疾;外勤戎略,平定三边的狂孽。以至于有司常职、米盐细事,朕也不惮劳苦,都亲自决断,于是上天悔祸,否极泰来。巴蜀余妖,窜伏黔水;李继迁丑类,穷蹙沙漠,而且普天之下,九谷丰收,塞北江南,粮食丰足。朕岂敢期望才经过灾歉之后,便看到这种开泰,深自庆慰。”吕端等人相继称贺。下诏内外文武臣僚及诸色人:“从今以后起请制置事,必须有益于国、无损于民,才能上奏。如果施行后明显有利济,应当议定表彰奖赏。如果亏损公私,也重行朝典。”

丙申至道二年春正月己酉日,亲自享祭太庙。辛亥日,在圜丘合祭天地。皇上因为文物仗

卫之盛逶迤布濩,极望无际,因诏有司画为《南郊图》。

译卫国的盛况绵延铺展,极目远眺没有边际,于是下诏让有关部门绘制成《南郊图》。

二月朔,赠司徒、谥文正李昉卒。上尝谓近臣曰:『昉本以文章进用,及居相位,自知才微任重,无所弥纶,但忧愧而已。』先是,遣使采访川峡诸州守贰之能否,多不治者,独知夔州袁逢吉、知遂州李虚己、通判查道、知忠州邵晔、知云安军薛颜等七人以称职闻,皆赐诏书奖谕。

  夏四月,先是,五品以上官皆摄太祝。上谓宰相曰:『膏粱之族,官勋固已崇贵,子孙仕宦者多至四五人,每覃庆,中书皆授摄官,未几即补正员,不十数年,遂通闺籍。此甚弊政,亟宜革之。』乙未,诏自今止赐同学究出身依例赴选集。

  吕中曰:用人以世唐虞三代法也,非以豪异俊秀之才俱出于公卿大夫之族,盖以仁义道德之教素行于圣贤明哲之家。自汉以下,公卿之家法既不如古,而朝廷教课国子之法一切废弃,此任子之法所以弊,而我太祖、太宗与范、富诸人所以载抑而不恤也。

  五月,李继迁帅万余众寇灵州。司天中官正韩显符言:『荧惑犯舆鬼,秦、雍之分。国家当有兵在西北。』冬官正赵昭益言:『犯舆鬼,中积尸,秦分野有兵,人民灾害之象。』上语宰相等曰:『天文谪见如此,秦地民罹其殃。朕旦夕念之,不遑宁处。』辛亥,上降手诏曰:『灵州孤绝,救援不及,贼迁猖獗,未就诛夷。宜令宰相吕端、知枢密院事赵镕等各述所见利害来上。』吕端等言:『臣等共为一状述其利害。』张洎越次奏曰:『吕端等备位廊庙,缄默而不言,深失谋谟之体。』端曰:『洎欲有言,不过揣摩陛下意尔。』壬子,洎上疏言:『灵武封壤,必不可以即时保守;灵武士伍,必不可以深入应接。』上初有意弃灵武,既而悔之。及览洎奏,不悦,却以付洎,谓之曰:『卿所陈,朕不晓一句。』洎惶恐流汗而退。上乃召同知枢密院事向敏中等,谓之曰:『张洎上言,果为吕端所料,朕以其疏还之矣。』

  七月,参知政事寇准罢为给事中。先是,郊祀行庆,中外官吏皆进秩,准遂率意轻重,其素所喜者多得台省清秩,所恶者及不知者即叙进焉。冯拯因上疏极言,并及岭南官吏除拜不均凡数事。既而准入对前殿,上语及冯拯所诉事,准犹力争不已。上先已厌准,因叹曰:『雀鼠尚知人意,况人乎!』遂罢之,寻出知邓州。

  闰七月,诏:『自今中书门下只令宰相押班知印,其参知政事,殿庭别设砖位,次宰相之后,非议军国政事不得升都堂,祠祭、行香、署敕并以开宝六年六月庚戌诏书从事。』盐铁使陈恕峭直守公,性靡阿顺,每便殿奏事,上或未察,必形诮嚷,恕敛版踧踖,退至殿壁,负墙而立,若无所容,俟上意稍解复进,确执前奏,终不改易。如是或至三四。上察其忠亮,多从其议。尝御笔题殿柱曰:『真盐铁陈恕。』当时言称职者,亦以恕为首焉。

  吕源曰:陈恕在太宗淳化四年,自盐铁使入为参知政事,继罢政。至四年十月,乃除三司总计使。后复三部,以恕再为盐铁使,至真宗咸平四年正月始罢。祖宗时,三司权重,几亚二府,日造榻前,故陈恕、丁谓、李士衡、田况皆通晓财用,有名于时,而陈恕已参大政,自淳化、咸平两朝十年主领计司。

  八月,审官院引大理寺丞宣城高惠连面授朝官。上欲肃清中外,临轩亲择官吏,如有绩用而无私累者,必加奖擢焉。

  九月,夏州、延州行营言:『两路合势破賊于乌白池,贼首李继迁遁去。』先是,上部分诸将攻讨,李继隆自环州,范廷召自延州,王超自夏州,丁罕自庆州[5],张守恩自麟州,凡五路率兵抵乌白池,皆先授以方略。继隆遣其弟继和驰驿上言,请自青冈峡直抵继迁巢穴。上怒曰:『汝兄如此,必败吾事矣。』因手书数幅切责继隆。继隆已便宜发兵,不俟报。行十数日,不见虏,引兵还。独王超、范廷召至乌白池,与贼遇,大小数十战,虽频克捷而诸将失期,卒困乏,终不能擒贼焉。时超子德用年十七,为先锋,部万人战铁门关,斩首十三级。及进师乌白池,得

译二月一日,赠司徒、谥号文正的李昉去世。皇上曾经对近臣说:“李昉本来凭借文章才能被提拔任用,等到担任宰相职位后,自知才能微薄而责任重大,无法统筹谋划,只是忧虑惭愧罢了。”在此之前,皇上派遣使者考察川峡各州长官和副职的才能与品行,大多治理不善,唯独夔州知州袁逢吉、遂州知州李虚己、通判查道、忠州知州邵晔、云安军知军薛颜等七人因称职而被上报,皇上都赐下诏书加以奖赏和勉励。

夏季四月,在此之前,五品以上的官员都兼任太祝。皇上对宰相说:“出身富贵之家的子弟,官职和勋爵本来已经崇高显贵,子孙做官的往往多达四五人,每逢朝廷普加恩赏时,中书省都授予他们代理官职,不久就补任正式官员,不到十几年,便全部进入仕籍。这是非常不好的弊政,应当立即革除。”乙未日,下诏规定:从今以后,只赐予他们同学究出身,依照惯例参加选集。

吕中说:用人依据世袭是唐尧、虞舜和夏商周三代的制度,并不是因为豪杰俊秀之才都出自公卿大夫家族,而是因为仁义道德的教化向来在圣贤明哲之家施行。自从汉代以后,公卿之家的家法已不如古代,而朝廷教导考核国子监学生的法令也全部废弃,这就是任子法产生弊端的原因,也是我太祖、太宗以及范仲淹、富弼等人极力抑制而不顾惜的原因。

五月,李继迁率领一万多军队侵犯灵州。司天台中官正韩显符说:“火星侵犯舆鬼星宿,这是秦、雍地区的分野。国家应当在西北有战事。”冬官正赵昭益说:“火星侵犯舆鬼星宿,中间经过积尸星,秦地分野有战事,这是人民遭受灾害的征兆。”皇上对宰相等人说:“天文示警如此,秦地百姓将遭受灾祸。我早晚都在思念此事,不得安宁。”辛亥日,皇上降下手诏说:“灵州孤立隔绝,救援不及,李继迁猖獗,未能被诛灭。应当命令宰相吕端、知枢密院事赵镕等各自陈述所见到的利害情况上报。”吕端等人说:“我们共同写一份奏状陈述利害。”张洎越级上奏说:“吕端等人身居朝廷重位,缄默不言,严重失去了谋划咨询的本分。”吕端说:“张洎想要进言,不过是揣摩皇上的心意罢了。”壬子日,张洎上疏说:“灵武的疆土,必定不能立即保守;灵武的军队,必定不能深入接应。”皇上起初有意放弃灵武,后来后悔了。等到阅览张洎的奏疏,很不高兴,把它退还给张洎,对他说:“你所陈述的,我一句也不明白。”张洎惶恐流汗而退下。皇上于是召见同知枢密院事向敏中等人,对他们说:“张洎上言,果然被吕端预料到了,我已经把他的奏疏退还给他了。”

七月,参知政事寇准被罢免,改任给事中。在此之前,郊祀庆典,朝廷内外官吏都晋升官阶,寇准于是随意轻重,他平时喜欢的人多获得台省清要职位,他厌恶的人以及不认识的人就按常规晋升。冯拯因此上疏极力陈述,并涉及岭南官吏任命不公等几件事。不久寇准进入前殿应对,皇上谈到冯拯所申诉的事,寇准仍然争辩不止。皇上先前已经厌恶寇准,于是感叹说:“雀鼠尚且知道人的心意,何况人呢!”于是罢免了他,不久外放担任邓州知州。

闰七月,下诏说:“从今以后,中书门下只让宰相押班知印,参知政事在殿庭另外设置站位,排在宰相之后,除非议论军国政事,不得升都堂,祭祀、行香、签署敕令都按照开宝六年六月庚戌日的诏书执行。”盐铁使陈恕刚直守正,性格不阿谀顺从,每次在便殿奏事,皇上如果没有察觉,必定显露讥讽斥责,陈恕收起笏板局促不安,退到殿壁,背靠墙壁站立,好像无处容身,等到皇上怒气稍解再上前,坚持之前的奏请,始终不改变。像这样有时达到三四次。皇上察觉他的忠诚刚直,多采纳他的建议。曾经御笔题写殿柱说:“真盐铁陈恕。”当时谈论称职的人,也以陈恕为首。

吕源说:陈恕在太宗淳化四年,从盐铁使入朝担任参知政事,随后罢免政事。到淳化四年十月,才任命为三司总计使。后来恢复三部,让陈恕再次担任盐铁使,到真宗咸平四年正月才罢免。祖宗时期,三司权力重大,几乎仅次于二府,每天在御榻前奏事,所以陈恕、丁谓、李士衡、田况都通晓财政,在当时有名声,而陈恕已经参与大政,从淳化、咸平两朝十年主管计司。

八月,审官院引荐大理寺丞宣城人高惠连,当面授予朝官。皇上想要肃清朝廷内外,亲临殿前亲自挑选官吏,如果有政绩而没有私弊的,必定加以奖赏提拔。

九月,夏州、延州行营报告说:“两路合力在乌白池击败敌人,贼首李继迁逃跑。”在此之前,皇上分别部署诸将攻讨,李继隆从环州,范廷召从延州,王超从夏州,丁罕从庆州,张守恩从麟州,共五路率兵抵达乌白池,都事先授予他们战略方针。李继隆派遣他的弟弟李继和快马加鞭上奏,请求从青冈峡直抵李继迁的巢穴。皇上愤怒地说:“你哥哥这样,必定败坏我的大事。”于是亲手写了几幅信严厉责备李继隆。李继隆已经擅自发兵,不等回复。行军十多天,没有见到敌人,率兵返回。只有王超、范廷召到达乌白池,与敌人相遇,大小几十次战斗,虽然屡次获胜但诸将失约,最终困乏,终究不能擒获敌人。当时王超的儿子王德用十七岁,担任先锋,率领万人战于铁门关,斩首十三级。等到进军乌白池,获得

精兵五千,转战三日。虏既却,德用曰:『归师过险必乱。』乃领兵先绝其险,下令曰:『敢乱行者斩!』虏蹑其后,望其师整,不敢近。超抚其背曰:『王氏有子矣!』上初以方略授诸将,先阅兵崇政殿,列阵为攻击之状、刺射之节,且令多设强弩,及遇贼布阵,万弩齐发,贼无所施其技。矢才一发,贼皆散走。凡十六战而抵其窠穴,悉焚荡之。

译五千精兵,辗转作战三天。敌军已经退却,德用说:“撤退的军队经过险要之地必定混乱。”于是率领军队抢先占据险要之地,下令说:“敢有乱行的人斩首!”敌军紧随其后,看到宋军阵容严整,不敢靠近。赵超拍着他的后背说:“王氏有儿子了!”皇上起初将作战方略授予各位将领,先在崇政殿检阅军队,排列阵势做出攻击的样子、刺射的节奏,并且命令多设置强弩,等到遭遇敌军布阵时,万箭齐发,敌军无法施展他们的伎俩。箭才发射一次,敌军都四散逃跑。总共经过十六次战斗而抵达敌巢,全部焚烧荡平。

《讲义》曰:西事之兴,出于吾国之寡谋。盖自太平兴国之七年,李继捧以地来献、且欲密迩王室而式化厥训焉,不令兄弟交相为疮。于是地斤之泽有人矣。朝廷之区画、地里之险要,彼实知之。静言其由,谁执其咎?三族之陷未几,而三窟之计已就,其患未有纪极也。已而继捧就擒,继迁效顺,辅车之势虽失,而唇齿之计已成。戎狄无厌,乍臣乍叛,何可以中国待之哉?由是西征之志锐然矣。鄜州节度之不奉诏,吾不为之辱;灵州、环庆之率众入寇,吾不为之沮;张洎愿弃灵武之奏,吾不为之疑。却分诸将,五路进兵,方略之授,阵图之示,崇政射刺之阅,圣策先定,必有大功。乌白池九月之胜,直可犁西夏之庭而扫其穴矣。

  冬十月,诏以池州新铸钱监为永丰监。先是,饶州有永平监,兵匠多而铜锡不给,知州马亮请分其工之半,别置监于池州。诏从之。于是岁增铸钱数十万缗。

  十一月。先是,淮南十八州军,其九禁盐,余则不。商人由海上贩盐,官倍数取之。至禁地,则上下其直。民得商盐之贱,故贩者甚众,至有持兵器往来为盗者。发运使杨允恭奏请悉禁之,而官遣吏主其事。诏从之。允恭又请令商人先入金帛京师及扬州折博务者,悉偿以茶,自是鬻盐得实钱,茶无滞货,岁课增五十万八千余贯。

  十二月,有司言:『凤州出铜矿,定州出银矿。请置官掌其事。』上曰:『地不爱宝,当与众庶共之。』不许。是岁,大有年。丁酉至道三年正月,以户部侍郎温仲舒、礼部侍郎王化基并参知政事,给事中李惟清同知枢密院事。参知政事张洎罢为刑部侍郎。时边境多事,上垂欲相仲舒而罢吕端,不豫,乃止。

  二月辛丑,上不豫,始决事于便殿。是月,供奉官、两浙转运司承受公事刘文质入奏,察举部内官高辅之、李易直、艾仲孺、梅询、高贻庆、姜屿、戚纶等八人有治迹。并降玺书褒谕。上曰:『文质善于采听,特迁西京作坊副使。』

  三月癸巳,上崩于万岁殿,参知政事温仲舒宣遗制。

  《龟鉴》曰:曾公巩尝曰:『造邦受命为帝,太祖功未有高焉。』又曰:『保世靖民为帝,太宗德未有盛焉。』呜呼!太祖未尝无德,而言功不言德,愚是以知功之高。太宗未尝无功,而言德不言功,愚是以知德之盛。

  直【杰案:真之误】宗即位于柩前。初,太宗不豫,宣政使王继恩忌上英明,与参知政事李昌龄、知制诰胡旦谋立楚王元佐,颇间上。宰相吕端问疾禁中,见上不在旁,疑有变,乃以笏书书『大渐』字,令亲密吏趣上入侍。及太宗崩,继恩白后至中书,召端议所立。端知其谋,即绐继恩使入书阁,捡太宗先赐墨诏,遂锁之,亟入宫。后谓曰:『宫车晏驾,立嗣以长顺也。今将奈何?』端曰:『先帝立太子政为今日,岂容更有异论?』后默然。上既即位,端平立殿下不拜,请卷帘升殿审视,然后降阶,率群臣拜呼万岁。

  夏四月,制曰:『先朝庶政,尽有成规,务在遵行,不敢失坠。然而纂图伊始,惧德弗明,所宜拔茂异之才,开谏诤之路,抚绥鳏寡,惠复疲羸。庶几延宗社之鸿休,召天地之和气。』癸卯,宰相吕端加右仆射。甲子,太子宾客李至为工部尚书,李沆为户部侍郎,并参知政事。工部侍郎郭贽出知大名府。贽翌日求对恳辞,上曰:『朕初即位,命贽治大藩而不行,则何以使人?』卒遣之。

  吕夷简曰:刚健中正,乾之体也。尊严用成,君之道也。苟乾不能制坤,君不能使臣,則上下乱矣。壮哉太祖之贬赵逢,真宗之遣郭贽,信乎其英断矣!

  辛亥,以工部郎中、史馆修撰梁周翰为驾部郎中、知制诰,著作郎,真集贤院杨亿为左正言,馆职并如故。故事,入西阁皆中书召试,惟周翰不召试而命焉。李应机者尝知咸平县,上以寿王尹开封,遣散从以帖下县,有所追捕。散从恃王势,欢呼于县庭,应机怒曰:『汝所事者,王也;我所事者,王之父也。父之人可以笞子之人。』杖之

译《讲义》说:西夏战事的兴起,是由于我国缺乏深谋远虑。自从太平兴国七年,李继捧献出土地,并且希望靠近王室以接受教化,不让兄弟互相伤害,于是地斤泽一带有了人烟。朝廷的区划、地理的险要,他实际上都清楚。仔细推究其中的缘由,谁来承担罪责?三族陷入困境不久,而狡兔三窟的计谋已经形成,其祸患没有穷尽。不久李继捧被擒获,李继迁表示归顺,虽然失去了相互依存的优势,但唇齿相依的计谋已经形成。戎狄贪得无厌,时而臣服时而叛乱,怎么能用对待中原王朝的方式来对待他们呢?因此西征的意志非常坚定。鄜州节度使不遵从诏令,我不因此感到受辱;灵州、环庆率领军队入侵,我不因此感到沮丧;张洎请求放弃灵武的奏章,我不因此产生怀疑。于是分派各位将领,分五路进军,授予作战方略,展示布阵图,在崇政殿检阅射箭技艺,圣明的策略事先确定,必定能建立大功。乌白池九月的胜利,简直可以直接犁过西夏的朝廷并扫荡他们的巢穴了。

冬十月,下诏将池州新铸钱监改为永丰监。在此之前,饶州有永平监,士兵工匠众多而铜锡供应不足,知州马亮请求将工匠分出一半,在池州另外设置铸钱监。下诏同意。于是每年增加铸钱数十万缗。

十一月。在此之前,淮南十八州军中,有九个禁止私盐,其余则不禁止。商人从海上贩卖食盐,官府加倍征收赋税。到了禁盐地区,则随意抬高或压低价格。百姓得到商人便宜的盐,所以贩卖的人很多,甚至有手持兵器往来抢劫的。发运使杨允恭奏请全部禁止,而由官府派遣官吏主管此事。下诏同意。杨允恭又请求让商人先将金银绢帛存入京师及扬州折博务的,全部用茶偿还,从此卖盐得到实钱,茶叶没有积压,每年赋税增加五十万八千多贯。

十二月,有关部门说:“凤州出产铜矿,定州出产银矿。请求设置官吏掌管此事。”皇上说:“大地不吝啬宝物,应当与百姓共享。”没有允许。这一年,大丰收。丁酉年,至道三年正月,任命户部侍郎温仲舒、礼部侍郎王化基因都兼任参知政事,给事中李惟清共同主持枢密院事务。参知政事张洎被罢免为刑部侍郎。当时边境多事,皇上想要任命温仲舒为宰相而罢免吕端,因身体不适,于是作罢。

二月辛丑日,皇上身体不适,开始在便殿决断政事。这个月,供奉官、两浙转运司承受公事刘文质量入朝奏报,考察举荐部内官员高辅之、李易直、艾仲孺、李询、高贻庆、姜屿、戚纶等人有治理政绩。一并降下玺书褒奖晓谕。皇上说:“刘文质善于采集听取意见,特别升迁为西京作坊副使。”

三月癸巳日,皇上在万岁殿驾崩,参知政事温仲舒宣读遗诏。

《龟鉴》说:曾巩曾说:“建立国家接受天命成为皇帝,太祖的功劳没有比这更高的。”又说:“保卫世系安定百姓成为皇帝,太宗的德行没有比这更盛的。”唉!太祖并非没有德行,而只说功劳不说德行,我因此知道功劳之高。太宗并非没有功劳,而只说德行不说功劳,我因此知道德行之盛。

真宗在灵柩前即位。起初,太宗身体不适,宣政使王继恩忌惮皇上英明,与参知政事李昌龄、知制造胡旦谋划立楚王元佐,颇离间皇上。宰相吕端在禁中探问病情,见皇上不在旁边,怀疑有变故,于是用笏板写下“大渐”二字,让亲近的官吏催促皇上入宫侍奉。等到太宗驾崩,王继恩禀报太后到中书省,召吕端商议立谁为帝。吕端知道他们的阴谋,就欺骗王继恩让他进入书阁,寻找太宗先前赐予的墨诏,于是锁住他,急忙进入宫中。太后对他说:“皇帝驾崩,立嗣以长者为顺。现在该怎么办?”吕端说:“先帝立太子就是为了今天,怎么能容许再有其他议论?”太后沉默。皇上已经即位,吕端平立在殿下不拜,请求卷帘升殿审视,然后下阶,率领群臣拜呼万岁。

夏四月,下诏说:“先朝的各种政务,都有成规,务必遵照执行,不敢丢失。然而继承皇位之初,担心德行不明,应该选拔杰出的人才,开辟谏诤的道路,安抚鳏寡,恩惠恢复疲弱。希望延续宗社的大福,招致天地的和气。”癸卯日,宰相吕端加官右仆射。甲子日,太子宾客李至担任工部尚书,李沆担任户部侍郎,都兼任参知政事。工部侍郎郭贽出任大名府知府。郭贽第二天请求面见恳切推辞,皇上说:“我刚即位,命令郭贽治理大藩而不肯去,那么怎么使人信服?”最终派遣他。

吕夷简说:刚健中正,是乾卦的体性。尊严用成,是君主的道理。如果乾不能制约坤,君主不能驱使臣子,那么上下就混乱了。太祖贬谪赵逢,真宗派遣郭贽,真是英明果断啊!

辛亥日,任命工部郎中、史馆修撰梁周翰担任驾部郎中、知制诰,著作郎、直集贤院杨亿担任左正言,馆职都如故。旧例,进入西阁都由中书省召试,只有梁周翰没有召试而任命。李应机曾经担任咸平县知县,皇上因为寿王担任开封尹,派遣散从拿着帖子下到县里,有所追捕。散从倚仗王势,在县庭欢呼,李应机愤怒地说:“你所侍奉的,是王;我所侍奉的,是王的父亲。父亲的人可以鞭打儿子的人。”杖责他。

二十。散从走归,泣诉于王。王嘉其谅直,及即位,擢应机通判益州事,召之登殿,谓曰:『朕方以西蜀为忧,故除卿此官。此未足为大任也,卿第行勉之,有便宜事,密疏以闻。』应机至州未几,有走马入奏事。应机使谓曰:『有密疏欲附走马入奏。』走马怒,强应曰:『诺。』明日,使人请。应机曰:『疏不可与人传也,当自来受之。』走马虽怒甚,意欲积其骄横之状具奏于上,乃诣应机廨舍,受其疏以行。既至升殿,上迎问曰:『李应机无恙乎?有疏来否?』走马愕然失据,即对曰:『有。』因探其怀出之。上周览,称善数四,因问应机在蜀治行如何。走马踧踖转辞,更称誉之。上曰:『汝还语李应机,凡所言事皆善,已施行矣。更有意见,尽当以闻。蜀中无事,行召卿矣。』顷之召入迁擢,数岁中至显官。应机为吏强敏而贪财,多权诈,其后上亦察其为人,浸疏之。己未,宰相吕端上大行皇帝陵名曰永熙。知制诰胡旦责授安远节度行军司马。旦与王继恩等邪谋既露,而旦草行庆制词,语复讪上,故先绌之。

译二十日。散从逃回,哭着向皇帝诉说。皇帝赞赏他的诚实正直,等到即位后,提拔李应机为益州通判,召他上殿,对他说:“我正为西蜀之事担忧,所以任命你担任此职。这还不足以算是大任,你只管尽力去做,若有便于行事的情况,秘密上疏报告。”李应机到任不久,有走马入奏事。李应机让走马说:“有密疏想附在走马上奏。”走马发怒,勉强答应说:“好。”第二天,派人来取密疏。李应机说:“密疏不能交给别人传递,应当亲自前来接受。”走马虽然非常愤怒,心里想积累他骄横的状貌详细奏报给皇上,于是到李应机的官舍,接受密疏后离去。既到升殿,皇上迎问说:“李应机安好否?有密疏来否?”走马愕然失据,即回答说:“有。”于是从怀中取出密疏。皇上阅览,称赞多次,于是问李应机在蜀地治理情况如何。走马局促不安,转述言辞,反而称赞李应机。皇上说:“你回去告诉李应机,凡所言事皆善,已施行了。更有意见,尽当以闻。蜀中无事,将召你入朝。”不久召入朝廷提拔,数年中至显官。李应机为吏强敏而贪财,多权诈。其后皇上亦察其为人,渐渐疏远他。己未日,宰相吕端上大行皇帝陵名曰永熙。制诰胡旦责授安远节度行军司令马。胡旦与王继恩等邪谋既露,且胡旦草行庆制词,语复讪上。故先绌之。

五月,诏御史台告谕内外文武群臣:『自今人君有过,时政或亏,军事否臧,民间利害,并许直言极谏,抗疏以闻。』诏以:『国家大本,足食为先。今亿兆至蕃,未闻有九年之蓄。』令两制议致丰盈之术以闻。又诏三司:『及兹岁稔,大为市籴,以实仓廪。』罢江淮发运使、诸路转运使司承受公事,朝臣使臣悉召赴阙。上初听政,务从简易也。李昌龄责授忠武节度行军司马,王继恩责授右监门卫将军、均州安置,胡旦削籍、流浔州。寻诏中外臣僚曾与继恩交结及通书疏者一切不问。上谓辅臣曰:『宫中嫔御,颇多幽闭。朕已令择给事岁深者放出之。』吕端等曰:『陛下践祚之初,首行此令,宾哲王之懿范也。』翰林学士承旨宋白上大行皇帝谥曰神功圣德文武,庙号太宗。诏天下勿复献珍禽异兽及诸祥瑞。工部侍郎、同知枢密院事钱若水罢为集贤院学士、判院事。先是,太宗为若水言:『士之学古人官,遭时得位,纡金拖紫,跃马食肉,前呼后拥,延赏宗族,此足以为荣矣,岂得不竭诚报国乎?』若水曰:『高尚之人,固不以名位为光宠。忠贞之士,亦不以穷达易志操。其或以爵禄荣遇之故而效忠于上,中人以下者之所为也。』太宗然其言。及刘昌言罢,太宗问赵镕等曰:『见昌言否?』镕等言:『屡见之。』上曰:『涕泣否?』曰:『与臣等言。多至流涕。』若水曰:『昌言实未尝流涕,盖镕等迎合上意尔。』吕蒙正罢,太宗又谓若水曰:『人臣当思谒节以保富贵。蒙正前日布衣,朕擢为宰相。今退在班列,想其目穿望复位矣。』若水对曰:『蒙正虽登显贵,然其风望亦不为忝冒。且蒙正固未尝以退罢郁悒,当今岩穴高士不求荣爵者甚多,如臣等辈,诚不足以自重。』太宗默然。若水因自念人主待辅臣如此,盖未尝有秉节高迈、不贪名势,能全进退之道以感动人主故也。将俟满岁即移疾。会太宗晏驾,不果。上即位,若水以母老请解机务。章再上,乃得请。召谢便殿,命坐。上问:『近臣谁可大用者?』若水言:『中书舍人王旦有德望,宜任大事。』上曰:『此固朕心之所属也。』若水好汲引后进,推贤重士,胸中豁如也。上每见吕端等,必肃然拱揖,不以名呼。端等再拜而请,上曰:『公等顾命元老,朕安敢上比先帝?』又以端肤体宏大,宫庭阶所颇峻,命梓人为端纳陛。

  秋七月,御崇政殿,召端等访以军国大事、经久之制。端陈当世急务皆有条理,上甚嘉之。令诸路转运使更互赴阙,询以民间利病。吏部郎中、直集贤院田锡应诏上疏曰:『臣切闻去年九月十九日未时,永兴、环州、庆州、延州、清远军、隰州同日同时六处地震,洎灵州送粮草回来,死者十有余万。议者即云地震已应于此,臣则未以为然。动之方位既在关辅,岂无在下者辄动乎?关辅若有寇盗弄兵,则臣虑西川复保剑关之危,南方复恃重江之险,闽中、越中、淮南、湖南岂无见利忘义之人?岂无幸灾乘便之辈?』上乃出其疏示吕端等曰:『卿等详酌行之。』九月,以曹彬为枢密使兼侍中,罢旄钺。户部侍郎同知枢密院事向敏中、给事中夏侯峤并为枢密副使。上谓之曰:『近密之司,典领尤重。必素有名望,端亮谨厚者处之,乃可镇静而责成。彬以耆旧冠枢衡之首,敏中与峤佐助之,兵机边要,有所望矣。』敏中明辨有才略,遇事敏速。先是西北用兵,敏中专主谋议,至于二边道路、斥堠走集之所,莫不周知。峤仕藩府最旧,故首加擢用焉。左正言、直史馆孙何表献五议,上览而善之。其一参用儒将,曰:『古谓元戎无不统摄,爰自近代,又有供军粮料、随军转运之目,使者往返,托称上旨,动必中覆,实戾成算。陛下于文儒之中择有方略之士,试以边任委之,勿使小人挠其权。监阵、先锋之类悉任偏将,受其节度。』其二申明太学。曰:『国家必欲开孤进之路,辟至公之门,莫若使寒隽之士由乡里以升闻,世禄之家自成均而出仕。太学不得补庶人之子,神州

译五月,皇帝下诏御史台告谕内外文武群臣:“从今以后,君主有过失,时政有缺失,军事有不当,民间有利害,都允许直言极谏,上奏章呈报。”又下诏说:“国家的根本,以粮食充足为优先。现在百姓极其众多,却未曾听说有九年的储备。”命令两制官员商议使粮食丰盈的方法并上报。又下诏三司:“趁今年丰收,大量收购粮食,以充实粮仓。”罢免江淮发运使、各路转运使司承受公事,朝廷官员和使臣全部召回京城。皇帝刚亲政,务求从简从易。李昌龄被贬为忠武节度行军司马,王继恩被贬为右监门卫将军,安置在均州,胡旦被削去官籍,流放到浔州。不久下诏中外臣僚曾经与王继恩交结及通信往来的一律不予追究。皇帝对辅政大臣说:“宫中妃嫔,很多被幽禁。朕已命令挑选侍奉年限长的放出宫去。”吕端等人说:“陛下即位之初,首先施行此令,这是英明君王的典范。”翰林学士承旨宋白上奏大行皇帝的谥号为神功圣德文武,庙号太宗。下诏天下不再进献珍禽异兽及各种祥瑞。工部侍郎、同知枢密院事钱若 water 被罢免为集贤院学士、判院事。在此之前,太宗对钱若水说:“士人学习古人做官,遇到好时机得到职位,佩戴金印紫绶,骑马吃肉,前呼后拥,恩赏宗族,这足以作为荣耀了,怎能不竭诚报国呢?”钱若水说:“高尚的人,本来不以名位为光荣。忠贞的人,也不因穷困或显达而改变志向。有的人因为爵禄荣遇的缘故而对上级效忠,这是中等以下的人所做的事。”太宗认为他说得对。等到刘昌言被罢免,太宗问赵镕等人:“见过昌言吗?”赵镕等人说:“多次见过。”皇帝说:“他哭泣了吗?”回答说:“与我们说话时,多次流泪。”钱若水说:“昌言实际上未曾流泪,大概是赵镕等人迎合皇上心意罢了。”吕蒙正被罢免,太宗又对钱若水说:“人臣应当思慕节操以保全富贵。蒙正以前是平民,朕提拔他为宰相。现在退居班列,想必他眼望穿希望复位了。”钱若水回答说:“蒙正虽然身居高位,但他的风望也不愧于职位。而且蒙正本来未曾因退职而忧郁,当今隐居山林的高士不求荣爵的很多,像我们这些人,确实不足以自重。”太宗沉默不语。钱若水因此自忖君主对待辅臣如此,大概未曾有秉持节操高迈、不贪恋名势,能保全进退之道以感动君主的人。打算等到满一年就称病辞职。恰逢太宗驾崩,未能实现。皇帝即位,钱若水因母亲年老请求解除机要职务。奏章再次呈上,才得到批准。召他在便殿谢恩,命他坐下。皇帝问:“近臣中谁可以大用?”钱若水说:“中书舍人王旦有德望,适宜担任大事。”皇帝说:“这本来就是朕心中所属意的。”钱若水喜欢提拔后进,推举贤才,尊重士人,胸襟开阔。皇帝每次见到吕端等人,必定恭敬地拱手作揖,不以名字称呼。吕端等人再次拜谢并请求,皇帝说:“各位是受先帝遗命的元老,朕怎敢与先帝相比?”又因为吕端身体高大,宫廷台阶颇为陡峭,命令木匠为吕端铺设台阶。

秋七月,皇帝在崇政殿,召吕端等人咨询军国大事、长久之制。吕端陈述当世急务都有条理,皇帝非常赞赏。命令各路转运使轮流赴京,询问民间利弊。吏部郎中、直集贤院田锡响应诏书上奏说:“臣深切听说去年九月十九日未时,永兴、环州、庆阳、延州、清远军、隰州同日同时六个地方地震,等到灵州运送粮草回来,死者有十多万。议论的人就说地震已经应验在此,臣却不以为然。震动的方位既然在关辅地区,难道下面的人没有擅自行动吗?关辅如果有寇盗作乱,那么臣担心西川再次出现保卫剑门关的危机,南方再次倚仗长江天险,闽中、越中、淮南、湖南难道没有见利忘义的人吗?难道没有幸灾乐祸乘便行事的人吗?”皇帝于是拿出他的奏疏给吕端等人看说:“你们详细斟酌施行。”九月,任命曹彬为枢密使兼侍中,免去旄钺。户部侍郎同知枢密院事务向敏中、给事中夏侯峤都担任枢密副使。皇帝对他们说:“近密之司,统领尤其重要。必须素有名望,端正刚直谨慎厚道的人担任,才能镇静并责成其完成任务。曹彬以老臣身份位居枢密之首,向敏中与夏侯峤辅佐他,军事机密和边防要务,有所指望了。”向敏中明辨事理有才略,遇事敏捷迅速。在此之前西北用兵,向敏中专主谋议,至于两边道路、斥候聚集之所,没有不周知的。夏侯峤在藩府任职最久,所以首先提拔任用。左正言、直史馆孙何上表献五议,皇帝阅览后认为很好。其一参用儒将,说:“古代说主帅无不统摄,自从近代以来,又有供应军粮、随军转运的名目,使者往返,托称皇上的旨意,动不动就中伤覆没,实在违背既定计策。陛下在文儒之中选择有方略的人,试用边任委托他们,不要让小人扰乱他们的权力。监阵、先锋之类全部委任偏将,受其节度。”其二申明太学。说:“国家一定要想开辟孤寒之士晋升的道路,打开至公之门,不如让寒门俊才由乡里升闻,世禄之家从太学出来做官。太学不得补录庶民之子,神州

不得贡卿士之门。郡县皆按旧典,重立学官,精加课试,公与荐延。』其三厘革迁转,曰:『躬祀圜丘,诞敷霈泽,无贤不肖,并许叙迁。今之班簿,台省、宫寺凡八百员,若十年之内肆赦相仍,必恐京僚过于胥徒,朝臣多于州县。』其四议复制科,其五议复乡饮。监察御史王齐上疏陈十事,一、择左右,二、分贤愚,三、正名器,四、去冗食,五、加俸禄,六、谨政教,七、选良将,八、分兵戎,九、修民事,十、开仕进。其略曰:『守小谨者似德,与怯懦者似恕,容奸恶者似仁,蕴谄谀者似恭,恣倾险者似智,好诋讹者似直,植朋党者似义,肆苛刻者似忠,贪禄位者似勤。若斯之流,虽愚而类贤,用之则速乱之基也。』又曰:『官多则事烦,吏多则民残。欲事不烦,莫若省官;欲民皆安,莫若省吏。』又曰:『官多俸薄,莫若俸厚而官少。衣食既足,廉耻自兴。』刑部员外马亮上疏言:『陛下初政,军赏宜速,而所在不时给。请遣使分往督视。又州县逋负至多,赦书虽为蠲除,而有司趣责如故,非所以布宣德意也。国朝故事,以亲王判开封府,地尊势重,疑隙易构,非保亲全爱之道。契丹仍岁内寇,河朔萧然,请修好以息边民。』凡四事。比部员外郎刁衎上疏言:『私赏无及于小人,私罚无施于君子。任贤勿贰,去邪勿疑。开谏净之门,塞谗佞之口。无以春秋鼎盛而耽于逸游,无以血气方刚而惑于声色。』

译不得进入卿士的门庭。各郡县都依照旧制,重新设立学官,严格考核测试,公正地选拔和推荐人才。』第三项关于改革官员的升迁调动,说:『亲自祭祀圜丘,广泛施予恩泽,无论贤与不贤,都允许按序升迁。现在的官员名册中,台省、宫寺共有八百个职位,如果在十年之内多次大赦接连不断,恐怕京城的官员会超过基层吏卒,朝廷大臣会多于州县官员。』第四项提议恢复制科,第五项提议恢复乡饮酒礼。监察御史王齐上疏陈述十件事,一是选择左右近臣,二是区分贤愚,三是端正名分与器物,四是裁减冗员,五是增加俸禄,六是谨慎政教,七是选拔良将,八是区分军事与民政,九是整顿民事,十是开通仕进之路。其大略说:『拘泥于小节谨慎的人看似有德,怯懦的人看似宽恕,包容奸恶的人看似仁爱,内心谄媚阿谀的人看似恭敬,放纵倾轧险恶的人看似智慧,喜好诋毁非议的人看似正直,结党营私的人看似义气,肆意苛刻的人看似忠诚,贪图禄位的人看似勤勉。像这类人,虽然愚昧却类似贤者,任用他们就会迅速成为祸乱的根基。』又说:『官员多则事务繁杂,吏卒多则百姓遭殃。想要事务不繁杂,不如精简官员;想要百姓都安定,不如精简吏卒。』又说:『官员多而俸禄薄,不如俸禄厚而官员少。衣食充足之后,廉洁和羞耻之心自然兴起。』刑部员外郎马亮上疏说:『陛下初登大宝,军赏应当迅速发放,而各地却不时给予。请求派遣使者分别前往监督视察。另外,州县拖欠的赋税非常多,虽然赦书已经免除,但有关部门仍然像往常一样催逼索取,这不是宣扬德意的做法。本朝旧例,由亲王掌管开封府,地位尊贵势力强大,容易构成猜忌嫌隙,这不是保全亲王、爱护亲人的方法。契丹连年入侵,河朔地区萧条凄凉,请求修好以安抚边境百姓。』共四件事。比部员外郎刁衎上疏说:『私人的赏赐不应施予小人,私人的惩罚不应施加于君子。任用贤才不要有贰心,去除奸邪不要有疑虑。打开进谏的门路,堵塞谗佞的嘴。不要因为正值壮年而沉溺于安逸游乐,不要因为血气方刚而迷惑于声色犬马。』

冬十月,陈、宋州并言:先贷民钱千万令市牛。价纳外所负尚多,许随来岁夏秋税输送。诏悉从之。

  十一月,复分三司勾院为三,命官各判之。以太常丞王钦若判三司都催欠凭由司。钦若初为亳州判官监仓,天久雨,仓司以谷湿不为受,钦若悉命输之仓,且奏:不拘年次,先支湿谷。太宗大喜,手诏褒答,因识其姓名。及开封府以岁旱蠲十七县民租,时有飞语闻上,言所蠲放皆不实。太宗不悦,诏选官阅实,亳州遣钦若行。钦若覆按甚详,抗疏乞全放。上即位,于是擢用,因语辅臣曰:『当此时,朕亦自惧。钦若小官,独敢为百姓伸理,此大臣节也。』母宾古谓钦若曰:『天下宿逋,自五代迄今,理督未已,民病不能胜。』钦若即夕命吏治其数,翌日上之。上大惊曰:『先帝顾不知耶?』钦若徐曰:『先帝固知之,殆留与陛下收天下心尔。』诏工部侍郎钱若水修《太宗实录》。若水举官同修。李宗谔与焉。上曰:『自太平兴国八年已后,皆李昉在中书日事。史策本凭直笔,若子为父隐,何以传信于后代乎?』除宗谔不可,余悉许之。是月,有司言:『冬至祀圜丘,孟夏雩祀,夏至祭方丘,请奉太宗配。上辛祈谷,季秋大享明堂,奉太祖配。上辛祀感生帝,孟冬祭神州地祗,奉宣祖配。其亲郊圜丘,奉太祖、太宗并配。』诏可。

  十二月,诏诸路转运使申饬部下令长劝课农桑。先是,上访宰相以灵武事宜。参知政事李至上疏言:『灵州不可坚守,万口同议。且彼之户口四千有余,今则不盈数百矣。彼之租课四十五万二千有余,今则无孑遗矣,安可复守之?』于是李继迁遣使修贡,求备藩任。上虽察其变诈,时方在谅暗,姑务宁静,因从其请,复赐姓名。上初命翰林学士宋湜草保吉制。湜知上意必欲归其事于太宗,因进辞曰:『先皇帝早深西顾,将议真封。属轩鼎之俄迁,建汉坛之未及,眷兹遗命,实付眇躬。尔宜望弓剑以拜恩,守封疆而效节。』上甚悦。初,刑部郎中、知扬州王禹偁准诏上疏言五事,其一曰谨边防、通盟好,使辇运之民有所休息;其二曰减冗兵并冗吏,使山泽之饶稍流于下;其三曰艰难选举,使入官不滥;其四曰沙汰僧尼,使民无耗;其五曰亲大臣、远小人,使忠良謇谔之士知进而不疑,奸俭倾巧之徒知退而有惧。疏奏,即召禹偁还朝,既用其策,以夏、绥、银、宥、静五州赐赵保吉。翌日,命禹偁守本官,复知制浩。

  吕中曰:以真宗继太祖、太宗之后,兵未至多,吏未至冗,僧牒未鬻而缁黄亦未炽也,而王禹偁言之。贻谋之初,冗官之员未多,小人之迹未萌,而王齐言之。当时私赏未至于及小人,私罚未至于施君子,声色游逸之事何有也?而刁衎言之。岂忧治危明,职当然耶?景德、祥符以后,王钦若唱神道设教之说,丁谓唱大计有余之议,而天书降矣。当时岂复有禹偁、田锡之言哉?

是岁,始定为十五路:一曰京东路,二曰京西路,三曰河北路,四曰河东路,五曰陕西路,六曰淮南路,七曰江南路,八曰荆湖南路,九曰荆湖北路,十曰两浙路,十一曰福建路,十二曰西川路,十三曰峡路,十四曰广南东路,十五曰广南西路。

校勘记

[1]崇班 原作[宗班],据《长编》卷三十二、《宋史﹒太宗纪二》改。

[2]吕佑之 原作『吕佐之』,据《宋史》卷二九六本传改。又,『潘慎修』,原作『潘谨修』,据《宋史》卷二九六本传改。

[3]三月朔 此下『诏以官仓』至『上言臣兄』凡一百七十三字,原本无,直接『余庆任参知政事日』,句不通,月日亦误,显系脱简。兹据《长编》卷三十七补。

[4]四十四 《长编》卷三十七作『十四』。

[5]丁罕 原作「丁空』,据《长编》卷四十改。

宋史全文卷五

宋真宗一

戊戌咸平元年春正月辛酉朔,改元。丁丑,蔡州学究丁可名上言[1]:诸经板本多误。上令择官详校,因访群臣通经义者,以崔颐正对。上曰:『朕宫

译冬季十月,陈州、宋州一同上奏说:先前借贷给百姓千万钱,让他们购买耕牛。除了缴纳牛价之外,百姓所欠的债务仍然很多,请求允许他们随着来年的夏税和秋税一起缴纳。皇帝下诏全部听从他们的请求。

十一月,再次将三司勾院分为三部分,任命官员分别掌管。任命太常丞王钦若掌管三司都催欠凭由司。王钦若起初担任亳州判官并监管粮仓,当时天久雨不断,粮仓官员因为谷物潮湿不肯接收,王钦若全部命令运入仓中,并且上奏说:不拘泥于年份次序,优先支用潮湿的谷物。太宗非常高兴,亲手写诏书褒奖答复,因此记住了他的姓名。等到开封府因为当年干旱免除十七个县的百姓租税时,当时有流言传到皇帝耳中,说所免除的租税都不真实。太宗不高兴,下诏选派官员去查验核实,亳州派遣王钦若前往。王钦若复查核实非常详细,直言上疏请求全部免除。皇帝即位后,于是提拔任用他,并对辅佐大臣说:『在这个时候,我自己也感到畏惧。王钦若身为小官,唯独敢于为百姓伸张正义,这是大臣的气节。』母亲宾古对王钦若说:『天下的长期拖欠债务,从五代到现在,治理督责从未停止,百姓困苦不堪。』王钦若当晚就命令官吏统计数目,第二天呈报上去。皇帝非常惊讶地说:『先帝难道不知道吗?』王钦若缓缓地说:『先帝固然知道,大概是留给您来收揽天下人心罢了。』下诏让工部侍郎钱若水编修《太宗实录》。钱若水推举官员一同编修。李宗谔参与其中。皇帝说:『自从太平兴国八年以后,都是李昉在中书省任职期间的事情。史书本来依靠直笔记录,如果儿子为父亲隐瞒,怎么能够取信于后代呢?』免除李宗谔的职务不可,其余全部准许。这个月,有关部门上奏说:『冬至祭祀圜丘,孟夏举行雩祀,夏至祭祀方丘,请奉太宗配享。上辛日祈谷,季秋在明堂大享,奉太祖配享。上辛日祭祀感生帝,孟冬祭祀神州地祗,奉宣祖配享。至于亲自郊祀圜丘,奉太祖、太宗一同配享。』皇帝下诏同意。

十二月,下诏各路转运使申令告诫部下长官劝勉督促农桑。在此之前,皇帝询问宰相关于灵武的事务。参知政事李至上疏说:『灵州不可坚守,万人同一意见。况且那里的户口有四千多,现在不足几百了。那里的租税有四十五万二千多,现在没有剩下了,怎么可以再坚守呢?』于是李继迁派遣使者进贡,请求担任藩属的职务。皇帝虽然察觉他的变诈,当时正值居丧期间,姑且致力于安宁,因此听从他的请求,再次赐予姓名。皇帝起初命令翰林学士宋湜起草保吉的制书。宋湜知道皇帝心意必定想把这件事归于太宗,于是进献辞令说:『先皇帝早就深切关注西方,将要商议真正的封疆。恰逢皇位突然迁移,建立汉坛还来不及,眷顾这遗命,确实托付给我。您应当望着弓剑拜受恩德,守卫封疆而效忠节义。』皇帝非常高兴。起初,刑部郎中、知扬州王禹偁遵照诏令上疏陈述五件事,第一件是谨慎边防、沟通盟好,使运输物资的百姓有所休息;第二件是裁减冗兵和冗吏,使山泽的富饶稍微流向下层;第三件是严格选拔,使入仕不泛滥;第四件是淘汰僧尼,使百姓没有消耗;第五件是亲近大臣、疏远小人,使忠良正直之士知道进用而不怀疑,奸佞倾巧之徒知道退避而有所畏惧。奏疏呈上后,立即召王禹偁回朝,既然采用了他的策略,就把夏、绥、银、宥、静五州赐予赵保吉。第二天,命令王禹偁保留原官职,再次掌管制诰。

吕中说:凭借真宗继承太祖、太宗之后,兵力还没有那么多,官吏还没有那么冗杂,僧尼度牒还没有出售而僧道也没有那么兴盛,而王禹偁就提出了这些意见。在谋划之初,冗官的名额还不算多,小人的踪迹还没有萌发,而王齐就提出了这些意见。当时私人的赏赐还没有达到小人,私人的惩罚还没有施加于君子,声色游乐之事有什么呢?而刁衎就提出了这些意见。难道是忧虑治理、危明职守,本来就是应当这样吗?景德、祥符以后,王钦若倡导神道设教的说法,丁谓倡导大计有余的议论,于是天书降临了。当时难道还有王禹偁、田锡那样的言论吗?

这一年,开始定为十五路:第一是京东路,第二是京西路,第三是河北路,第四是河东路,第五是陕西路,第六是淮南路,第七是江南路,第八是荆湖南路,第九是荆湖北路,第十是两浙路,第十一是福建路,第十二是西川路,第十三峡路,第十四是广南东路,第十五是广南西路。

校勘记

[1]崇班 原作[宗班],根据《长编》卷三十二、《宋史·太宗纪二》改正。

[2]吕佑之 原作『吕佐之'',根据《宋史》卷二九六本传改正。另外,『潘慎修』,原作『潘谨修'',根据《宋史》卷二九六本传更正。

[3]三月朔 此处以下『诏以官仓』至『上言臣兄''共一百七十三字,原本没有,直接接『余庆任参知政事日'',句子不通顺,月份日期也有误,显然是脱漏简页。这里根据《长编》卷三十七补入。

[4]四十四 《长编》卷三十七条作『十四''。

[5]丁罕 原作「丁空'',根据《长编》卷四十改正。

宋史全文卷五

宋真宗一

戊戌咸平元年春正月辛酉初一,改年号。丁丑,蔡州学究丁可名上书[1]:各种经书的刻本多有错误。皇帝命令选择官员详细校勘,于是询问群臣中精通经义的人,崔颐正回答。皇帝说:『我宫

中无事,乐闻讲诵。』因召颐正于后苑讲《尚书﹒大禹谟》,赐五品服。它日,谓辅臣曰:『颐正讲诵甚精,卿等更于班行中选经明行修之士一二人,具以名闻。』自是日令颐正赴御书院侍对。

译宫中无事,喜爱听人讲解诵读。于是召颐正到后苑讲解《尚书·大禹谟》,赐给他五品官服。另一天,对辅政大臣说:“颐正讲解诵读非常精妙,你们再从朝班中挑选一两位精通经术、品行端正的人,把他们的名字详细上报。”从此每天让颐正前往御书院侍奉应对。

吕中曰:宋朝以家学为家法,故子孙之守家法自家学始,此范祖禹《帝学》一书极言宋朝承平百三十年,异于汉、唐,由祖宗无不好学也。然人君之学,尤在于所共学之人,故在太祖时则有若王昭素,在太宗时则有若孙奭、邢昺,在真宗时则有若崔颐正、冯元辈,皆极一时之选也。

  甲申,有彗出营室北,光芒尺余。上谓辅臣曰:『彗出甚异,唯将奈何?』吕端等言:变在齐、鲁之分。上曰:『朕以天下为忧,岂独一方耶?』甲午,诏百官极言得失。乙未,虑系囚。诏诸州长吏平决狱讼、申理冤滥。先是,吏部郎中、直集贤院田锡出知泰州,未之任,会星变,锡上疏言:『李继迁不合于夏州,又不合呼之为赵保吉。是时事舛误之大者。密院公事宰相不得与闻,中书政事枢密使不得与议。相承既久,骤改固难,致兵谋不精,国计未善。』疏奏,即日召对移晷。将行,又贡封事,复召对,谓曰:『卿第去,不半岁召卿归矣。事有当面论者,听乘传赴阙。』诏以久停贡举,颇滞时才,令礼部据合格人内进士放五十人,诸科百五十人。来岁不得为例。

  夏四月,遣使乘传与诸路转运使、州军长吏按百姓逋欠文籍,悉除之,始用王钦若之言也。除逋欠凡一千余万,释系囚三千余人。上由是眷钦若益厚。

  吕中曰:汉、唐之小人易知,宋朝之小人难見。熙宁以后之小人易知,熙宁以前之小人难识。盖自古小人之所以误国者,聚敛也,严刑也,用兵也。而宋朝之指目为小人者,自钦若、丁谓始。然钦若则请蠲负、释系囚;丁谓则请罢兵、抚蛮寇。自今观之,与君子之处官何异?惜其入政府以后,患得患失之心生,而改节易行矣。故为判官之时,一钦若也;为参政之时,一钦若也;为转运之时,一丁谓也;为宰相之时,一丁谓也。故当时知二子之奸者,王旦、李沆而已。

  五月戊午朔,日有食之。

  六月,密州发解官鞠傅坐荐非其人,当赎金。特诏停住。上谓辅臣曰:『凡所举官,多闻缪滥,宜先择举主,以类求人。今外官要切,惟转运使,卿等可先择人,令举之。』

  八月朔,诏:『三司经度茶盐酒税以充岁用,勿得增加赋敛,重困黎元。诸色费用,并宜节约。』

  九月,上谓宰相曰:『转运使按察官吏,事权甚重,太宽则弛慢,太猛则苛刻,必须廉平之吏,宽猛适中。卿等其谨择之。』

  冬十月丙戌朔,日有食之。宰相吕端累上疏求解,罢为太子太保。户部侍郎张齐贤与户部侍郎、参知政事李沆并平章事。参知政事李至罢为武胜节度使,参知政事温仲舒罢为礼部尚书,枢密副使夏侯峤罢为户部侍郎。枢密副使向敏中加兵部侍郎、参知政事,翰林学士杨砺、宋湜并为枢密副使。

  十一月乙未,宰相张齐贤、李沆入对,上谕之曰:『上下和睦,同济王事。忠孝之诚,始终如一。』齐贤曰:『君为元首,臣为股肱,上下一体,岂有不同其心而能济国家政事者哉!』己酉,崇政殿视事,至午而罢。上自即位,每日御前殿,辰后复出,御后殿视诸司事,或阅军士,日中而罢,夜则召儒臣询问得失,或至夜分,其后率以为常。三司上经费之数。上曰:『先帝以财赋国之大本,莫不求诸中道而为其永制。』辅臣曰:『先帝非止爱人啬费,至于节损服用,躬御浣濯之衣,盖前古哲王莫能偕也。』上初命三司具中外钱谷大数以闻,盐铁使陈恕久而不进。上命辅臣诘之,恕曰:『天子富于春秋,若知府库充羡,恐生侈心,故不敢进也。』上闻而善之。

  《龟鉴》曰:宋朝之用度,所入莫多于天禧、祥符之时,所出亦莫多于天禧、祥符之时,宜乎陈晋公不答钱谷之问,而曰「天子富于春秋,若知府库充溢,恐生侈心。』仁人之言,其利溥哉,何其简而切、婉而直耶!呜呼,丁谓上《景德会计录》而封禅定,林特上《祥符会计录》而天书成,則知陈晋公之为远虑,其次則王魏公『东南民力竭矣』之言犹或庶几。下是如丁、林等辈,

译吕中说:宋朝把家学作为家法,所以子孙遵守家法是从家学开始的,这就是范祖禹《帝学》一书极力陈述宋朝承平百三十年,不同于汉、唐的原因,是因为祖宗没有不好学的。然而君主的学问,尤其在于共同学习的人,所以在太祖时有像王昭素那样的人,在太宗时有像孙奭、邢昺那样的人,在真宗时有像崔颐正、冯元那样的人,都是当时极优秀的人才。

甲申日,有彗星出现在营室星北边,光芒有一尺多宽。皇上对辅政大臣说:“彗星出现非常异常,该怎么办呢?”吕端等人说:灾变应在齐、鲁地区。皇上说:“我以天下为忧,难道只担心一方吗?”甲午日,下诏让百官极力陈述政事的得失。乙未日,审录在押囚犯。下诏各州长官公平判决诉讼案件,申雪冤假错案。在此之前,吏部郎中、直集贤院田锡出任泰州知州,还未到任,恰逢天象变异,田锡上疏说:“李继迁不应在夏州,又不该称呼他为赵保吉。这是当时最大的错误。枢密院的公事宰相不能参与听闻,中书省的政事枢密使不能参与商议。沿袭已久,突然改变固然困难,导致军事谋划不精,国家大计未善。”奏疏呈上,当天就被召见应对,历时很久。将要出发时,又进献密封的奏章,再次被召见应对,皇上对他说:“你只管去,不超过半年就召你回来。有事当面争论的,允许你乘坐驿车赶赴京城。”下诏因为长期停止科举考试,严重阻碍了当时的人才,命令礼部根据合格的人选,录取进士五十人,诸科一百五十人。明年不得作为惯例。

夏季四月,派遣使者乘坐驿车与各路转运使、州军长官核查百姓拖欠赋税的文书,全部免除,这是开始采用王钦若的建议。免除拖欠赋税共一千多万,释放囚犯三千多人。皇上因此对王钦若更加宠信。

吕中说:汉、唐的小人容易识别,宋朝的小人难以看见。熙宁以后的小人容易识别,熙宁以前的小人难以认识。大概自古以来小人之所以误国的原因,是聚敛财富、施行严刑、发动战争。而宋朝被指认为小人的,从王钦若、丁谓开始。然而王钦若请求免除负欠、释放囚犯;丁谓请求罢兵、安抚蛮寇。从现在来看,与君子在官位上的表现有什么不同呢?可惜他们进入政府以后,患得患失之心产生,从而改变节操和行为了。所以做判官的时候,是一个王钦若;做参政的时候,是一个王钦若;做转运使的时候,是一个丁谓;做宰相的时候,是一个丁谓。所以当时知道这两人奸邪的,只有王旦、李沆罢了。

五月戊午初一,发生日食。

六月,密州发解官鞠傅因推荐不当人选,应当赎金。特别下诏停止执行。皇上对辅政大臣说:“凡是所推荐的官员,大多听说谬误泛滥,应当先选择推荐人,以类求人。现在外官重要,只有转运使,你们可以先选择人,让他们推荐。”

八月初一,下诏:“三司规划茶盐酒税以充当年用度,不得增加赋税,加重百姓困苦。各种费用,都应当节约。”

九月,皇上对宰相说:“转运使考察官吏,事权很重,太宽则松弛怠慢,太猛则苛刻,必须廉洁公正的官吏,宽猛适中。你们要谨慎选择。”

冬季十月丙戌初一,发生日食。宰相吕端屡次上疏请求解除职务,罢免为太子太保。户部侍郎张齐贤与户布侍郎、参知政事李沆一同任平章事。参知政事李至罢免为武胜节度使,参知政事温仲舒畅为礼部尚书,枢密副使夏侯峤免为户部侍郎。枢密副使向敏中添加兵部侍郎、参知政事,翰林学士杨砺宋湜一同任枢密副使。

十一月乙未日,宰相张齐贤、李沆入朝应对,皇上告诫他们说:“上下和睦,共同治理王事。忠孝的诚意,始终如一。”张齐贤说:“君主是元首,臣子是股肱,上下一体,难道有不同心而能治理国家政事的吗!”己酉日,在崇政殿处理政务,到中午才停止。皇上自从即位以来,每天在前殿临朝,辰时后又出来,在后殿处理各衙门事务,有时检阅军士,中午停止,晚上则召见儒臣询问得失,有时直到半夜,后来都以此为常。三司上报经费数额。皇上说:“先帝把财赋作为国家的根本,无不寻求中道而制定永久制度。”辅政大臣说:“先帝不仅爱惜民力节省费用,至于节制减少服用,亲自穿着洗过的衣服,大概前代圣明的君王都不能相比。”皇上起初命令三司具报中外钱粮总数上报,盐铁使陈恕很久不呈报。皇上命令辅政大臣责问,陈恕说:“天子年轻,如果知道府库充足,恐怕产生奢侈之心,所以不敢呈报。”皇上听说后认为他做得好。

《龟鉴》说:宋朝的开支,收入没有比天禧、祥符年间更多的,支出也没有比天禧、祥符年间更多的,难怪陈晋公不回答钱粮的问题,而说“天子年轻,如果知道府库充盈,恐怕产生奢侈之心。”仁人的言论,它的利益广大啊,多么简练而切中要害、委婉而直率啊!唉,丁谓上呈《景德会计录》而封禅确定,林特上呈《祥符会计录》而天书完成,就知道陈晋公的远见卓识,其次则是王魏公“东南民力枯竭了”的话还差不多。至于像丁、林等人,

真小人矣,可不戒哉!

译真是小人啊,怎能不引以为戒呢!

诏置估马司,凡市马之处,河东则府州、岢岚军,陕西则秦、渭、泾、原、仪、环、庆、阶、文州、镇戎军,川峡则益、黎、戎、茂、雅、夔州、永康军,皆置务。

  己亥咸平二年春正月甲子,诏尚书丞郎、给舍举升朝官可守大州者各一人,限一月以名闻。俟更三任有政绩,当议奖其善举;有赃私罪,亦连坐之。

  二月,以太师、赠尚书令韩王忠献公赵普配享太祖庙庭。上命学士院召试王钦若,及览所试文,谓辅臣曰:『钦若非独敏于吏事,兼富于文词。今西掖阙官,可特任之。』即拜右正言、知制诰。己酉,上谓宰相曰:『闻朝臣中有交结朋党、互扇虚誉、速求进用者。人之善否,朝廷具悉,但患行己之不至耳。浮薄之风,诚不可长。』乃命降诏,申警御史台纠察之。

  三月,命裴庄等分诣江南、两浙发廪粟赈饥民。除其田租。

  闰三月,宰相张齐贤达皇王帝伯之说。上曰:『朕谓皇王之道非有迹,但庶事无挠,则近之矣。』上以亢旱,诏求直言。京西转运副使朱台符上疏,略曰:『陛下践祚以来,二年之内,彗星一见,时雨再愆。慧星见者,兵之象也;时雨愆者,泽未流也。今北敌未宾,西羌作梗,荆蛮有猖狂之寇,江浙多饥馑之民。宜设备以御之,修政以厌之。』又言:『农者,国之本也,其利在粟多;兵者,国之命也,其功在战胜。方今患在农少而粟不多,兵多而战未胜。农少则田或未垦,兵多则财用常不足。民利尽于国,国利尽于军,所以民困而国贫也。国家养兵百万,自夏庭逆命,军声不振,一纪于兹。将帅不用命而委任不专,士卒骄惰而不习知边事也。』又言:『不任人无以安边,不安边无以省兵,不省兵无以惜费,不惜费无以宽民,不宽民无以致治。舍此数事,虽有智者,不能为计矣。』又言:『简易者事不黩,节俭者财有余。今官吏森罗,使者旁午。无名之赏赐,不急之造作,他费百端,动计千万。加以教化未甚行,廉耻未甚至,法有滋章之条,吏无侧隐之实。』上优诏褒答。时上封事者不下百数,上令近臣阅其可采者取进止。

  夏四月,诏文武群臣封事,阁门画时进入,勿致稽留。河东转运使宋博言:『大通监冶铁盈积,可供诸州军数十年鼓铸。请权罢采取以纾民。』诏从其请。时西北二边屯师甚广博,经制馈饷以干治称,朝廷难其代,凡十一年不徙。丙子,上谓辅臣曰:『庶宫中求才干则不乏,询德行则罕见其人。夫德为百行之本,德行之门,必有忠臣孝子,岂无德行者能全其忠孝乎?又庶官所掌之务多不修举,而捃拾他局利害,以图进身。若能自于本局,则百职不严而肃,又何患乎政事之挠渎哉?』张咏知杭州。咏既至,属岁歉,民多私鬻盐以自给。捕犯者数百人,咏悉宽其罚而遣之。官属请曰:『不痛绝之,恐无以禁。』咏曰:『钱塘十万家,饥者八九。苟不以盐自活,一旦蜂起为盗,则其患深矣。』有民家子与姊夫讼家财,婿言:『妻父临终,此子才三岁,故见命掌赀产,且有遗书,令异日以十之三与子,七与婿。』咏览之曰:『汝妻父,智人也。以子幼甚,故托汝。倘遽以家财十之七与子,则子死于汝手矣。』亟命以七分给其子,余三给婿,皆服咏明断,拜泣而去。

  五月,诏:『天下贡举人应三举者,今岁并免取解,自余依例举送,当俟奏名,朕亲临试。』上谓宰相曰:『近览上封所述,频言风俗侈靡。且金,至宝也,使之为泥,诚亦可惜。』令有司禁臣庶泥金、铺金之饰,违者坐其家长。张齐贤请先责大臣之家。上幸曹彬第问疾。先是,知雄州何承矩奏敌谋寇边。上以问彬,对曰:『太祖英武定天下,犹委孙全兴经营和好。』上曰:『此事朕当屈节为天下苍生,然须执纪纲,存大体,即久远之利也。』六月戊午,武惠王曹彬卒,上临其丧。彬性仁恕清谨,逊言恭色,在朝廷,未尝抗辞忤旨。博览强记,善谈论,被服雅同儒者。尤疏财,未尝聚蓄,伐二国,秋毫无所取。位

译下诏设置估马司,凡是在购买马匹的地方,河东地区就在府州、岢岚军,陕西地区就在秦、渭、泾、原、仪、环、庆各州以及阶州、文州、镇戎军,川峡地区就在益、黎、戎、茂、雅各州以及夔州、永康军,都设置专门机构。

己亥日,咸平二年春正月甲子日,下诏让尚书丞郎、给事中、中书舍人推举可以担任大州长官的升朝官各一人,限一个月内上报姓名。等到他们历经三次任职且有政绩,应当商议奖赏他们的善举;如果有贪污私罪,也连带治罪。

二月,以太师、赠尚书令韩王忠献公的身份让赵普配享太祖庙庭。皇上命令学士院召王钦若参加考试,等到阅览他所写的文章,对辅政大臣说:“王钦若不仅擅长处理政务,而且富有文才。现在西掖缺少官员,可以特别任用他。”随即任命他为右正言、知制诰。己酉日,皇上对宰相说:“听说朝臣中有勾结朋党、互相吹嘘虚名、急于谋求升迁的人。人的好坏,朝廷都清楚,只是担心他们自身行为不够端正罢了。浮华浅薄的风气,确实不能助长。”于是下诏,重申警告御史台加以纠察。

三月,命令裴庄等人分别前往江南、两浙地区开仓放粮赈济饥民。免除他们的田租。

闰三月,宰相张齐贤阐述皇王帝伯的理论。皇上说:“我认为皇王的道理没有具体的形迹,只要各种事务没有扰乱,就接近了。”皇上因为久旱不雨,下诏征求直言。京西转运副使朱台符上书,大略说:“陛下登基以来,两年之内,彗星出现一次,应时的雨水两次失调。彗星出现,是战争的征兆;应时的雨水失调,是恩泽没有流布。现在北方的敌人尚未归顺,西羌制造障碍,荆蛮有猖狂的寇乱,江浙多饥荒的百姓。应当设置防备来抵御他们,修明政治来厌服他们。”又说:“农业,是国家的根本,它的利益在于粮食多;军队,是国家的命脉,它的功效在于战胜。当前祸患在于从事农业的人少而粮食不多,士兵多而战争尚未取胜。从事农业的人少,那么田地有的尚未开垦;士兵多,那么财用常常不足。百姓的利益耗尽于国家,国家的利益耗尽于军队,所以百姓困苦而国家贫穷。国家供养百万士兵,自从夏州朝廷违抗命令,军威不振,已经十二年了。将帅不服从命令而委任不专一,士兵骄横懒惰而不熟悉边境事务。”又说:“不任用人才无法安定边境,不安定边境无法裁减士兵,不裁减士兵无法节省费用,不节省费用无法宽缓百姓,不宽缓百姓无法达到大治。舍弃这几件事,即使有智慧的人,也不能制定计策了。”又说:“简约不繁则事务不混乱,节俭则财物有余。现在官吏众多,使者往来频繁。没有名目的赏赐,不急需的营造,其他费用繁多,动辄计算千万。加上教化尚未盛行,廉耻之心尚未完备,法律有滋长繁苛的条款,官吏没有怜悯的实情。”皇上用优厚的诏书褒奖答复。当时上书言事的人不下百个,皇上命令近臣阅览其中可采纳的,取旨决断。

夏四月,下诏文武群臣的上书,由阁门按时进入,不要导致稽留。河东转运使宋博说:“大通监冶炼的铁堆积盈满,可供各州军几十年鼓铸。请求暂时停止开采以缓解百姓负担。”下诏听从他的请求。当时西北两边境驻军非常广泛,宋博在经制馈饷方面以干练治理著称,朝廷难以找到替代他的人,因此十一年没有调动。丙子日,皇上对辅政大臣说:“在百官中寻求才干则不缺乏,询问德行则罕见其人。德行是百行的根本,德行的门第,必定有忠臣孝子,难道没有德行的人能保全他的忠孝吗?又百官所掌管的事务多不修举,反而搜集其他部门的利害,以图谋进身。如果能专注于本职,那么百职不严厉也能肃然,又何必担心政事的扰乱呢?”张咏任杭州知州。张咏到任后,恰逢年成歉收,百姓多私自卖盐来维持生计。逮捕犯法者数百人,张咏全部宽免他们的刑罚并释放他们。下属官员请求说:“不严厉禁止,恐怕无法禁绝。”张咏说:“钱塘有十万家,饥饿的占八九成。如果不靠卖盐自救,一旦蜂拥而起成为盗贼,那么祸患就深了。”有百姓家的儿子与姐夫诉讼家产,女婿说:“岳父临终时,这个孩子才三岁,所以托付我掌管财产,而且有遗书,命令日后将十分之三给儿子,十分之七给女婿。”张咏看了说:“你的岳父,是聪明人。因为孩子年幼,所以托付你。如果立刻将家产十分之七给儿子,那么孩子就死在你手上了。”急忙命令将七分给儿子,其余三分给女婿,都佩服张咏的明断,拜谢哭泣而去。

五月,下诏:“天下参加贡举的人中,应考三次的人,今年都免除解试,其余按例举送,应当等到奏名,我亲自临场考试。”皇上对宰相说:“近来阅览上书所述,频繁说风俗奢侈靡费。况且金子,是至宝,让它成为泥金,确实可惜。”命令有关部门禁止臣民使用泥金、铺金的装饰,违者治其家长罪。张齐贤请求先责罚大臣之家。皇上亲临曹彬府第问疾。在此之前,雄州知州何承矩上奏敌人谋划侵犯边境。皇上拿此事问曹彬,曹彬回答说:“太祖英武平定天下,尚且委托孙全兴经营和好。”皇上说:“这件事我应当屈节为天下苍生,但必须维持纪纲,保存大体,这才是长远的利益。”六月戊午日,武惠王曹彬去世,皇上亲临他的丧礼。曹彬性情仁恕清谨,言语谦逊,神色恭敬,在朝廷,未曾强词夺理违逆圣旨。博览强记,善于谈论,服饰典雅如同儒者。尤其疏财,未曾积蓄,征伐两国,秋毫无所取。位

兼将相,不以为等威自异。北征之失律也,赵昌言表请行军法。及昌言被劾,未得入见,彬在近密,遽为上请,乃许朝谒。彬归休闭阁,门无杂宾。保功名,守法度,近代良将,称为第一。

译他身兼将相之职,却不因此以等级威严自视特殊。在北征失利时,赵昌言上表请求执行军法。等到赵昌言被弹劾,未能入宫觐见时,曹彬因身处皇帝近侍之位,立刻向皇上为他求情,于是皇帝才允许赵昌言上朝拜见。曹彬退朝休息时便关闭府门,家中没有闲杂宾客。他保全功名,遵守法度,在近代的良将中,被推举为第一。

七月,上闻契丹将入寇,以傅潜为镇定高阳关行营都部署。宰相张齐贤请给外任官职田。诏三馆、秘阁检讨故事,申定其制,以官庄远年逃田充,悉免其租。

  八月,判大理寺王钦若上言:『本寺公案常有五十至七十道,近者三十日内绝无。昔汉文帝决狱四百,唐太宗放罪三百九十人,然犹书之史册,号为刑措。当今四海之广,万类之多,而刑奏止息,逮乎逾月,足彰耻格之化,式渐太和之风。请付史馆,用昭圣治。』从之。丙寅,大阅。上谓王超曰:『士众严整,戎行练习,卿之力也。』丁卯,近臣、诸军将校、内职皆畅饮。诏大阅,所践民田蠲其租。癸酉,枢密副使杨砺卒。上谓宰臣曰:『砺介直清苦,方当任用,遽此沦谢,甚可悼也!』即冒雨临其丧。砺私舍委巷中,乘舆不能入,上为步进,益嗟闵之。乙亥,以迫封济阳郡王武惠公曹彬配享太祖庙庭,文惠公薛居正、武惠公潘美、元懿公石熙载配享太宗庙庭。

  冬十月。先是,福建路不置惠民仓,库部员外郎成肃请增置焉。诏从肃请,令诸路转运司申淳化惠民之制,岁丰熟则增价以籴,饥歉则减直而出之。

  十一月丙戌,合祭天地于圜丘,奉太祖、太宗并配。升坛奠玉帛讫,方诣罍洗,再升坛,如旧仪。乙未,诏以边境绎骚,取来月暂幸河北。

  十二月,车驾发京师,次大名府。威虏军言契丹来寇,出兵击败之,杀其酋帅。初,河北转运使裴庄屡条奏傅潜无将略,枢密使王显颇庇之,庄奏至,辄不报。缘边告急,潜麾下步骑凡八万,畏懦自守。敌破狼山诸寨,入祁、赵,出邢、洺间,朝廷屡督其出师,皆不听。丙子,诏百官各上封章,各言边事。于是工部侍郎钱若水言:『傅潜领数万雄师,闭门不出,坐看戎寇俘掠生民,上则辜委注之恩,下则挫锐师之气。军法曰:临阵不用命者斩。今若申明军法,斩潜以徇,然后擢取如杨延朗、杨嗣者五七人,增其爵秩,分授兵柄,不出半月,可以坐清边塞。』起居舍人、直史馆李宗谔言:『夫将帅者,必先观其取予,察其智谋。能总千人者,委以千人之权;能敌万人者,授以万人之职。各守一郡一城,分领骁雄,争据要害。来则急击,去则勿迫,又岂须置三路部署之名,制六军生死之命,使有材力之士不得施为。纵欲立奇功,报厚遇,为人所制,莫可得也。』

  庚子咸平三年春正月己卯朔,王均僭号大蜀,改元化顺,入陷汉州。

  吕中曰:李顺之党方息而刘旴【杰案:应为“旰”。】兴,刘旴之徒方平而王均起,何蜀人之好乱也。盖其民勇悍,而又狃于僭伪之久,故易诱以乱耳。然安李顺之党者,张忠定也;平刘旴之乱者,亦张忠定也。代以牛冕则王均反,牧守其可非人乎?张咏使蜀者再,真宗曰:『得卿治蜀,无西顾忧。』赵抃使蜀者三,神宗曰:『闻卿入蜀,一琴一鹤自随。』为政简易,亦若是耶。此为蜀择咏,非为咏择蜀也;为蜀择抃,非为抃择蜀也。

  先是,范廷召分兵击敌,求援于高阳关都部署康保裔,保裔即赴之,廷召潜师以遁。敌骑围之数重,保裔决战凡数十合,兵尽矢穷,救兵不至,保裔没焉。敌遂自德、棣济河,掠淄、齐而去。傅潜、张昭允并削夺官爵,潜流房州,昭允通州,仍籍没其家赀。先是,上驻大名,闻骁将杨延朗、杨嗣、石普辈屡请益兵,潜不之与,有战胜者,潜又抑之,繇是大怒,令潜等诣行在,至则下狱,命钱若水、魏庠、冯拯案鞫之,罪当斩。诏特贷其死,公议无不愤惋。范廷召等引兵追契丹。丁亥,至莫州,大破之,余众遁逃出境。遣使奏捷,群臣称贺。上作《喜捷》诗题行宫壁。王均攻绵州,不克,直趋剑门,知剑州李士衡与剑门都监裴臻逆击,败之。均众乏食,还成都。甲午,车驾发大名府。上始闻王均反,即以雷有终知益州,李惠、石普、李守伦并为川峡两路捉贼招安使,帅步骑八千往讨之。庚子,车驾至自大名府。李沆为东京留守,不戮一人而辇下清肃。乙巳

译七月,皇上听说契丹将要入侵,任命傅潜为镇定高阳关行营都部署。宰相请求给外任官员提供职田。诏令三馆、秘阁查考旧例,重新制定制度,用官庄历年逃亡的土地充作职田,全部免除其租税。

八月,判大理寺王钦若上奏说:“本寺公案常有五十到七十件,近来三十天内完全没有。从前汉文帝判决案件四百件,唐太宗赦免罪人三百九十人,尚且记载在史册中,号称刑罚搁置不用。如今四海之广,万物之多,而刑狱奏报停止,长达一个多月,足以彰显道德感化的成效,逐渐形成太平和谐的风气。请交付史馆,用以昭示圣明的治理。”皇上听从了他的建议。丙寅日,举行大规模阅兵。皇上对王超说:“军队严整,战阵熟练,这是你的功劳。”丁卯日,近臣、各军将校、内职官员都尽情饮酒。诏令因阅兵践踏百姓田地,免除其租税。癸酉日,枢密副使杨砺去世。皇上对宰相说:“杨砺耿直清廉,正应当任用,突然去世,非常令人哀悼!”立即冒着雨水亲临丧礼。杨砺的私宅在偏僻小巷中,车驾不能进入,皇上步行进入,更加感叹怜悯。乙亥日,任命封为济阳郡王的武惠公曹彬配享太祖庙庭,封为文惠公的薛居正、封为武惠公的潘美、封为元懿公的石熙载配享太宗庙庭。

冬十月。在此之前,福建路没有设置惠民仓,库部员外郎成肃请求增设。诏令听从成肃的请求,命令各路转运司重申淳化年间惠民仓的制度,年成丰收时加价收购粮食,饥荒歉收时减价卖出。

十一月丙戌日,在圜丘合祭天地,奉太祖、太宗一同配享。登上祭坛奠放玉帛完毕,刚要去罍洗处,再次登上祭坛,按照旧有的礼仪。乙未日,诏令因边境骚动,下个月暂且巡幸河北。

十二月,车驾离开京城,驻扎在大名府。威虏军报告契丹入侵,出兵击败他们,杀死了他们的酋长。起初,河北转运使裴庄屡次条奏傅潜没有将帅谋略,枢密使王显颇为庇护他,裴庄的奏章送到,总是不予回复。边境告急,傅潜麾下步兵骑兵共八万人,畏惧懦弱,只守不出。敌人攻破狼山各寨,进入祁州、赵州,从邢州、洺州之间撤出,朝廷屡次督促他出兵,都不听从。丙子日,诏令百官各自上奏章,各自陈述边境事务。于是工部侍郎钱若水说:“傅潜率领数万雄兵,闭门不出,坐看敌军掳掠百姓,对上辜负了朝廷的重托之恩,对下挫伤了精锐军队的士气。军法说:临阵不服从命令的斩首。如今如果申明军法,斩傅潜示众,然后提拔像杨延朗、杨嗣这样的人五七个,增加他们的爵位俸禄,分别授予兵权,不出半个月,可以坐定边塞。”起居舍人、直史馆李宗谔说:“将帅,必须先观察他的取舍,考察他的智谋。能统领千人的人,授予统领千人的权力;能对抗万人的人,授予统领万人的职位。各自守卫一郡一城,分别统领骁勇将士,争夺占据要害。敌人来就急速攻击,敌人退就不去逼迫,又何必设置三路部署的名义,控制六军生死的命运,使得有才能力量的人不能施展作为。即使想建立奇功,报答厚遇,被人制约,也无法实现。”

庚子年咸平三年春正月己卯日初一,王均僭越称帝,国号大蜀,改元化顺,攻陷汉州。

吕中说:李顺的党羽刚平息而刘旰兴起,刘旰的党徒刚平定而王均起事,为什么蜀地的人喜好作乱呢。大概是因为那里的百姓勇猛强悍,又习惯于僭越称帝的旧习,所以容易诱发作乱。然而平定李顺党羽的是张忠定;平定刘旰作乱的,也是张忠定。换用牛冕则王均反叛,地方长官难道可以用人不当吗?张咏两次出使蜀地,真宗说:“得到你治理蜀地,没有西顾之忧。”赵抃三次出使蜀地,神宗说:“听说你入蜀,只带一琴一鹤随行。”施政简易,也是这样吗。这是为蜀地选择张咏,不是为张咏选择蜀地;为蜀地选择赵抃,不是为赵抃选择蜀地。

在此之前,范廷召分兵攻击敌人,向高阳关都部署康保裔求援,保裔立即前往,范廷召却暗中撤军逃跑。敌骑包围保裔数重,保裔决战数十回合,兵尽矢穷,救兵不到,保裔战死。敌人于是从德州、棣州渡过黄河,掠夺淄州、齐州后离去。傅潜、张昭允都被削夺官爵,傅潜流放房州,张昭允流放通州,仍然没收他们的家产。在此之前,皇上驻扎大名,听说骁将杨延朗、杨嗣、石普等人屡次请求增兵,傅潜不给予,有战胜的,傅潜又压制他们,因此大怒,命令傅潜等人到行在,到后下狱,命令钱若水、魏庠、冯拯审讯,罪当斩首。诏令特别宽免死罪,公议无不愤恨惋惜。范廷召等率兵追击契丹。丁亥日,到达莫州,大败敌军,剩余部队逃出境外。派遣使者奏报捷报,群臣称贺。皇上作《喜捷》诗题写在行宫墙壁上。王均攻打绵州,没有攻克,直接趋向剑门,剑州知州李士衡与剑门都监裴臻迎击,打败了他们。王均军队缺乏粮食,返回成都。甲午日,车驾离开大名府。皇上刚听说王均反叛,就任命雷有终知益州,李惠、石普、石守伦并任川峡两路捉贼招安使,率领步兵骑兵八千人前往讨伐。庚子日,车驾从大名府回来。李沆任东京留守,不杀一人而京城清肃。乙巳

,王均复入成都。

译王均再次攻入成都。

二月,翰林学士王旦等三人权知贡举。枢密使王显罢为山南东道节度使,翰林学士王旦为给事中、同知枢密院事。诸军校以次迁补,多自陈其劳绩者。呼延赞独进曰:『自念无以报国,不敢更望升擢。』众颇嘉其知分。赞初为铁骑都指挥使,从太宗平太原。时方决策征,左右因言:『自此取幽州,犹热鏊翻饼耳。』赞独曰:『此饼难翻,言者不足信也。』太宗不从,卒无功而还。君子谓赞粗暴尚能识此,武臣中不可谓无其人也。丙子,曲宴近臣于后苑。

  三月戊寅朔,日有食之。上在大名,诏调丁夫十五万修黄、汴河。监察御史王济以为劳民,请徐图之,乃命济驰往经度。还奏,省其十之七。宰相张齐贤以河决为忧,因对,并召济入见。齐贤请令济署状保河不决,济曰:『河决亦阴阳灾沴所至。宰相若能和阴阳,弭灾沴,为国家致太平,河之不决,臣亦可保。』齐贤曰:『若是,则今非太平耶?』济曰:『北有契丹,西有继迁,两河关右,岁被侵扰。以陛下神武英略,苟用得其人,可以驯致。今则未也。』上动容,独留济,问以边事。济退而著备边策十三条以献,于是选官判大理寺。上曰:『且择当官不回者。王济近数言事,似有特操,可试之。』以济权判大理寺。

吕源曰:王济以镇州通判召还,自结太宗之知,许不时请对,继判登闻院。真宗即位,多上疏言事,命同旧相张齐贤删定编敕,与齐贤争辩,词气甚厉,至目齐贤为腐儒,不知适时之要。齐贤再相,会选官判大理寺,而济预选。未几,以议刑失实停官。方济拨擢,而齐贤虽有宿憾,且无异论,坐事停官,宰相岂无心也哉?呜呼!左右之臣欲陷人于罪,皆有深意,人君不可不深察也。

礼部上合格举人。

甲午,上御崇政院,亲览人等者,赐陈尧咨以下二百七十一人进士及第,诸科六百九十七人赐同出身。赐宴日,以御书褒宠之。上连三日临轩,初无倦怠之色,所擢凡千八百余人,其中有自晋天福中随计者。较艺之详,推恩之广,近代所未有也。上以于诏访知开封府钱若水备御边寇剪灭蕃戎之策,若水上言备边之要有五:一曰择郡守,二曰募乡兵,三曰积刍粟,四曰革将帅,五曰明赏罚。

  夏四月,李允则知潭州。初,马氏暴敛,州人岁出绢,谓之『地税』。及潘美定湖南,计屋每间输绢丈三尺,谓之『屋税』。营田户给牛,岁输米四斛,牛死犹输,谓之『枯骨税』。民输茶初以九斤为一大斤,后益至三十五斤。允则请除二税,茶以三十斤半为定制。会岁饥,欲发官廪,先赈而后奏。转运使以为不可,允则曰:『须报必逾月,则饥者无及矣!』不听。明年又饥,允则请以家赀为质,乃得发廪贱粜,因募饥民堪征役者隶军籍,得万人。民列治状请留,诏书嘉奖。知益州牛冕削籍流儋州。初,张咏自蜀还,闻冕代己,咏曰:『冕非抚众才,其能绥辑乎?』既而果然。

  五月,虞部员外郎冯亮言:『饶、池、江、建州岁铸钱百三十五万贯,铜铅皆有余羡。』乃以亮为江南转运副使,兼都大提点江南福建路铸钱事。

  九月,置群牧司。王均多为药矢射中官军,中者必死。雷有终募敢死士穴城间道,蒙毡秉燧而入,悉焚其守具,遂克其城。

  冬十月,王均自成都突围走,杨怀忠领虎翼军追之,均穷蹙缢死。益州平。命翰林学士承旨宋白等修《续通典》。,

  十一月[2],令常参官转对如故事,言近讦者,亦议优容;文不工者,许其直致。张齐贤与李沆并相,情好不协,自负有致君之术,每敷奏,多不直致,议者以为疏阔。辛卯,日南至,群臣朝会。齐贤被酒。上曰:『卿为大臣,何以率下?朝廷自有典宪,朕不敢私。』甲午,齐贤罢守本官。

  吕中曰:一相独仕,则有专权之私;二相并命,则有立党之患。然以中申令权专任重。而能与新进之吕蒙正共事,以毕士安德尊望隆,而能与使气之寇准共政,不惟无分朋植党之风,抑且尽同寅和衰之义。而齐贤反

译二月,翰林学士王旦等三人暂代主持科举考试。枢密使王显被罢免,改任山南东道节度使,翰林学士王旦升任给事中、同知枢密院事。各级军校依次升迁补缺,大多人陈述自己的功劳业绩。只有呼延赞进言说:“我自觉没有什么可以报效国家,不敢再奢望升迁提拔。”众人很赞赏他懂得本分。呼延赞起初担任铁骑都指挥使,跟随太宗平定太原。当时朝廷正决策出征,身边的人趁机说:“从这里攻取幽州,就像热铁板上翻饼一样容易。”呼延赞独自说:“这饼难以翻动,说话的人不值得相信。”太宗没有听从,最终没有成功就回来了。君子认为呼延赞虽然粗鲁暴躁,却能认识到这一点,武将中不能说没有这样的人才。丙子日,太宗在后苑设宴招待亲近的大臣。

三月戊寅初一,发生日食。皇上在大名府,下诏征调十五万民夫修筑黄河、汴河。监察御史王济认为这会劳苦百姓,请求暂缓图谋,于是命令王济快马前往规划。王济回来上奏,减少了十分之七的劳役。宰相张齐贤因黄河决堤而担忧,趁机上朝时,一并召见王济。张齐贤请求让王济签署文书保证黄河不再决堤,王济说:“黄河决堤也是阴阳失调、灾祸所致。宰相如果能调和阴阳,消除灾祸,为国家带来太平,那么黄河不决堤,我也能保证。”张齐贤说:“如果是这样,那么现在不是太平盛世吗?”王济说:“北方有契丹,西方有李继迁,两河地区和关右一带,年年遭受侵扰。凭借陛下的神武英略,如果用人得当,可以逐渐平定。现在还没有做到。”皇上神色感动,单独留下王济,询问边防事务。王济退朝后撰写了十三条备边策略进献,于是选拔官员担任大理寺判官。皇上说:“暂且选择那些为官正直不阿的人。王济近来多次进言,似乎有特殊的操守,可以试用他。”于是让王济暂代大理寺判官。

吕源说:王济以镇州通判的身份被召回,自己结交太宗的知遇之恩,允许他随时请求进见,接着担任登闻院判官。真宗即位后,他多次上疏进言,被命令与旧宰相张齐贤一起删定编敕,与张齐贤争辩,言辞语气非常严厉,甚至称张齐贤为腐儒,不懂得适应时势的要领。张齐贤再次担任宰相,恰逢选拔官员担任大理寺判官,而王济在预选之中。不久,王济因议论刑罚不符合实际而被停职。正当王济被提拔时,张齐贤虽然对他有旧怨,却没有不同意见;王济因事被停职,宰相难道没有私心吗?唉!身边的臣子想要陷害他人获罪,都有深层用意,君主不能不深入明察。

礼部上报合格的举人。

甲午日,皇上驾临崇政院,亲自审阅考生等级,赐予陈尧咨以下二百七十一人进士及第,其他各科六百九十七人赐予同出身。赐宴那天,用御笔书写褒奖宠信他们。皇上连续三天亲临殿前,起初没有疲倦的神色,所提拔的人共一千八百多人,其中有从后晋天福年间就跟随科举考试的人。考核技艺的详尽,推恩的广泛,近代所未有。皇上因为诏书询问开封府知府钱若水关于防备边寇、剪灭蕃戎的策略,钱若水上言防备边疆的要领有五点:一是选择郡守,二是招募乡兵,三是积蓄草料粮食,四是革除将帅,五是严明赏罚。

夏四月,李允则担任潭州知州。起初,马氏暴敛,州人每年出绢,称为“地税”。等到潘美平定湖南,计算房屋每间缴纳绢一丈三尺,称为“屋税”。营田户发给牛,每年缴纳米四斛,牛死了还要缴纳,称为“枯骨税”。百姓缴纳茶税起初以九斤为一斤,后来增加到三十五斤。李允则请求废除两种税,茶税以三十斤半为定制。恰逢年成饥荒,他想打开官仓,先赈济百姓然后上奏。转运使认为不可,李允则说:“必须上报必然超过一个月,那么饥民就来不及救助了!”转运使不听。第二年又饥荒,李允则请求以家产作为抵押,才得到允许打开官仓低价卖粮,于是招募饥民中适合征役的人编入军籍,得到一万人。百姓列举他的政绩请求留任,诏书嘉奖他。益州知州牛冕被削去官籍流放到儋州。起初,张咏从蜀地回来,听说牛冕代替自己,张咏说:“牛冕不是安抚众人的才能,他怎么能安抚辑睦呢?”后来果然如此。

五月,虞部员外郎冯亮进言:“饶、池、江、建州每年铸钱一百三十五万贯,铜铅都有剩余。”于是任命冯亮为江南转运副使,兼任都大提点江南福建路铸钱事务。

九月,设置群牧司。王均多用药箭射中官军,中箭的人必死。雷有终招募敢死士,挖掘城墙间的通道,披着毡子拿着火把进入,全部烧毁他们的守城器具,于是攻克了城池。

冬十月,王均从成都突围逃跑,杨怀忠率领虎翼军追击他,王均走投无路自缢而死。益州平定。命令翰林学士承旨宋白等人修撰《续通典》。

十一月,命令常参官轮流上奏如旧例,言论近于攻击他人的,也商议宽容;文章不工整的,允许他直抒胸臆。张齐贤与李沆共同担任宰相,感情不和,自负有辅佐君主的才能,每次陈述奏议,大多不直截了当,议论的人认为他疏远阔略。辛卯日,冬至,群臣朝会。张齐贤喝醉了酒。皇上说:“你作为大臣,凭什么率领下属?朝廷自有典章法度,我不敢徇私。”甲午日,张齐贤被罢免,保留原官职。

吕中说:一位宰相独任,就有专权的私心;两位宰相共同任命,就有结党的祸患。然而以中书令权力专一、责任重大,却能与新进的吕蒙正共事;以毕士安德高望重,却能与意气用事的寇准共同执政,不仅没有分朋结党的风气,而且尽到了同僚和睦相处的道义。而张齐贤反而

与李沆不叶,与寇准相倾,何耶?君子可以知相业之优劣矣。

译(他)与李沆意见不合,与寇准互相倾轧,这是为什么呢?由此可以知道宰相政绩的优劣了。

十二月丙寅,知兖州韩援上言:『伏睹近诏举行转对,在外文武群臣并预次对者,各许上封奏事。臣伏睹先帝自端拱以来,益励精为理。臣尝权盐铁判官,得与本使上殿奏事。一日,先帝从容谓臣等曰:「大凡居职,不可不勤。朕每见殿庭兵卒剩扫一席地,汲一瓶水,必记其姓字。」夫如是,则有以见先帝勤劳庶政,片善无遗。臣又闻治国者在乎远佞人、杜谗口。以陛下聪明神智,必无骄佚之虞,然愿罔倦烛幽,勿使小人乘间而进。日谨一日,虽休勿休,居安念危,在治防乱,则天下幸甚。』疏奏,召援归阙,授史馆修撰。初,濮州有盗夜入城。知黄州王禹偁以为国家武备不修,故盗贼窃发近辅。因奏疏曰:『太宗时,令江淮诸郡毁城隍,收兵甲,大郡给二十,小郡减五人,以充常从,号曰长吏,实同旅人;名为郡城,荡若平地。虽则尊京师而抑郡县,强干弱枝之术,亦非得其中道也。宜令并置本城守捉军士,不过三五百人,阅习弓剑,然后渐茸城垒,缮完甲胄。郡国张御侮之备,长吏免剽略之虞。』疏奏,上嘉纳之。

  辛丑咸平四年春正月,中外官上封事者甚众。诏冯拯、陈尧叟详定利害以闻。秘书丞查道上言曰:『朝廷命转运使副,不惟商度金谷,盖亦廉察郡县。望自今每使回日,先令具任内曾荐举才识者若干,奏绌贪狠者若干,朝廷议其否臧,以为赏罚。』从之。上召西川转运使马亮入朝。雷有终既平贼,诛杀不已,亮所全活逾千人。及至京师,会械送为贼所诖误者八十九人。知枢密院事周莹欲尽诛之,亮言:『愚民胁从者众,余皆窜伏。若不贷此,反侧之人闻风疑惧,一唱再起,是灭一均生一均也。』上悟,悉宥之。

  二月,雨。自去冬旱,上每御蔬食,忧闵切至。是日,方临轩决事,雨沾衣。左右进盖,却而不御。知全州陈彭年上疏,一曰置谏官,二曰择法吏,三曰简格令,四曰省官员,五曰行公举。诏学士、两省、御史台五品、尚书省诸司四品以上举贤良方正能直言极谏各一人。

  三月,兵部尚书张齐贤上言:『处士种放愿以备贤良方正之举。』乃赐放诏及装钱五万,令京兆府遣官诣山,备礼发遣。放辞不至。先是,三院御史多出外任,风宪之职,用他官兼领。乃诏本司长吏自荐其属,俾正名而举职。壬午,以太常博士张巽为监察御史,从新制也。

  吕中曰:御史纪纲正自此始。盖监司为外台,御史为內台。外台之风采振而州县肃,内台之风采振而朝廷肃。以內台而出外,则不惟侵外台之权,亦无以振内台之纲也。故自太宗令转运兼按察,而后外台正。自真宗令御史正名举职,而后内台正。

  三月,左仆射吕蒙正、兵部侍郎参知政事向敏中并守本官平章事,中书侍郎、平章事李沆加门下侍郎。

  吕中曰:宋朝国初至是三入相者,惟赵普及吕蒙正焉,皆未尝为子弟求恩泽。

  初,《乾元历》气朔渐差。诏司天监编新历。历成,赐名《仪天》。参知政事王化基罢为工部尚书。以王旦为工部侍郎、参知政事,冯拯、陈尧叟并为给事中、同知枢密院事,薛映、梁鼎、杨亿并知制诰。上初欲用梅询,宰相李沆素不喜询,言于上曰:『梅询险薄,用之恐不协群议。』上曰:『如此则何人可?』沆曰:『杨亿有盛名。』上乃惊喜曰:『几忘此人!』召映、鼎就试,翌日,与亿并命。审官院初引对京官于崇政殿,迁秩有差。京朝官磨勘引对自此始。王钦若使西川还,即日以钦若为左谏议大夫、参知政事。上御崇政殿试制举人,得查道、陈越、王曙。

  夏五月,翰林学士朱昂罢为工部侍郎致仕。昂有清节,淡于荣利。初为洗马,十五年不迁,不以属意。非公事不至两府。上知其素守,骤加褒进。昂累章告老。上不得已,从之。遣使就第赐器币,谓辅臣曰:『昂侍朕左右,未尝以私事干朕。今其归老,可给全俸。诏本府岁时省问,如有章奏,许附驿以闻。』又命其子正辞知公安县,使得就养。旧制,致仕官止

译十二月丙寅日,兖州知州韩援上奏说:“我恭敬地看到最近的诏令举行转对,在外文武群臣以及依次对答的人,都允许上封奏事。我恭敬地看到先帝自从端拱年间以来,更加励精图治。我曾经暂代盐铁判官,得以与本使一起上殿奏事。有一天,先帝从容地对我们说:‘大凡担任官职,不可不勤勉。我每次看见殿庭兵卒多扫一块席地,多汲一瓶水,必定记住他们的姓名。’像这样,就可以看出先帝在各项政务上勤劳,微小的善举也不遗漏。我又听说治理国家的关键在于远离奸佞之人,杜绝谗言。凭借陛下聪明神智,必定没有骄奢淫逸的忧虑,然而希望不要倦怠于洞察幽微,不要让小人趁机进身。一天比一天谨慎,即使处于安逸也不要安逸,居安思危,在治世防备动乱,那么天下就非常幸运了。”奏疏呈上,皇帝召韩援回京,授予史馆修撰的职位。起初,濮州有盗贼夜间闯入城中。黄州知州王禹偁认为国家武备不修,所以盗贼在近畿地区窃发。于是上奏疏说:“太宗时,命令江淮各郡毁坏城墙,收缴兵器,大郡给二十人,小郡减五人,用来充当常从,号称长吏,实际上如同旅客;名义上是郡城,却平坦得像平地。虽然这是尊崇京师而抑制郡县,强干弱枝的权术,但也并非得其中道。应当命令各郡设置本城守捉军士,不超过三五百人,操练弓剑,然后逐渐修缮城墙堡垒,修造完备铠甲。各郡国具备抵御侮辱的防备,地方长官免除被掠夺的忧虑。”奏疏呈上,皇帝嘉奖采纳。

辛丑年,咸平四年春正月,内外官员上封事的人很多。皇帝下诏让冯拯、陈尧叟详细审定利弊后上报。秘书丞查道上奏说:“朝廷任命转运使副,不只是商量金谷财物,也兼管监察郡县。希望从今以后,每次使臣回来时,先让他们详细陈述任期内曾荐举有才能见识的人有多少,奏请罢免贪婪凶狠的人有多少,朝廷评议其好坏,作为赏罚的依据。”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皇帝召西川转运使马亮入朝。雷有终结平贼寇后,诛杀不止,马亮所保全活命的超过千人。等到马亮到达京师,恰逢押送被贼寇连累的八十九人。枢密院知院事周莹想全部诛杀他们,马亮说:“愚民被胁迫跟随的人很多,其余的都逃匿潜伏。如果不宽恕这些人,不安分的人闻风疑惧,一呼再起,这是消灭一个均生出一个均啊。”皇帝醒悟,全部赦免了他们。

二月,下雨。自从去年冬天干旱,皇帝每次吃素菜,忧虑怜悯之情深切。这天,皇帝正在殿前处理政事,雨水沾湿了衣服。左右侍从送上伞盖,皇帝推辞不使用。全州知州陈彭年上疏,一是设置谏官,二是选拔法吏,三是精简法令,四是裁减官员,五是实行公举。皇帝下诏学士、两省、御史台五品、尚书省各衙门四品以上官员举荐贤良方正能直言极谏的人各一名。

三月,兵部尚书张齐贤上奏说:“处士种放愿意以备贤良方正的举荐。”于是赐给种放诏书及装钱五万,命令京兆府派遣官员到山中,备礼送行。种放推辞不到。起初,三院御史多出任外官,风宪的职务,由其他官员兼任。于是下诏本司长官自行荐举下属,使他们正名并履行职责。壬午日,以太常博士张巽为监察御史,这是遵循新制。

吕中说:御史纪纲正从此开始。大概监司是外台,御史是内台。外台的威风采振而州县肃然,内台的威风采振而朝廷肃然。以内台官员出任外官,则不仅侵犯外台的权力,也无法振作内台的纲纪。所以自从太宗命令转运使兼按察,而后外台正。自从真宗命令御史正名举职,而后内台正。

三月,左仆射吕蒙正、兵部侍郎兼参知政事向敏中都守本官平章事,中书侍郎、平章事的李沆加门下侍郎。

吕中说:宋朝建国初到这时三次入相的人,只有赵普和吕蒙正,都没有为子弟谋求恩泽。

起初,《乾元历》气朔逐渐有误差。皇帝下诏司天监编修新历。历法编成,赐名《仪天》。参知政事罢免王化基为工部尚书。任命王旦为工部侍郎、参知政事,冯拯和陈尧叟都任给事中、同知枢密院事,薛映和梁鼎、杨亿都任知制诰。皇帝起初想用梅询,宰相李沆一向不喜欢梅询,对皇帝说:“梅询险恶浅薄,任用他恐怕不能协调群议。”皇帝说:“这样那么谁可以?”李沆说:“杨亿有盛名。”皇帝于是惊喜地说:“几乎忘了这个人!”召薛映、梁鼎来考试,第二天,与杨亿一同任命。审官院起初在崇政殿引见京官,升迁等级有差别。京朝官磨勘引对从此开始。王钦若出使西川回来,当天任命王钦若为左谏议大夫、参知政事皇帝在崇政殿考试制举人,得到查道、陈越、王曙。

夏五月,翰林学士朱昂罢免为工部侍郎致仕。朱昂有清高节操,淡泊荣利。起初任洗马,十五年不升迁,不放在心上。非公事不到两府。皇帝知道他一向的操守,突然加以褒奖晋升。朱昂多次上章告老。皇帝不得已,听从了他。派遣使者到他家赐给器物布帛,对辅臣说:“朱昂侍奉我左右,未曾以私事求我。现在他归老,可以给他全俸。下诏本府岁时省问,如有章奏,允许附驿上报。”又任命他的儿子朱正辞任公安县知县,使他得以奉养。旧制,致仕官只

谢殿门外。于是上特延见命坐,劳问久之,令候秋凉上道。复遣中使锡宴于玉津园,两制、三省儒臣皆预,仍诏赋诗饯行。恩渥之盛。近代无比。

译在谢恩殿门外。于是皇上特意延请接见并命其坐下,慰问良久,让他等到秋凉时再启程上路。又派遣宦官在玉津园赐宴,两制、三省的儒臣都参加,并下诏赋诗为其饯行。恩宠优厚之盛,近代没有能比得上的。

六月癸卯,直集贤院梅询上言:『朝廷遣使减省天下冗吏,计省十九万五千八百二人,请付史馆。』从之。

  吕中曰:去国初未远,而吏之冗至于十九万五千余人,何其多耶!盖太祖去在京之吏,真宗去诸路之吏。然自是而后,吏愈冗而愈不可去矣。此识者有『官无封建而吏有封建』之说也。

  王禹偁卒,上甚嗟悼之。禹偁词学敏赡,时所推重。锋气峻厉,以直躬行道为己任,遇事敢言,虽履危困,封奏无辍。尝言:『吾若生元和时,从事于李绛、崔群间,斯无愧矣。』又为文著书,师慕古昔,多涉规讽,以是不容于流俗,故累登文翰之职,寻即罢去焉。

  秋八月己酉,复亲试制举人,得丁逊、孙仅、何亮、孙暨,入第四等。上观稼北郊。咸平初,太常丞陈尧佐为开封府推官,坐言事切直,贬潮州通判。尧佐至州,修孔子庙,作韩愈祠堂,率其民之秀者使就学。时张氏子年十六,与其母濯于恶溪,为鱼所噬。尧佐以渭:『昔韩愈患鳄之害,以文投溪中而鳄为远去。今复害人,不可不除。』卒使捕得,更为文,鸣鼓于市而戮之,潮人以比韩愈。三岁召还,命直史馆。

  九月,以刘士元为南宫侍教。南宫北宅有侍教自此始。

  冬十月,上语近臣曰:『近者庆州地再震,荧惑犯舆鬼,可不恐惧修省?』知枢密院王继英曰:『妖不胜德。』上曰:『朕何德可恃?』同知枢密院陈尧叟曰:『陛下克己爱民,河防十余溢而不决,岁复大稔,此圣德格天所致也。』上曰:『天不欲困生灵耳。岂朕德能感之?自此益须防戒。』

  十一月丙子,王显遣寄班夏守赟驰骑入奏:前军与契丹战,大破之,戮二万余人。

  十二月。时灵州孤危,诏群臣议弃守之宜。杨亿即日奏,以为『此虏方黠,其财犹丰,未可以岁月破也。须废弃灵州,退保环庆,然后以计困之尔。』上访于左右辅臣,咸以为灵武乃必争之地,苟失之,则缘边诸州亦不可保。上颇然之。宰相李沆奏曰:『若迁贼不死,灵州必非朝廷所有。莫若发单车之使,召州将部分戍卒,居民委其空垒而归,如此,则关右之民息肩矣。』闰十二月甲午,以王超、张凝领步骑六万援灵州。

  吕中曰:灵州之议,当以辅臣之言为是,而李沆、杨亿之言为非。绥州之议,当以孙全照之言为是,而以洪湛之言为非。盖绥州不可城,灵州不可弃也。故何亮上安边书曰:『灵武地方千里,表里山河,舍之则戎狄之地广且饶矣,一患也。自环、庆至灵武凡千里,故西城戎狄合而为一,二患也。冀北马之所生,自匈奴猖獗,无匹马南来,咸取足乎西戎。既剖分为二,其右乃西域之东偏,实为夏贼之境。其左乃西域之西偏,秦、泾、仪、渭之西北诸戎是也。如舍灵武,则合而为一。夏贼桀黠,俾诸戎不得货马,则未知战马从何来,三患也。请筑溥乐、耀德二城,以通河西之粮道。灵武居绝塞之外,不筑此二城为唇齿,与舍灵武何异?』后韩魏公以亮之言为然。

  壬寅咸平五年春正月,以张齐贤为邠宁环庆泾原仪渭镇戎军经略使、判邠州,令环庆、泾原两路及永兴军驻泊兵并受齐贤节度。戊申,田锡权干当通进银台司兼门下封驳事。锡奏:『臣昨见差张齐贤充经略使,曾致尧为经略判官,郑文宝为转运使。臣读孙子兵书,云不尽知用兵之害者,则不能尽知用兵之利。今未喻张齐贤、曾致尧、郑文宝等尽知用兵之利害否?若尽知利与害,动无遗策,方可委之经略边事。』

  三月,李继迁攻陷灵州,知州裴济死之。灵州被围,饷道断绝,孤城危急。济刺指血染奏求救,大军讫不至,城遂陷。王超等奏班师。上亲试进士王曾以下二十八人,九经、诸科百八十二人,并赐及第。

  夏四月,钱若水上言:『绥州自赐赵保忠以来,户口凋残。今欲复城之,用工计百余万,徒为烦扰,绝无所利。』已罢其役,若水复诣阙面陈其事,上甚嘉纳。初,若水率众过河,分布军伍,咸有节制,深为戎将所伏。上

译六月癸卯日,直集贤院梅询上奏说:“朝廷派遣使者裁减天下多余的官吏,计算下来共裁减十九万五千八百二人,请求将此事交付史馆记录。”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

吕中说:“距离建国初期并不遥远,而官吏的冗杂竟达到十九万五千余人,为什么这么多呢?大概是因为太祖裁减了在京城的官吏,真宗裁减了各路地方的官吏。然而从此以后,官吏反而更加冗杂,而且越来越无法裁减了。这就是有见识的人所说的‘官职没有世袭,而吏职却有世袭’的道理啊。”

王禹偁去世,皇帝非常哀悼他。王禹偁辞章学问敏捷丰富,当时被世人推崇敬重。他锋芒峻厉,以正直自身、践行道义为己任,遇到事情敢于直言,即使身处危险困顿的境地,封奏也从未停止。他曾说:“我如果生在元和年间,在李绛、崔群身边任职,那就没有愧疚了。”他又写文章著书,效法仰慕古人,多涉及规劝讽谏,因此不被世俗所容,所以屡次担任文学侍从之职,不久就被罢免了。

秋八月己酉日,皇帝再次亲自考试制科举人,录取丁逊、孙仅、何亮、孙暨四人,列入第四等。皇帝在北郊视察农事。咸平初年,太常丞陈尧佐担任开封府推官,因为议论政事切直,被贬为潮州通判。陈尧佐到达潮州后,修缮孔子庙,建立韩愈祠堂,率领当地优秀的百姓让他们入学读书。当时有个张姓少年十六岁,和他的母亲在恶溪洗衣服,被鳄鱼咬伤。陈尧佐对他说:“从前韩愈担忧鳄鱼为害,把文章投入溪中,鳄鱼就远远离开了。现在又伤害人,不能不除掉它。”最终派人捕获了鳄鱼,又写了一篇祭文,在集市上击鼓将其处死,潮州人把他比作韩愈。三年后被召还朝廷,任命他直史馆。

九月,任命刘士元为南宫侍教。南宫北宅设立侍教一职,从此开始。

冬十月,皇帝对近臣说:“近来庆州地震两次,火星侵犯舆鬼星宿,怎能不恐惧并修省自身呢?”知枢密院王继英说:“妖邪不能胜过德行。”皇帝说:“我有什么德行可以依仗呢?”同知枢密院陈尧叟说:“陛下克制私欲爱护百姓,黄河堤防十余次漫溢却没有决口,年成又大大丰收,这是圣德感动上天所致啊。”皇帝说:“上天是不想困苦百姓罢了。难道是我的德行能感动它吗?从此更需要防备警戒。”

十一月丙子日,王显派遣寄班夏守赟骑马快跑入朝上奏:前军与契丹作战,大败敌军,杀敌二万余人。

十二月。当时灵州孤立危险,皇帝下诏让群臣商议放弃或坚守灵州的适宜做法。杨亿当天上奏,认为“这些敌人正狡猾,他们的财物还丰富,不能在短时间内攻破他们。必须废弃灵州,退守环州、庆州,然后用计谋困住他们罢了。”皇帝询问左右辅政大臣,都认为灵武是必争之地,如果失去它,那么沿边的各州也无法保全。皇帝很认同这种看法。宰相李沆上奏说:“如果迁走敌人他们不死,灵州必定不再是朝廷所有。不如派遣单车使者,召集州将部署戍卒,让居民放弃空城而归,这样,关右的百姓就能卸下重担了。”闰十二月甲午日,任命王超、张凝率领步兵骑兵六万人支援灵州。

吕中说:“关于灵州的议论,应当以辅政大臣的话为正确,而李沆、杨亿的话为错误。关于绥州的议论,应当以孙全照的话为正确,而以洪湛的话为错误。因为绥州不可以筑城,灵州不可以放弃。所以何亮上安边书说:‘灵武地方千里,有山河作为表里屏障,舍弃它则戎狄的地域广阔且富饶,这是第一患。从环州、庆州到灵武共千里,所以西边的戎狄合而为一,这是第二患。冀北是产马的地方,自从匈奴猖獗以来,没有一匹马南来,都从西戎那里获取马匹。既然分割为二,其右边是西域的东偏,实际上是夏贼的地界。其左边是西域的西偏,即秦州、泾州、仪州、渭州西北的各戎族。如果舍弃灵武,他们就合而为一。夏贼桀骜狡猾,如果不让各戎族通过他们购买马匹,那么不知道战马从哪里来,这是第三患。请求修筑溥乐、耀德两座城,以打通河西的粮道。灵武位于绝塞之外,不修筑这两座城作为唇齿相依的屏障,与舍弃灵武有什么不同呢?’后来韩魏公认为何亮的话是对的。”

壬寅年,咸平五年春正月,任命张齐贤为邠宁环庆泾原仪渭、镇戎军经略使、判邠州,命令环庆、泾原两路及永兴军驻扎的军队都受张齐贤节制。戊申日,田锡暂代通进银台司兼门下封驳事。田锡上奏说:“臣最近看到任命张齐贤担任经略使,曾致尧担任经略判官,郑文宝担任转运使。臣读《孙子兵法》,说不能全面了解用兵的危害,就不能全面了解用兵的利益。现在不明白张齐贤、曾致尧、郑文宝等人是否全面了解用兵的利害?如果全面了解利与害,行动没有失策,才可以委托他们筹划边防事务。”

三月,李继迁攻陷灵州,知州裴濟战死。灵州被围困,粮道断绝,孤城危急。裴濟刺破手指用血染红奏章求救,大军最终没有到达,城池于是陷落。王超等人上奏班师回朝。皇帝亲自考试进士王曾以下二十八人,九经、诸科一百八十二人,都赐予及第。

夏四月,钱若水上奏说:“绥州自从赐给赵保忠以来,户口凋敝残破。现在想要重新筑城,用工计算达百余万,白白造成烦扰,毫无利益。”已经停止了这项工程,钱若水又前往宫门当面陈述此事,皇帝非常赞赏并采纳。起初,钱若水率领众人渡过黄河,部署军队,都有节制,深受戎族将领的佩服。皇帝

知之,谓左右曰:『若水儒臣中知兵者也。』癸酉,命田锡以本官兼侍御史知杂事,仍遣中使谕旨曰:『卿每上章疏,所司不敢滞留,朕皆一一亲览。知杂之任,朝廷甚难其人,故以命卿。仍不妨徐徐撰述,或有所见,即具奏闻。』

译皇帝知道后,对身边的人说:“田锡是文臣中懂得军事的人。”癸酉日,任命田锡以原官职兼任侍御史知杂事,并派遣宦官传达旨意说:“你每次上奏章疏,有关部门不敢滞留,我都一一亲自阅览。知杂事这一职位,朝廷很难找到合适的人选,所以任命你担任。你仍然可以慢慢撰写文章,如果有见解,就立即上奏禀报。”

五月乙巳,屯田郎中、判三司催欠司杨覃上蠲放天下逋欠计八百万,请付史馆。从之。礼部尚书温仲舒兼御史中丞。以尚书兼中丞自仲舒始。

  六月,工部郎中陈若拙知处州。若拙前任京东转运使,被召,时三司使缺,自谓得之。及至,授刑部郎中、知潭州。若拙大失望,因对固辞,且言尝任三司判官及转运使,今守湖外,反类责降。上曰:『潭州大藩,朕为方面择人,所委不在转运使下。辅相旧臣,固亦有出典大藩者。』若拙恳请不已,乃追新授告敕,而有此命。上谓宰臣曰:『士大夫操修必须名实相副。若拙贪进择禄如此,固当谴降。朕之用人,岂以亲疏为间?苟能尽瘁奉公,有所植立,何患名位之不至也!』

  富弼曰:帝王之使人,不可不度其才。度其才而使之不容刮避,则命令重矣。真宗用郭贽、陈若拙守藩郡,各辞其任,一固遣,一责降,诚得使人之术。帝王任藩郅守,若容辞避,则急难能使人乎?

  李继迁攻麟州,知州卫居实屡出奇兵突战,及募勇士缒城,潜往击贼,杀伤万余人。丁丑,继迁拔寨遁去。诏以卫居实为供备库使。

  秋七月,以钱若水为并代经略使、判并州。上新用儒将,未欲使兼都部署之名,而其任实同也。丙辰,遣使赍诏,就终南山召种放赴阙。

  九月,种放以幅巾入见于崇政殿。命坐与语,询以民政边事。放曰:『明王之治,爱民而已。惟徐而化之,余皆廉让。』不对,即授左司谏、直昭文馆。

  十月,左领军卫将军薛惟吉妻柴氏无子,惟吉有子安上、安民,素与柴氏不协。柴既寡,尽畜其祖父金帛,谋改适张齐贤。安上诣开封府诉其事,府以闻,下其事于御史狱,柴因讼向敏中贱贸惟吉故第,又尝求娶己不许,以是教安上诬告母,且阴庇之。上以问敏中,敏中言:「实以钱贸安上居第。近丧妻,不复议姻,未尝求婚于柴也。』柴讼益急,遂并鞫之,乃齐贤子宗诲教柴为词。盐铁使王嗣宗素忌敏中,因对言:『敏中议娶王承衍女弟,密约已定。』上因面责敏中以不直。丁亥,敏中罢为户部侍郎,齐贤责授太常卿、分司西京。先是,翰林学士宋白尝就敏中假白金十锭,敏中靳不与,于是白草敏中制书,极力诋之,有云:『对朕食言,为臣自昧。』敏中读制泣下。侍御史知杂事田锡言:『臣睹近敕,戒励大臣,谓其不守廉隅,多置货产,禄厚而不知耻者,尚怀歉恨;官崇而能自省者,岂不忧惭?斯乃陛下正之以知足之训词,责之以贪饕之显过。又访闻密院、中书,政出吏胥。只检旧例,枢相商议,别无远谋。戎夷深入,则请大驾亲征;将帅无功,则取圣慈裁断。若其任用,则不失享富贵;若令罢免,则不过归班行。臣下得优逸而君上但焦劳,劳逸失宜,尊卑实为倒置也,故阴阳不顺,水旱不调,法令滋章,盗贼多起。尚率京城父老与百辟千官,五度十章请加尊号。赖圣君英睿,以为天不可欺;御札丁宁,示以志不可夺,必断来表,深惬群情。由是见宰相以甘言佞上求圣知,不以国计军机为己任。若加以水旱之灾,乘以戎狄之患,不知在庙堂者用何知略,总军兵者作何筹谋?』

  十一月辛丑,享太庙。壬寅,合祭天地于圜丘,因诏三司非禋祀所须,并可减省。于是省应奉杂物十万六千,功九万九千。丙午,大雪。上谓宰相吕蒙正等曰:『昨郊祀之际,重阴变晴。今兹成礼,又获嘉雪,丰年可期矣!』

  十二月,以宰相吕蒙正、李沆并兼门下侍郎。旧制,三师、三公、左右仆射、平章事北兼两省侍郎。先是,学士宋白、梁周翰草二相加恩制书,遗忘旧制。既而上问,白等不能对,第请改正。宋白等各罚一月俸。田锡上言:『陛下自纂承大位,五年于兹矣。储闱未建,典册不行。宜速以宗社永宁为大本,人心预定为远图也。』

  癸卯咸平六年三月辛卯朔,田锡言:『臣伏睹去秋已来,霖雨作沴,水潦为灾。虽闻检覆,莫知适从。今国家为少缺军兵,防备边戍,遂于曹、单、

译五月乙巳日,屯田郎中、判三司催欠司的杨覃上奏请求免除天下拖欠的赋税共计八百万,并请求将此事交付史馆记录。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礼部尚书温仲舒兼任御史中丞。由尚书兼任御史中丞,是从温仲舒开始的。

六月,工部郎中陈若拙出任处州知州。陈若拙此前担任京东转运使,被召回京城时,当时三司使职位空缺,他自认为能得到这个职位。等到到达京城,却被任命为刑部郎中、潭州知州。陈若拙非常失望,于是当面坚决推辞,并且说曾经担任过三司判官和转运使,如今去守卫湖外之地,反而像是被责罚降职。皇帝说:“潭州是大藩镇,朕为地方选择人才,所托付的责任并不比转运使轻。辅佐朝政的老臣,本来也有出任大藩镇长官的。”陈若拙恳求不止,于是追回新授予的任命文书,才有了这次任命。皇帝对宰相们说:“士大夫的操守修养必须名声与实际相符。陈若拙像这样贪图进取、挑选俸禄,本来应当被谴责降职。朕用人,难道会因为亲疏而有差别吗?如果能够尽心竭力、奉公守法,有所建树,还担心什么名声地位不能达到呢!”

富弼说:帝王使用人才,不能不估量他的才能。估量了他的才能而让他任职,不容许他推辞逃避,那么命令就受到重视了。真宗任用郭贽、陈若拙守卫藩镇,两人都推辞自己的职务,一个坚决派遣,一个责罚降职,确实掌握了使用人才的方法。帝王任命藩镇长官,如果允许推辞逃避,那么遇到急难时还能使用人吗?

李继迁进攻麟州,麟州知州卫居实屡次出奇兵突袭作战,并且招募勇士用绳子吊下城墙,暗中前往攻击贼兵,杀伤敌军一万多人。丁丑日,李继迁拔营逃走。皇帝下诏任命卫居实为供备库使。

秋七月,任命钱若水为并代经略使、判并州事。皇帝新近任用儒将,不想让他兼任都部署的名号,但他的实际职权是相同的。丙辰日,派遣使者带着诏书,在终南山召种放入朝。

九月,种放戴着幅巾在崇政殿入见皇帝。皇帝命他坐下并与他交谈,询问他关于民政和边防事务的意见。种放说:“英明君王的治理,不过是爱护百姓罢了。只要慢慢地教化他们,其余的都是廉洁谦让。”没有回答其他问题,随即授予他左司谏、直昭文馆的官职。

十月,左领军卫将军薛惟吉的妻子柴氏没有儿子,薛惟吉有儿子薛安上、薛安民,一向与柴氏不和。柴氏守寡后,占有了薛惟吉祖父留下的全部金银布帛,图谋改嫁给张齐贤。薛安上到开封府控告这件事,开封府上报朝廷,将此事交给御史台审理,柴氏于是控告向敏中低价购买薛惟吉旧宅,并且曾经请求娶自己不被允许,因此教唆薛安上诬告母亲,并且暗中庇护他。皇帝拿此事询问向敏中,向敏中说:“确实是用钱购买了薛安上的住宅。近来丧妻,不再考虑婚嫁,未曾向柴氏求婚。”柴氏的诉讼更加急切,于是一并审理,原来是张齐贤的儿子张宗诲教唆柴氏写诉状。盐铁使王嗣宗一向忌恨向敏中,于是当面对皇帝说:“向敏中商议娶王承衍的妹妹,秘密约定已经确定。”皇帝因此当面责备向敏中不正直。丁亥日,向敏中被罢免为户部侍郎,张齐贤被责罚授予太常卿、分司西京。在此之前,翰林学士宋白曾经向向敏中借白金十锭,向敏中吝惜不给,于是宋白起草向敏中的贬谪诏书,极力诋毁他,其中有这样的话:“对朕食言,为臣自昧。”向敏中读诏书时流泪。侍御史知杂事田锡上言:“臣看到近来的敕令,告诫勉励大臣,说他们不坚守廉洁的准则,多置办财产,俸禄丰厚却不知羞耻的,尚且怀着歉疚怨恨;官位崇高却能自我反省的,难道不担忧惭愧吗?这是陛下用知足的训词来端正他们,用贪得无厌的显赫过错来责备他们。又听说枢密院、中书省,政令出自吏胥。只检阅旧例,枢密使和宰相商议,没有长远的谋略。戎狄深入内地,就请求皇帝亲自征讨;将帅没有功劳,就取圣上的慈悲裁断。如果任用他们,就不失享受富贵;如果让他们罢免,也不过是回到班列之中。臣下得到安逸而君主却焦心劳苦,劳逸失当,尊卑实在倒置了,所以阴阳不顺,水旱不调,法令繁多,盗贼多起。尚且率领京城父老与百官,五次上表请求加尊号。依靠圣明的君主英明睿智,认为上天不可欺骗;御札反复叮咛,显示意志不可改变,坚决断绝后来的表章,深深契合群臣百姓的心意。由此看出宰相用甜言蜜语谄媚君主以求圣上知晓,不以国家大计和军事机要为责任。如果加上水旱灾害,乘上戎狄祸患,不知道在朝廷上的人用什么智谋,统领军队的人作什么筹划?”

十一月辛丑日,在太庙祭祀祖先。壬寅日,在圜丘合祭天地,于是下诏三司除了祭祀所必需的,都可以减省。于是省去了应奉杂物十万六千,劳役九万九千。丙午日,下大雪。皇帝对宰相吕蒙正等人说:“昨天郊祀的时候,浓云变晴。这次完成礼仪,又获得瑞雪,丰收之年可以期待了!”

十二月,任命宰相吕蒙正、李沆都兼任门下侍郎。旧制,三师、三公、左右仆舍、平章事都兼任两省侍郎。在此之前,学士宋白、梁周翰起草两位宰相加恩的诏书,遗忘了旧制。不久皇帝询问,宋白等人不能回答,只请求改正。宋白等人各被罚一个月俸禄。田锡上言:“陛下自从继承大位,到现在五年了。太子没有确立,典册没有颁布。应当迅速以宗庙社稷永远安宁为根本,以人心安定为长远图谋。”

癸卯年咸平六年三月辛卯日初一,田锡上言:“臣看到去年秋天以来,连绵阴雨造成毒气,水涝成为灾害。虽然听说检查核实,但不知道听从谁的意见。现在国家因为缺少军队,防备边境戍守,于是从曹州、单州……

宋、亳、陈、蔡、汝、颍之间点集乡村,拣选强壮,得五七万人。访闻始降宣命指挥,只令在本城防守,及至奏闻都数,并即抽赴京师。何以如此失信,令下民宁无怨望?以灾殄之余,寇盗若起,适足为戎狄之利,有劳宵旰之怀。』

译在宋、亳、陈、蔡、汝、颍这些地区召集乡村百姓,挑选身强力壮者,共得五六万人。听说起初下达的诏令旨意,只是让他们在本城防守,等到上报总人数后,却立即将他们全部抽调前往京师。为何如此失信,使得百姓能不怨恨吗?在灾荒之后,如果盗贼兴起,正好有利于戎狄,这会使陛下日夜操劳担忧。

夏四月。去岁,以义军分隶州兵之籍,于是命张延禧料简,得万三千余人,立为神锐、神虎指挥,常加训习焉。丙子,契丹入寇,定州行营都部署王超逆战于望都县,副部署王继忠常以契遇深厚,思戮力自效,率麾下跃马驰赴。士皆重创,殊死战,至白城,陷于敌。成都阙守,朝议难其人。上以张咏前在蜀,为政明肃,勤于安集,远民便之。甲申,加咏刑部侍郎,充枢密院直学士、知益州。民闻咏再至,皆鼓舞自庆。

  五月,上以王继忠实战死,丁酉,赠继忠大同节度使兼侍中,录其子怀节、怀敏、怀德。望都失利,上语近臣曰:『颇闻有临阵公然不护主帅引众先遁者。』乃命刘承珪、李允则驰驿按问。李福坐削籍,流封州;王升决杖,配隶琼州。自望都失利,上日访御戎之策,因合两府会议。若请合镇、定、高阳三路兵据冲要;或请令三路分兵扞御;或请以镇、定两路兵阵于州之北,又徙高阳兵于宁远军,仍别设奇兵于顺安军控扼,发强壮备城,弥缝其缺。上总览而裁定之。

  六月己未朔,内出阵图示辅臣曰:『镇、定、高阳三路兵悉会定州,寇来坚守勿逐,俟信宿寇疲,则鸣鼓排战,又分兵出三路,以六升骑屯威虏军,五千骑屯保州,五千骑屯北平寨,使其腹背受敌。又兵八千屯宁边军,五千屯忻州,扼东西路。』又曰:『任人择才,颇亦难事,朕必就其所长而用之。魏能性刚,张锐善熟,故使佐能;孙全照好陵人,取其常所保荐者与同事;韩守英素无执守,当使阎承翰代之。承翰虽无武干,然亦勤于奉公也。』其它选用,悉皆类此。先是[3],三各置使。丁亥,始并为一使,命寇准充三司使,兼置副使。以陈恕为尚书左丞、知开封府。恕在三司,前后逾十余年,究其利病,条例多所改创。其从他官也,尝荐寇准可用。及准至三司,即检其前后所改创事类为方册,其晓谕榜帖,悉以新板别书,赍诣恕第请署,恕一一为署之,不复辞。准拜谢去。故三司多循恕旧贯,自准始也。

  秋七月,复并三司盐铁、度支、户部勾院为一。

  九月,司空、平章事吕蒙正凡七上表求退。甲辰,罢为太子太师,封苹国公。是秋,募近京强壮补禁卫。诏殿前都指挥使高琼阅习阵势。

  冬十月,静戎军王能奏:于军城东新河之北开田广袤,相去皆五尺许,深七尺,状若连锁,必能限隔戎马。诏静戎、顺安、威虏界并置方田,凿河以遏胡骑。钱若水卒。若水能断大事,事继母以孝闻,上甚悼惜之,赠户部尚书,谥宣靖。诏:『监司之职,刺举为常。颇闻旷官怠于行部,将何以问民疾苦、察吏否臧?自今诸路转运使,令遍至管内按察。』光禄寺丞李永锡、奉礼郎王嘉祜坐交游非类[4],并责监酒税。嘉祐,禹偁子也,平时若愚騃,独寇准知之。准知开封府,一日,问嘉祐曰:『外间议准云何?』嘉祐曰:『外人皆云丈人旦夕入相。』准曰:『于吾子意何如?』嘉佑曰:『以愚观之,丈人不若未为相,为相则誉望损矣。』准曰:『何故?』嘉佑曰:『自古贤相所以能建功业、泽生民者,其君臣相得,皆如鱼之有水,故言听计从而功名俱美。今丈人负天下重望,相则中外以太平责焉。丈人之于明主,能若鱼之有水乎?嘉祐所以恐誉望之损也。』准起,执其手曰:『元之虽文章冠天下,至于深识远虑,殆不能胜吾子也!』甲寅,有星孛于井、鬼,大如杯,色青白,光芒四尺余,凡三十余日没。上曰:『朕德薄致兹,谪见大惧,灾及吾民。密迩诞辰,宜罢称觞之会,以答天谴。』

  十二月辛未,史馆修撰田锡卒。锡耿介寡合,严恭好礼,慕魏徵、李绛之为人。及居谏署,直言时政得失。尝曰:『吾封疏五十二奏,皆谏臣任职之常也,岂可藏副,示后谤时卖直耶?』悉取焚之。临终,自作遗表。上览之恻然,曰:『田锡直臣也,天何夺之速乎!若此谏官诚不易得,朝廷小有阙失,方在思虑,锡之章奏已至矣!』

  吕中曰:东坡尝序其奏

译夏季四月。去年,将义军分别编入州兵的户籍,于是命令张延禧进行检阅挑选,得到一万三千多人,设立为神锐、神虎指挥,经常加以训练。丙子日,契丹入侵,定州行营都部署王超在望都县迎战,副部署王继忠因为与契丹人交往深厚,想尽力效忠,率领部下跃马奔驰前往。士兵都身受重伤,拼死作战,到达白城时,陷入敌阵。成都缺少守臣,朝廷议论难以找到合适的人选。皇上因为张咏以前在蜀地,施政明察严肃,勤于安抚百姓,远方民众感到便利。甲申日,加封张咏为刑部侍郎,充任枢密院直学士、知益州。百姓听说张咏再次到来,都欢欣鼓舞自我庆幸。

五月,皇上因为王继忠战死,丁酉日,追赠王继忠为大同节度使兼侍中,录用他的儿子王怀节、王怀敏、王怀德。望都战败,皇上对近臣说:“听说有临阵公然不保护主帅,率领众人先逃跑的人。”于是命令刘承珪、李允则乘驿马前去查问。李福获罪削去官籍,流放封州;王升被杖责,发配琼州。自从望都战败,皇上每天访求抵御戎狄的策略,于是召集两府官员会议。有人请求集合镇、定、高阳三路军队占据险要;有人请求让三路分兵抵御;有人请求用镇、定两路军队在州城北面布阵,又把高阳军队迁移到宁远军,另外在顺安军设置奇兵控制扼守,征发强壮百姓备守城池,弥补空缺。皇上总览这些意见并裁定。

六月己未初一,从宫内拿出阵图给辅政大臣看,说:“镇、定、高阳三路军队全部会集定州,敌人来犯就坚守不要追击,等到一两天敌人疲惫,就鸣鼓列阵作战,又分兵出三路,用六千骑兵驻屯威虏军,五千骑兵驻屯保州,五千骑兵驻屯北平寨,使敌人腹背受敌。又用八千军队驻屯宁边军,五千驻屯忻州,扼守东西道路。”又说:“用人选择才能,也很困难,我必定根据他们的长处来使用。魏能性格刚强,张锐善于熟习,所以让张锐辅佐魏能;孙全照喜欢欺凌别人,选取他经常保荐的人与他共事;韩守英一向没有操守,应当让阎承翰代替他。阎承翰虽然没有武略,但也勤于奉公。”其他选用,都与此类似。起初,三司各自设置使职。丁亥日,开始合并为一使,任命寇准充任三司使,兼设副使。任命陈恕为尚书左丞、知开封府。陈恕在三司任职,前后超过十多年,探究利弊,条例多有改革创建。他调任其他官职时,曾经推荐寇准可用。等到寇准到三司,就检阅陈恕前后改革创建的事类编成册子,那些晓谕榜帖,都用新板另行书写,带着到陈恕府上请求签署,陈恕一一签署,不再推辞。寇准拜谢离去。所以三司多遵循陈恕旧例,是从寇准开始的。

秋季七月,再次合并三司盐铁、度支、户部勾院为一个机构。

九月,司空、平章事吕蒙正总共七次上表请求退休。甲辰日,罢免为太子太师,封为苹国公。这年秋天,招募京城附近的强壮百姓补充禁卫军。诏令殿前都指挥使高琼检阅训练阵势。

冬季十月,静戎军王能上奏:在军城东新河以北开垦田地广袤,相距都五尺左右,深七尺,形状像连锁,必定能限制阻隔戎马。诏令静戎、顺安、威虏边界都设置方田,开凿河流以遏制胡骑。钱若水去世。钱若水能决断大事,侍奉继母以孝顺闻名,皇上非常哀悼惋惜,追赠户部尚书,谥号宣靖。诏令说:“监司的职责,纠察举发是常事。听说有人旷废官职怠于巡视辖区,将如何询问百姓疾苦、考察官吏好坏?从今以后各路转运使,命令普遍到管内巡视考察。”光禄寺丞李永锡、奉礼郎王嘉祐因为交游不当,都责罚监酒税。嘉祐是王禹偁的儿子,平时好像愚笨,只有寇准了解他。寇准知开封府,一天,问嘉祐说:“外面议论我怎么样?”嘉祐说:“外面人都说您早晚入相。”寇准说:“在你看来怎么样?”嘉祐说:“以我看来,您不如不做宰相,做了宰相声誉就受损了。”寇准说:“为什么?”嘉祐说:“自古贤相之所以能建功业、恩泽百姓,是因为君臣相得,都像鱼有水一样,所以言听计从而功名俱美。现在您负天下重望,做了宰相内外都以太平要求您。您对于明主,能像鱼有水一样吗?嘉祐所以担心声誉受损。”寇准起身,握着他的手说:“元之虽然文章冠绝天下,至于深识远虑,大概不能胜过你!”甲寅日,有彗星出现在井、鬼星宿,大如杯子,颜色青白,光芒四尺多,共三十多天消失。皇上说:“我德行浅薄导致这样,灾异显现非常恐惧,灾祸波及我的百姓。临近生日,应当取消祝寿宴会,以回应上天谴责。”

十二月辛未日,史馆修撰田锡去世。田锡耿直孤高不合群,严肃恭敬好礼,仰慕魏徵、李绛的为人。等到担任谏官,直言时政得失。曾经说:“我封奏五十二次,都是谏臣任职的常事,怎么可以收藏副本,向后世显示诽谤时政、卖弄直率呢?”全部取来烧掉。临终,自己撰写遗表。皇上阅览后悲伤,说:“田锡是直臣,上天为什么这么快夺走他!像这样的谏官确实不易得到,朝廷小有缺失,正在思考,田锡的章奏已经到了!”

吕中说:东坡曾经序其奏

议曰:『田公,古之遗直也。其尽言不讳,盖自敌已以下受之有不能堪者,而况于人主乎?吾是以知二宗之圣也。自兴国以至咸平,可谓大治。千载一时,而田公常若有不测之忧,何哉?古之君子,必忧治世而危明主。明主有绝人之资,治世无可畏之防。夫有绝人之资必轻其臣,无可畏之防必易其民,此君子所甚惧也。』

译议论说:“田公,是古代遗留下来的正直之士。他直言不讳,恐怕连敌对的人尚且难以忍受,何况是君主呢?我因此知道两位宗室的圣明。从兴国到咸平年间,可以说是大治之世。千载难逢的时机,而田公却常常好像有难以预料的忧虑,为什么呢?古代的君子,必定担忧太平盛世而警惕圣明的君主。圣明的君主有超越常人的资质,太平盛世没有令人畏惧的防范。有超越常人的资质必定轻视臣下,没有令人畏惧的防范必定轻视百姓,这是君子所非常恐惧的。”

戊寅,德音赦天下:死罪降一等;流以下并释之;除三年逋租。癸巳,上亲阅逋负名籍,释系囚四千一百六人,蠲物八万三千,于是将肆赦、改元。或谓蠲放逋债、减除率敛其数颇多,三司必以恩泽太滥、亏损国计为言。上曰:『非理害民之事,朝廷决不可行。吝于出纳,固有司职也。要当使斯人实受上赐。』甲申,日将午[5],雷暴震。司天言:『占主国家发号布德,未及黎庶。』上谓辅臣曰:『岂所议赦书小惠未遍,上天以雷警朕耶?卿等皆尽心讲求之。』

  甲辰景德元年春正月朔,大赦,改元。京师地震。癸卯夜,京师地复震。丁未夜,京师地复震。上谓宰相李沆曰:『坤道贵于安静。京师大众所聚,而震动若此,皆朕听览不明所致。夙夜内省中外之政,敢不尽心?但虑命令之出,或有枉挠。』沆顿首引咎。李继迁之陷西凉也,都首领潘罗支伪降,继迁受之不疑。未几,罗支遽集六谷蕃部及者龙族合击之,继迁大败,因中矢死。其子阿移嗣位,改名德明。二月,请降,乃赐诏招谕。夏四月。邢州言地震不止。六月,上密采群臣之有闻望者,得边肃、鞠仲谋、朱协、郝太冲、李玄、马景、何亮、周绛、谢涛、卫太素、陈昭度、崔端、高谨微、赵湘、张若谷、姜屿、皇甫选、滕涉、陆玄圭、李奉天、崔遵度、曹度、陈越,凡二十四人[6]。内出其姓名,令阁门祗候崇政殿再坐引对,外任者乘驿赴阙。每对,必往复绸绎其词气,或试文艺,多帖三馆职,或命为省府判官,或升其差使焉。好事者因号越等为『二十四气』,以比唐修文馆学士四时八节十二月之数云。

  吕中曰:三载考绩,岳牧皆预。岁终废置,群后咸在。后世徒纤悉于小吏而阔略于公卿大夫。今罢郊礼之恩而行磨勘之法,于选人则举孤寒无援之人而擢之京官,其宽于小而严于大可知。至于采闻望而用人,则又不待行考课之法,此又真宗之微权也。

  秋七月。先是,上召翰林学士梁颢夜对,询及当世台阁人物。颢曰:『晁迥笃于词学,盛玄敏于吏事。』上不答,徐问曰:『文行兼著如赵安仁者有几?』颢曰:『安仁才识兼茂,体裁凝远,求之具美,未见其比也。』既而颢卒,以安仁为翰林学士。丙戌,右仆射、平章事李沆卒,年五十八。上再幸其第,哭之恸,谥文靖。上之初即位也,沆日取四方水旱盗贼奏之。参知政事王旦以为细事,不足烦上听。沆曰:『人主少年,当使知人间疾苦。不然血气方刚,不留意声色犬马,则土木、甲兵、祷祠之事作矣。吾老,不及见此,参政他日之忧也。』时四北用兵,边奏日耸。旦慨然谓沆曰:『安得企见太平,吾人当优游燕息乎?』沆曰:『国家强敌外患适足为警惧。异日天下晏然,人臣率职,未必高拱无事,君奚念哉?』上雅敬沆,尝问治道所宜先。沆曰:『不用浮薄新进喜事之人,此最为先。』上问其人,曰:『如梅询、曾致尧、李夷庚等是矣。』上深然之,故终上之世,此数人者卒不进用。在中书,未尝密进封章。上尝询其故,沆曰:『臣备位宰相,公事当力言之。苟背同列密有所启,此非谗即佞,臣实嫉此事。』沆重厚淳质,退朝辄终日危坐,未尝问家事,对宾客尤寡言。弟维尝乘间劝沆稍屈意接纳士大夫,沆曰:『吾非不知此也,然今群臣皆得升殿言事,封章论奏,吾悉见矣。至于西北大计,荐绅中如李宗谔、赵安仁皆一时英秀,与之谈,犹不能启发吾意。自余通籍之子,坐起拜揖尚周章失措,即席必自论功最,希宠奖,此又何足与乎?苟免强酬答,则世所谓笼罩之事,吾未能也。』沆自言:『居重位实无补万分,惟四方言利事者,未尝一施行,聊以此报国耳。』尝喜读《论语》。或问之,沆曰:『为宰相,如《论语》中「节用而爱人」、「使民以时」两句,尚未能行,终身诵之可也。』戊子,陕西转运使言:『西面沿边诸州于保毅军内简集成振武军四十指挥。』上曰:『朕询于知兵及详练边事者,皆云:自此

译戊寅日,皇帝颁布恩赦诏书:死罪减一等;流放及以下罪行全部赦免;免除拖欠三年的租税。癸巳日,皇帝亲自查阅拖欠赋税的名册,释放了四千一百六名囚犯,免除赋税八万三千,于是准备大赦天下、更改年号。有人进言说,免除拖欠的债务、减少征收的赋税数额很多,三司必定会以恩泽过于泛滥、损害国家财政为由进谏。皇帝说:“不合情理、危害百姓的事情,朝廷决不可做。吝惜钱财的收支,本是有关部门的职责。关键是要让百姓真正受到皇上的恩赐。”甲申日,快到中午时,雷声大作,暴雨倾盆。司天监进言说:“占卜显示,国家发布号令、施予恩德,尚未普及到百姓。”皇帝对辅政大臣说:“难道是我们所议定的赦书小恩小惠未能遍及,上天用雷声警示我吗?你们都要尽心竭力地探讨此事。”

甲辰日,景德元年春正月朔日,大赦天下,更改年号。京城发生地震。癸卯日夜,京城再次发生地震。丁未日夜,京城又发生地震。皇帝对宰相李沆说:“大地的道理贵在安静。京城是众人聚集的地方,却如此震动,都是朕听政不明所致。我日夜反省内外的政务,怎敢不尽心?只是担心发出的命令,或许会有歪曲不公之处。”李沆叩头引咎。李继迁攻陷西凉时,都首领潘罗支假装投降,李继迁毫不怀疑地接受了他。不久,潘罗支突然集结六谷部的蕃人以及者龙族合力攻击李继迁,李继迁大败,因中箭而死。他的儿子阿移继位,改名为德明。二月,德明请求投降,于是皇帝下诏招抚晓谕。夏四月,邢州报告地震不止。六月,皇帝暗中考察有声望的群臣,得到边肃、鞠仲谋、朱协、郝太冲李玄、马景、何亮、周绛谢涛、卫太素、陈昭度、崔端高谨微、赵湘、张若谷姜屿、皇甫选、滕涉、陆玄圭李奉天、崔遵度、曹度陈越,共二十四人。皇帝在宫内公布他们的姓名,命令阁门祗候在崇政殿再次坐定引见他们,在外任职的人乘驿车赶赴京城。每次引见,皇帝必定反复推敲他们的言辞语气,有时测试他们的文学才能,大多授予三馆职事,或任命为省府判官,或提升他们的差遣职务。好事的人因此称赵湘等人为“二十四气”,用来比拟唐代修文馆学士对应四时八节十二月的数目。

吕中说:三年考核政绩,各地的长官都参与。年终决定废置,众位诸侯都在场。后世只在琐碎小事上苛求小吏,却对公卿大夫疏于考察。如今废除郊祀的恩赏而实行磨勘之法,对于选人则提拔孤寒无援的人为京官,可以看出他对小吏宽厚而对高官严厉。至于采纳声望来用人,则又不必等待实行考课之法,这又是真宗的微妙权术。

秋七月。在此之前,皇帝召翰林学士梁颢夜间应对,询问当世台阁中的人物。梁颢说:“晁迥笃实于词章学问,盛玄敏于处理政务。”皇帝不回答,慢慢问道:“像赵安仁那样文才德行都显著的人有几个?”梁颢说:“赵安仁才识兼备,体裁凝重深远,寻求完美的人,没见过能与他相比的。”不久梁颢去世,皇帝任命赵安仁为翰林学士。丙戌日,右仆射、平章事李沆去世,享年五十八岁。皇帝两次亲临他的府第,痛哭哀悼,谥号文靖。皇帝刚即位时,李沆每天选取各地的水旱灾害和盗贼情况上奏。参知政事王旦认为这是小事,不值得烦劳皇帝听闻。李沆说:“君主年轻,应当让他知道人间的疾苦。不然血气方刚,如果不留意声色犬马,就会大兴土木、甲兵、祷祠之事了。我老了,来不及看到这些,这是参政您日后的忧虑。”当时北方用兵,边境的奏报每天令人震惊。王旦感慨地对李沆说:“怎能期望见到太平盛世,我们这些人得以悠闲安乐呢?”李沆说:“国家强大的外敌正好足以作为警戒。日后天下太平,臣子各司其职,未必能高枕无忧,您何必挂念呢?”皇帝一向敬重李沆,曾询问治国之道应当先做什么。李沆说:“不任用浮薄新进、喜欢惹事的人,这是最优先的。”皇帝问是谁,李沆说:“像梅询、曾致尧、李夷庚等人就是。”皇帝非常赞同,所以在皇帝在位期间,这几个人最终没有被进用。李沆在中书省任职时,从未秘密进呈封章。皇帝曾询问原因,李沆说:“我担任宰相,公事应当极力直言。如果背着同僚秘密有所启奏,这不是谗言就是谄媚,我实在厌恶这种事。”李沆厚重淳朴,退朝后就整天端坐,不曾过问家事,对待宾客尤其少言寡语。弟弟李维曾趁空闲劝李沆稍微委屈心意接待士大夫,李沆说:“我不是不知道这样做,但现在群臣都能上殿言事,上奏封章,我都看见了。至于西北的大计,士大夫中像李宗谔、赵安仁都是一时的英才,与他们交谈,还不能启发我的意思。其余那些通晓典籍的人,坐起拜揖尚且周章失措,在席间必定自夸功劳,希求宠信奖赏,这又值得与他们交谈吗?如果勉强应酬回答,那就是世人所说的笼络人心之事,我做不到。”李沆曾说:“身居高位实在没有补益万分,只是各地进言谋利的事,未曾施行一件,姑且以此报国罢了。”他喜欢读《论语》。有人问他,李沆说:“作为宰相,像《论语》中‘节用而爱人’、‘使民以时’这两句话,尚未能实行,终身诵读也可以。”戊子日,陕西转运使进言说:“西面沿边各州在保毅军中选拔组成振武军四十指挥。”皇帝说:“我询问懂军事及熟悉边境事务的人,都说:从此

立军。边声顿振,戎人畏惧。不敢侵寇矣。』李沆死,中书无宰相。上意欲擢寇准。乃先置宿德,以毕士安为吏部侍郎、参知政事。士安入谢,上曰:『未也,行且相卿。谁可与卿同进者?』士安因言:『准资忠义,能断大事。』上曰:『闻准刚使气,奈何?』士安曰:『今天下之民虽蒙休德,涵养安佚,而西北跳梁未服。若准者,正宜用也。』不阅月,遂与准俱相。光禄少卿宋雄监河阴屯兵。雄习河渠利害,因领护汴口,均节水势,以济江淮漕运。居十数年,三迁将作监,不易其任,职务修举,朝廷赖焉。

译设立军队。边境的声威顿时振奋,敌寇畏惧,不敢侵犯掠夺了。”李沆去世,中书省没有宰相。皇上打算提拔寇准。于是先安置德高望重的老臣,任命毕士安为吏部侍郎、参知政事。毕士安入宫谢恩,皇上说:“还没完,不久就要让你当宰相。谁可以和你一起晋升?”毕士安于是说:“寇准秉持忠义,能决断大事。”皇上说:“听说寇准刚愎自用、意气用事,怎么办?”毕士安说:“如今天下百姓虽然蒙受仁德,休养生息、安居乐业,但西北的叛乱尚未平定。像寇准这样的人,正应该任用。”不到一个月,于是他和寇准一起担任宰相。光禄少卿宋雄监管河阴的驻军。宋雄熟悉河道水利的利弊,于是兼任护汴口的职务,调节控制水势,以保障江淮地区的漕运。过了十几年,三次升迁至将作监,没有更换他的职务,他尽职尽责,朝廷依赖他。

八月己未,以参知政事、吏部侍郎毕士安,三司使、兵部侍郎寇准并依前官平章事。是时契丹多纵游骑剽掠深、祁间,小不利即引去,徜徉无斗意。准曰:『是狃我也。愿朝廷练帅领,简骁锐分据要害地以备之。』宣徽南院使、知枢密院事王继英为枢密使,同知枢密院事冯拯、陈尧叟并为签书枢密院事,枢密直学士、工部郎中刘师道权三司使公事。自后三司除使,多用此制。知寿州陈尧佐自出米为糜,以食饿者,而吏民皆争出米,其活数万人。尧佐曰:『吾非行私惠,盖以令率人,不若身先而使其从之乐也。』先是,石保吉求兼相印,上以问李沆。沆曰:『保吉因缘戚里,无攻战之劳,骤据台席,恐腾物议。』上他日询之,执奏如初。

  其事遂寝。及沆卒,丙子,以保吉为武宁节度使、同平章事。

  九月,上谓辅臣曰:『累得边奏,契丹已谋南侵。朕当亲征决胜,卿等共议,何时可以进发?』毕士安曰:『陛下已命将出师,委任责成可也。必若戎辂亲行,宜且驻跸澶渊。』寇准曰:『大兵在外,须劳圣驾暂驻澶渊。迸发之期,不可稽缓。』上每得边奏,必先送中书,谓毕士安、寇准曰:『军旅之事虽属枢密院,盖中书总文武大政,号令所从出。乡者李沆或有所见,往往别具机宜。卿等当详阅边奏,共参利害,勿以事干枢密院而有所隐也。』因言:『枢密之地,尤须谨密。漏禁中语,古人深戒。若与同列及枢密彰不协之迹,则中外得以伺其间隙,实非所便。卿等志之。』

  闰九月,契丹主与其母举国入寇,其统军鞑览引兵掠威虏、顺安军[7],魏能、石普等帅兵御之。能败,其前锋又攻北平寨,田敏等击走之。又东趣保州,攻州城不利而北。挞览与契丹主及其母合势攻定州,王超阵于唐河,其轻骑俄为我裨将所击,乃率众东驻阳城淀。先是,寇准已决亲征之议。王钦若以契丹深入,密言于上,请幸金陵,陈尧叟请幸成都。上复以问准。时钦若、尧叟在旁,准心知钦若江南人,故请南幸;尧叟蜀人,故请西幸,乃阳为不知,曰:『谁为陛下画此策者?罪可斩也!今天子神武而将帅协和,若车驾亲征,则敌自当遁去。不然,则出奇以挠其谋,坚守以老其众,劳逸之势,我得胜算矣,奈何欲委弃宗社,远之楚、蜀耶?』上乃止。二人由是怨准。钦若多智,准惧其妄有关说,疑沮大事,图所以去之。会上欲择大臣使镇大名,准因言钦若可任。乙亥,以钦若判天雄军府兼都部署。初,王继忠战败,为敌所获,敌即授以官。继忠乘间言和好之利。时敌虽大举深入,然亦遣李兴等以兴等以继忠书诣莫州部署石普,且致密奏一封达阙下。上发视之,遂以手诏令石普付兴等赐继忠。继忠欲朝廷先遣使命,上未许也。冬十月,继忠得上手诏,即具奏,乞早遣使议和好。丙午,上命枢密院择可使敌者。王继英言:『殿直曹利用自陈:倘得奉君命,死无所避。』乃授利用阁门祗候,假崇仪副使,奉契丹主书以往,又赐继忠手诏。己酉,初置龙图阁待制。契丹抵瀛州城下,昼夜攻城。知州李延渥率州兵拒守,发孺石巨木击之,死者三万余人,伤者倍之,竟弗能克,乃遁去。

  十一月,车驾北巡。司天言:『日抱珥,黄气充塞,宜不战而却,有和解之象。』曹利用至天雄,孙全照疑敌不诚,劝王钦若留之。敌既数失利,复令王继忠具奏求和好,且言:『北朝顿兵不敢劫掠,以待正人。』上因赐继忠手诏,又以手诏促利用行。上驻跸韦城,群臣复有以金陵之谋告上宜且避其锋者。上意稍惑,乃召寇准问之。准曰:『今虏寇迫近,四方危心。河北诸军,日夜望銮舆至,士气当百倍。若回辇数步,则万众瓦解,敌乘其势,金陵亦不可得而至矣。』上意未决。准出,遇殿前都指挥使高琼门,屏间谓曰:『太尉受国厚恩,今日有以报乎?』对曰:『琼武人,诚愿效死。』准复入对,琼随入,立庭下。准曰:『陛下不以臣言为然,盍试问琼等?』遂申前议,词气

译八月己未,任命参知政事、吏部侍郎毕士安和三司使、兵部侍郎寇准,均依照原官职加任平章事。当时契丹多次放纵游骑兵在深州、祁州之间剽掠,稍有不顺利就撤退离去,徘徊不定,没有交战的意思。寇准说:“这是习惯性地轻视我们。希望朝廷训练将领,选拔骁勇精锐的部队分别占据要害之地来防备他们。”宣徽南院使、知枢密院事王继升任枢密使,同知枢密院事冯拯和陈尧叟都升任签书枢密院事,枢密直学士、工都郎中刘师道暂代三司使职务。此后三司任命使职,多采用这种制度。知寿州陈尧佐自己拿出米煮成粥,用来给饥饿的人吃,官吏百姓都争相拿出米来,因此救活了数万人。陈尧佐说:“我并非施行私人的恩惠,大概是用政令率领众人,不如亲身带头让他们乐意跟随。”在此之前,石保吉请求兼任宰相印信,皇上拿此事询问李沆。李沆说:“石保吉凭借亲戚关系,没有攻战的功劳,骤然占据高位,恐怕会引发众人的议论。”皇上改天再询问他,李沆坚持原来的奏议不变。

这件事于是作罢。等到李沆去世,丙子日,任命石保吉为武宁节度使、同平章事

九月,皇上对辅政大臣说:“多次收到边境奏报,契丹已经谋划南侵。我应当亲自出征决一胜负,你们共同商议,什么时候可以进发?”毕士安说:“陛下已经任命将领出兵,委任责成就可以了。如果一定要皇帝车驾亲自前往,应该暂且驻扎在澶渊。”寇准说:“大军在外,必须劳烦圣驾暂驻澶渊。进发的日期,不可拖延。”皇上每次收到边境奏报,必定先送到中书省,对毕士安、寇准说:“军事事务虽然属于枢密院,但中书省总揽文武大政,号令由此发出。过去李沆有时有见解,往往另外提出机宜。你们应当详细阅览边境奏报,共同参酌利害,不要因为事情涉及枢密院而有所隐瞒。”接着说:“枢密院的地方,尤其需要谨慎保密。泄露宫禁中的言语,古人深深以此为戒。如果与同僚以及枢密院显露出不协调的迹象,那么朝廷内外就可以窥探其中的缝隙,实在不是方便的。你们要记住。”

闰九月,契丹国主与其母亲率领全国军队入侵,其统军挞览领兵剽掠威虏军、顺安军,魏能、石普等率领军队抵御。魏能战败,契丹前锋又攻打北平寨,田敏等击退了他们。又向东趋向保州,攻打州城不利而向北撤退。挞览与契丹国主及其母亲合兵攻打定州,王超在唐河列阵,契丹轻骑兵不久被我军副将击败,于是率领众人向东驻扎在阳城淀。在此之前,寇准已经决断亲自出征的计议。王钦若因为契丹深入内地,秘密对皇上说,请求前往金陵,陈尧叟请求前往成都。皇上再次拿此事询问寇准。当时王钦若、陈尧叟在旁边,寇准心里知道王钦若是江南人,所以请求南巡;陈尧叟是蜀地人,所以请求西巡,于是假装不知道,说:“谁为陛下谋划此策?罪该斩首!如今天子神武而将帅协和,如果车驾亲自出征,那么敌人自然应当逃遁。不然,就出奇兵扰乱他们的计谋,坚守城池以消耗他们的兵力,劳逸之势,我占胜算,为什么要抛弃宗庙社稷,远逃到楚、蜀之地呢?”皇上于是作罢。两人因此怨恨寇准。王钦若多智谋,寇准担心他妄加游说,怀疑阻挠大事,图谋去除他的办法。恰逢皇上想选择大臣镇守大名,寇准于是说王钦若可以胜任。乙亥日,任命王钦若判天雄军府兼都部署。起初,王继忠战败,被敌人俘获,敌人就授予他官职。王继忠趁机陈述和好的好处。当时敌人虽然大举深入,但也派遣李兴等人拿着王继忠的书信到莫州部署石普处,并且呈递一封密奏到达京城。皇上拆看后,于是用手诏命令石普交给李兴等人赐给王继忠。王继忠希望朝廷先派遣使者,皇上没有答应。冬十月,王继忠得到皇上手诏,立即上奏,请求早日派遣使者商议和好。丙午日,皇上命令枢密院选择可以出使敌营的人。王继英说:“殿直曹利用自己陈述:如果得以奉承君命,死也不躲避。”于是授予曹利用阁门祗候,假借崇仪副使身份,捧着契丹国主的书信前往,又赐给王继忠手诏。己酉日,初次设置龙图阁待制。契丹抵达瀛州城下,昼夜攻城。知州李延溥率领州兵抵抗坚守,发射巨石巨木攻击他们,死者三万余人,伤者加倍,最终没能攻克,于是逃遁离去。

十一月,皇上北巡。司天监说:“日抱珥,黄气充塞,适宜不战而退,有和解的征兆。”曹利用到达天雄,孙全照怀疑敌人不真诚,劝王钦若留住他。敌人既然多次失利,又命令王继忠上奏请求和好,并且说:“北朝驻军不敢劫掠,以等待正人。”皇上于是赐给王继忠手诏,又用手诏催促曹利用前行。皇上驻扎在韦城,群臣中又有用金陵之谋告诉皇上应该暂且避开敌人锋芒的。皇上心意稍动,于是召见寇准询问。寇准说:“如今敌寇迫近,四方人心危惧。河北各军,日夜盼望銮舆到达,士气应当百倍。如果回辇几步,那么万众瓦解,敌人乘其势,金陵也不能到达了。”皇上心意未决。寇准出来,在殿前都指挥使高琼门前,在屏风间对他说:“太尉受国家厚恩,今日有报答之处吗?”高琼回答说:“我是武人,确实愿意效死。”寇准再次入朝回答,高琼跟随进入,站在庭下。寇准说:“陛下不认为我的话是对的,何不试着问高琼等人?”于是重申前面的计议,言辞语气

慷慨。琼仰奏曰:『寇准言是。』且曰:『随驾军士,父母、妻子尽在京师,必不肯弃而南行,中道即亡去耳。愿陛下亟幸澶州,臣等效死,敌不难破。』上意遂决。甲戌晨发。左右以寒甚,进貂裘絮帽,上却之曰:『臣下暴露寒苦,朕独安用此耶?』是日,次南城,以驿舍为行宫。将止焉,寇准固请幸北城,曰:『陛下不过河则人心危惧,敌气未慑,非所以取威决胜也。』高琼亦固以请,冯拯在旁呵之,琼怒曰:『君以文章致位两府,今敌骑充斥如此,君何不赋一诗咏退敌骑耶!』即麾卫士进辇扣陛,上遂幸北城。既至,登门楼,张黄龙旗,诸军皆呼万岁,声闻数十里,气势百倍。敌相视,益怖骇。曹利用自天雄赴敌寨共议和好事,议未决,乃遣杞持国主书与利用俱还。十二月,杞入对,呈其书,复以关南故地为请。上曰:『朕守祖宗基业,不敢失坠。所言归地事极无名。必若邀求,朕当决战尔。实念河北居人重有劳扰,倘岁以金帛济其不足,朝廷之体固亦无伤。答其书不必具言,但令曹利用与韩杞口述兹事可也。』上又面戒利用以『地必不可得,若邀求货财,则宜许之。』是日,日食。德、博州并言:契丹已移寨东北,去临河。观城县民石兴等自敌寨逃归,具言金帅达兰中矢死。曹利用与韩杞至敌寨,敌复以关南故地为言,利用辄沮之,且许遗绢二十万疋、银一十万两,议始定。敌言国主年少,愿兄事南朝。甲申,利用与其右监门姚东之持国主书俱还。丙戌,命李继昌持誓书与东之俱往报聘。利用之再使北也,面请岁赂金帛之数。上曰:『必不得已,虽百万亦可。』寇准召至,语之曰:『虽有敕旨,汝往所许,不得过三十万,过三十万,勿来见准,准当斩汝!』利用果以三十万成约而还。入见行宫,上方进食,使内侍问所赂,利用不肯言,而以三指加颊。内诗入白:『岂非三百万乎?』上失声曰:『太多!』既而曰:『姑了事,亦可耳。』及对,上曰:『几何?』曰:『三十万。』上不觉喜甚,故利用被赏特厚。戊子,上作回銮诗,命近臣和。上曰:『北狄自古为患,傥思平愤恚,尽议歼夷,则须日寻干戈,岁有劳费。今得其畏威服义,息战安民,甚慰朕怀。』时王超等逗挠无功,唯有终赴援,威声甚振,河北列城,赖以雄张云。甲午,车驾发澶州。李继昌至敌帐,群情大感悦,馆设之礼益厚。即遣其西上阁门使丁振奉誓书来上。戊戌,车驾至自澶州。寇准在澶州,每夕与知制诰杨亿畅饮讴歌,谐谑喧哗达旦。上使人觇知之,喜曰:『得渠如此,吾复何忧乎?』既而曹利用与韩杞至行在议和,准初欲勿许,且画策以进曰:『如此则可保百年无事,不然戎且生心矣。』上曰:『数十岁后,当有能扞御之者。吾不忍生灵重困,姑听其和可也。』准处分军事或违上旨,及是谢曰:『使臣尽用诏令,兹事岂得速成?』上笑而劳焉。

译高琼慷慨激昂。高琼抬头上奏说:“寇准说得对。”并且说:“随驾的军士,父母、妻子都在京师,必定不肯抛弃他们向南行进,中途就会逃亡离去。希望陛下迅速前往澶州,臣等愿效死力,敌人不难击破。”皇上主意于是决定。甲戌日早晨出发。左右侍从因为寒冷厉害,进献貂皮裘衣和棉帽,皇上推辞说:“臣下暴露在寒苦之中,朕独自安用这些呢?”这一天,驻扎在南城,把驿站房舍作为行宫。将要停驻时,寇准坚决请求前往北城,说:“陛下不过黄河,那么人心危惧,敌军气势未被震慑,这不是取得威严、决定胜利的办法。”高琼也坚决请求,冯拯在旁边呵斥他,高琼愤怒地说:“您凭借文章做到两府的高位,如今敌骑充斥到这种地步,您何不写一首诗来咏叹退却敌骑呢!”随即指挥卫士进献车驾叩击台阶,皇上于是前往北城。到达后,登上城楼,张开黄龙旗,各军都高呼万岁,声音传到几十里外,气势百倍。敌人互相看着,更加恐惧惊骇。曹利用从天雄军赶赴敌营共同商议和好之事,商议未决,于是派遣韩杞拿着国主书信与曹利用一起返回。十二月,韩杞入宫应对,呈上书信,再次请求归还关南旧地。皇上说:“朕守护祖宗基业,不敢丢失。所说归还土地的事极其没有名分。如果一定要索取,朕应当决战罢了。实在考虑到河北百姓再次遭受劳扰,如果每年用金帛接济他们的不足,朝廷的体面本来也没有损伤。回复书信不必详细陈述,只让曹利用与韩杞口头陈述这件事就可以了。”皇上又当面告诫曹利用说:“土地必定不能得到,如果索取财物,就应当答应。”这一天,发生日食。德州、博州都报告说:契丹已经迁移营寨到东北,离开临河。观城县百姓石兴等人从敌营逃回,详细陈述金国元帅达兰中箭而死。曹利用与韩杞到达敌营,敌人再次以关南旧地为话题,曹利用就阻止了他们,并且答应赠送绢二十万匹、银十万两,议和才确定。敌人说国主年轻,愿意像对待兄长一样侍奉南朝。甲申日,曹利用与他的右监门姚东之拿着国主书信一起返回。丙戌日,命令李继昌拿着誓书与姚东之一起前往报聘。曹利用再次出使北地时,当面请求每年赠送金帛的数量。皇上说:“如果不得已,即使百万也可以。”寇准被召来,对他说:“虽然有敕旨,你前往所答应的,不能超过三十万,超过三十万,不要来见我,我当斩你!”曹利用果然以三十万达成约定而返回。入宫拜见行宫,皇上正在进食,派内侍询问所赠送的财物,曹利用不肯说,而是用三根手指加在脸颊上。内侍入宫禀报:“难道不是三百万吗?”皇上失声说:“太多了!”随后说:“暂且了事,也可以。”等到应对时,皇上说:“多少?”回答说:“三十万。”皇上不觉非常高兴,所以曹利用受到的赏赐特别丰厚。戊子日,皇上作回銮诗,命令近臣唱和。皇上说:“北狄自古为患,如果想着平息愤恨,全部商议歼灭他们,那么必须天天寻找干戈,年年有劳费。现在得到他们畏惧威严、服从道义,停止战争、安定百姓,非常安慰朕的心怀。”当时王超等人逗留畏缩没有功劳,只有周终奔赴救援,威声很盛,河北各城,依靠他而显得雄壮。甲午日,车驾从澶州出发。李继昌到达敌营,群情大为感动喜悦,馆舍接待的礼节更加优厚。随即派遣他们的西上阁门使丁振捧着誓书来呈上。戊戌日,车驾从澶州回到。寇准在澶州,每天晚上与知制诰杨亿畅饮唱歌,诙谐戏谑喧哗直到天亮。皇上派人窥探得知,高兴地说:“得到他这样,我还忧虑什么呢?”随后曹利用与韩杞到达行在商议和谈,寇准起初想不答应,并且谋划策略进献说:“这样才可以保证百年无事,不然戎狄将要产生异心了。”皇上说:“几十年后,应当有能抵御的人。我不忍心百姓再次困苦,暂且听从他们和谈也可以。”寇准处理军事有时违背皇上的旨意,到这时谢罪说:“如果臣完全使用诏令,这件事怎能迅速成功?”皇上笑着慰劳他。

陈莹中曰:当时若无寇准,天下分为南北矣。然寇莱公岂为孤注之计哉?观契丹之入寇也,掠威虏、安顺军,则魏能、石普败之;攻北平寨,则田敏击走之;攻定州,则王超等拒之;围岚岢军,則贾宗走之;寇瀛州,則李延渥败之;攻天雄,则孙全照却之;抵澶州,則李继隆御之。兵将若此,则亲征者所以激将士之用命。然所谓亲征者,在景德行之則可。而议者当靖康时,有请用真宗故事,则不可。盖亲征之行,必兵强可也,财富可也,将能擒敌可也。若此,則分画明,纪纲修,法度正。一有不然,则委人主以危事曰:『天子所在,兵无不胜。』此书生之虚论,可言而不可行也。寇准之功不在于主亲征之说,而在于当时画策欲百年无事之计。向使其言获用,不惟无庆历之悔,亦无靖康之祸矣。我宋之安,景德之役也;靖康之祸,亦景德之役误之也。景德王师一动而诛鞑览,契丹不能渡河也,遂使靖康坐守京城而觇敌之不渡河。景德不战而和,欲和者敌也,遂使靖康坐视敌之深入而独意和好之可久。景德既和,诏边郡无邀敌归,所以示大信也,遂使靖康敌人议割吾之三镇,而犹纵敌不追。其守不足以为谋,其和不足以为信,其纵不足以为德,准之言至是验矣。

  范仲淹曰:『王文正公旦为相二十年,人莫见其爱恶之迹,天下谓之大雅。寇莱公澶渊之役,而能左右天子,不动如山,天下谓之大忠。枢密使扶风马公知节慷慨立朝,有犯无隐,天下谓之至直。』

  乙巳景德二年春正月朔,大赦。上以河北守臣宜得有武干善镇静者,命马知节知定州,李允则知雄州。知节先在镇州,方敌犯塞,民相携入城,知节与之约:有盗一钱者斩!俄而窃童儿钱二百者即戮之,自是无敢犯者。每中使赉诏谕边郡,知节虑为敌所掠,因留之,募捷足间道而行,以达诏旨。会发澶、魏、邢、洺等六州军储赴定州,水陆并进,时兵交境上,知节曰:『是资敌也。』因告谕郡县:凡公家输辇之物,所在纳之。敌欲剽劫,皆无及。车驾幸澶渊,大将王超拥兵屯驻定州,逗遛不进。知节屡讽之,超不为动。复移书诮让,超出兵,犹辞以中渡无桥,徒涉为患。知节先已命工度材,一夕而具。上闻之,手诏褒美。省河北诸州戍兵十之五。

  二月,遣使贺契丹国母生辰。

  三月,上亲试进士李迪以下二百四十六人,特奏名五举以上一百十一人,诸科得九经以下五百七十人,特奏名三礼以下七十五人。上谓宰相曰:『迪所试最优,李谘亦有可观。闻其幼年,母为父所弃,归舅族,谘日夕号泣,求还其母,乃至绝荤茹以祷祈。又能刻苦为学,自取名级,亦可嘉也。』先是,迪与贾边皆有声场屋,及礼部奏名,而两人皆不与。考官取其文观之,迪赋落韵,边论『当仁不让于师。』以师为众,与注疏异,特奏令就御试。参知政事王旦议:『落韵者,失于不详审耳。舍注疏而立异论,辄不可许,恐士子从今放荡,无所准的。』遂取迪而黜边,当时朝论大率如此。初,安阳人陈贯喜言兵。咸平中,大将杨琼、王荣丧师,贯上书言:『前日不斩傅潜、张昭远,使琼辈畏死不畏法。今不严其制,后当益弛。请立法:凡合战而奔者,主校皆斩。大将战死,裨校无伤而还,与奔军同;军衄城围,别部力足救而不至者,以逗遛沦。如此罚明而士卒厉矣。』上嘉纳之,将召试学士院,执政谓琼等已即罪,议遂格。又尝上形势、选将、练兵论三篇,于是贯举进士,试殿庭,得同出身。上识其姓名,曰:『是数言边事者。』擢置第二等,赐及第。

  夏四月,王钦若累与寇准不协,还自天雄,再表求罢,乃置资政殿学士,以钦若为之,仍迁刑部侍郎。

  五月,宣徽院使雷有终倜傥自任,能抚士卒,宴犒不足,则倾私帑给之,家无余财。居数月卒,身后宿负,犹不啻百万。殿前都虞候张凝忠勇好功名,善训士卒,赏赐甚厚,多以犒师,京师无居第。上尝与近臣论将帅曰:『选用武臣实难,

译陈莹中说:当时如果没有寇准,天下就要分裂为南北了。然而寇莱公难道是为了赌孤注一掷吗?看契丹入侵的时候,掠夺威虏、安顺军,魏能、石普打败了他们;攻打北平寨,田敏击退了他们;攻打定州,王超等人抵御了他们;包围岚岢军,贾宗击退了他们;侵犯瀛州,李延渥打败了他们;攻打天雄军,孙全照击退了他们;抵达澶州,李继隆抵御了他们。将领们像这样,那么皇帝亲自出征是为了激励将士效命。然而所谓亲自出征,在景德年间实行是可以的。而议论的人到了靖康年间,有请求效法真宗旧例的,那就不行了。因为亲自出征的举措,必须是兵力强大才行,财富充足才行,将领能够擒获敌人才行。像这样,那么部署明确,纲纪修明,法度端正。一旦不是这样,就把君主置于危险境地,说:“天子所在之处,军队没有不胜利的。”这是书生的空谈,可以说出来但不能实行。寇准的功劳不在于主张皇帝亲自出征,而在于当时谋划想要百年无事的策略。假使他的话被采纳,不仅不会有庆历年间的悔恨,也不会有靖康年间的祸患了。我们宋朝的安定,是因为景德年间的战役;靖康年间的祸患,也是景德年间的战役误导造成的。景德年间朝廷军队一动就诛杀鞑览,契丹不能渡过黄河,于是使得靖康年间坐守京城而观察敌人不渡河。景德年间不战而和,想要和谈的是敌人,于是使得靖康年间坐视敌人深入而独自认为和好可以长久。景德年间和谈之后,下诏边境州郡不要拦截敌人撤退,用来显示大的信用,于是使得靖康年间敌人商议割让我们的三镇,却仍然放走敌人不追击。坚守不足以作为谋略,和谈不足以作为信用,放纵不足以作为恩德,寇准的话到这时就验证了。

范仲淹说:“王文正公王旦做宰相二十年,人们没有看到他的爱憎迹象,天下人称他为大雅。寇莱公在澶渊战役中,能够左右天子,像山一样不动,天下人称他为大忠。枢密使扶风人马知节慷慨立朝,有冒犯没有隐瞒,天下人称他为至直。”

乙巳年,景德二年春正月初一,大赦天下。皇上认为河北守臣应该得到有武略善于镇静的人,任命马知节任定州知州,李允则任雄州知州。马知节先前在镇州,正当敌人侵犯边塞,百姓互相携带进入城中,马知节与他们约定:有偷窃一文钱的人斩首!不久偷窃儿童二百钱的人立即被杀,从此没有敢犯法的人。每当宫中使者带着诏书晓谕边境州郡,马知节担心被敌人掠夺,于是留下使者,招募脚力快的人从小路行走,来传达诏书旨意。恰逢调发澶、魏、邢、洺等六个州的军粮运往定州,水陆并进,当时军队在边境交战,马知节说:“这是资助敌人。”于是告知郡县:凡是公家运输的物品,在当地缴纳。敌人想要抢劫,都来不及。皇帝驾临澶渊,大将王超拥兵驻扎定州,逗留不前进。马知节多次劝谕他,王超不为所动。又写信责备他,王超出兵,还借口中间渡河没有桥,徒涉有危险。马知节先前已经命令工匠测量材料,一夜之间就准备好了。皇上听说后,亲手写诏书褒奖赞美。裁减河北各州戍守军队十分之五。

二月,派遣使者祝贺契丹国母生日。

三月,皇上亲自考核进士李迪以下二百四十六人,特别奏名五举以上一百十一人,各科得到九经以下五百七十人,特别奏名三礼以下七十五人。皇上对宰相说:“李迪所考成绩最优,李谘也有可观之处。听说他幼年时,母亲被父亲抛弃,回到舅舅家,李谘日夜哭泣,请求归还他的母亲,甚至断绝荤食来祈祷。又能刻苦做学问,自己考取功名,也值得嘉奖。”先前,李迪与贾边都在科举中有名声,等到礼部奏报名单,而两人都没有被录取。考官取他们的文章观看,李迪的赋出了韵,贾边的论说“当仁不让于师”,把师当作众人,与注疏不同,特别奏请让他们参加殿试。参知政事王旦议论:“出韵的人,是疏忽不仔细审查罢了。舍弃注疏而立异端言论,就不能允许,恐怕士子从此放纵,没有准则。”于是录取李迪而黜落贾边,当时朝廷议论大体如此。起初,安阳人陈贯喜欢谈论军事。咸平年间,大将杨琼、王荣丧失军队,陈贯上书说:“先前不斩傅潜、张昭远,使得杨琼等人畏死不畏法。现在不严格他们的制度,以后会更加松弛。请求立法:凡是应当作战而逃跑的人,主将和校官都斩首。大将战死,副将校官没有受伤而回来,与逃跑军队同罪;军队受挫城池被围,其他部队力量足够救援而不到的,以逗留论处。像这样惩罚明确而士兵振奋了。”皇上嘉奖采纳,将要召他到学士院考试,执政认为杨琼等人已经定罪,议论于是搁置。又曾经上呈形势、选将、练兵论三篇文章,于是陈贯考进士,在殿庭考试,得同出身。皇上记得他的姓名,说:“这是多次谈论边事的人。”提拔放在第二等,赐及第。

夏四月,王钦若屡次与寇准不和睦,从天雄回来,再次上表请求罢免,于是设置资政殿学士,让王钦若担任,仍然升任刑部侍郎。

五月,宣徽院使雷有终洒脱自负,能够安抚士兵,宴请犒劳不够,就倾尽私库供给,家中没有剩余财物。居住几个月去世,死后遗留债务,还不少于百万。殿前都虞候张凝忠勇喜好功名,善于训练士兵,赏赐很丰厚,大多用来犒劳军队,京城没有住宅。皇上曾经与近臣议论将帅说:“选用武臣实在困难,

倘未尝更历,则不能周知其才。太宗所擢甚众,而优待者唯凝与王斌、王宪等数人。每赐与,绝殊伦辈,乃知先帝知人之明也。』于是凝卒,上甚惜之。诏边民应募为弓箭手者,给以境内闲田,永蠲其租。庚申,上亲试进士范昭等五十一人,诸科一百九十八人。抚州进士晏殊年十四,大名府进士姜益年十二,皆以俊秀闻,特如试殊,试诗、赋各一首;益试诗六篇。殊属词敏赡,上深叹赏。宰相寇准以殊江左人,欲抑之而进益。上曰:『朝廷取士,惟才是求。四海一家,岂限遐迩?如前代张九龄辈,何尝以遐陋而弃置耶!』乃赐殊进士出身,益同学究出身。后二日,复召殊试诗、赋、论。殊具言:赋题尝私所习。上益爱其淳直,改试他题。既成,数称善,擢秘书省正字,秘阁读书,仍命直史馆陈彭年视其所学,及检察其所与游者。诏自今诸州官吏雪活得人命者,并理为分绩。

译如果未曾经历世事,就无法全面了解他的才能。太宗提拔的人很多,而特别优待的只有寇准与王斌、王宪等几个人。每次赏赐,都远远超过同辈,这才知道先帝识人的明察。』于是寇准去世,皇上非常痛惜。下诏边境百姓应募担任弓箭手的,供给境内闲置的土地,永远免除他们的租税。庚申日,皇上亲自考核进士范昭等五十一人,其他各科一百九十八人。抚州进士晏殊十四岁,大名府进士姜益十二岁,都因才智出众而闻名,特别按照考核晏殊的方式,让他作诗、赋各一首;姜益作诗六篇。晏殊文辞敏捷丰富,皇上深深赞叹赏识。宰相寇准因为晏殊是江南人,想压制他而提拔姜益。皇上说:『朝廷选拔人才,只求有才能。天下是一家的,哪里要限制远近?像前代的张九龄等人,何曾因偏远简陋而被抛弃呢!』于是赐给晏殊进士出身,姜益同学究出身。两天后,又召晏殊考核诗、赋、论。晏殊如实陈述:赋题曾经私下练习过。皇上更加喜爱他的淳朴正直,改换其他题目。写完后,多次称赞好,提拔为秘书省正字,在秘阁读书,并命令直史馆陈彭年观察他的学业,以及检察他所交往的人。下诏从今以后各州官吏因平反冤案而救活人命的,都计入政绩。

六月,上谓辅臣曰:『殿前司兵及禁兵老疾者众,盖久从征戍,失于简练。比因抽移至京师,虽量加阅视,亦止能去其尤者。今多已召还,宜精加选择。虽议者恐其动众,亦当断在必行,第以契丹请盟,西戎纳款,若即行此,则军旅之情必谓国家便谋去兵惜费。不若先从下军选择勇力者次补上军,亦可镇厌浮言,使众不惑也。其老疾者,俟秋冬遴简将臣,令悉搜去之。』

  秋七月,诏复置贤良方正能直言极谏、博通坟典达于教化、才识兼茂明于体用、武足安边洞明韬略、运筹决胜军谋宏远、才任边寄等科。

  《人事记》曰:汉置贤良科四百年,得一董仲舒而已。唐置贤良科三百年,得一刘蒉而已。我朝此科多得大才,其后也废贤良而为宏词,惜哉!

  益州将吏民庶举留知州张咏,诏褒之。始,车驾北征,咏虑远夷乘隙为变,欲出奇以胜之,因取盗贼之尤无状者磔死于市,众皆慑服。每讯牒便文久不得判,咏率尔署决,莫不允当。蜀中喜事者论次其词,总为《诫民集》,镂板传布。上尝遣使谕旨曰:『得卿在彼,朕无西顾之忧也。』

  冬十月,吏部侍郎、平章事毕士安卒,车驾即临哭,谓寇准等曰:『士安善人也!』

  十一月丙辰,享太庙。丁巳,合祭天地于圜丘,大赦。上自散斋,即进蔬茹。礼毕御楼,始饮酒焉。以王钦若为兵部侍郎、资政殿大学士。

  丙午景德三年春正月,始署常平仓于京东西、河东、陕西、江淮、两浙,计户口量留上供钱。自千贯至二万贯,令转运使每州择清干官主之,专委司农寺总领,三司无得辄用。大率万户岁余万石,止于五万石。或三年以上不经粜,则回充粮廪,别以新粟补之。

  二月,权三司使丁谓等言:『唐诸州长吏职当劝农。』乃请少卿、监、刺史、阁门使已上知州者并兼管内劝农使,余及通判,并兼劝农事;诸路转运使、副并兼本路劝农使。诏可。劝农使人衔自此始。冯亮为淮南江浙荆湖制置茶盐兼都大发运使。都大发运使司自至道末省之,及是复置。契丹既和,寇准颇矜其功。上待准极厚,王钦若深害之。一日会朝,准先退,上目送准,钦若因进曰:『陛下敬畏寇准,为其有社稷功耶?』上曰:『然。』钦若曰:『城下之盟,虽春秋时小国犹耻之。澶渊之举,是盟于城下也,其何耻如之!』上愀然不能答。由是上顾准稍衰。准在中书,喜用寒畯,每御史缺,辄取敢言之士,他举措多自任。尝除官,同列屡目吏持例簿以进,准曰:『宰相所以器百官,若用例,非所谓进贤退不肖也。』因却而不视。戊戌,寇准罢为刑部尚书。以王旦为工部尚书、平章事。旦入谢,上谓曰:『寇准以国家爵赏过求虚誉,无大臣体。罢其重柄,庶保终吉也。』既而命准出知陕州。己亥,冯拯为兵部侍郎,王钦若为尚书左丞,陈尧叟为兵部侍郎,并知枢密院事;赵安仁为右谏议大夫、参知政事;韩崇训、马知节并签署枢密院事。

  四月,命使六人巡抚益、利、梓、夔、福建等路,所至存问父老,疏决系囚,按察官吏能否、民间利害以闻。时屯田员外郎谢涛使益利路,及还。举所部官三十余人。宰相以为多,涛乃历陈其治状,且愿连坐。奉使举吏连坐自涛始。

  五月朔,司天言:日当食。上避正殿,既而阴翳不见。上语宰相曰:『此非朕德所致,但喜分野之民不被其灾耳。』司天奏周伯星见,群臣上表称贺。知杂御史王济曰:『瑞星实符圣德。然唐太宗以家给人足丰年为上瑞。臣愿陛下日谨一日,居安虑危,则天下幸甚。』上嘉纳之。赵德明遣其兵马使贺永珍来贡马。

  六月,知制诰朱巽上言:『朝廷命令不可屡改。自今更张法制者,请先付有司议其可否。苟罔辨是非,一切颁布,恐失谨重之道。』上谓宰臣曰:『此甚识治体,卿等志之。』

  秋七月,知益州张咏岁满,以任中正代之。在郡凡五岁,遵咏条教,人用便之。宰相王旦初拟中正代咏,议者多云不可,上亦诘旦。旦

译六月,皇上对辅政大臣说:“殿前司士兵以及禁军中年老多病的很多,大概是因为长期跟随征战戍守,疏于选拔训练。近来因为抽调调任到京城,虽然稍微加以检阅视察,也只能剔除那些特别老弱的。如今大多已经召还,应当精心加以选择。虽然议论的人担心会惊动众人,但也应当决断必定实行,只是鉴于契丹请求结盟,西戎归顺,如果立即实行这件事,那么军队中的人一定会认为国家正图谋裁减军队、节省费用。不如先从下级军队中选拔勇武有力的人依次补充上级军队,这样也可以压制平息浮言,使众人不迷惑。那些年老多病的,等到秋冬时节,仔细挑选将领大臣,命令他们全部搜剔去除。”

秋七月,下诏恢复设置贤良方正能直言极谏、博通古代典籍通达教化、才识兼备通晓体用、武能安边深明韬略、运筹决胜军谋宏远、才能胜任边疆重任等科目。

《人事记》说:汉朝设置贤良科四百年,只得到一个董仲舒罢了。唐朝设置贤良科三百年,只得到一个刘蒉罢了。我们朝这个科目多得大才,后来却废除贤良科改为宏词科,可惜啊!

益州的将吏百姓推举挽留知州张咏,皇上下诏褒奖他。起初,皇上北征,张咏担心远方的夷人乘虚作乱,想要出奇制胜,于是选取那些最为凶恶的盗贼在街市上肢解处死,众人都被震慑臣服。每当审讯文书繁琐久不能判决,张咏就果断签署决断,没有不恰当公允的。蜀中喜欢多事的人编排记录他的言辞,总编为《诫民集》,刻版流传。皇上曾经派遣使者传达旨意说:“得到你在彼处,朕没有西顾之忧了。”

冬十月,吏部侍郎、平章事毕士安去世,皇上亲临哭吊,对寇准等人说:“士安是好人啊!”

十一月丙辰日,在太庙祭祀。丁巳日,在圜丘合祭天地,大赦天下。皇上自从散斋开始,就进用素食。礼毕登上城楼,才开始饮酒。任命王钦若为兵部侍郎、资政殿大学士

丙午年景德三年春正月,开始在京东、京西、河东、陕西、江淮、两浙设置常平仓,计算户口酌情留存上供钱。从一千贯到二万贯不等,命令转运使在每个州选择清廉干练的官员主管,专门委托司农寺总领,三司不得擅自使用。大致万户每年多余一万石,最多不超过五万石。如果三年以上没有出售,就转充粮仓储备,另外用新粮补充。

二月,权三司使丁谓等人说:“唐朝各州长官的职责应当劝课农桑。”于是请求少卿、监、刺史、阁门使以上担任知州的都兼任管内劝农使,其余以及通判,都兼任劝农事;各路转运使、副使都兼任本路劝农使。下诏同意。劝农使的官衔从此开始。冯亮担任淮南江浙荆湖制置茶盐兼都大发运使都大发运使司从至道末年撤销,到这时恢复设置。契丹已经和好,寇准颇为自己的功劳自傲。皇上对待寇准极其优厚,王钦若深深嫉妒他。一天上朝,寇准先退下,皇上目送寇准,王钦若于是进言说:“陛下敬畏寇准,是因为他有社稷功劳吗?”皇上说:“是的。”王钦若说:“城下之盟,即使是春秋时小国也以此为耻。澶渊之役,是在城下结盟,还有什么比这更耻辱的呢!”皇上脸色变得严肃不能回答。从此皇上对寇准的眷顾稍微减退。寇准在中书省,喜欢任用出身寒微的人,每当御史空缺,就选取敢于直言的人,其他举措大多独自决断。曾经任命官员,同僚屡次用眼神示意吏员拿着惯例簿册进呈,寇准说:“宰相之所以能任用百官,如果依照惯例,就不是所说的进用贤才、斥退不肖之人了。”于是拒绝不看。戊戌日,寇准被罢免为刑部尚书。任命王旦为工部尚书、平章事。王旦入朝谢恩,皇上对他说:“寇准用国家的爵位赏赐过度追求虚名,没有大臣的体统。罢免他的重权,或许能保全他最终的吉祥。”不久命令寇准出京担任陕州知州。己亥日,冯拯担任兵部侍郎,王钦若担任尚书左丞,陈尧叟担任兵部侍郎,都知枢密院事;赵安仁担任右谏议大夫、参知政事;韩崇驯、马知节都签署枢密院事。

四月,命令使者六人巡抚益、利、梓、夔、四川、福建等路,所到之处慰问父老,疏通决断囚犯,考察官吏的才能与否、民间的利害情况上报。当时屯田员外郎谢涛出使益利路,等到返回。举荐所部官员三十多人。宰相认为太多,谢涛于是逐一陈述他们的政绩,并且愿意连坐受罚。奉使举荐官吏连坐从谢涛开始。

五月朔日,司天监说:日食应当发生。皇上避开正殿,随后阴云遮蔽没有看见。皇上对宰相说:“这不是我的德行所致,只是高兴分野之地的百姓不遭受灾害罢了。”司天监奏报周伯星出现,群臣上表称贺。知杂御史王济说:“瑞星确实符合圣德。然而唐太宗以家给人足丰年为上瑞。我希望陛下一天比一天谨慎,居安思危,那么天下就幸运了。”皇上嘉奖采纳。赵德明派遣他的兵马使贺永珍来进贡马匹。

六月,知制诰朱巽上言:“朝廷命令不可屡次更改。从今以后变更法制的,请先交付有关部门商议是否可行。如果不辨是非,一概颁布,恐怕失去谨慎庄重的道理。”皇上对宰臣说:“这很懂得治国的根本,你们记住它。”

秋七月,知益州张咏任期届满,用任中正代替他。在郡中任职共五年,遵循张咏的条教,百姓因此感到便利。宰相王旦起初拟定任中正代替张咏,议论的人大多说不行,皇上也责问王旦。王旦

曰:『非中正不能守咏规矩,他人往,则妄有变更矣。』

译说:“如果不是中正,就不能坚守咏的规矩;若是别人去,就会胡乱更改了。”

八月,上谓王旦等曰:『凡裁处机务,要当知其本末。朕每与群臣议事,但务从长,虽言不尽理,亦优容之,所冀尽其情也。』

  九月,御崇政殿,亲试贤良方正直言极谏钱易、石待问,并入第四等。丁卯,赵德明遣刘仁勖来进誓表,请藏盟府。且言:『所乞回图及放青盐之禁,虽宣命未许,然誓立功效,冀为异日赏典也。』

  冬十月朔,以赵德明为定难节度使,封西平王。

  丁未景德四年春二月,上谓辅臣曰:『前代内臣恃恩恣横,蠹政害物,朕常深以为戒。至于班秩,赐与不使过分,有罪未尝矜贷。』王旦等曰:『陛下言及此,社稷之福也。』内侍史崇贵尝使嘉州还,言有知县王姓者贪浊,有佐官名昭度者廉干,乞擢为知县。上曰:『内臣将命,能探善恶,固亦可奖。然以其密侍扃禁,便尔赏罚,外人未为厌伏。当须转运使审察之。』

  富弼等释曰:人主听纳不可不谨,若容片言之欺,小则系一人之荣辱,大则系天下之利害安危,可不谨哉?谨之之术,惟在防微;防微之术,莫若左右之言不及也。真宗不以一内侍臣言进退官吏,听纳之道,谨之至矣。

  癸酉,诏就西京建太祖神御殿,又置国子监武成王庙。

  三月,以曹玮为西上阁门使,赏其扞边之功也。玮在镇戎[8],尝出战小捷,乃驱所掠牛羊辎重缓还。敌兵去数十里,闻玮利牛羊而师不整,遽还袭之。玮行愈缓,得地利处乃止,使人谓之曰:『蕃军远来必甚疲,我不欲乘人之怠。请休憩士马,少选决战。』良久,玮又使人谕之曰:『歇定,可相驰矣。』一战,大破敌师。徐谓其下曰:『吾知敌已疲,故为贪利以诱之。比其复来,几行百里矣。若乘锐便战,犹有胜负。远行之人若少憩,则足痹不能立,人气亦阑,吾以此取之。』

  四月,宰相王因对,言:『淮南榷酤,竞以增益课利为政,烦扰特甚。』上曰:『此特官吏务贪劳绩,不恤民困。朕甚闵之。』乃诏三司:『取一年中等之数立为定额,自今中外勿得更议增课,以图恩奖。』

  五月,上与辅臣言及朝士有交相奏荐者。王旦曰:『人之情伪,固亦难知。或言其短而意在荐扬,或称其能而情实排抑。唐刘仁轨尝忿李敬玄异己,乃称其有将帅才,而敬玄卒败军事。』上曰:『若然,则险伪之辈,世所不能绝也。』戊申,诏以鼓司为登闻鼓院,登闻院为登闻检院。诸人诉事,先诣鼓院;如不受,诣检院;又不受,即判状付之,许邀车驾。』上谓王旦曰:『车驾每出,词状纷纭,洎至披详,无可行者。』故有此更置焉。乙丑,诏曰:『有上封而论事,辄乞留中而无名,多涉巧诬,颇彰欺诋。自今文武群臣表疏,不得更乞留中。事涉机要,许上殿自陈。如或举奏官吏能否,亦须明上封章,当行覆验。』先是,上谓王旦曰:『臣僚升殿奏事札子有不列己名请留中者,皆言人之短,发人之私。苟偏听之,即不可信;若显行之,又重违其意。比令杜镐、陈彭年检上封密谏故事,可著条约,并警有位,令各举其职。』乃降是诏。是月,初置杂卖场。

  闰五月,御崇政殿,试贤良方正陈绛、史良、夏竦。先是,上谓宰臣曰:『六经之旨,圣人用心。今策问宜用经义参之时务。』因命两制各上策问,择而用之。绛、竦所对入第四次等。

  六月,司天言:『五星当聚鹑火。既而近太阳,同时皆伏。按占云「五星不敢与日争光」者,犹臣避君之明也。望付史官,以彰殊事。』从之。庚申,王钦若以五星聚东井、庆云见,奉表称贺。诏付史馆。是月,徙敏中知河南府兼西京留守司事。尝有僧暮过村民家求寄止,主人不许。僧求寝于门外车箱中。夜,有盗入其家,自墙上扶一妇人并一囊衣而去。僧见之,遂亡去,走荒草间,忽坠眢井,则妇人已为人杀,先在其中矣。明日,主人执以诣县掠治,僧自诬云:『与子妇奸,诱与俱亡,因杀之投井中。暮夜失足,亦坠井。』狱成,独敏中以赃不获疑之,引僧诘问数四

译八月,皇上对王旦等人说:“凡是处理机要政务,应当了解事情的始末。我每次与群臣商议政事,只追求采纳合理的建议,即使言论不尽合乎道理,也宽容对待,希望他们能尽情表达。”

九月,皇上在崇政殿亲自考核贤良方正直言极谏科的钱易、石待问,两人都列入第四等。丁卯日,赵德明派遣刘仁勖前来进献誓表,请求将盟约收藏于盟府。并且说:“所请求的归还地图以及解除青盐禁令,虽然皇帝诏命没有允许,但我发誓建立功绩,希望作为日后赏赐的依据。”

冬十月初一,任命赵德明为定难节度使,封为西平王。

丁未日,景德四年春二月,皇上对辅政大臣说:“前代宦官依仗恩宠恣意横行,败坏政治、危害百姓,我常深深以此为戒。至于他们的官阶俸禄,赏赐不让他们过分,有罪也不曾宽恕。”王旦等人说:“陛下说到这些,是国家社稷的福气。”内侍史崇贵曾经出使嘉州回来,说有一位姓王的知县贪污腐败,有一位名叫昭度的佐官廉洁干练,请求提拔他为知县。皇上说:“宦官奉命出使,能探察善恶,固然值得奖赏。但因为他们密近侍奉宫禁,如果就这样赏罚,外人未必心服。应当让转运使审察核实。”

富弼等人解释说:君主听取采纳意见不可不谨慎,如果容忍片言的欺骗,小则关系到一个人的荣辱,大则关系到天下的利害安危,能不谨慎吗?谨慎的方法,只在于防止细微的差错;防止细微差错的方法,莫过于左右近臣的言论不直接涉及具体人事。真宗不因为一个宦官的话就任免官吏,听取采纳意见的道理,谨慎到了极点。

癸酉日,下诏在西京建造太祖神御殿,又设置国子监武成王庙。

三月,任命曹玮为西上阁门使,奖赏他捍卫边境的功劳。曹玮在镇戎军镇守时,曾经出战取得小胜,于是驱赶所掠夺的牛羊辎重缓慢返回。敌军离开数十里后,听说曹玮贪图牛羊而军队不整齐,立即回师袭击。曹玮行进更加缓慢,等到占据有利地形才停下,派人告诉敌军说:“蕃军远道而来一定非常疲惫,我不愿乘人之危。请休息兵马,稍后决战。”过了很久,曹玮又派人告诉他们说:“休息好了,可以互相驰骋作战了。”一战,大破敌军。曹玮从容地对部下说:“我知道敌军已经疲惫,所以假装贪利来引诱他们。等到他们再次回来,几乎行军百里了。如果趁他们锐气正盛时交战,胜负还难料。长途跋涉的人如果稍微休息,就会脚麻不能站立,士气也会衰竭,我因此取胜。”

四月,宰相王因应对时,说:“淮南的酒专卖,竞相以增加税收利润为政绩,烦扰百姓特别严重。”皇上说:“这不过是官吏贪图劳绩,不体恤百姓困苦。我很怜悯他们。”于是下诏三司:“取一年的中等数额定为定额,从今以后内外不得再商议增加税收,以谋求恩赏。”

五月,皇上与辅政大臣谈到朝中士人有互相奏荐的情况。王旦说:“人的真情与虚伪,本来就难以知晓。有的人说他的短处而意在推荐,有的人称赞他的才能而实情是排挤抑制。唐代刘仁轨曾经怨恨李敬玄与自己意见不同,于是称赞他有将帅之才,而李敬玄最终败坏了军事。”皇上说:“如果这样,那么阴险虚伪的人,世上是不能杜绝的。”戊申日,下诏将鼓司改为登闻鼓院,登闻院改为登闻检院。众人申诉事情,先前往鼓院;如果不受理,前往检院;再不受理,就判状交付给他,允许拦驾申诉。皇上对王旦说:“车驾每次出行,诉状纷纭,等到详细审阅,没有可以执行的。”所以有这次改制。乙丑日,下诏说:“有人上封章议论事情,就请求留在宫中不公开且没有名义,大多涉及巧言诬陷,颇显欺骗诋毁。从今以后文武群臣的表疏,不得再请求留在宫中。事情涉及机要,允许上殿亲自陈述。如果举奏官吏的才能与否,也必须明确上封章,应当进行复查验证。”在此之前,皇上对王旦说:“臣僚升殿奏事的札子有不列自己姓名请求留在宫中的,都是说别人的短处,揭发别人的隐私。如果偏听,就不可信;如果公开施行,又严重违背他们的意愿。近来命令杜镐、陈彭年检查上封密谏的旧例,可以制定条约,一并警示在位官员,让他们各自履行职务。”于是颁布这道诏书。这个月,初次设置杂卖场。

闰五月,皇上在崇政殿考核贤良方正科的陈绛、史良、夏竦。在此之前,皇上对宰相说:“六经的宗旨,是圣人用心所在。现在的策问应当用经义参合时务。”于是命令两制各自上呈策问,选择使用。陈绛、夏竦的回答列入第四次等。

六月,司天监说:“五星应当聚集在鹑火宿。不久靠近太阳,同时都隐没。按照占星说‘五星不敢与太阳争光’,就像臣子避让君主的明察。希望交给史官,以彰显特殊事件。”听从了。庚申日,王钦若因为五星聚集在东井宿、庆云出现,上表称贺。下诏交给史馆。这个月,调任敏中任河南府知府兼西京留守司事。曾经有个僧人傍晚经过村民家请求寄宿,主人不允许。僧人请求睡在门外车箱中。夜里,有盗贼进入他家,从墙上扶着一个妇人并一袋衣服离开。僧人看见了,于是逃跑,跑进荒草丛中,忽然掉进枯井,发现妇人已经被杀,先在里面了。第二天,主人抓住僧人送到县里拷打审讯,僧人自诬说:“与儿媳通奸,引诱她一起逃跑,于是杀了她扔进井中。傍晚失足,也掉进井里。”案件判决,只有敏中因为赃物没找到而怀疑,把僧人提出来审问多次。

,僧乃以实对。敏中因密使吏访其贼。吏食于村店,店妪问之曰:『僧某者其狱如何?』吏绐之曰:『昨日已笞死于市矣』】妪叹之曰:『彼妇人者,乃此村少年某甲所杀也。』吏曰:『其人安在?』妇指示其舍。吏掩捕,获之。案问,具服,并得其赃。一府咸以为神。初,知宜州刘承规御下严酷。六月乙卯,军校陈进因众怨鼓噪,杀承规,乃推判官卢成均僭号南平王。甲戌,诏曹利用、张煦、张从古、张继能、薛颜等合势攻讨,贼中能束身自归者并放罪。黎龙廷自称权安南静海军留后,遣其弟明相来贡。辛巳,授龙廷静海节度使、交趾郡王,赐名至忠,又追封黎桓为南越王。复置诸路提点刑狱官,仍以使臣副之。

译僧人于是据实回答。敏中便秘密派遣官吏去查访那个盗贼。官吏在村店吃饭,店家的老妇问他说:“那个僧人某某的案子怎么样了?”官吏欺骗她说:“昨天已经在集市上被鞭打死了。”老妇叹息说:“那个妇人,是被这村子里的少年某甲杀害的。”官吏问:“那个人在哪里?”老妇指着他的住所。官吏突然袭击逮捕,抓获了他。审讯后,他全部招供,并查获了他的赃物。全府的人都认为这是神迹。起初,知宜州刘承规对待下属严酷。六月乙卯日,军校陈进趁着众人的怨恨鼓噪喧哗,杀死了刘承规,于是推举判官卢成均僭越称帝,号南平王。甲戌日,下诏让曹利用、张煦、张从古、张继能、薛等人合力进攻讨伐,贼军中能够约束自身归降的,都赦免其罪。黎龙廷自称权安南静海军留后派遣他的弟弟黎明相前来进贡。辛巳日,授予黎龙廷静海节度使、交趾郡王的官职,赐名至忠,又追封黎桓为南诸路提点刑狱官,仍然派使臣作为副职。

八月,置群牧制置使,命尧叟兼之。赐孔子四十六世孙圣佑同学究出身。圣佑,延世子,宜孙也。置龙图阁学士,以杜镐充职。

  九月,诸路皆言大稔,淮蔡间皆言麦斗十钱,粳米斛钱二百。贼围象州久不克,曹利用等以大军趋救之,陈进独率众来拒,直犯前军,前军持掉刀巨斧破其标牌。内侍史崇贵登山大呼曰:『贼走矣,急杀之!』贼心动,众遂溃。卢成均始挈族来降,遂斩进并其党。

  十一月,殿中侍御史赵湘请封禅,上拱揖不答。王旦等曰:『封禅之礼旷废已久,若非圣朝承平,岂能振举?』初,王钦若既以城下之盟毁寇准,上自是常怏怏。他日,问钦若曰:『今将奈何?』钦若度上厌兵,即缪曰:『陛下以兵取幽蓟,乃可刷此耻也。』上曰:『盍思其次?』钦若曰:『当为大功业,镇服四海,夸示戎狄也。』上曰:『何谓大功业?』钦若曰:『封禅是矣。然封禅当得天瑞,天瑞安可必得?前代盖有以人力为之。陛下言河图、洛书果有此乎?圣人以神道设教耳。』上曰:『王旦得无不可乎?』钦若曰:『臣请以圣意谕旦。』旦僶俛而从。上他日晚幸秘阁,惟杜镐方直宿。上问曰:『所谓河图、洛书,果何事耶?』镐不测上旨,漫应曰:『此圣人以神道设教耳。』上由此意决,遂召王旦饮于内殿,欢甚,赐以尊酒。既归发视,乃珠子也。旦自是不复持异,天书、封禅等事始作。

  《龟签》曰:谬哉神道设教之言,何其敢于自欺如是耶?若呼万岁者三,若有景光者十二,武帝之惑于文成、五利,青史载之,至今为天下笑。且天无言,安得有书?今之诈又甚于文成、五利矣。吾谁欺?欺天乎?自是丁谓则以大计有余而投之,惟演别以献祥符颂而顺之,朋邪翼设,相率为欺,圣明天子,鲜有不为之惑。然而『天瑞安可必得』之言,王旦『得无不可』之论,圣心明知其非。双鹤飞舞之奏,帝曰:『文則文矣,恐不为实。』遽令易奏,是帝之心盖已烛破其奸而不可以惑之也。卒至奸人得以售欺,而王曰诸贤亦且俯首顺从而无异议者,或者以边事方定,人心未宁,将假是以镇抚之耳。而况岱山之封出于兖州父老之请,天子尝止之曰:『人事不可轻议。』汾阴之祠迫于河中父老之进说,天子亦以地远人劳为戒。则是行也,亦非天子之本心。当是时,周起有谏,知节有谏,孙奭又数数有谏,下至草泽之士,亦以『持盈守成,其道尤难』为戒,莫不优容而嘉纳之,奉天有述矣。以庇民而并名祥瑞,有论矣。与勤政而偕作,真诚感格,瑞以类至图复包羲,策授黄帝,自昔亦皆有之,恐亦不得尽以为伪也。

  辛巳,雨雪。上谓王旦等曰:『今瑞雪盈尺,来岁禾苗应有望也。』赐近臣宴。上作《瑞雪》诗,令三馆即席和进。

十二月。上初嗣位,即诏诸路勿以祥瑞来贡。礼部言:『福应之至,以显盛猷,虽睿德谦冲,务于自损,若史臣不记,来世何观?请止报省关史馆。』奏可。先是,上问辅臣以天下贡举人数。王旦曰:『万三千有余。约常例,奏名十一而已。』上曰:『若此,则当黜者不啻万人矣。典领之臣,必须审择。晁迥兢畏,当以委之。』旦曰:『滕元晏于士大夫间少交游。』上曰:『今当以朱巽代周起知举,令起与元晏同掌封印事。』于是命晁迥、朱巽、王曾、陈彭年同知贡举,命周起、滕元晏封印举人卷首。凡礼部封印卷首及点检程试、别命官,皆始此。

校勘记

[1]丁可名 《长编》卷四十三作『刘可名』。

[2]十一月 原作『十二月』,误,据《长编》卷四十七、《宋史﹒真宗纪一》改。

[3]『先是』以下,《长编》卷五十五在本年六月。

[4]『光禄寺丞』以下,《长编》卷五十五在本年十一月。

[5]将午 原作『加午』,据《长编》卷五十五改。

[6]凡二十四人 按:此处自边肃至陈越仅二十三人。《长编》卷五十六朱协、郝太冲之间尚有『比部员外郎陈英』,合之恰为二十四人。

译八月,设置群牧制置使一职,任命尧叟兼任。赐孔子第四十六代孙孔圣佑同学究出身。圣佑是延世子孔宜的孙子。设置龙图阁学士一职,由杜镐担任。

九月,各路都报告大丰收,淮蔡地区都说麦子一斗十钱,粳米一斛二百钱。贼军围困象州很久未能攻克,曹利用等人率领大军前往救援,陈进独自率领部众来抵抗,直接冲击前军,前军手持掉刀和巨斧击破了贼军的盾牌。内侍史崇贵登上山大声呼喊:“贼军逃跑啦,赶快杀他们!”贼军军心动摇,众军于是溃散。卢成均这才带领族人前来投降,于是斩杀了陈进及其党羽。

十一月,殿中侍御史赵湘请求举行封禅大典,皇上拱手作揖而不回答。王旦等人说:“封禅的礼仪荒废已久,如果不是圣朝太平,怎么能重新振兴举行呢?”起初,王钦若因为城下之盟的耻辱毁谤寇准,皇上从此常常心中不快。有一天,皇上问王钦若说:“现在该怎么办?”王钦若揣度皇上厌恶战争,就欺骗说:“陛下用武力夺取幽蓟之地,才可以洗刷这个耻辱。”皇上说:“何不考虑次一等的办法?”王钦若说:“应当建立大功业,镇服四海,向戎狄夸示。”皇上说:“什么叫做大功业?”王钦若说:“封禅就是了。然而封禅应当得到天降祥瑞,天降祥瑞哪里能必定得到?前代大概有用人力制造的。陛下所说的河图、洛书,果真有这样的东西吗?圣人只是用神道来教化罢了。”皇上说:“王旦难道认为不可以吗?”王钦若说:“臣请求用圣上的意思告诉王旦。”王旦勉强听从。皇上有一天晚上驾临秘阁,只有杜镐正在值班。皇上问说:“所谓的河图、洛书,究竟是什么事?”杜镐猜不透皇上的旨意,随意回答说:“这是圣人用神道来教化罢了。”皇上由此心意已决,于是召王旦在内殿饮酒,非常欢乐,赐给他尊贵的酒。王旦回家打开酒樽查看,里面却是珍珠。王旦从此不再持有异议,天书、封禅等事情才开始兴起。

《龟签》说:神道设教的话真是荒谬啊,怎么敢如此自欺欺人呢?如果呼喊万岁三次,如果有十二种景光,汉武帝被文成、五利所迷惑,青史记载,至今被天下人嘲笑。况且上天没有言语,怎么会有书呢?现在的欺诈又比文成、五利更严重了。我们欺骗谁呢?欺骗上天吗?从此丁谓就凭借大计有余而迎合皇上,惟演另外献《祥符颂》而顺从皇上,朋党邪恶相互辅助,一起欺诈,圣明的天子,很少有不被迷惑的。然而“天降祥瑞哪里能必定得到”的话,王旦“难道不可以吗”的议论,圣明的心明知其不对。双鹤飞舞的奏报,皇帝说:“文采虽然华丽,恐怕不是实情。”立刻命令更换奏报,这是皇帝的心大概已经看破他们的奸诈而不能被迷惑。最终奸人得以施行欺骗,而王旦等贤臣也俯首顺从而没有异议,或许是因为边事刚刚平定,人心尚未安宁,想借此来镇抚罢了。况且岱山的封禅出于兖州父老的请求,天子曾经制止说:“人事不可轻易议论。”汾阴的祭祀迫于河中父老的进言,天子也以地远人劳为戒。那么这次行动,也不是天子的本心。当时,周起有谏言,知节有谏言,孙奭又屡次有谏言,下到草野之士,也以“持盈守成,其道尤难”为戒,无不宽容而嘉纳,奉天有述了。以庇民而并名祥瑞,有论述了。与勤政而偕作,真诚感格,祥瑞以类至,图复包羲,策授黄帝,自古以来也都有,恐怕也不能全部认为是假的。

辛巳日,下雪。皇上对王旦等人说:“现在瑞雪盈尺,来年的禾苗应该有希望了。”赐近臣宴会。皇上作《瑞雪》诗,命令三馆官员即席和诗进献。

十二月。皇上刚继位,就下诏各路不要以祥瑞来进贡。礼部说:“福应的到来,用来显扬盛德,虽然睿智的德行谦逊,致力于自我贬损,如果史臣不记录,后世怎么看?请求只报告省关史馆。”奏请被批准。在此之前,皇上问辅臣天下贡举的人数。王旦说:“一万三千多。按惯例,奏名十分之一而已。”皇上说:“如果这样,那么应当黜落的不止一万人了。主管的官员,必须审慎选择。晁迥谨慎畏惧,应当委托他。”王旦说:“滕元晏在士大夫中间少有交游。”皇上说:“现在应当用朱巽代替周起知贡举,让周起与滕元晏共同掌管封印事。”于是命令晁迥、朱巽、王曾、陈鹏年同知贡举,命令周起、滕元晏封印举人卷首。凡是礼部封印卷首及点检程试、另命官员,都从此开始。

[7]威虏 原作『威敌』。宋无威敌军,盖四库馆臣以讳改,今据《长编》卷五十七、《元丰九域志》卷二改回。

译[7]威虏:原作“威敌”。宋代没有名为“威敌”的军队,大概是《四库全书》馆臣因避讳而改动,现在根据《长编》卷五十七、《元丰九域志卷二》改回。

[8]镇戎 原作『镇戍』,据《长编》卷六十五、《宋史》卷二五八曹玮本传改。

宋史全文卷六

宋真宗二

  戊申大中祥符元年春正月乙丑,召王旦、王钦若等,上曰:『去年十一月,见神人曰:当降天书大中祥符三篇。适睹皇城司奏左承天门屋之南角有黄绢曳于鸱吻之上。盖所降之书也。』旦等皆称贺。戊辰,大赦改元。赵德明尝以民饥上表乞粮数百万,辅臣乞降诏责之,王旦独不言。上曰:『卿意如何?』旦曰:『臣欲降诏与德明,言极塞刍粟,屯戍者多,不可辍易。已敕三司在京积粟百万,令德明自遣众来取。』上喜,从之。既而德明受诏,望阙再拜曰:『朝廷有人,臣不合如此。』

  三月,上语大臣曰:『京师士庶,衣服器玩多镕金为饰。』乃诏丁谓申明旧制,募告者赏之。自今乘舆服御涂金、绣金之类,亦不须用。

  富弼等释曰:国之去奢自上者始,则天下无不从化,况去禁严明。真宗朝禁销金服甚谨,然累下制令而犯者不绝,故内则诏宫中已下,外则自大臣之家,悉不得以金饰衣服,复申严宪布于天下,自此更无犯者。盖自上者始而法禁明也。

  夏四月朔,天书降于大内之功德阁。先是,宰相王旦等率文武百官凡五上表请封禅。甲午,诏以今年十月有事于泰山。丙午,诏作昭应宫以奉天书。上御崇政殿亲试进士,命翰林学士李宗谔等八人为考官,临轩赐进士姚晔等一百六人及第,三人同出身,十五人同三礼出身。八十三人学究出身,九经已下及第、出身试衔助教者六百五十二人。晋城县令王琰、其章县主簿苗文思皆坐枉法受赇抵死。癸丑,诏刑部以其事告谕天下。上封者言:『两汉举贤良,多因兵荒灾变,所以询访阙政。今国家受瑞封,不当复设此科。』于是悉罢吏部科目。江南转运使阙,上乃自除监察御史张士逊为之。士逊谒王旦,愿闻善教,旦从容曰:『朝廷榷利至矣。』士逊起谢。既去,旦语人曰:『此转运识大体。』士逊后徙广西、河北,每思旦言,不敢妄有兴建云。

  吕中曰:当祥符、天禧之间,宫室之役兴,祷祠之事起,则惟患天下之财不足以供国家之用。而王旦且戒发运以东南民力竭,戒转运以朝廷榷利至矣,具真宰相之体欤。

  五月甲申,上曰:『宫禁之内人数非多,然幽闭可念,昨令择一百二十人厚资遣之。朕方敦尚清静以治天下,符大中之训焉。』王钦若言泰山下醴泉出。先是,上复梦神人言:『来月复当赐天书于泰山。』

  六月甲午,木工董祚于醴泉亭北见黄素曳草上,明日,中使捧诣阙。己酉,王钦若来朝,献芝草八千一百三十九本。

  九月,京东西、河北、河东、江淮、两浙、荆湖、福建、广南路皆大稔,米斗钱七八。

  冬十月,诏以王嗣宗摄御史大夫,为考制度使;周起摄中丞,为副使。所经州县,采访民间不便事并市物之价、车服、权衡、度量不如法者,举仪制禁之。有奇才异行,隐沦不仕者,与所属长吏论荐。鰥寡茕独不能自存者,常加赈恤。官吏政迹尤异,民受其惠及不守廉隅、昧谙政理者,孝子顺孙、义夫节妇为乡里所称者,并条析以闻。官吏知民间疾苦者,亦为录奏。司天言:五星顺行,同色。辛卯,上发京师。辛丑,次郓州。丙午,次翔銮驿,命张旻、郑成扈从升山。辛亥,享昊天上帝于圜台,以太祖、太宗配,命群官享五方帝诸神于封祀坛。仪卫使奉天书于上帝之左。壬子,禅祭皇地祗于社首山,如封祀之仪。甲寅,车驾发奉符县。次太平驿。是日,始复常膳。上劳王旦等以久食蔬,旦等皆再拜,马知节独言:『蔬食惟陛下一人耳,臣等在道,未尝不私食肉。』上顾旦等曰:『知节言是否?』曰:『诚如知节之言。』

  十一月朔日,幸曲阜县谒文宣王,有司定仪止肃揖,上特再拜。上制赞,刻石庙中,诏加谥曰玄圣文宣王,又追谥齐太公曰昭烈武成王,周文公曰文宪王。丁丑,车驾至自泰山。

  十二月,诏江淮发运、转运司

译[8]“镇戎”原作“镇戍”,根据《长编》卷六十五、《宋史》曹玮本传卷二五八改正。

宋史全文卷六

宋真宗二

戊申年,大中祥符元年,春季正月乙丑日,召见王旦、王钦若等人,皇上说:“去年十一月,我梦见神人说:将要降下天书《大中祥符》三篇。恰好看到皇城司奏报,左承天门屋的南角有黄绢拖曳在鸱吻之上。那大概就是所降下的天书。”王旦等人都称贺。戊辰日,大赦天下,改换年号。赵德明曾经因为百姓饥荒上表请求数百万石粮食,辅政大臣请求下诏责备他,只有王旦不说话。皇上说:“你的意思如何?”王旦说:“臣想下诏给赵德明,说极边塞的草料粮食,屯驻戍守的人很多,不能停止供应。已经命令三司在京师积蓄百万石粮食,让赵德明自己派遣众人来领取。”皇上很高兴,听从了他的建议。不久赵德明接受诏书,望着朝廷方向再次拜谢说:“朝廷有人,臣不该这样(请求)。”

三月,皇上对大臣说:“京师的士人百姓,衣服器物玩赏品大多熔金作为装饰。”于是下诏让丁谓申明旧制,招募告发的人给予赏赐。从今以后,皇帝车驾服御涂金、绣金之类,也不需要使用。

富弼等人解释说:国家去除奢侈从上面开始,那么天下没有不听从教化的,何况禁令严明。真宗朝禁止销金服饰非常谨慎,然而屡次下达制令而违犯的人不断,所以内则下诏宫中以下,外则从大臣之家,全都不得用金装饰衣服,又重申严明的法令布告天下,从此再没有违犯的人。大概是从上面开始而法令禁令明确吧。

夏季四月初一,天书降落在大内的功德阁。在此之前,宰相王旦等率领文武百官共五次上表请求封禅。甲午日,下诏以今年十月在泰山举行封禅大典。丙午日,下诏建造昭应宫以供奉天书。皇上驾临崇政殿亲自考核进士,任命翰林学士李宗谔等八人为考官,在殿前赐予进士姚晔等一百六人及第,三人同等出身,十五人同等三礼出身。八十三人学究出身,九经以下及第、出身试衔助教者六百五十二人。绛州晋城县令王琰、其章县主簿苗思文都因枉法受贿判处死刑。癸丑日,下诏刑部将此事告谕天下。上封事的人说:“两汉举荐贤良,多是因为兵荒灾变,用来咨询访求缺失的政事。现在国家接受祥瑞封禅,不应当再设置这个科目。”于是全部罢免吏部的科目。江南转运使空缺,皇上于是亲自任命监察御史张士逊担任。张士逊拜见王旦,希望听到好的教导,王旦从容地说:“朝廷专卖获利已经极多了。”张士逊起身谢罪。离开后,王旦对人说:“这位转运使识大体。”张士逊后来调任广西、河北,常常想起王旦的话,不敢随意兴建云。

吕中说:在祥符、天禧年间,宫室的工程兴起,祈祷祭祀的事情兴起,就只担心天下的财力不足以供给国家的用度。而王旦且告诫发运使说东南民力枯竭,告诫转运使说朝廷专卖获利已经极多了,具备真正宰相的风范啊。

五月甲申日,皇上说:“宫禁之内人数不多,然而幽闭可怜,昨天命令挑选一百二十人厚加资遣。我正崇尚清静来治理天下,符合大中的训诫。”王钦若说泰山下醴泉涌出。在此之前,皇上又梦见神人说:“下个月又应当在泰山赐予天书。”

六月甲午日,木工董祚在醴泉亭北看见黄素拖曳在草上,第二天,中使捧着来到宫阙。己酉日,王钦若来朝见,献芝草八千一百三十九株。

九月,京东西、河北、河东、江淮、两浙荆湖、福建、广南路都大丰收,米一斗钱七八文。

冬季十月,下诏让王嗣宗代理御史大夫,担任考制度使;周起代理中丞,担任副使。所经过的州县,采访民间不便的事情以及市场物品的价格、车服、权衡、度量不符合法度的,举出仪制禁止。有奇才异行,隐居不仕的人,与所属长官议论推荐。鳏寡孤独不能自存的人,常常加以赈济抚恤。官吏政绩特别优异,百姓受到其恩惠以及不守廉洁、不明政理的人,孝子顺孙、义夫节妇被乡里称赞的人,都分条分析上报。官吏了解民间疾苦的,也记录奏报。司天监说:五星顺行,颜色相同。辛卯日,皇上从京师出发。辛丑日,驻扎在郓州。丙午日,驻扎在翔銮驿,命令张旻、郑成扈从登山。辛亥日,在圜台祭祀昊天上帝,以太祖、太宗配享,命令群官在封祀坛祭祀五方帝诸神。仪卫使捧着天书在上帝左边。壬子日,在社首山禅祭皇地祗,如同封祀的礼仪。甲寅日,车驾从奉符县出发。驻扎在太平驿。这一天,开始恢复常规膳食。皇上慰劳王旦等人因长期吃蔬菜,王旦等都再次拜谢,马知节独自说:“吃蔬菜只有陛下一个人,臣等在途中,不曾不私下吃肉。”皇上看着王旦等人说:“知节的话是否正确?”回答说:“确实如知节所说。”

十一月初一,皇上驾临曲阜县拜谒文宣王,有司定礼仪只肃立作揖,皇上特意再次拜谢。皇上制作赞词,刻石在庙中,下诏加谥号为玄圣文宣王,又追谥齐太公为昭烈武成王,周文公为文宪王。丁丑日,车驾从泰山返回。

十二月,下诏江淮发运、转运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