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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宋史全文十一

宋史全文卷九下宋仁宗六

史藏 · 编年 · 已译 · 第 302–327 段

陛下以至公而财择焉。』通判并州司马光上疏曰:『储贰者,天下之根本。根本未定,则众心未安也。伏望遴选宗室之中聪明刚正、孝友仁慈者,使摄居储贰之位,以俟皇嗣之生,退居藩服,亦足以镇安天下之心。』时京师自五月大雨不止,水冒安上门关,折坏官私庐舍数万区。诸路亦奏江河决溢,河北尤甚,民多流亡。令所在赈救之。己卯,诏群臣实封言时政缺失。

译陛下以公正之心来裁断选择。』并州通判司马光上疏说:『太子是国家的根本。根本没有确定,众人的心就无法安定。恳请从宗室中挑选聪明刚正、孝顺友爱仁慈的人,让他暂居太子的位置,以等待皇嗣降生,(届时)退居藩王之位,也足以安定天下人心。』当时京城从五月开始大雨不停,洪水漫过安上门关,冲毁官私房屋数万间。各路也奏报江河决堤泛滥,河北地区尤其严重,百姓大多流离失所。命令各地进行赈济救援。己卯日,下诏让群臣密封奏章陈述时政的缺失。

秋七月,翰林学士欧阳修上疏曰:『陛下临御三十余年而储副未立,此久缺之典也。近闻臣寮多以此事为言,大臣亦尝进议,陛下圣意久而未决,而庸臣愚士知小忠而不知大体者因以为异事,遂生嫌疑之论,此不思之甚也。伏望陛下出于圣断,择宗室之贤者,依古礼文且以为子,未用立为储副也。既可以徐察其贤否,亦可以俟皇子之生。臣又见枢密使狄青出自行伍,遂掌枢密,始初论者以为不可,今三四年间,外虽未见过失,而不幸有得军情之名。且武臣掌国机密而得军情,岂是国家之利?欲乞且罢青枢务,任以一州,既以保全之,亦为国家消未萌之患。』知制诰吴奎言:『陛下在位三十五年而嗣续未立,今之灾沴,乃天地祖宗感发圣意。在礼,太宗无嗣,则择支子之贤者;以昭穆言之,则太祖、太宗之曾孙;以近亲言之,则太宗之曾孙。陛下所宜建立,用以系四海之心。俟有皇子,则退所为后者,颇优春礼数。愿陛下勿听邪说,以误大事。』殿中侍御史吕景初亦言:『商、周之盛,并建同姓。两汉皇子,多封大国。有唐宗室出为刺史,国朝二宗相继尹京。愿择宗子之贤者,使得问安侍膳于宫中,以消奸萌。或尹京典郡,为夹辅之势。』己丑,出内藏库绢二十万疋、银十万两赈贷河北水灾州军。是月,有彗出紫微垣,历七星。其色白,光丈余。

  八月庚戌朔,日有食之。司马光又上疏曰:『切以为国家者,政有大小,事有缓急。当今事大而急者,在于根本未建,众心危疑。不以此时早择宗室之贤,使摄储副之位,内以辅卫圣躬,外以填安百姓,万一有出于意外之事,可不过为之防哉?』癸丑,复知制诰冯拯为刑部郎中、知江宁府,江南东路转运使唐介为户部员外郎。时殿中侍御史吴中复乞召拯、介还朝,宰臣文彦博因言:『介须为御史。言臣事多中臣病,其间虽有风闻之误,然当时责之太深。请如中复所奏召用之。』故是有命。是日,知谏院范镇言:『近日以来,彗出东方,天意若告陛下将有急兵至,不可晏然复如前日也。陛下以臣言为然,乞以臣前所上章与大臣速定大议,以臣言为不然,乞加臣万死之罪。』乙卯,镇又言:『臣前六奏宗庙社稷大计,四奏进入,两奏奉圣旨送中书。臣两至中书,而中书递相设辞以拒臣,是陛下欲为宗庙社稷计,而大臣不欲为之也。今星变主急兵,万一兵起,大臣家族首领顾不保,其为身计亦已疏矣。就使事有中变而死陛下之职,与其死于乱兵,不犹愈乎?乞陛下以臣此章示大臣,使其自择死所。』庚申,知谏院范镇为户部员外郎兼侍御史知杂事,镇固辞不受。癸亥,枢密使狄青罢枢密使,加同平章事、判陈州。三司使、工部尚书韩琦为枢密使。知益州张方平为三司使。自西鄙用兵,西蜀多所调发。方平还自益州,奏免横赋四十万贯疋,及减兴、嘉、邛州铸钱十余万,蜀人便之。始方平主计京师,有三年粮,而马粟倍之。至是马粟仅足一岁,而粮亦减半,方平遂画漕运十四策。宰相富弼读方平奏上前,昼漏尽十刻,上太息称善。弼曰:『此国计大本,非常奏也。』悉如所启施行。退谓方平曰:『自庆历以来,公论食货详矣。朝廷每有所损益,必以公奏议为本。』其后未期年,而京师有五年之蓄。翰林学士胡宿知审刑院,详议官缺,判院者当择人,荐于上,宿与同列得二人,一人者监税河北,以水灾亏课。同列议曰:『亏课小失,不足白上以累才。』宿不可,至上前,悉白之,且曰:『此人小累,才足惜。』上曰:『果得才,小累何恤?』遂除详议官。同列退,诮宿曰:『详议欲得人,公固欲白上,缘是不得,奈何?』宿曰:『彼得与不得,一详议官尔,是固亦有命也。宿以诚事主,今白首矣,不忍毫发欺君,以丧平生节。为之开陈,听主上自择尔。』同列惊曰:『某从公久,乃不知公所存如此。』范镇言:『伏见国家自废祖宗旧乐用新乐以来,及今四五年,日食星变,冬雷秋电,大雨不时,寒暑不

译秋季七月,翰林学士欧阳修上疏说:“陛下在位三十多年,而太子尚未确立,这是长期缺失的礼制。近来听说臣僚大多以此事进言,大臣也曾提出建议,陛下圣意长久未能决断,而庸臣愚士那些只知小忠而不知大体的人,因此将其视为异事,于是产生猜疑的议论,这是极不深思的表现。希望陛下出于圣明决断,选择宗室中贤能的人,依照古礼暂且收为养子,不必立即立为太子。这样既可以慢慢考察其贤与不贤,也可以等待皇子出生。臣又见枢密使狄青出身于行伍,于是掌管枢密院,起初议论的人认为不可,现在三四年间,外面虽然没有见过过失,但不幸有得到军心的名声。况且武臣掌管国家机密而又得到军心,这难道是国家的利益吗?请求暂且罢免狄青的枢密职务,任命他管理一个州,既保全了他,也为国家消除未萌发的祸患。”知制诰吴奎说:“陛下在位三十五年而继承人尚未确立,现在的灾异,是天地祖宗感动启发圣意。按礼制,太宗没有子嗣,就选择支子中贤能的人;从昭穆次序来说,是太祖、太宗的曾孙;从亲近关系来说,是太宗的曾孙。陛下应当确立,用来维系天下人心。等到有了皇子,就退居为后位的人,给予优厚的礼数。希望陛下不要听信邪说,以误大事。”殿中侍御史吕景初也说:“商、周的兴盛,都建立同姓诸侯。两汉的皇子,多封大国。唐朝宗室出任刺史,本朝两位宗室相继担任京兆尹。希望选择宗子中贤能的人,让他能在宫中问安侍奉膳食,以消除奸邪的萌芽。或者担任京兆尹、管理郡县,形成辅佐之势。”己丑日,拿出内藏库绢二十万匹、银十万两赈济借贷河北水灾的州军。这个月,有彗星出现在紫微垣,经过七星。颜色白色,光芒一丈多。

八月庚戌初一,发生日食。司马光又上疏说:“我认为国家政事有大小,事情有缓急。当今大事且紧急的,在于根本未建,众心危惧怀疑。不趁此时早选宗室中贤能的人,让他代理太子之位,对内辅佐保卫圣上,对外安定百姓,万一有出乎意料的事情,难道不可以预先防备吗?”癸丑日,恢复知制诰冯拯为刑部郎中、江宁府知府,江南东路转运使唐介为户部员外朗。当时殿中侍御史吴中复请求召冯拯、唐介回朝,宰相文彦博于是说:“唐介必须做御史。他议论臣下的事多切中臣下的毛病,其中虽有传闻的错误,但当时责备得太深。请求按照吴中复的奏请召用他。”所以有此任命。这天,知谏院范镇说:“近日以来,彗星出现在东方,天意好像告诉陛下将有紧急的兵灾到来,不能安然像从前那样了。陛下认为臣的话对,请求用臣以前所上的奏章与大臣迅速决定大计,认为臣的话不对,请求加臣万死之罪。”乙卯日,范镇又说:“臣以前六次上奏宗庙社稷的大计,四次奏章进入,两次奏章奉圣旨送到中书省。臣两次到中书省,而中书省互相找借口拒绝臣,这是陛下想为宗庙社稷谋划,而大臣不想为之。现在星变预示紧急兵灾,万一兵起,大臣家族性命尚且不能保全,他们为自己考虑也太疏远了。即使事情有变故而死,也是尽到陛下的职责,与其死于乱兵,不是更好吗?请求陛下把臣这奏章给大臣看,让他们自己选择死的地方。”庚申日,知谏院范镇任户部员外郎兼侍御史知杂事,范镇坚决推辞不接受。癸亥日,枢密使狄青罢免枢密使,加同平章事、判陈州事务。三司使、工部尚书韩琦任枢密使。知益州张方平任三司使。自从西部边境用兵,西蜀多有调发。张方平从益州回来,奏请免除横征暴敛四十万贯匹,以及减少兴、嘉、邛州铸钱十余万,四川人觉得便利。起初张方平主管京城财政,有三年粮食,而马料加倍。到现在马料仅够一年,而粮食也减半,张方平于是谋划漕运十四策。宰相富弼把张方平的奏章读给皇上听,白天漏刻过了十刻,皇上叹息称好。富弼说:“这是国家财政的根本,不是普通的奏章。”全部按照所奏施行。退朝后对张方平说:“自从庆历年以来,公众议论食货很详细了。朝廷每次有所增减,一定以您的奏议为本。”后来不到一年,而京城有五年积蓄。翰林学士胡宿知审刑院,详议官员空缺,判院的人应当选择人,推荐给皇上,胡宿与同僚得到两人,一人是监税河北,因水灾亏欠课税。同僚议论说:“亏欠课税是小过失,不足以告诉皇上以连累人才。”胡宿不同意,到皇上面前,全部禀告,并且说:“此人有小过失,才华值得爱惜。”皇上说:“果然得到人才,小过失何须顾虑?”于是任命为详议官。同僚退下,讥讽胡宿说:“详议想要得人,您固然想告诉皇上,因此得不到,怎么办?”胡宿说:“得到与得不到,只是一个详议官罢了,这本来也有命运。胡宿以诚心侍奉君主,现在头发白了,不忍心丝毫欺骗君主,以丧失平生节操。为他开陈,听任君主自己选择罢了。”同僚惊讶说:“我跟随您很久,竟然不知道您存心如此。”范镇说:“臣见国家自从废除祖宗旧乐使用新乐以来,到现在四五年,日食星变,冬雷秋电,大

节,不和之气,莫甚此者。使乐无所感动则已,乐而有所感动,则众异之至,未必不由是也。去年十二月晦,大雨雪,大风,宫架【■车垂】坏。元日大朝会,乐作而陛下疾作。臣恐天意以为陛下不应变祖宗旧乐而轻用新乐也。自初议乐时,臣屡论新乐非是,其间书一通,最为详悉。今再具进呈,乞下执政大臣参详臣书,如可采,伏乞且用祖宗旧乐,以俟异时别加制作。』丁丑,诏太常恭谢用旧乐。

译节,不和之气,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如果音乐不能感动人心也就罢了,既然音乐能感动人心,那么各种怪异现象的降临,未必不是由此引起的。去年十二月最后一天,大雨雪,刮大风,宫廷乐架【■车垂】损坏。元旦大朝会,音乐响起时陛下就病发了。臣担心天意认为陛下不应改变祖宗的旧乐而轻易使用新乐。自从最初商议乐制时,臣多次论述新乐不对,其中有一篇奏疏,最为详尽。现在再次详细呈上,请求下达给执政大臣参考臣的奏疏,如果认为可以采纳,恳请暂且使用祖宗的旧乐,以等待日后另行制作。』丁丑日,下诏太常寺在恭谢仪式中使用旧乐。

九月壬午,司马光又上疏曰:『自古帝王即位则立太子,此不易之道也。欲望陛下察臣区区之心,断而行之,使远近焕然,无复忧疑,自然神灵悦于上而灾异伏,众庶喜于下而奸宄消。』范镇亦乞因恭谢大礼决定大议。辛卯,恭谢天地于大庆殿。大赦,改元。癸卯,侍御史范师道知常州,殿中侍御史赵抃知睦州。先是,宰相刘沆进不以道,深疾言事官,因言:『自庆历后,台谏官用事,朝廷命令之出,事无当否,悉论之,必胜而后已。又专务抉人阴私莫辩之事以中伤士大夫,执政畏其言,进擢尤速,遂举行御史迁次之格,满三岁者与知州。』而抃等又尝乞避范镇,请各补外,沆遽引格出之。师道及抃盖尝攻沆之短。中丞张昪等言沆挟私出御史,请留抃及师道。不报。

  冬十月丁卯,出内藏库银十万两、绢二十万疋、钱一十万贯下河北市籴军储。先是,提举籴便粮草薛向请罢并边入中粟,自京辇钱帛至河北,专以见钱和籴。时杨察为三司使,请用其说,因辇绢四十万疋,当缗钱七十万,又蓄见钱及择上等茶场八,总为缗钱百五十万储之京师,而募商人入钱并边,计其道里远近优增其直,以是偿之,且省辇运之费。唯入中刍豆,计直偿以茶如旧。

  十一月,判大名府贾昌朝为枢密使。翰林学士欧阳修言:『昌朝禀性回邪,执心倾险,颇知经术,能缘饰奸言,善为阴谋,以陷害良士。小人朋附者众,皆乐为其用。臣愿速罢昌朝,还其旧任,则天下幸甚!』范镇入对垂拱殿[1],言:『臣前后上章凡十九次,切虑留中,大臣不尽得见。今录进呈,乞付中书、枢密大臣同共参详。』镇待罪几百日,须发为白,至泣以请。上亦泣曰:『朕知卿言是也,当更俟三二年。』镇由是卒辞言职。朝廷不能夺也。己丑,范镇复为起居舍人,充集贤殿修撰。

  十二月壬子,平章事刘沆罢知应天府。范师道、赵抃既出,御史中丞张昪言:『天子耳目之官,进退用舍,必由陛下,奈何以宰相怒斥之?』又请与其属俱出。吴中复指沆治温成丧,天下谓之『刘弯』。俗谓鬻棺者为『弯』。则沆素行可知。昪等益论辩不已,凡上十七章。沆知不胜,乃自请以本官兼一学士守南京,故有是命。昪弹劾无所避,上谓昪曰:『卿孤特乃能如是。』昪曰:『臣朴学愚忠,仰托睿圣,是为不孤。今陛下之臣,持禄养交者多,而赤心谋国者少,陛下似孤立也。』上为之感动。权知开封府曾公尧为给事中、参知政事,知江宁府包拯为右司郎中、权知开封府。拯立朝刚严,闻者皆惮之,贵岁【杰按:岁,应为戚之误。】宦官为之敛手。旧制,凡讼诉,府吏坐门先收状牒,谓之『牌司』,拯开正门,径使至庭自言曲直,吏民不敢欺。乙卯,天章阁侍讲胡瑗管勾太学。瑗既为学官,其徒益众,太学至不能容,取旁官舍容之。礼部所得士,瑗弟子十常居四五,于是瑗擢经筵,治太学犹如故。

  丁酉嘉祐二年春正月癸未,翰林学士欧阳修权知贡举。先是,进士益相习为奇僻,钩章棘句,浸失浑淳。修深疾之,遂痛加裁抑。时所推誉皆不在选,嚣薄之士候修晨朝,群聚诋斥之,然文体自是亦少变。

  吕中曰:唐之文体至韩愈而古,本朝之文至欧阳子而古,谓欧阳子今之韩愈,非溢美矣。然唐文三变,非唐之文变也,乃韩、柳自变于下也,故当时惟韩、柳之徒与之俱变,而天下之文体不为之变,以其变之之权不出于上也。我朝承五季之乱,盖风俗文章屡变之下流,而人心学术一新之都会也。自我太祖、太宗留意文治,而真宗复戎厉词臣之浮靡,仁宗复进好古笃行之士以矫文弊,是其斡旋天下之大势,韩【杰按:韩字疑。】移风俗之要权,益自上始。则文体之变虽在于嘉祐之时,实萌于天圣之初矣。

  二月,太子太师致仕杜衍卒。自作遗疏,其略曰:『无以少安而忽边防,无以既富而轻财用。宜早建储嗣,以安人心。』

  三月丁亥,赐进士章衡等二百六十二人及第,一百二

译九月壬午日,司马光再次上疏说:“自古以来,帝王即位就确立太子,这是不可改变的道理。希望陛下体察臣子微薄的忠心,决断并施行此事,使远近之人耳目一新,不再担忧疑虑,自然神灵在上喜悦而灾异消伏,百姓在下欢喜而奸邪之人消退。”范镇也请求趁着恭谢大礼的机会决定立储的大议。辛卯日,在大庆殿恭谢天地。大赦天下,改换年号。癸卯日,侍御史范师道出任常州知州,殿中侍御史赵抃出任睦州知州。在此之前,宰相刘沆凭借不正当的手段晋升,深深痛恨议论朝政的官员,于是进言说:“自从庆历年间以后,台谏官员掌权,朝廷命令发出,事情无论恰当与否,全都加以议论,一定要争胜才罢休。又专门致力于揭发别人隐秘难辩的事情来中伤士大夫,执政大臣畏惧他们的言论,提拔他们尤其迅速,于是推行御史升迁的定例,任职满三年的授予知州。”而赵抃等人又曾请求回避范镇,请求各自外放任职,刘沆立刻引用定例将他们外放。范师道和赵抃曾经攻击刘沆的短处。御史中丞张昪等人进言刘沆挟私外放御史,请求留下赵抃和范师道。皇帝没有答复。

冬十月丁卯日,从内藏库取出白银十万两、绢二十万匹、铜钱十万贯,运往河北购买军需储备。在此之前,提举籴便粮草的薛向请求停止边境地区商人入粟换官的做法,从京城运送钱帛到河北,专门用现钱平价收购粮食。当时杨察担任三司使,请求采用他的建议,于是运送绢四十万匹,折合铜钱七十万缗,又储备现钱以及挑选上等茶场八处,总共折合铜钱一百五十万缗储存在京城,然后招募商人向边境缴纳钱款,根据路途远近优厚增加他们的报酬,以此来偿还,并且节省运输的费用。只有缴纳刍豆的,按照旧例计算价值用茶偿还。

十一月,判大名府贾昌朝担任枢密使。翰林学士欧阳修进言说:“贾昌朝本性奸邪,内心倾险,虽然颇懂经术,能够粉饰奸诈的言论,擅长阴谋,用来陷害贤良之士。依附他的小人众多,都乐于为他所用。臣希望迅速罢免贾昌朝,让他回到原来的职位,那么天下就非常幸运了!”范镇在垂拱殿入对,进言说:“臣前后上章共十九次,深切担心奏章被扣留在宫中,大臣们不能全部看到。现在抄录呈上,请求交付中书、枢密院的大臣共同参详。”范镇待罪几百天,须发都变白了,甚至哭着请求。皇帝也流泪说:“朕知道你的话是对的,应当再等两三年。”范镇因此最终辞去言官职务。朝廷不能强行改变他的意愿。己丑日,范镇再次担任起居舍人,充任集贤殿修撰。

十二月壬子日,平章事刘沆被罢免,出任应天府知州。范师道、赵抃被外放后,御史中丞张昪进言说:“天子耳目之官,进退任用,必须由陛下决定,怎么能因为宰相发怒就斥退他们?”又请求让刘沆与其属官一起外放。吴中复指出刘沆处理温成皇后丧事,天下人称他为“刘弯”。俗话称卖棺材的人为“弯”。那么刘沆平素的品行就可以知道了。张昪等人更加不停地论辩,共上奏十七章。刘沆知道无法取胜,于是自己请求以本官兼任一学士守南京,所以有了这道命令。张昪弹劾无所回避,皇帝对张昪说:“你孤身一人却能这样。”张昪说:“臣质朴愚忠,仰赖圣明的陛下,这就不是孤身一人。现在陛下的臣子中,持禄养交的人多,而赤心谋国的人少,陛下似乎才是孤立的。”皇帝为此感动。权知开封府曾公尧担任给事中、参知政事,知江宁府包拯担任右司郎中、权知开封府。包拯在朝廷刚正严厉,听到的人都很畏惧他,权贵和宦官都因此收敛手脚。旧制,凡是诉讼,府吏坐在门口先收取状纸,称为“牌司”,包拯打开正门,直接让当事人到庭陈述是非曲直,吏民不敢欺骗。乙卯日,天章阁侍讲胡瑗管理太学。胡瑗担任学官后,他的学生越来越多,太学容纳不下,就借用旁边的官舍容纳他们。礼部录取的进士中,胡瑗的弟子常常占四五成,于是胡瑗被提拔到经筵,治理太学依然如故。

丁酉日,嘉祐二年春正月癸未日,翰林学士欧阳修权知贡举。在此之前,进士们日益习惯于追求奇特怪僻的文风,钩章棘句,逐渐失去了浑厚淳朴的风格。欧阳修深恶痛绝,于是大力加以裁抑。当时被推崇赞誉的人都不在录取之列,浮躁浅薄的士人等候欧阳修早上朝见,聚集在一起诋毁斥责他,然而文体从此也稍有改变。

吕中说:唐朝的文体到韩愈而变得古朴,本朝的文章到欧阳修而变得古朴,说欧阳修是今天的韩愈,并非过誉。然而唐朝文风三次变化,不是唐朝的文风变了,而是韩愈、柳宗元自己在下层改变了,所以当时只有韩愈、柳宗元的门徒跟着他们一起改变,而天下的文体并没有因此改变,因为改变文体的权力不出自上层。我朝承继五代战乱之后,风俗文章屡变于下流,而人心学术是新气象的汇聚之地。自从太祖、太宗留意文治,而真宗又严厉批评词臣的浮靡,仁宗又进用好古笃行的士人来矫正文弊,这是扭转天下大势、转移风俗的关键权力,更加出自上层。那么文体的变化虽然在嘉祐年间,实际上萌芽于天圣初年。

二月,太子太师致仕杜衍去世。他亲自撰写遗疏,大意说:“不要因为稍微安定就忽视边防,不要因为已经富裕就轻视财用。应当尽早确立储君,以安定人心。”

三月丁亥日,赐予进士章衡等二百六十二人及第,

十六人同出身。是岁,进士与殿试者始皆不落。已丑,赐诸科三百八十九人及第。庚子,陈州言护国节度使、同平章事狄青卒。谥武襄。青为人谨密寡言,其计事,必审中机会而后发。师行,先正部伍,明赏罚,与士同塞【杰按:塞,寒之误。】饥劳苦,虽敌猝犯之,无一士敢后先者。故其出常有功。喜推其功以与将佐。始与孙沔破贼,谋一出青。贼已平,经制余事,悉以诿沔,退然如不用意者。沔始服其勇,既又服其为人,自以为莫及也。

译十六人一同出身。这一年,进士和参加殿试的人开始都不落第。已丑日,赐予诸科三百八十九人及第。庚子日,陈州报告护国节度使、同平章事狄青去世。谥号武襄。狄青为人谨慎严密、少言寡语,他谋划事情,必定审察中肯、抓住时机后才行动。军队行进时,先整顿部队行列,明确赏罚,与士兵共同承受寒饥劳苦,即使敌人突然侵犯,也没有一个士兵敢落后或争先。所以他出征常常有功。他喜欢将功劳推让给将领和佐官。起初与孙沔一起击败贼寇,谋略全出自狄青。贼寇已被平定,经制剩余事务,全都委托给孙沔,自己退居幕后,好像不在意一样。孙沔起初佩服他的勇猛,后来又佩服他的为人,自认为比不上他。

夏四月丙寅,雄州言北界、幽州地大震。司天监言:『据《崇天历》,己亥年日当食正月朔。乞定戊戌年十二月为闰以避之。』诏不许。

  五月庚辰,并代钤辖、管勾麟府军府军事郭恩与夏人战于断道坞[2],死之。己亥,诏:『审官、三班院文武官旧皆自投文字乞磨勘转官,有妨廉节。自今更不许自陈。其任西川、广南官岁满前五月,余路前两月,令本院预举行之。』

  秋七月辛卯,令翰林承旨孙抃、中丞张昪磨勘转运使及提点刑狱课绩,以岁满所上功状分殿最,为上、中、下三等,用唐考功四书之法以稽行实。癸亥,策试贤良方正能直言极谏王彰、材识兼茂明于体用夏噩。彰所对不入等,噩入第四等。

  八月丁卯,置天下广惠仓。初,枢密使韩琦请罢鬻诸路户绝田募人承佃,以夏秋所输之课给在城老幼贫乏不能自存者。既建仓,乃诏逐路提点刑狱司专领之。戊辰,知谏院陈旭言:『比日内降营求恩赏者甚多,请令中书、枢密院推勘,以正干请之罪。』从之。仍榜御史台、阁门。

  冬十二月,王洙侍迩英阁,讲《周礼》,至『三年大比,大考州里,以赞乡大夫废兴』,上曰:『古者选士如此,今率四五岁一下诏,故士有抑而不得进者。』戊申,诏:『自今间岁贡举,进士、诸科悉解旧额之半。进士增试时务策三条,诸科增试大义十条。又别置明经科。旧置说书举,今罢之。每秋赋,自县令佐察行义保任之上于州,州长贰复审察得失,然后上本道使者类试。已保任而后有缺行,则州县皆坐罪。若省试而文纰缪,坐元考官。』

  戊戌嘉祐三年春二月乙巳,太常博士吴及改右正言。及复上疏曰:『同姓者,国家之屏翰;储副者,天下之根本。陛下根本未立,四方无所系心。请择宗室子以备储副,陛下他日有嫡嗣则厚加恩礼,俾令归邸,于理无嫌,于义为顺。』

  三月辛未朔,翰林学士欧阳修兼侍读学士。修言:『侍读最为清近,祖宗时不过一两人。今与经筵者十四人而侍读十人,外议皆云「经筵无坐处矣。」欲乞罢臣此命,不使朝廷遴选之清职,遂同列授之冗员。』诏不许。修固辞不拜。修又言:『切以学士、待制号为侍从之臣,所以承宴间,备顾问,以论思献纳为职。自祖宗以来,尤所精择。其后员数渐多。往时学士、待制至六七十员,近年稍吝除拜,今犹及四十余员。欲乞检详前史及国朝故事,自观文殿大学士至待制,并各立员数,苟无其人,虚位以待。』己卯,起居舍人范镇知制诰。镇自罢言职,每因事,未尝不以储嗣为言,冀上心感动。及知制诰正谢,又面论之曰:『陛下许臣复三年矣,愿早定大计。』

  夏四月乙丑,罢修睦亲宅祖宗神御殿。

  五月壬申,管勾国子监吴中复请自今遇科场补试监生,以四百五十人为额。从之。寻又增一百五十人。初,盐铁副使郭申锡受诏行河,与河北都转运使李参论议不相中,讼参遣小吏黄守忠赍河图属宰相文彦博。御史张伯玉亦奏参朋邪结托有状。乃诏推劾,而申锡、伯玉皆不实。伯玉以风闻免劾。乙酉,诏曰:『朕常患民之好事,而风俗渐靡于薄也,思有以革正之。非吾士大夫躬率以义而导之于善,则何以哉?申锡与参相决河,议论之异,遂成私忿,以至兴狱,置对逾旬。参验所陈,一无实者。士人之行,乃至是乎!使吾细民,何所视效?其降申锡知徐州。』寻改知潦州。

  六月丙午,平章事文彦博罢为河阳三城节度使、同平章事、判河南府。郭申锡、张伯玉攻彦博虽不胜,彦博亦不自安,数求退。上许之。枢密使、工部尚书韩琦依前官平章事,枢密使贾昌朝罢为景灵宫使,兵部尚书宋庠为枢密使、同平章事,枢密副使田况为枢密使,右谏议、中丞张昪为枢密副使。权知开封府包拯为权御史中丞。拯言:『东宫虚位日久,天下以为忧。夫万物皆有根本,而太子者,天下根本也。根本不立,祸执大焉!』上曰:『卿欲谁立?』拯曰:『臣所以乞预建太子

译夏季四月丙寅日,雄州报告说北界、幽州地区发生大地震。司天监上奏说:“根据《崇天历》推算,己亥年正月朔日应当发生日食。请求将戊戌年十二月定为闰月,以避开日食。”皇帝下诏不批准。

五月庚辰日,并代钤辖、管勾麟府军务的郭恩与西夏人在断道坞交战,战死。己亥日,皇帝下诏说:“审官院、三班院的文武官员过去都是自行呈递文书请求考核升迁,这有损廉洁节操。从今以后不再允许自行陈述请求。那些在西川、广南任职的官员,在任期届满前五个月;其他路分的官员,在任期届满前两个月,由本院预先进行考核。”

秋季七月辛卯日,命令翰林承旨孙抃、御史中丞张昪考核转运使及提点刑狱的政绩,根据任期届满时所呈报的功绩评定优劣,分为上、中、下三等,采用唐代考功四书的方法来考察实际品行。癸亥日,策试贤良方正能直言极谏科的王彰、材识兼茂明于体用科的夏噩。王彰的回答未入等第,夏噩入第四等。

八月丁卯日,在全国设置广惠仓。起初,枢密使韩琦请求停止出售各路无主田地并招募人承佃,将夏秋两季所缴纳的租税供给城中老幼贫乏无法自存的人。仓库建立后,于是下诏由各路提点刑狱司专门掌管。戊辰日,知谏院陈旭上奏说:“近来通过内降诏书谋求恩赏的人很多,请求命令中书省、枢密院推究查办,以惩处干求请托的罪过。”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并在御史台、阁门张贴榜文公告。

冬季十二月,王洙在迩英阁侍奉皇帝,讲解《周礼》,讲到“三年大比,大考州里,以赞乡大夫的废兴”时,皇帝说:“古代选拔士人如此,现在大约每四五年才下一次诏书,所以士人有被压抑而不能进用的。”戊申日,下诏说:“从今以后隔年举行贡举,进士、诸科都削减原来名额的一半。进士增加试时务策三条,诸科增加试大义十条。另外单独设置明经科。过去设置的说书举,现在废除。每次秋试,由县令佐考察品行道义并担保推荐上报到州,州长官副职再复审得失,然后上报本道使者进行类试。已经担保推荐后却有品行缺失,则州县都要连坐获罪。如果在省试中文章谬误,则追究原考官的责任。”

戊戌年嘉祐三年春季二月乙巳日,太常博士吴及改任右正言。吴及又上疏说:“同姓宗亲,是国家的屏障;储君副贰,是天下的根本。陛下根本未立,四方百姓无所寄托。请求挑选宗室子弟来准备担任储君副贰,陛下日后有了嫡子就厚加恩礼,让他们回到王府,在情理上没有嫌疑,在道义上顺理成章。”

三月辛未日初一,翰林学士欧阳修兼任侍读学士。欧阳修上奏说:“侍读一职最为清贵亲近,祖宗时不过一两人。现在参与经筵的有十四人而侍读就有十人,外间议论都说‘经筵没有坐的地方了。’请求罢免臣的这个任命,不要让朝廷遴选的清要职位,最终等同于授予冗员。”皇帝下诏不批准。欧阳修坚决辞谢不接受任命。欧阳修又说:“我认为学士、待制号称侍从之臣,用来承接宴间,备顾问,以论思献纳为职责。自祖宗以来,尤其精心选择。后来员额逐渐增多。过去学士、待制多达六七十员,近年稍加吝惜除授,现在仍有四十余员。请求检阅前史及本朝旧例,从观文殿大学士到待制,都各自确立员额,如果没有合适的人选,就虚位以待。”己卯日,起居舍人范镇任知制诰。范镇自从罢免言官职务后,每当遇到事情,没有不以储君嗣位为言的,希望感动皇帝的心意。等到知制诰正式谢恩时,又当面论述说:“陛下允许臣复职已经三年了,希望早日决定大计。”

夏季四月乙丑日,废除修睦亲宅祖宗神御殿。

五月壬申日,管勾国子监吴中复请求从今以后遇到科场补试监生,以四百五十人为定额。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不久又增加一百五十人。起初,盐铁副使郭申锡受诏巡视黄河,与河北都转运使李参议论不合,控告李参派遣小吏黄守忠携带河图嘱托宰相文彦博。御史张伯玉也上奏李参结党营私有证据。于是下诏推究弹劾,而郭申锡、张伯玉都不属实。张伯玉因风闻免予弹劾。乙酉日,下诏说:“朕常担忧百姓喜好生事,而风俗逐渐趋于轻薄,想有所改革端正。如果不是吾士大夫亲身以义率导并引导向善,那该怎么办呢?郭申锡与李参在决河问题上意见不同,于是结成私怨,以至于兴讼,对质超过十天。李参验证所陈述的内容,一无实据。士人的品行,竟然到了这种地步!让吾百姓,看效法什么呢?将郭申锡降职为知徐州。”不久改任知濠州。

六月丙午日,平章事文彦博罢相任河阳三城节度使、同平章事、知河南府。郭申锡、张伯玉攻击文彦博虽然未胜,文彦博也自己感到不安,多次请求退职。皇帝允许了他。枢密使、工部尚书韩琦依旧任平章事,枢密使贾昌朝罢相任景灵宫使,兵部尚书宋庠任枢密使、同平章事,枢密副使任枢密使,右谏议大夫、御史中丞张昪任枢密副使。权知开封府包拯任权御史中丞。包拯上奏说:“东宫虚位日久,天下以此为忧。万物都有根本,而太子是天下的根本。根本未立,祸患就大了!”皇帝说:“你想立谁?”包拯说:“臣之所以请求预先建立太子

者,为宗庙万世计尔。陛下问臣欲谁【杰按:以上至“拯曰”为衍文。】拯曰:『臣所以乞预建太子者。为宗庙万世计尔。陛下问臣欲谁立,是疑臣也。臣行年七十且无子,非邀后福者。』上喜曰:『徐当议之。』拯又言:『近年内臣禄秩权任优崇稍过,凡事更加裁抑。』又言:『朝廷诏令行之未久,即有改易。乞今后处置事宜、申明制度,更加谨重。』又陈教养宗室之法,请条责诸路监司及御史府自举属官,谏官、御史不避二府荐举者听,两制得至执政私第。事多施行。壬子,上谓三司使张方平曰:『监御厨内臣宝昭齐等宴日擅杀羊羔,且羊羔乃物之未成者,而枉其生理。尝戒使勿杀,今复杀之,不可不惩也。』特冲替。丁卯,交趾贡异兽二,称贡麟。知庆州杜植奏请回降诏书但云『得所进异兽』,足使殊俗不能我欺,又不失朝廷怀远之意。乃诏止称异兽云。

译这是为了宗庙万世的长远打算罢了。陛下问臣想立谁为太子,这是怀疑臣啊。臣年已七十且没有儿子,并不是谋求身后福报的人。皇上高兴地说:“慢慢再商议这件事。”包拯又进言说:“近年宦官的俸禄、职位和权力过于优厚尊崇,凡事应当更加裁减抑制。”又进言说:“朝廷的诏令颁布不久,就加以更改。请求今后处理事务、申明制度,更加谨慎慎重。”又陈述教养宗室的办法,请求责成各路监司及御史府自行举荐属官,谏官、御史不回避二府荐举的人就听从,两制官员可以前往执政大臣的私宅。这些建议大多被施行。壬子日,皇上对三司使张方平说:“监管御厨的宦官宝昭齐等人在宴会上擅自宰杀羊羔,况且羊羔是尚未长成之物,却枉杀其生命。曾经告诫他们不要杀,现在又杀,不可不惩罚。”特别将他们冲替(罢免)。丁卯日,交趾进贡两只异兽,称为麒麟。知庆州杜植上奏请求回降诏书只说“收到所进献的异兽”,足以使远方异俗之人不能欺骗我们,又不失去朝廷怀柔远方的心意。于是下诏只称异兽。

秋七月壬辰,复以度支员外郎范祥制置解盐,从三司使张方平及御史中丞包拯之言也。祥自皇祐五年坐他罪责去。祥始言岁入缗钱可得二百三十万,后不能办,至和元年,止百六十九万,遂以元年入钱为岁课定率,量入计出,可助边费十之八。久之,并边复听入刍粟以当实钱,而虚估之弊滋长,券直亦从而贱,岁损官课无虑百万。祥既受命,请重禁入刍粟者。其券在嘉祐已前,每券别使输钱一千,然后予盐。又言:『商人持券,若鬻盐京师,皆亏失本钱。请置官京师,蓄钱二十万缗,以待商人至者。券若盐估钱,则官为售之。券纸六千,盐席十千,毋辄增损,所以平其市估,使不得为轻重。』诏以都盐院监官兼领之。自是稍复祥旧云。权知开封府欧阳修言:『臣伏见谏官陈旭乞请侥求内降之人,委二府劾奏干请者之罪,蒙朝廷依奏施行。臣自权知开封府,未及两月之间,十次承准内降,虽有司执奏,终许公行。然小人干求,未有约束止绝。臣欲乞根究因缘干求之人,奏摄下府勘劾,重行责罚。』

  八月丁未,诏三司:京西比岁旱,屡蠲民租,其以缗钱十万下本路,助籴军储。

  九月,恭谢天地之岁。始用薛向议,罢并边入中粟,自京辇钱帛至河北,专以见钱和籴,唯入中刍豆,则仍计直给茶。行之未久,论者谓辇运科折,烦扰居民,且商人入钱者少。刍豆虚估益高,茶益贱。诏翰林学士韩绛、知谏院陈旭即三司经度。绛等言:『自改法以来,边储有备,商旅颇通,未宜轻变。唯辇运之费,宜从官给。旧输税绢,无得折钱。其入中刍豆,罢勿给茶。所在平其市估,至京以银、绸、绢三物偿之。』皆从其说。自是茶法不复为边籴所倾,而通商之议起矣。初,茶法屡变,岁课日削。至和中,岁售钱并本息计之才百六十七万二千余缗,官茶所在陈积,县官获利。无几,论者皆谓宜弛禁便。景祐中,叶清臣尝上疏乞弛禁,三司以为不可。至是,著作佐郎何鬲、三班奉职王嘉麟又皆上书请罢给茶本钱,纵园户留易而官收税租钱,与所在征算,归榷货务,以偿边籴之费。淮南转运副使沈立亦集茶法利害为十卷。宰相富弼、韩琦、曾公亮等决意向之,力言于上。癸酉,命绛、旭及知杂御史吕景初即三司置局议之。

  冬十月乙巳,出内藏库绸绢十万下河东转运司,助籴军储。甲子,提点江东路刑狱王安石为度支判官。安石献书万言,极陈当世之务。其略曰:『今天下之财力日以困穷,而风俗日以衰坏,患在不知法度故也。』又曰:『今之失,患在不法先王之政,法先王之政者,当法其意而已。法其意,则吾所改易更革,不至乎倾骇天下之耳目,嚣天下之口,而固已合乎先王之政矣。』又曰:『因天下之力以生天下之财,取天下之财以供天下之费。自古治世,未尝以不足为天下之公患也,患在治财无其道尔。』

  《大事记》曰:安石上书于嘉祐,亦谓方令法度不合先王之政,朝廷欲有所施为变革,一有流俗侥幸之人不悦而非之,遂止而不改为。盖指庆历而言,而安石变法之蕴亦略见于此书,特安石更变之说与仲淹同,而更变之意则与仲淹异耳。呜呼!使庆历之法尽行,则熙、丰之法不变。使仲淹之言得用,則安石之言可塞。今仲淹之志不尽行于庆历,安石之学不用于嘉祐,而乃尽用于熙宁。世道升降之机,识者又于此而三致意焉。

  十一月癸丑,命翰林学士韩绛、谏官陈旭、御史吕景初同三司详定省减冗费,于是置省减司于三司,自是多所裁损云。已丑,诏置在京都水监,凡内外河渠之事,悉以委之。

  十二月壬子,御崇政殿,召近臣观河南府所进芝草。上曰:『今日嘉雪大滋宿麦,其瑞大胜芝草也。』即赐喜雪宴于中书。上春秋高,未有继嗣,韩宗彦上书,请修胎养令。

  己亥嘉祐四年春正月丙申朔,日有食之,遣官祭社。右正言吴及言:『日食者,阴阳之戒。在人事则臣陵君,妻乘【杰按:乘,疑为乖。】夫,四夷侵中国

译秋季七月壬辰日,朝廷再次任命度支员外郎范祥负责管理解州盐务,这是听从了三司使张方平及御史中丞包拯的建议。范祥自皇祐五年因其他罪行被贬斥离职。范祥起初声称每年收入缗钱可达二百三十万,后来却无法完成,至和元年,仅有一百六十九万,于是以元年的收入作为每年定额的税率,根据收入来计划支出,可以资助边防费用的十分之八。时间久了,边境地区又允许输入草料和粮食来抵充现钱,而虚高估价的弊端日益滋长,盐券的价值也随之降低,每年损失的官家课税大约有一百万。范祥接受任命后,请求严厉禁止输入草料和粮食。那些在嘉祐年间以前获得的盐券,每张另外缴纳一千钱,然后才给予盐。范祥又说:“商人持有盐券,如果在京城卖盐,都会亏损本钱。请求在京城设置官府,储备二十万缗钱,等待商人到来。如果盐券的价格等于盐的估价,官府就代为出售。盐券纸六千张,盐席一万张,不得随意增减,以此来平衡市场价格,使价格不能随意波动。”朝廷下诏让都盐院监官兼任此事。从此逐渐恢复了范祥原来的制度。权知开封府欧阳修上言:“臣看到谏官陈旭请求追究那些侥幸谋求内降诏书的人,委托两府弹劾奏报那些干求请托者的罪行,蒙受朝廷依照奏章施行。臣自从权知开封府,不到两个月之间,十次接到内降诏书,虽然有主管部门坚持上奏反对,最终仍准许公开施行。然而小人干求请托,没有约束制止。臣请求追究那些因缘干求的人,奏请逮捕到府中审问弹劾,从重责罚。”

八月丁未日,下诏给三司:京西路近年干旱,多次免除百姓租税,现在拨给十万缗钱到本路,帮助购买军需储备。

九月,是恭谢天地的年份。开始采用薛向的建议,停止边境地区输入粮食换取盐引的做法,从京城运送钱帛到河北,专门用现钱平价购买粮食,只有输入草料豆类的,仍然计算价值给予茶引。实行不久,议论的人说运送物资摊派折价,烦扰百姓,而且商人输入现钱的很少。草料豆类的虚高估价越来越高,茶的价格越来越低。下诏让翰林学士韩绛、知谏院陈旭就在三司筹划。韩绛等人说:“自从改变法令以来,边境储备充足,商路颇为通畅,不适宜轻易改变。只有运送的费用,应当由官府供给。原来缴纳作为税绢的,不得折成钱。那些输入草料豆类的,停止给予茶引。各地平衡市场价格,到京城用银、绸、绢三种物品偿还。”都听从了他们的说法。从此茶法不再因为边境购买粮食而受到冲击,而通商的建议就兴起了。起初,茶法屡次变更,每年的课税日益减少。至和年间,每年卖茶所得的钱连同本息计算才一百六十七万二千多缗,官茶到处堆积,官府获利很少,议论的人都说应当放宽禁令才方便。景祐年间,叶清臣曾经上疏请求放宽禁令,三司认为不可以。到这时,著作佐郎何鬲、三班奉职王嘉鳞又都上书请求停止给予茶本钱,放任茶农自行买卖而官府征收税租钱,与各地征收的算赋,归入榷货务,用来偿还边境购买粮食的费用。淮南转运副使沈立也收集茶法的利弊写成十卷。宰相富弼、韩琦、曾公亮相中决定倾向于这个意见,极力向皇上陈述。癸酉日,命令韩绛、陈旭及知杂御史吕景初就在三司设立机构商议此事。

冬季十月乙巳日,拿出内藏库的绸绢十万匹交给河东转运司,帮助购买军需储备。甲子日,提点江东路刑狱王安石担任度支判官。王安石献上一万字的书,极力陈述当世的政务。其大略说:“现在天下的财力日益困穷,而风俗日益衰败,祸患在于不了解法度罢了。”又说:“现在的过失,祸患在于不效法先王的政治,效法先王的政治,应当效法其意图罢了。效法其意图,那么我们改易变革,不至于惊动天下人的耳目,喧哗天下人的口舌,而已经符合先王的政治了。”又说:“依靠天下的力量来生产天下的财富,获取天下的财富来供给天下的费用。自古治理良好的时代,未曾以不足作为天下的公共祸患,祸患在于治理财富没有正确的方法罢了。”

《大事记》说:王安石在嘉祐年间上书,也说现在的法度不符合先王的政治,朝廷想要有所施为变革,一旦有流俗侥幸的人不高兴而非议,就停止不再改变。大概是指庆历年间而言,而王安石变法的蕴意也略微在这本书中显现,只是王安石变革的说法与范仲淹相同,而变革的意图则与范仲淹不同罢了。唉!如果庆历年的法令全部实行,那么熙宁、元丰年的法令就不会改变。如果范仲淹的话得以采用,那么王安石的话就可以堵塞。现在范仲淹的志向没有在庆历年间全部实行,王安石的学问没有在嘉祐年间被采用,反而在熙宁年间全部被采用。世道升降的关键,有见识的人又在这里再三致意啊。

十一月癸丑日,命令翰林学士韩绛、谏官陈旭、御史呂景初会同三司详细审定省减冗费,于是就在三司设立省减司,从此有很多裁减节省。己丑日,下诏设立在京都水监,凡是内外河渠的事务,全部委托给它。

十二月壬子日,皇上驾临崇政殿,召见近臣观看河南府进献的芝草。皇上说:“今天吉祥的雪大量滋润冬麦,这祥瑞比芝草更胜。”就在中书省赐宴庆祝雪瑞。皇上年纪大了,没有继承人,韩宗彦上书,请求修撰胎养令。

己亥,嘉祐四年春季正月丙申日初一,发生日食,派遣官员祭祀社神。右正言吴及说:“日食是阴阳的警戒。在人世间则表现为臣下欺凌君主,妻子违背丈夫,四方夷狄侵犯中国”

。今大臣无姑息之政,非所谓臣陵君,失在陛下渊嘿临朝,使阴邪未尽屏也。后妃无权幸之家,非所谓妻乘夫,失在左右亲幸骄纵无节也。羌戎顺服,非所谓四夷侵中国,失在将帅非其人,为虏所轻也。』因言孙沔在并州苛暴不法、燕饮无度,庞籍前在并州,轻动寡谋,辄兴堡塞,屈野之衄,为国深耻。沔卒坐废。甲辰,翰林学士胡宿权知贡举。

译如今大臣没有姑息纵容的政令,并非所谓臣下欺凌君主,过失在于陛下深居简出、沉默寡言地临朝听政,致使阴险邪恶之人未能完全清除。后宫妃嫔没有权幸之家,并非所谓妻子压制丈夫,过失在于左右亲信宠幸之人骄纵无度、缺乏节制。羌戎顺服,并非所谓四夷侵犯中原,过失在于将帅人选不当,被敌人轻视。接着又陈述孙沔在并州时苛刻暴虐、违法乱纪、饮酒作乐没有节制,庞籍先前在并州时轻率行动、缺乏谋略,擅自修筑堡寨,屈野之战的挫败,是国家深深的耻辱。孙沔最终因此获罪被罢免。甲辰日,翰林学士胡宿暂代主持科举考试。

二月,始命韩绛、陈旭、吕景初即三司置局,议弛茶禁。其十月,三司言:『宜约至和之后一岁之数,以所得息钱均赋茶户,恣其买卖,所在收算。请遣官询察利害以闻。』诏遣司封员外郎王靖等分行六路。及还,皆言如三司议便。己巳,诏弛茶禁,因以三司岁课均赋茶户,凡为缗钱六十八万有奇,使岁输县官,比输茶时其出几倍。朝廷难之,为损其半,岁输缗钱三十三万八千有奇,谓之『租钱』,与诸路本钱悉储以侍边籴。自是唯腊茶禁如旧,余茶肆行天下矣。乙亥,诏三司以天下广惠仓隶司农寺。癸卯,诏:『如闻陕西民间多滥铸大钱,以至市易不通。其以见行当三大铁钱并当小铁钱之二。本路官员已支三月俸者,即计其数贴支。『

  三月,御史中丞包拯奏:『张方平身主大计,而乘势贱买所监临富民邸舍,无廉耻,不可处大位。』故命出守,寻改知应天府。以吏部侍郎宋祁为三司使。丁未,御崇政殿,赐进士刘辉等二百三十人及第,三十二人同出身,诸科一百七十六人及第、同出身。己未,新三司使宋祁知郑州,权中丞包拯权三司使。先是,右司谏吴及言:『祁在定州,纵家人贷公使钱数千缗;及在蜀,奢侈过度。』而拯亦言:『祁益部多游宴,且其兄庠方执政,不可任三司。』故命祁出守,而拯代居其位。翰林学士欧阳修言:『拯在台日,常指陈张方平过失,台中相继论列,方平由此罢去,而以宋祁代之。又闻拯亦曾弹奏宋祁过失,而拯遂代其任。此所谓蹊田夺牛,岂得无过?非整冠纳履、当避嫌疑者也。』疏奏,拯即家避命,不许。久之,乃就职。有上封者论:『义勇为河北伏兵,有事则集于战阵,无事则散归田里,以时讲习。无所败事,今河北义勇是也。』而议者但以为:『城守之备诚于河北邢、冀二州分东、西两路,命二郡守臣分领义勇。万一犬戎猖狂入寇,即两路义勇之师赴援掩击,如是,河北则二十余所常伏锐兵,群胡何恃而不惧哉?』朝廷下其章河北路帅臣等议。时大名府李昭亮等议曰:『分义勇为两路,置官统领,以张用兵之势,外使敌人疑而生谋,内亦摇动众心,恐非寓兵之术也。姑令在所点集训练,三二年间,武艺稍精,渐习行阵。遇有警,得将臣统驭,制其阵队,示以赏罚,何战而不可哉?』

  夏四月,初,著作佐郎何鬲以皇嗣未立,直疏请访唐、周苗裔,备二王后。下礼院议,曰:『唐室世数已远,惟周则我受禅之所自,义不可废。』诏取柴氏诸房中最长一人,令岁时亲奉周祀,给公田十顷,专管勾陵庙。丙子,吏部郎中何郯同知通进银台司,兼门下封驳事。时封驳职废,郯上言:『本朝设此司,实代给事中之职。乞准王曾、王嗣宗故事,凡有诏敕,并由银台司。』从之。癸未,司徒致仕陈执中卒。礼官韩维议其谥曰:『皇祐之末,后宫之丧,执中不能考正仪典,知治丧皇仪非嫔御之礼,追册位号与宫闱有嫌,建庙用乐逾祖宗旧制;闺门之内,礼分不明。谨按《谥法》:「宠禄光大曰荣」,「不勤成名曰灵」。请谥曰荣灵。』判太常寺孙抃等请易名为『恭』,判尚书考功杨南仲覆议,请谥曰「恭襄』。诏谥曰『恭』。维累疏论列、以谓『责难于君谓之恭。臣之议执中,政以其不恭。』因乞罢礼官,不报。上篆其墓碑曰『褒忠』。

  五月戊戌,诏曰:『君臣同德,以成天下之务。而过设禁防,疑以私慝,非朕意也。旧制,臣寮不许诣执政私第,执政尝所荐举不得为御史,其悉除之。』始用包拯议也。

  六月戊辰,同判宗正寺赵良规言:『国家乘百年之运,崇七世之灵,虽神主有合食之名,而太祖虚东向之位。伏请讲求定仪,为一代不刊之典。』礼部尚书王举正等议曰:『大袷之祭,所以合昭穆,尊卑必以受命之,祖居东向之位。本朝太祖实为受命之君,然僖祖以降,四庙在上,故每遇大袷,止列昭穆而虚东向。魏晋以来,亦用此礼。今亲享之盛,谓宜如旧为便。』诏恭依。己巳,宰臣富

译二月,开始任命韩绛、陈旭、吕景初在三司设置机构,商议解除茶叶专卖禁令。同年十月,三司上奏说:“应当参照至和年间一年的数额,将所得的利息钱平均分摊给茶户,任由他们自由买卖,在各处征收税款。请求派遣官员去考察利弊并上报。”皇帝下诏派遣司封员外郎王靖等人分赴六路巡查。等到他们返回,都说按照三司的建议办理是便利的。己巳日,皇帝下诏解除茶叶专卖禁令,于是将三司每年的税收平均分摊给茶户,总共折合六十八万多缗钱,让他们每年上缴官府,这比过去上缴茶叶时的支出几乎增加了好几倍。朝廷认为难以承受,于是削减了一半,每年上缴三十三万八千多缗钱,称为“租钱”,与各路的本钱全部储存起来,以备边境采购军需之用。从此只有腊茶仍像过去一样禁止,其余的茶叶都在天下自由流通了。乙亥日,皇帝下诏将天下的广惠仓划归司农寺管辖。癸卯日,皇帝下诏说:“听说陕西民间大量滥铸大钱,导致市场交易不通畅。现在将正在流通的当三大铁钱改为当小铁钱的两倍。本路官员已经领取了三个月俸禄的,就计算其数额予以补贴。”

三月,御史中丞包拯上奏说:“张方平身负国家财政重任,却趁势低价购买自己管辖范围内富人的宅邸,没有廉耻,不能担任高位。”因此任命他外出担任地方长官,不久改任应天府知府。任命吏部侍郎宋祁为三司使。丁未日,皇帝在崇政殿,赐予进士刘辉等二百三十人及第,三十二人与进士同出身,诸科一百七十六人及第或同出身。己未日,新任三司使宋祁改任郑州知州,权知御史中丞包拯代理三司使。在此之前,右司谏吴及说:“宋祁在定州时,放纵家人借贷公款数千缗;在蜀地时,奢侈过度。”而包拯也说:“宋祁在益州多次游宴,况且他的哥哥宋庠正在执政,不能让他担任三司使。”因此任命宋祁外出任职,而包拯代替了他的职位。翰林学士欧阳修说:“包拯在御史台任职期间,常常指责张方平的过失,御史台官员相继上奏弹劾,张方平因此被罢免,而由宋祁代替。又听说包拯也曾弹劾宋祁的过失,而包拯随即代替了他的职务。这就是所谓的‘蹊田夺牛’,难道没有过错吗?这不是整理衣冠、应当避嫌的做法。”奏疏呈上后,包拯立即回家躲避任命,皇帝不允许。过了很久,他才到任。有人上书议论说:“义勇军作为河北的伏兵,有事时集结于战场,无事时散归乡里,按时讲习武艺。不会败坏事情,现在的河北义勇军就是这样。”而议论的人则认为:“在河北邢、冀两州分设东、西两路,任命两郡长官分别统领义勇军,城防准备确实如此。万一犬戎猖狂入侵,两路义勇军奔赴救援袭击,这样,河北就有二十多处常备精锐部队,群胡凭借什么而不畏惧呢?”朝廷将这道奏章下发给河北路帅臣等人商议。当时大名府李昭亮等人议论说:“将义勇军分为两路,设置官员统领,以张扬用兵的声势,对外使敌人怀疑而产生谋算,对内也会动摇军心,恐怕不是寓兵于农的方法。暂且让他们在当地点集训练,两三年间,武艺稍加精通,逐渐熟悉行军布阵。遇到警报,由将领统率,控制阵型队列,明示赏罚,有什么仗不能打呢?”

夏四月,起初,著作佐郎何鬲因为皇嗣尚未确立,直接上疏请求访求唐朝、后周的子孙,作为二王之后。下发礼院商议,回答说:“唐朝世系已经久远,只有后周是我们受禅的来源,道义上不可废除。”皇帝下诏选取柴氏各房中最年长的一人,让他每年亲自奉祀后周宗庙,给予公田十顷,专门管理陵庙事务。丙子日,吏部郎中何郯同知通进银台下司,兼任门下封驳事。当时封驳职权已经废弛,何郯上言说:“本朝设立这个机构,实际上是代替给事中的职权。请求依照王曾、王嗣宗的先例,凡是有诏令敕书,都经由银台司。”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癸未日,司徒致仕陈执中去世。礼官韩维议论他的谥号说:“皇祐末年,后宫丧事,陈执中不能考证纠正仪典,知道治丧皇仪不是嫔御的礼仪,追册位号与宫闱有嫌疑,建庙用乐超过了祖宗旧制;后宫之内,礼制区分不明。谨按《谥法》:‘宠禄光大曰荣’,‘不勤成名曰灵’。请求谥号为荣灵。”判太常寺孙抃等人请求改为“恭”,判尚书考功杨南仲复议,请求谥号为“恭襄”。皇帝下诏谥号为“恭”。韩维多次上疏议论,认为“对君主敢于责难叫做恭。我议论陈执中,正是因为他不恭。”于是请求罢免礼官职务,皇帝没有答复。皇帝在墓碑上刻写篆文“褒忠”。

五月戊戌日,皇帝下诏说:“君臣同心同德,来完成天下的事务。而过度设置禁令防范,用私心猜疑,不是我的本意。旧制规定,臣僚不许拜访执政官员的私宅,执政官员曾经推荐的人不得担任御史,这些全部废除。”这是开始采用包拯的建议。

六月戊辰日,同判宗正寺赵良规上言说:“国家承继百年的国运,尊崇七代的灵位,虽然神主有合祭的名义,但太祖空着东向的位置。请求讲求确定仪制,作为一代不可更改的典章。”礼部尚书王举正等人议论说:“大袷之祭,用来合祭昭穆,尊卑必定以受命的祖先居东向之位。本朝太祖确实是受命的君主,然而从僖祖以下,四庙在上,所以每逢大袷,只排列昭穆而空着东向之位。魏晋以来,也使用这种礼仪。现在亲自享祭的盛大典礼,认为依照旧制为宜。”皇帝下诏恭敬地依从。己巳日,宰相富

弼等请加尊号曰『大仁至治』,诏不许。知谏院范师道言:『比灾异数出而崇尚虚文,非所以答天戒。』知制诰刘敞言:『尊号非古也。陛下不受徽号已二十年,奈何一旦增虚名而损实德!』上曰:『朕意亦谓当如此。』故富弼等奏五上,卒不许。太子中允王陶、大理评事赵彦若、国子博士傅卞、於潜县令孙洙并为馆阁编校书籍官,馆阁编校书籍自此始。三馆、秘阁凡八员。丁丑,诏诸路转运使,凡邻路、邻州灾伤而辄闭粜者,以违制坐之。戊寅,是夕,月食几尽。己卯,放宫人二百四十一人,修阴教以答天变也。秋七月,又放宫人二百三十六人。装御营卒桑达数十人酗酒斗呼,指斥乘舆。皇城使以旨捕送开封府推鞫。案成,达弃市。纠察刑狱刘敞移府问所以不经审讯之由,府报曰:『近例,凡圣旨中书门下、枢密院所鞫狱,皆不虑问。』敞曰:『此岂可行邪?』遂奏请自今一准定格。枢密使以开封府有例,不复论可否,进呈报。敞争之曰:『先帝以京师刑狱最烦,故建纠察一司,此则先帝不敢兼于庶狱,庶谨惟有司之任。又朝廷旧法不许用例破条,今顾于刑狱极谨、人命至重之际而废条用例,此臣所不喻也。』上乃以敞章下开封府,著为令。

译富弼等人请求加尊号为“大仁至治”,皇帝下诏不允许。知谏院范师道进言说:“近来灾异屡次出现,却崇尚虚浮的文辞,这不是用来回应上天警戒的方式。”知制诰刘敞进言说:“加尊号不是古制。陛下不接受徽号已经二十年了,为什么忽然增加虚名而损害实际的德行!”皇帝说:“我的意思也认为应当如此。”所以富弼等人的奏章五次呈上,最终都没有被允许。太子中允王陶、大理评事赵彦若国子博士傅卞、於潜县令孙�4都被任命为馆阁编校书籍官,馆阁编校书籍的制度从此开始。三馆、秘阁一共八个人。丁丑日,皇帝下诏给各路转运使,凡是邻路、邻州遭受灾害而擅自关闭粮仓不卖粮的,以违反制度定罪。戊寅日,这天夜里,月亮几乎完全被食尽。己卯日,放出宫女二百四十一人,修习阴柔教化以回应天象的变化。秋季七月,又放出宫女二百三十六人。御营军卒桑达等几十人酗酒斗殴呼喊,指斥皇帝。皇城使按照旨意逮捕并送往开封府审讯。案件审结,桑达被处死。纠察刑狱刘敞移文询问开封府为什么不经过审讯的原因,开封府回答说:“近来的惯例,凡是圣旨交由中书门下、枢密院审讯的案件,都不再审问。”刘敞说:“这难道可以实行吗?”于是上奏请求从今以后一律按照法定条例执行。枢密使以开封府有先例为由,不再讨论是否可行,直接进呈报告。刘敞争辩说:“先帝因为京师的刑狱最为繁杂,所以设立纠察这一机构,这是先帝不敢兼管所有刑狱,只是谨慎地委任给有关部门。又朝廷旧法不允许用惯例破坏条文,现在却在刑狱极其谨慎、人命至为重要的时候废弃条文而使用惯例,这是臣所不能理解的。”皇帝于是将刘敞的奏章下发给开封府,定为法令。

八月乙未,御崇政殿,册试应才识兼茂明于体用科陈舜俞、贤良方正直言极谏钱藻、汪辅之。舜俞、藻所对策并入第四等,辅之亦入等。监察御史里行沈起言其无行,罢之。辅之躁忿,因以书诮让富弼曰:『公为宰相,但奉行台谏风旨而已,天下何赖焉?』弼不能答。

  九月癸巳朔,御制袷享舞名,文舞曰《化成治定》,武舞曰《崇功昭德》。上自制迎神、送神乐章,诏宰臣富弼等撰《大祚》至《采茨》曲词十八。

  冬十月癸酉,袷于太庙。大赦。以益州为成都府,并州为太原府。韩琦之在太原也,乞复并州为节镇,诏两制议之。翰林学士胡宿以为:『商为宋星,参为晋星。国家受命,始于商丘。京师当宋之分野。而并为晋地,参商仇雠之星。今欲崇晋,非国之利也。』上是宿议。及琦秉政,因袷享赦书卒复之。宿又以为言,不报。

  十一月己亥,以河南处士邵雍为将作监主簿,后再命为颍州团练推官,皆辞疾不起。

  庚子嘉祐五年春正月,有大星坠西南,光烛地,有声如雷。同知谏院范师道言:『汉、晋《天文志》:「天狗所下为破军杀将,伏尸流血。」《甘氏图》:「天狗坠,大贼起。」今备御盗贼,未见其至,虽有将帅,不老而愚;士卒虽多,劲勇者少。夷狄可保也,如州郡何?州郡可保也,如盗贼何?必有名藏险心,乘间而动者。宜择将帅,练卒伍。』诏天下防其未然。

  三月甲午,诏:三司河东路籴粮草,旧支一分见钱,三分茶。自今并以见钱给之。岁星昼见。己巳,诏书既弛茶禁,论者犹谓茶户困于输钱,而商贾利薄,贩鬻者少。知制诰刘敞、翰林学士欧阳修颇论其事。时朝廷方排众论而行之,不听。

  夏四月己卯,度支判官、直集贤院王安石同修起居注。安石以入馆才数月,馆中先进甚多,不当赵【杰按:赵,当为“超”之误。】处其右,固辞之。翰林学士承旨孙抃为枢密副使。抃久居侍从,泊如也。人称其长者。及程戡罢,宰臣进拟,例以三司使、御史中丞、知开封府一人补其员。上曰:『朕欲用旧人。』即以命抃。丙戌,命权三司使包拯、右谏议大夫吕居简、户部副使吴中复同详定均税。

  五月甲午,观文殿大学士庞籍致仕。籍自定州召还,既入见,诣中书求致仕。执政曰:『公康宁如是,且上意方厚,奈何欲去之坚也?』籍曰:『若待筋力不支,人主厌弃然后去,斯不得已尔,岂得为止足哉?』遂归卧于家,前后凡七上表。乃许之。仍诏籍出入如二府仪。丁酉,诏三司置宽恤民力司。

  六月乙亥,遣官分行天下。访宽恤民力事。

  秋七月甲午,户部员外郎、知谏院唐介知荆南,从介请也。敕过门下。知封驳事何郯封还之,言:『介为谏官,有补朝廷,不当出外。』诏介复知谏院如故。戊戌,翰林学士欧阳修等上所修《唐书》二百五十卷。刊修及编修官皆进秩,或加职。仍赐器币有差。自天圣初下赦书,即诏民流积十年者,其田听人耕。自是每下赦令,辄以招集流亡募人耕垦为言。又诏州县长吏令佐:能劝民垦辟荒田,增税及二十万已上议赏。久之,天下生齿益蕃,田野加辟,独京西唐、邓间尚多旷土,唐州闲田尤多。或请废为县,知州事赵尚宽曰:『土旷可益垦辟,民稀可益招徕,何必废郡也?』乃按图记召信臣故迹,益发卒复三大陂、一大渠,教民自为支渠,转相浸灌,而四方之民来者云集,比三年,废田尽为膏腴,增户万余。监司上其状,三司使包拯亦以为言。丙午,诏留再任。庚戌,诏曰:『朕乐与士大夫惇德明义,以先天下,而在位殊趣,弗率朕旨:论事之官搜抉隐微,无忠恕长厚之风,使吾俗靡然陷溺于薄,而望教成治立,其可得哉?中书门下其采端实之士,明进诸朝察辩矫激巧伪者加放诎焉。』时御史中丞赵概言:『比年以来,缙绅之论多险刻,竞浮薄,宜戒敕之。』故有是诏。壬子,命吴奎、吴中复、王安石、王陶同相度牧马利害以闻。

  八月甲子,眉

译八月乙未日,皇帝驾临崇政殿,对参加“才识兼茂明于体用”科考试的陈舜俞,以及“贤良方正直言极谏”科的钱藻、汪辅之进行策试。陈舜俞、钱藻的对策都被列入第四等,汪辅之也考中入等。监察御史里行沈起弹劾汪辅之品行不端,皇帝便罢免了他。汪辅之急躁愤怒,于是写信讥讽责备宰相富弼说:“您身为宰相,只是奉行台谏官员的旨意罢了,天下人依靠您什么呢?”富弼无法回答。

九月癸巳日初一,皇帝亲自制定了袷祭享用的舞蹈名称,文舞叫《化成治定》,武舞叫《崇功昭德》。皇帝亲自创作了迎神、送神的乐章,下诏让宰相富弼等人撰写从《大祚》到《采茨》共十八首曲子的歌词。

冬季十月癸酉日,在太庙举行袷祭。实行大赦。将益州改为成都府,将并州改为太原府。韩琦在太原任职时,请求恢复并州为节度使镇,皇帝下诏让两制官员商议。翰林学士胡宿认为:“商星对应宋地,参星对应晋地。国家受命,始于商丘。京城正当宋地的分野。而并州属于晋地,参星和商星是仇敌之星。现在想要尊崇晋地,对国家不利。”皇帝赞同胡宿的意见。等到韩琦执政,借着袷祭大赦的机会,终于恢复了并州。胡宿又进言反对,皇帝没有回复。

十一月己亥日,任命河南隐士邵雍为将作监主簿,后来又任命为颍州团练推官,邵雍都以生病为由推辞,没有赴任。

庚子年嘉祐五年春季正月,有一颗大星坠落在西南方,光芒照亮大地,声音像打雷一样。同知谏院范师道上言说:“汉朝、晋朝的《天文志》记载:‘天狗降临的地方,会破军杀将,伏尸流血。’《甘氏图》记载:‘天狗坠落,大贼兴起。’现在防备抵御盗贼,还没有看到他们到来,虽然有将帅,但不是年老就是愚笨;士兵虽然众多,但勇猛强壮的很少。夷狄可以保全,但州郡怎么办?州郡可以保全,但盗贼怎么办?必定有怀藏险恶之心,伺机而动的人。应当选拔将帅,训练士兵。”皇帝下诏让天下防备未然之患。

三月甲午日,下诏:三司在河东路购买粮草,过去支付一分现钱,三分茶。从今以后全部用现钱支付。岁星在白天出现。己巳日,下诏书既然放宽了茶禁,议论的人仍然认为茶户苦于缴纳现钱,而商贾利润微薄,贩卖的人很少。知制诰刘敞、翰林学士欧阳修极力议论这件事。当时朝廷正排斥众人的议论而推行新法,没有听从。

夏季四月己卯日,度支判官、直集贤院王安石一同修撰起居注。王安石认为进入馆阁才几个月,馆阁中前辈很多,不应当超越他们位居其上,坚决推辞。翰林学士承旨孙抃担任枢密副使。孙抃长期担任侍从官,淡泊宁静。人们称赞他是德高望重的人。等到程戡被罢免,宰相推荐人选,惯例是用三司使、御史中丞、开封府尹中的一人填补空缺。皇帝说:“我想任用旧臣。”于是任命孙抃。丙戌日,任命代理三司使包拯、右谏议大夫吕居简单、户部副使吴中复一同详定均税。

五月甲午日,观文殿大学士庞籍退休。庞籍从定州被召回,入朝觐见后,到中书省请求退休。执政大臣说:“您如此健康安宁,而且皇上正对您厚爱,为什么如此坚决地想要离去呢?”庞籍说:“如果等到体力不支,君主厌弃然后才离开,那是不得已罢了,难道可以作为知止知足的理由吗?”于是回家卧病,前后一共上了七次奏表。皇帝才准许。仍然下诏让庞籍出入使用二府官员的仪仗。丁酉日,下诏让三司设置宽恤民力司。

六月乙亥日,派遣官员分赴天下各地。访查宽恤民力的事务。

秋季七月甲午日,户部员外郎、知谏院唐介质任荆南知州,这是顺从唐介的请求。敕令经过门下省。知封驳事何郯将敕令封还,说:“唐介作为谏官,对朝廷有补益,不应当外放。”皇帝下诏让唐介恢复知谏院原职。戊戌日,翰林学士欧阳修等人进呈所修的《唐书》二百五十卷。刊修和编修官员都晋升官阶,有的加任职务。仍然赐予器物丝帛,等级不同。自从天圣初年下赦书,就下诏让流亡十年以上的百姓,他们的田地允许别人耕种。从此每次下赦令,都以招集流亡、招募百姓耕垦为言。又下诏给州县长官和佐官:能够劝勉百姓开垦荒田,增加税收达到二十万以上的,商议奖赏。过了很久,天下人口日益繁衍,田野更加开垦,只有京西唐州、邓州之间还有很多荒地,唐州的闲田尤其多。有人请求废除唐州为县,知州赵尚宽说:“土地空旷可以进一步开垦,人口稀少可以进一步招徕,何必废除郡县呢?”于是查考图记寻找召信臣的旧迹,增派士兵修复三大陂、一大渠,教百姓自己挖掘支渠,互相灌溉,而四面八方的百姓像云一样聚集而来,不到三年,废田都变成了肥沃的土地,增加了一万多户。监司上报他的事迹,三司使包拯也为此进言。丙午日,下诏让赵尚宽留任再期。庚戌日,下诏说:“朕乐于与士大夫敦厚德行、明辨道义,以此引领天下,而在位者志趣不同,不遵循朕的旨意:议论政事的官员搜求抉剔隐微之处,没有忠恕长厚的风气,使我们的风俗靡然陷入浅薄,而期望教化成功、治理建立,怎么可能呢?中书门下要选拔端正诚实的士人,明确地引进朝廷,对于察辩矫激、巧伪的人加以压制。”当时御史中丞赵概进言说:“近年来,士大夫的议论多险恶刻薄,竞相浮薄,应当告诫敕诫他们。”所以有了这道诏书。壬子日,命令吴奎、吴中复、王安石、王陶一同考察牧马的利弊并上报。

八月甲子日,眉

州进士苏洵为试校书郎。洵嘉佑初与其二子轼、辙至京师,翰林学士欧阳修上其所著权书、衡论、机策,宰相韩琦善之,召试舍人院。再以疾辞,故有是命。壬申,诏中外士庶并许上馆阁缺书,每卷支绢一疋,五百卷与文资官。相度牧马利害所吴奎等上言:『自古国马盛衰,皆以所任得人失人而已。汧、渭之间未尝无牧,而非子独能蕃息于周;汧陇之间未尝无牧,而张万岁独能蕃息于唐,此前世得人之效也。然得人而不久其任,久其任而不使专其事,使得专其事而不临以赏罚,亦不可以有功。』欧阳修言:『今之马政皆因唐制,而今马多少与唐不同者,唐世牧地皆与马性相宜,今或陷没夷狄,或已为民田。请下河东、京西转运司,遣官访草地,有可以兴置监牧,则河北诸监有地不宜马,可行废罢。』乙酉,罢诸路同提点刑狱使臣。置江南东西[3]、荆湖南北、广南东西、福建、成都、梓、利、夔路转运判官。丙申,枢密直学士吕公弼同详定均税。

译州进士苏洵被任命为试校书郎。苏洵在嘉佑初年与他的两个儿子苏轼、苏辙来到京师,翰林学士欧阳修向朝廷呈上苏洵所著的《权书》、《衡论》、《机策》,宰相韩琦认为这些文章很好,于是召苏洵到舍人院参加考试。苏洵再次因生病推辞,所以有了这道任命。壬申日,下诏允许朝廷内外官员及百姓进献馆阁缺失的书籍,每卷支付绢一匹,进献五百卷的授予文职官衔。负责考察牧马利弊的吴奎等人上奏说:“自古以来国家马匹的兴盛与衰败,都取决于任用的人是否得当。汧水、渭水之间并非没有牧场,但只有子独能在周朝使马匹繁衍生息;汧水、陇山之间并非没有牧场,但只有张万岁能在唐朝使马匹繁衍生息,这是前代任用得当的成效。然而,即使任用得当,如果不让他长期任职,长期任职却不让他专管其事,让他专管其事却不以赏罚来督促,也不能建立功业。”欧阳修说:“现在的马政都沿袭唐代的制度,但如今马匹数量与唐代不同的原因是,唐代牧马的土地都与马的习性相适应,如今有的土地沦陷于夷狄,有的已变成民田。请求命令河东、京西转运司,派遣官员访查草地,如果有可以兴办设置监牧的地方,就应当设置;而河北各监牧中有土地不适合养马的,可以废除罢免。”乙酉日,罢免各路同提点刑狱使臣。设置江南东路、江南西路、荆湖南路、荆湖北路、广南东路、广南西路、福建路、成都府路、梓州路、利州路、夔州路的转运判官。丙申日,枢密直学士吕公弼共同详定均税事宜。

十一月丁亥,均州防御使李珣为相州观察使,单州团练使刘永平为齐州防御使。知制诰杨畋封还珣、永平词头,因言:『珣等无尺寸裨补之功,特以外戚故除之,臣恐天下谓陛下忽祖宗谨重名器之训,开亲戚侥幸之门,曲缘私息,轻用王爵。』寻诏他舍人草制。范镇言:『朝廷如以杨畋之言为是,当罢珣等所迁官。倘以为非,即乞却令元当制官命词。』内批不许。既而镇复有论列,遂罢之。辛卯,诏勾当御药院内臣如当转出外而特留者,更不许累寄所迁资序。初,中丞赵概言:『有迁官至遥领团练使者,谓之「暗转」。乞限年明与改官。』故条约之。辛丑,枢密使宋庠判郑州。殿中侍御史吕诲等、右司谏赵抃论庠不才,诏从优礼罢之。参知政事曾公亮依前官充枢密使,枢密副使张昪、礼部侍郎孙抃并为参知下事,翰林学士欧阳修、枢密直学士陈旭、御史中丞赵概并为枢密副使。辛亥,度支员外郎司马光、度支判官王安石同修起居注。光五辞而后受,安石终辞之,最后有旨,令阁门吏赍敕就三司授之。安石不受,随而拜之,安石避于厕。吏置敕于案而去,安石遣人追还之,朝廷卒不能夺。

  十二月戊寅,右谏议大夫吕公弼知成都府。公弼初至,人疑其少威断。会营卒犯法当杖,不肯受,曰:『宁请剑,不能受杖。』公弼再三谕之,不从。乃曰:『杖国法,不可不受;剑汝所请,亦不汝违也。』命杖而复斩之。军中肃然。

  辛丑嘉祐六年春三月乙酉,召辅臣观御书『兌州至圣文宣王庙』榜。癸巳,赐进士王俊民等一百三十九人及第,五十四人同出身,诸科一百二人及第,并同出身。己亥,宰臣富弼以母丧去位。庚子,以富弼母丧,罢大燕。时同知礼院晏成裕言:『君臣之义,哀乐所同。请罢春燕,以表优恤大臣之产【杰按:产字疑误。】意。』上亟从其言。

  夏四月庚辰,枢密副使陈旭知定州,三司使、给事中包拯为枢密副使,知谏院唐介知洪州,右司谏赵抃知虔州,侍御史知杂事范师道知福州,殿中侍御史吕诲知江州。旭始除枢密副使,或言旭阴结宦者史志聪、王世宁等,故有此命。介等遂交章论列。上以其章示旭,旭奏:『臣前任言职,弹斥内臣,多坐黜逐。今言者乃以此污臣,乞付吏辨劾。』上顾谓辅臣曰:『凡除拜二府,朕岂容内臣预议耶?』而介等言不已,故两罢之。

  吕中曰:宦官宫妾,便于小人而不便于君子者也。后世人主除拜大臣不询于外朝而询于内朝,则过矣。故石显者,贡禹、玄成之所倚也;粱冀者,胡广、赵戎之所托也;高力士者,杨国忠之所恃也。此自古小人未尝不与宦官、宫妾、外戚为一者。我朝所以无内朝之患,以外朝之除拜,在内不得而知;內庭之请谒,在外可得而抑之也。

  初,诸路敦遣行义文学之士赴京师者二十三人,其至者十六人,皆馆于太学,即舍人院试论策。五月丙戌,赐出身五人。辞不就试,亦以试将作监主簿命之。

  六月壬子朔,日有食之。初,司天言:『当食六分之半。』是日未初,从西食四分,而阴云雷电,顷之雨。浑仪所言不为灾。权御史中丞王畴言:『顷岁日食于正阳之月,实亦阴晦。宰臣集班表贺,甚失陛下祗畏奉天之意,恐有司或援近例乞贺班者,臣故得以先事而言也。』同判尚书礼部司马光言:『日之所照,周遍华夷。云之所蔽,至为近狭。虽京师不见,四方必有见者。天意若曰:人君为阴邪所蔽,灾慝甚明。天下皆知其忧危,而朝廷独不知也。食不满分者,乃历官术数之不精,当治其罪,亦非所为贺也。』于是诏百官毋得称贺。甲戌,以富弼为起复礼部尚书,平章事。故事,执政遇丧皆起复。弼以为金革变礼,不可用于平世。上五遣使起之,卒不从命。或言:弼初与韩琦同在二府,左提右挈,图致太平。天下谓之『韩富』,既又同为宰相。琦性果断,弼性审谨。琦质直,语或涉俗。俗谓语多者为『絮』。尝议政事,弼疑难者数四,琦意多不决,曰

译十一月丁亥,均州防御使李珣被任命为相州观察使,单州团练使刘永被任命为齐州防御使。知制诰杨畋将李珣、刘永平的任命诏书封还,并趁机进言说:“李珣等人没有半点补益国家的功劳,只是因为外戚的缘故而被提拔,臣担心天下人会认为陛下忽视了祖宗谨慎授予名位爵禄的训诫,开启了亲戚侥幸得官的门路,徇私情,轻率地授予王爵。”不久,皇帝下诏让其他舍人起草诏书。范镇进言说:“朝廷如果认为杨畋的话是对的,就应当罢免李珣等人新升的官职;如果认为不对,就请求让原本负责起草诏书的官员重新拟写诏辞。”内批不准。不久范镇再次上疏论列,于是罢免了李珣等人的任命。辛卯,下诏规定:掌管御药院的内臣,如果应当调任外职而特意留任的,不再允许累积寄禄官的资序。起初,御史中丞赵概进言说:“有升官至遥领团练使的,称为‘暗转’。请求限定年限,明确给予改官。”所以制定了这条规定。辛丑,枢密使宋庠改任判郑州。殿中侍御史吕诲等人、右司谏赵抃论奏宋庠没有才能,皇帝下诏以优厚的礼遇罢免他。参知政事曾公亮以原官职充任枢密使,枢密副使张昪、礼部的侍郎孙抃都担任参知政事,翰林学士欧阳修、枢密直学士陈旭,御史中丞赵概都担任枢密副使。辛亥,度支员外郎司马光和度支判官王安石一同修撰起居注。司马光五次推辞后才接受,王安石始终推辞,最后有旨意,命令阁门吏拿着敕书到三司授予他。王安石不接受,跟着拜谢,王安石躲到厕所里。吏把敕书放在案上离开,王安石派人追回敕书,朝廷最终不能强迫他接受。

十二月戊寅,右谏议大夫吕公弼任成都府知府。吕公弼刚到时,人们怀疑他缺乏威严和决断。恰逢军营士兵犯法应当受杖刑,不肯接受,说:“宁愿请求赐剑自尽,也不能受杖刑。”吕公弼再三晓谕他,他不听从。于是吕公弼说:“杖刑是国家的法律,不可不接受;剑是你所请求的,我也不违背你。”命令施以杖刑后又斩首。军中肃然敬畏。

辛丑,嘉祐六年春三月乙酉,皇帝召见辅佐大臣观看御笔题写的“兖州至圣文宣王庙”匾额。癸巳,赐进士王俊民等一百三十九人中第,五十四人同出身,诸科一百二人中第,并同出身。己亥,宰相富弼因母亲去世离职。庚子,因富弼母亲去世,取消大型宴会。当时同知礼院晏成裕进言说:“君臣之间的道义,哀乐是相通的。请求取消春宴,以表示优待体恤大臣的心意。”皇帝立即听从了他的话。

夏四月庚辰,枢密副使陈旭任定州知州,三司使、给事中包拯任枢密副使,知谏院唐介任洪州知州,右司谏赵抃任虔州知州,侍御史知杂事范师道任福州知州,殿中侍御史吕诲任江州知州。陈旭刚被任命为枢密副使,有人说陈旭暗中勾结宦官史志聪、王世宁等人,所以有此任命。唐介等人于是接连上疏论列。皇帝将他们的奏章给陈旭看,陈旭上奏说:“臣以前担任言官,弹劾斥责内臣,多因此被贬逐。现在进言的人却以此污蔑臣,请求交给官吏辨明弹劾。”皇帝回头对辅佐大臣说:“凡是任免二府官员,朕岂能容许内臣参与议论呢?”但唐介等人进言不停,所以两人都被罢免。

吕中说:宦官宫妾,对小人有利而对君子不利。后世的君主任免大臣不咨询外朝而咨询内朝,这就错了。所以石显,是贡禹、玄成所倚仗的;梁冀,是胡广、赵戎所依托的;高力士,是杨国忠所依恃的。自古以来小人没有不与宦官、宫妾、外戚结成一伙的。我朝之所以没有内朝的祸患,是因为外朝的任免,在内廷不得而知;内廷的请求请托,在外朝可以抑制。

起初,各路敦请派遣品行高尚、有文学才能的人赴京师的有二十三人,到达的有十六人,都住在太学,就在舍人院考试论策。五月丙戌,赐五人出身。推辞不去应试的,也以试将作监主簿任命他们。

六月壬子初一,发生日食。起初,司天监说:“应当食六分之半。”这天未时初刻,从西边食四分,而阴云雷电,不久下雨。浑仪司说不为灾。权御史中丞王畴进言说:“近年日食在正阳之月,实际上也是阴晦。宰相集合百官上表祝贺,很失陛下敬畏奉天的意思,恐怕有关部门会援引近例请求贺班,臣所以得以事先进言。”同判尚书礼部司马光进言说:“太阳所照耀的,遍及华夏夷狄。云所遮蔽的,至为近狭。虽然京师看不见,四方一定有看见的。天意好像是说:人君被阴邪所遮蔽,灾祸非常明显。天下都知道其忧危,而朝廷独自不知道。日食不满分的,是历官术数不精,应当治他们的罪,也不是所应当祝贺的。”于是下诏百官不得称贺。甲戌,任命富弼为起复礼部尚书、平章事。旧例,执政遇到丧事都起复。富弼认为金革变礼,不可用于平世。皇帝五次派使者起用他,最终不听从命令。有人说:富弼起初与韩琦同在二府,左提右挈,谋求达到太平。天下人称他们为“韩富”,后来又同为宰相。韩琦性格果断,富弼性格审慎严谨。韩琦质朴直率,言语有时涉及俗套。俗话把话多的人称为“絮”。曾经议论政事,富弼疑难的有数次,韩琦意见多不决定,说

:『又絮耶?』弼变色曰:『絮是何言欤?』又尝言及宰相起复故事,琦曰:『此非朝廷盛典也。』于是弼力辞起复,二人稍有间云。戊寅,同修起居注王安石辞起居注。既得请,又申命之,安石复辞,至七八乃受。于是径迁知制诰,安石遂不复辞官矣。尝有诏:今后舍人院不得申请除改文字。安石与同列言:『若词头所批事情不尽而不得申请,自非执政大臣欲倾侧而为私,则立法不当如此。陛下举天下之事属之七八大臣,方今大臣之弱者,则不敢为陛下守法以忤谏官、御史,强者恣行所欲,而谏官、御史亦无敢忤其意者。陛下两听其所为而无所问,安有朝廷如此,久而无乱者乎?』安石由是与执政忤。枢密副使欧阳修言:『近见谏官唐介、台官范师道等因言陈旭事得罪。陛下自临御以来,擢用诤臣,开广言路。一旦台谏联翩被逐四出,命下之日,中外惊疑。臣谓方今言事者规切人主则易,欲言大臣则难。臣自立朝,耳目所记,景佑中范仲淹言宰相吕夷简,贬知饶州;皇祐中唐介言宰相文彦博,贬春州别驾;至和初吴中复、吕景初、马遵言宰相梁适,皆罢职出外。其后赵抃、范师道言宰相刘沆,亦罢职出外。前年韩绛言富弼,贬知蔡州。今又唐介等五人言陈旭得罪。斥逐谏臣,非朝廷美事,阻塞言路,不为国家之利。欲望召还介等,置之朝廷,以劝守节敢言之士。』

译(王安石)说:“又是絮絮叨叨吗?”吕弼变了脸色说:“絮絮叨叨是什么话?”又曾谈及宰相起复的旧例,吕琦说:“这不是朝廷的盛典。”于是吕弼极力推辞起复,二人因此稍有隔阂。戊寅日,同修起居注的王安石推辞起居注一职。既然已经得到批准,又再次下命,王安石又推辞,直到七八次才接受。于是直接升任知制诰,王安石从此不再推辞官职了。曾有诏令:今后舍人院不得申请修改除授改任的文字。王安石与同僚说:“如果词头所批的事情不详尽而不能申请,除非是执政大臣想偏私而这样做,否则立法不应如此。陛下将天下之事托付给七八位大臣,如今大臣中软弱的人,不敢为陛下守法而触犯谏官、御史;强硬的人恣意妄为,而谏官、御史也不敢违背他们的意愿。陛下任由他们所为而不加过问,哪有朝廷这样,长久而不乱的道理呢?”王安石因此与执政大臣产生矛盾。枢密副使欧阳修说:“近来看到谏官唐介、台官范师道等人因议论陈旭之事获罪。陛下自登基以来,提拔任用诤臣,开阔言路。一旦台谏官员接连被驱逐,四方离散,命令下达之日,朝廷内外震惊疑惑。臣认为如今议论政事的人规劝切责君主容易,想要议论大臣则困难。臣自入朝以来,耳目所记,景佑年间范仲淹议论宰相吕夷简,被贬任饶州知州;皇祐年间唐介议论宰相文彦博,被贬为春州别驾;至和初年吴中复、吕景初、马遵议论宰相梁适,都被罢职外放。其后赵抃、范师道议论宰相刘沆,也被罢职外放。前年韩绛议论富弼,被贬任蔡州知州。如今又是唐介等五人议论陈旭获罪。斥逐谏臣,不是朝廷的美事,阻塞言路,不利于国家。希望召回唐介等人,安置在朝廷,以鼓励坚守节操、敢于直言的人士。”

秋七月甲午,出内藏库绢二十万疋下河北,助籴军储。壬寅,同知谏院司马光以三札子上殿。其一论君德,曰:『臣窃惟人君大德有三,曰仁,曰明,曰武。仁者非妪煦姑息之谓也,兴教化、修政治、养百姓、利万物,此人君之仁也。明者非烦苛伺察之谓也,知道谊、识安危、别贤愚、辨是非,此人君之明也。武者非强亢暴戾之谓也,唯道所在,断之不疑,奸不能惑,佞不能移,此人君之武也。故仁而不明,犹有良田而不能耕也。明而不武,犹视苗之秽而不能耘也。武而不仁,犹知获而不知种也。三者兼备则国治强,关一则衰,阙二则危,三者无一焉则亡。臣窃见陛下天性慈惠,谨微接下,子育元元,汜爱群生,虽古先圣王之仁,殆无以过。然践祚垂四十年,而朝廷纪纲犹有亏缺,阊里穷民犹有怨叹。意者群臣不肖,不能宣扬圣化,将陛下之于三德万分一亦有所未尽欤?臣伏见陛下推心御物,端拱渊默,群臣各以其意有所敷奏,陛下不复询访利害,尽察得失,一皆可之。诚使陛下左右前后、股肱耳目之臣皆忠实正人,则如此至善矣。或有一奸邪在焉,则岂可不为之寒心哉?伏望陛下以天性之至仁廊日月之融光,奋乾刚之威断,善无微而不录,恶无细而不诛,则唐虞三代之隆何远之有?』其二论御臣。曰:『臣闻致治之道无他,在三而已,一曰任官,二曰信赏,三曰必罚。国家御群臣之道,累日月以进秩,循资途而授任。苟日月积久,则不择其人之贤愚而置高位;资途相值,则不问其人之能否而居重职。非特如是而已,国家采名不采实,诛文不诛意。夫以名行赏,则天下饰名以求功;以文行罚,则天下巧文以逃罪。陛下诚能博选在位之士,使有德行者掌教化,有文学者待顾问,有政术者为守长,有勇略者为将帅。有功则增秩加赏而勿徙其官,无功则降黜废黜而更求能者,有罪则流窜刑诛而勿加宽贷。如是而朝廷不尊,万事不治,百姓不安,四夷不服,臣请伏面欺之诛。』其三论拣军,言:『养兵之术,务精不务多。』上以其一留中,其二送中书,其三送枢密院,戒拣军官。

  八月庚申,诏三馆、秘阁校宋、齐、梁、陈、后魏、后周、北齐七史书,有不完者访求之。司马光言:『臣切以赦者害多而利少[4],非国家之善政也。汉大司马吴汉病笃,光武亲临,问所欲言,对曰:「惟愿陛下无赦而已。」王符亦曰:「今日贼良民之盛者,莫大于数赦。」蜀人称诸葛亮之贤亦曰:「军旅屡兴而赦不妄下。」然则古之明君贤臣,未尝以赦为美也。伏望下中书:今后每岁疏决不过一次[5],或早或晚。或外人不可预期,或遇亲祀南郊之岁,更不疏决,永为定制,庶几为恶之人不敢指以自宽,有所戒惧。丁卯,司马光进《五规》,一曰《保业》,二曰《惜时》,三曰《远谋》,四曰《重微》,五曰《务实》。

  《保业》略曰:『天下,重器也,得之至艰,守之至艰。王者始受天命之时,天下之人皆我比肩也,相与角智力而争之,智竭不能杭,力屈不能支,然后肯稽颡而为臣。当是之时,有智相偶者别为二,力相参者则为三,愈多而愈分。自非智力首出于世,则天下莫得而一也。斯不亦得之至艰乎?及夫群雄已服,众心已定也,人之性皆以为子孙万世如泰山之不可摇也,于是乎骄惰之情生。轿者,玩兵黩武,穷泰极侈,神怒不恤,民怨不知,一旦涣然,四方糜溃,秦、隋之季是也。惰者,沈酣宴安,虑不及远,善恶杂揉,是非颠倒,日复一日,至于不振,汉、唐之季是也。斯不亦守之至艰乎?』《惜时》略曰:『《周易》泰极则否,否极则泰。《丰》:「亨,宜日中。」孔子传之曰:「日中則昃,月盈則食。」是以圣人当国家隆盛之时,则戒惧弥甚,故能保其令闻,永久无疆也。』《远谋》略曰:『《诗云》:「迨天之未阴雨,彻彼桑土,绸缪牖戶。」迨天之未阴雨者,国家闲暇,无灾害之时也。彻彼桑土者,求贤于隐微也。绸缪牖户者,修

译秋季七月甲午日,拿出内藏库的绢二十万匹下发到河北,帮助购买军需储备。壬寅日,同知谏院司马光呈上三道奏札进殿。其中一道论述君德,说:“我私下认为,人君的大德有三项,叫做仁、明、武。仁,不是指温和宽容、姑息养奸,而是兴办教化、修明政治、养育百姓、利于万物,这才是人君的仁。明,不是指烦琐苛刻、暗中窥察,而是懂得道义、识别安危、辨别贤愚、区分是非,这才是人君的明。武,不是指强横暴戾,而是只要合乎道义,就果断决断毫不迟疑,奸邪不能迷惑,谄媚不能动摇,这才是人君的武。所以,有仁而不明,好比拥有良田却不能耕种。有明而不武,好比看到田里的杂草却不能铲除。有武而不仁,好比知道收获却不知道播种。这三者都具备,国家就会治理得好且强盛,缺少一项就会衰败,缺少两项就会危险,三者都没有就会灭亡。我私下看到陛下天性慈爱惠泽,谨慎细微地对待下属,像父亲养育子女一样养育百姓,广泛爱护众生,即使是古代先圣先王的仁德,大概也没有超过陛下的。然而陛下即位将近四十年,朝廷的纲纪仍有亏缺,民间的穷苦百姓仍有怨叹。难道是群臣不贤,不能宣扬圣上的教化,还是陛下在这三德中哪怕万分之一的地方也有所未尽呢?我私下看到陛下推心置腹地驾驭万物,端正安坐、深沉静默,群臣各自按照自己的意思有所陈述奏报,陛下不再询问访求利害,全面考察得失,一概都同意。假如陛下左右前后、作为辅佐和耳目之臣的都是忠实正直的人,那么这样做到极致就是善政了。但如果其中有一个奸邪之人,那怎能不让人为之寒心呢?恳请陛下以天性中的至仁来彰显如日月般的光辉,振奋如天道刚健般的威严决断,善行无论多微小都不遗漏记录,恶行无论多细微都不赦免诛杀,那么唐尧虞舜和三代的盛世还有什么遥远的呢?”第二道论述驾驭臣下,说:“我听说治理国家的方法没有别的,就在于三点:一是任用官员,二是信守赏赐,三是必定惩罚。国家驾驭群臣的方法,是积累日月来晋升官阶,遵循资历途径来授予职位。如果日月积累久了,就不选择人的贤愚而安置在高位;资历途径相当,就不问人的才能与否而居于重任。不只是这样而已,国家采纳名声而不采纳实际,诛罚文辞而不诛罚本意。如果用名声来行赏,那么天下人就会修饰名声来求取功劳;如果用文辞来行罚,那么天下人就会巧饰文辞来逃避罪责。陛下如果能广泛选拔在位的士人,让有德行的人掌管教化,有文学的人担任顾问,有政治术数的人担任地方长官,有勇略的人担任将帅。有功就增加官阶和赏赐而不调动他的官职,无功就降职罢免而另求能人,有罪就流放刑杀而不加以宽贷。像这样如果朝廷不尊贵,万事不治理,百姓不安定,四方夷狄不服从,我请求承受欺君之罪。”第三道论述挑选军队,说:“养兵的方法,务必求精而不务必求多。”皇上把第一道奏札留在宫中,第二道送交中书省,第三道送交枢密院,并告诫挑选军队的官员。

八月庚申日,下诏让三馆、秘阁校勘宋、齐、梁、陈、后魏、后周北齐这七部史书,有不完备的就访求补充。司马光说:“我深切认为,赦免弊病多而利益少,不是国家的好政令。汉代大司马吴汉病重,光武帝亲自探望,问他有什么想说的,吴汉回答说:‘只希望陛下不要赦免罢了。’王符也说:‘当今损害良民最严重的,没有比频繁赦免更大的了。’蜀地人称颂诸葛亮的贤能也说:‘军队屡次兴起而赦令不随意下达。’那么古代的明君贤臣,未曾把赦免当作美事。恳请下达中书省:今后每年疏决囚犯不超过一次,或早或晚。或者让外人不可预期,或者遇到亲祭南郊的年份,就不再疏决,永远作为定制,大概这样作恶的人就不敢指望以此来自我宽恕,从而有所警戒畏惧。”丁卯日,司马光进献《五规》,一是《保业》,二是《惜时》,三是《远谋》,四是《重微》,五是《务实》。

《保业》大略说:“天下,是重要的器物,得到它极其艰难,守住它极其艰难。王者刚开始承受天命的时候,天下的人都是我的同辈,互相较量智力和体力来争夺,智力穷尽不能抵挡,体力衰竭不能支撑,然后才肯叩头称臣。在这个时候,智力相当的人就分为两派,体力相当的人就分为三派,越多越分。如果不是智力和体力首屈一指于世间,那么天下就不能统一。这难道不是得到它极其艰难吗?等到群雄已经降服,众心已经安定,人的本性都认为子孙万世像泰山一样不可动摇,于是骄横懒惰的情态就产生了。骄横的人,玩弄兵器、滥用武力,穷奢极欲,不体恤神怒,不知民怨,一旦涣散,四方崩溃,秦朝和隋朝的末年就是这样。懒惰的人,沉溺于宴饮安乐,思虑不及长远,善恶混杂,是非颠倒,日复一日,以至于不振作,汉朝和唐朝的末年就是这样。这难道不是守住它极其艰难吗?”《惜时》大略说:“《周易》说,泰极则否,否极则泰。《丰卦》说:‘亨通,适宜在日中。’孔子传述说:‘日中则昃,月盈则食。’因此圣人在国家隆盛的时候,戒惧更加严重,所以能保全美好的名声,永久无疆。”《远谋》大略说:“《诗经》说:‘趁着天还没下雨,剥取那桑根皮,修补好门窗。’趁着天还没下雨,是国家闲暇、没有灾害的时候。剥取那桑根皮,是在隐微处求贤。修补好门窗,是修

敕其政治也。』《谨微》略曰:『宴安怠惰,肇荒淫之基;奇巧珍玩,发奢泰之端;甘言悲辞,启侥幸之除;附耳屏语,开谗贼之门;不惜名器,导僭逼之源;假借威福,授陵夺之柄。凡此六者,其初甚微,日滋月益,遂至深固。比知而革之,則用力百倍矣。』《务实》略曰:『夫安国家、利百姓,仁之实也。保基绪、传子孙,孝之实也。辨贵贱、立纲纪,礼之实也。和上下、亲远迩,乐之实也。决是非、明好恶,政之实也。诂奸邪、禁暴乱,刑之实也。察言行、试政事,求贤之实也。量材能、课功状,审官之实也。询安危、访治乱,纳谏之实也。速勇果、习战斗,治兵之实也。实之不存,虽文之盛美,无为也。』

译这是用来告诫他治理政事的。《谨微》篇大略说:“安逸享乐、懈怠懒惰,是开创荒淫无度根基的原因;奇异精巧的珍奇玩物,是引发奢侈过度端绪的原因;甜言蜜语、悲切言辞,是开启侥幸取宠途径的原因;贴耳低语、屏退旁人说话,是打开谗言贼害之门的原因;不珍惜名位器物,是引导僭越逼迫之源的原因;假借威势福泽,是授予侵凌掠夺权柄的原因。这六种情况,起初非常细微,但日复一日、月复一月地滋长增益,于是变得深厚坚固。等到察觉并加以革除,就要花费百倍的力气了。”《务实》篇大略说:“使国家安定、使百姓获利,是仁德的实质;保住基业、传给子孙,是孝道的实质;辨别贵贱、建立纲纪,是礼制的实质;调和上下、亲近远近,是乐教的实质;决断是非、明确好恶,是政事的实质;揭发奸邪、禁止暴乱,是刑罚的实质;考察言行、测试政事,是求取贤才的实质;衡量才能、考核功绩,是审定官员的实质;询问安危、探求治乱,是采纳谏言的实质;迅速勇猛果决、熟悉战斗,是治理军队的实质。如果实质不存在,即使文饰再盛大美好,也没有作用。”

丁亥,御崇政殿,策试贤良方正能直言极谏王介、苏轼、苏辙。轼所对入第三等,介第四等,辙第四等次。时辙对语切宜,胡宿力请黜之,上不许,曰:『求直言而以直弃之,天下其谓我何?』乃收入第四等次。及除官,知制诰王安石疑辙右宰相专攻人主,比之谷永,不肯为词。韩琦笑曰:『彼策谓宰相不足用,欲得娄师德、郝处俊而用之,尚以谷永疑之乎?』已而谏官杨畋见上曰:『苏辙臣所荐也。陛下赦其狂直而收之,此盛德事也。乞宜付史馆。』上悦,从之。戊寅,诏自今知州军监、知县县令有清白不扰而实惠及民者,令本路监司保荐再任;政绩尤异,当加奖擢。

  闰八月庚子,枢密使曾公亮为吏部侍郎、平章事,参知政事张昪为枢密使。辛丑,枢密副使欧阳修参知政事,翰林学士胡宿为枢密副使。群臣多更张庶事,以革宿币。宿曰:『变法古人所难,不务守祖宗成法,而徒纷纷,无益于治也。』丁未,司马光奏:『臣曾三上章,乞陛下早定继嗣,以遏乱源。伏望取臣所上三章,少加省察。』上时简默不言,虽执政奏事,首肯而已。闻光言,沈思良久,曰:『得非欲选宗室为继嗣者乎?此忠臣之言,但人不敢及尔。』光曰:『臣自谓必死,不意陛下开纳。』上曰:『此何害?古今皆有之。』因令光以所言付中书。光曰:『不可。愿陛下自以意喻宰相。』是日,光诣中书。宰相韩琦问光:『今日复何所言?』光默计此大事,不可不使琦知,思所以广上意者,即曰:『所言宗庙社稷大计也。』琦喻意,不复言。

  九月癸丑,诏三司如闻河北秋稼甚登,其出内藏库缗钱一百万助籴军储。壬戌,知谏院杨畋、司马光等言:『故事,凡臣僚上殿奏事,悉屏左右内臣,不过去御座数步,恐漏泄机事。』诏自今止令御药使臣及扶侍四人立殿角,以备宣唤。余悉屏之。司马光复奏:『臣向者进说,陛下欣然无难。今寂无所闻,此必有小人言陛下春秋鼎盛,子孙当千亿,何遽为此不祥之事。小人无远虑,特欲仓卒之际援立所厚善者尔。唐自文宗以后,立嗣皆出于左右之意,至有称定策国老、门生天子者。』上大感悟,曰:『送中书。』光至中书见琦等,曰:『诸公不及今议,异日夜半禁中出寸纸,以某人为嗣,则天下莫敢违。』琦等皆唯唯,曰:『敢不尽力!』时知江州吕诲亦上言:『惟陛下思祖宗造宋之艰难,监成安隳汉之基祚,窒奸臣附会之渐,绝后世窥觎之患,早为定断,慰安人心。』

  冬十月,知谏院杨畋言:『文臣七迁而内臣始得一磨勘,其法不均。宜如文武官例增其岁考。』畋为言事官,顾以士人比阉寺,议者讥其失职。壬辰,起复前左卫大将军、岳州团练使宗实为泰州防御使、知宗正寺。宰相韩琦等与同列奏事。读光、诲二章。未及有所启,上遽曰:『朕有此意,但未得其人。』因左右顾曰:『宗室中谁可者?』琦曰:『此事非臣不敢言,当出自圣择。』上曰:『宫中尝养子二人,小者甚纯,然不慧。大者可也。』琦请其名,上曰:『名某,今三十许岁矣。』议定将退,琦复奏曰:『此事至大,臣等未敢施行。陛下今夕更思之,来日取旨。』明日又启之,上曰:『决无疑也』。琦曰:『事当有所渐,容臣等商量。』所除官时,皇子犹居父丧,乃议起复泰州防御使、知宗正寺。上喜曰:『如此甚好。』琦又曰:『此事若行,不可中止。乞从内批。』上曰:『此岂可使妇人知之?只中书行可也。』遂降此语。至和末,上得疾,文彦博、富弼、刘沆与王尧臣勤【杰按:勤,劝之误。】上早立嗣,上既许之,及疾愈,寝其奏。既而言者相继,范镇、司马光所言尤激切,包拯为中丞,又力言之,上未许,言者亦稍怠。琦一日取《汉书﹒孔光传》怀之以进,曰:『汉成帝即位二十三年无嗣,立弟之子定陶王为太子。成帝中才之主犹能之,以陛下之圣,何难哉?』于是因光等言,卒成上意。

  壬寅嘉祐七年春正月乙亥,诏太常礼院

译丁亥日,皇帝在崇政殿策试贤良方正能直言极谏科的王介、苏轼、苏辙。苏轼的对策列入第三等,王介列入第四等,苏辙列入第四等次。当时苏辙的对策言辞切直,胡宿极力请求将他黜落,皇帝不答应,说:“寻求直言却因直言而抛弃他,天下人会怎么看我?”于是将他收入第四等次。等到授官时,知制诰王安石怀疑苏辙偏袒宰相而专攻皇帝,将他比作谷永,不肯为他起草任命文书。韩琦笑着说:“他的对策说宰相不值得任用,想要得到娄师德、郝处俊这样的人来任用,还拿谷永来怀疑他吗?”不久,谏官杨畋进见皇帝说:“苏辙是我所推荐的。陛下宽恕他的狂直而录用他,这是盛德之事。请求将此事交付史馆记录。”皇帝很高兴,听从了他的建议。戊寅日,下诏规定从今以后,知州军监、知县县令中,有清廉不扰民且实惠惠及百姓的,由本路监司保荐连任;政绩特别优异的,应当加以奖赏提拔。

闰八月庚子日,枢密使曾公亮任吏部侍郎、平章事,参知政事张�任枢密使。辛丑日,枢密副使欧阳修任参知政事,翰林学士胡宿任枢密副使。群臣大多变更各种事务,以革除积弊。胡宿说:“变法连古人都觉得困难,不致力于遵守祖宗成法,只是纷纷扰扰,对治理国家没有益处。”丁未日,司马光上奏说:“我曾三次上章,请求陛下尽早确定继承人,以遏制祸乱的根源。希望陛下取阅我所上的三章,稍加省察。”皇帝当时简默不言,即使是执政大臣奏事,也只是点头而已。听到司马光的话,沉思良久,说:“莫非是想从宗室中选拔继承人吗?这是忠臣的话,只是别人不敢提及罢了。”司马光说:“我自认为必死无疑,没想到陛下能采纳。”皇帝说:“这有什么害处?古今都有这样的事。”于是命令司马光将所说的话交付中书省。司马光说:“不可以。希望陛下亲自以意旨告知宰相。”这天,司马光前往中书省。宰相韩琦问司马光:“今天又说了什么?”司马光默想这是大事,不能不让韩琦知道,思考如何扩大皇上的意旨,就说:“所说的是宗庙社稷的大计。”韩琦明白了意思,不再多问。

九月癸丑日,下诏三司说,听说河北秋收庄稼大丰收,拿出内藏库缗钱一百万助购军储。壬戌日,知谏院杨畋、司马光等人说:“旧例,凡是臣僚上殿奏事,都屏退左右内臣,不过离开御座几步,恐怕泄露机密。”下诏从今以后只让御药使臣及扶侍四人站在殿角,以备宣唤。其余全部屏退。司马光又上奏说:“我先前进言,陛下欣然接受没有困难。现在寂静无声,这必定是有小人说陛下正值壮年,子孙应当千亿,何必急着做这不祥之事。小人没有长远考虑,只想在仓促之际拥立与自己关系深厚的人罢了。唐朝自文宗以后,确立继承人都是出于左右近臣的意愿,甚至有自称定策国老、门生天子的。”皇帝大大感悟,说:“送交中书省。”司马光到中书省见到韩琦等人,说:“各位如果不趁现在商议,将来半夜禁中出一寸纸,指定某人为继承人,那么天下没有人敢违背。”韩琦等都连连答应,说:“怎敢不尽力!”当时知江州吕诲也上言说:“只有陛下思考祖宗建立宋朝的艰难,借鉴成帝、安帝毁坏汉朝基业的教训,堵塞奸臣附会的苗头,断绝后世窥视的祸患,尽早做出决定,慰安人心。”

冬十月,知谏院杨畋说:“文官晋升七次而内臣才开始得到一次磨勘考核,这种制度不公平。应当像文武官员一样增加他们的年度考核。”杨畋作为言事官,却拿士人比附宦官,议论的人讥讽他失职。壬辰日,起复前左卫大将军、岳州团练宗实为泰州防御使、知宗正寺。宰相关琦等与同僚奏事。诵读司马光、吕诲两人的奏章。还没来得及有所启奏,皇帝急忙说:“我有这个意思,只是没找到合适的人。”于是左右环顾说:“宗室中谁可以?”韩琦说:“这件事不是我不敢说,应当出自圣上的选择。”皇帝说:“宫中曾经收养两个儿子,小的很纯朴,但不聪明。大的可以。”韩琦询问他的名字,皇帝说:“名叫某,现在三十多岁了。”商议决定将要退下,韩琦又奏道:“这件事非常重大,我们不敢施行。陛下今晚再想想,明天取旨。”第二天又启奏,皇帝说:“决无疑虑。”韩琦说:“事情应当有所渐进,容我们商量。”所除授的官职当时,皇子还在守父丧,于是商议起复泰州防御使、知宗正寺。皇帝高兴地说:“这样很好。”韩琦又说:“这件事如果施行,不能中途停止。请求从内批下达。”皇帝说:“这怎么能让妇人知道?只由中书省施行就可以了。”于是下达此诏。至和末年,皇帝得病,文彦博、富弼、刘沆和王尧臣劝皇帝尽早确立继承人,皇帝已经答应,等到病愈,搁置了奏章。后来进言的人相继出现,范镇、司马光所说的尤其激切,包拯任中丞,又极力进言,皇帝没有答应,进言的人也稍微懈怠。韩琦一天取出《汉书·孔光传》怀揣着进献,说:“汉成帝即位二十三年没有子嗣,立弟弟的儿子定陶王为太子。成帝是中才之主尚且能做到,以陛下的圣明,有什么难的呢?”于是借着司马光等人的进言,最终成就了皇上的心意。

壬寅嘉祐七年春正月乙亥日,下诏太常礼院

:『自今南郊,以太祖皇帝定配。改温成皇后庙为祠殿,岁时令官臣以常馔致祭。』初,谏官杨畋上言:『二后并侑,欲以致孝也,而适所以渎乎享帝。后宫有庙,欲以广恩也,而适所以渎乎享亲。请如礼官所议。』故降是诏。初,江湖漕盐既杂恶,又官估高,故百姓利食私盐,由是盗贩者众。捕之急则起为盗贼。虔州官籴盐岁才及百万斤,朝廷以为患,先是[6],屯田员外郎蔡挺知南安军,常条奏利害。至是,擢挺权提点江西刑狱,使之制置。挺令民首纳私藏兵械,以给巡捕吏卒,令贩黄鱼笼挟盐不及二十斤、不以甲兵自随者,止论算交纲。淮南既团新纲,又捐籴价,岁课视旧额增至三百余万斤,盗贩者稍稍畏缩。朝廷以挺为能,留之江西,积数年乃徙。久之,江西盐皆团纲运,致如虔州焉。权陕西转运副使薛向言:『陕西之兵,厢、禁军凡二十万,其间老弱病患、伎巧占破数乃过半[1]。请下诸路,拣其不任征役者汰之,取占伎巧者论如法。』从之。枢密副使赵概为参知政事,权知开封府吴奎为枢密副使。

译从今以后南郊祭祀,以太祖皇帝配享。将温成皇后的庙改为祠殿,每逢岁时令官员用常规祭品进行祭祀。起初,谏官杨畋上书说:“两位皇后一同配享,本意是为了表达孝心,却恰恰亵渎了对天帝的祭祀;后宫设有宗庙,本意是为了广施恩德,却恰恰亵渎了对祖先的祭祀。请按照礼官所议行的那样办理。”因此下达了这道诏书。起初,江湖地区的漕运盐既混杂劣质,官府定价又高,所以百姓贪图便宜吃私盐,因此盗贩的人很多。如果抓捕紧急,他们就起事成为盗贼。虔州官府每年采购的盐才达到百万斤,朝廷对此感到忧虑。在此之前,屯田员外郎蔡挺任南安军知军时,曾分条上奏其中的利害关系。到了这时,提拔蔡挺暂代提点江西刑狱,让他去治理整顿。蔡挺命令百姓自首并缴纳私藏的兵器,用来供给巡捕的吏卒,规定贩卖黄鱼笼夹带盐不超过二十斤、不携带兵器随行的人,只按交引纲法的标准论处。淮南地区既然合并了新纲,又降低了采购价格,每年的盐税额度比旧额增加了三百多万斤,盗贩的人渐渐畏缩退却。朝廷认为蔡挺有才能,将他留在江西,过了几年才调离。过了很久,江西的盐都改为团纲运输,情况变得像虔州一样。暂代陕西转运副使的薛向上书说:“陕西的军队,厢军和禁军共有二十万,其中老弱病患、凭借技艺占编的人数竟然超过一半。请下达命令给各路,挑选那些不能胜任征役的人淘汰掉,对凭借技艺占编的人依法论处。”朝廷听从了他的建议。枢密副使赵概担任参知政事,暂代开封府知府的吴奎担任枢密副使。

夏四月壬申,改命起居舍人、知制诰兼侍讲司马光为天章阁待制。先是,光与吕公著并召试中书。光已试而公著终辞。及除知制诰,光乃自言:『拙于文辞,本当辞召,初疑朝廷不许,故黾勉从命。继闻公著终辞得请,臣始悔恨向者之不辞,而妄意朝廷之不许也。』章九上,卒改他官。

  五月丁未朔,命起居舍人司马光仍知谏院。光上疏曰:『窃以国家之治乱本于礼,而风俗之善恶系于习。上行下效谓之风,薰蒸渐溃谓之化,沦胥委靡谓之流,众心安定谓之俗。及夫风化已失,流俗已成,则虽有辩智,弗能谕也。强毅不能制也,重赏不能劝也,严刑不能止也。自非圣人得位而临之,积百年之功莫之能变也。太祖、太宗知天下之祸生于无礼也,于是以神武聪明躬勤万几,征伐刑赏断于圣意,然后人主之势重而群臣慑服矣。于是剪削藩镇,齐以法度,择文吏为之佐,以夺其杀生之柄。揽其金谷之富[8],其麾下精锐之士聚诸京师,以备宿卫。制其腹心,落其爪牙,使不得陆梁,然后天子诸侯之分明而悖乱之原塞矣。于是节度使之权归于州,镇员之权归于县。又分天下为十余路,各置转运使,以察州县百吏之臧否,复汉部刺史之职,使朝廷之令必行于转运使,转运使之令必行于州,州之令必行于县,县之令必行于吏民,然后上下之叙正而纪纲立矣。自是申明军[9],使自押官以上各有阶级,以相临统,小有违犯,罪皆殊死,然后行伍之政肃而士用命矣。此皆礼之大节也,故能四征弗庭,莫不率服,泛扫九州,以陟禹之迹。至于真宗,重之以明德,继二圣之政,宣布善化,销铄恶俗,以至于今,治平百年,此乃陛下当战战栗栗守而勿失者也。臣窃见陛下有中宗之严恭,文王之小心,而小大之政多谦逊不决,委之臣下。诚所委之人常得忠贤则可矣,万一有奸邪在焉,岂不危甚矣哉?古人所谓委任而责成功者,择人而授之职业,丛脞之务,不身亲之也。至于爵禄废置、杀生予夺,不由己出不可也。威福之柄失于人而习以为常,则不可复收也,此明主之所谨也。自景佑以来,国家怠于久安,乐因循而务省事,执事之臣颇行姑息之政[10],于是胥吏喧哗而斥逐中丞,辇官悖慢而废退宰相,卫士凶逆,其狱不穷奸,泽加于旧,军人骂三司使而法官以为非犯阶级。凡此数者,皆非所以习民于上下之分也。于是元帅畏偏裨,偏裨畏将校,将校畏士卒。奸邪怯懦之臣,至有简省教阅使之骄惰,保庇羸老使之繁冗,屈挠正法使之纵恣,诋訾粟帛使之愤惋。彼既为之,则此效之,下既言之,则上从之,前既行之,则后袭之。苟彼为而此不效,下言而上不从,前行而后不袭,则怒怨聚于其身而祸乱生矣。夫祖宗苦身焦思以变衰唐之俗,陛下高拱熟视以成后魏之风,此臣所以为陛下痛惜也。』又上疏论财利曰:『在随材用人而久任之,在养其本原而徐取之,在减损浮冗而省用之。』己未,知荆南府李参为群牧使。执政初议欲用参为三司使,孙抃独不可,曰:『此人若主计,外台承风刻削,则天下益困弊矣。』乃不果用。

  六月癸未,单州团练使刘永年为汝州团练使、知代州。敌人取山木积十余里,辇载相属于路。前守惧生事不敢遏,永年曰:『敌伐木境中而不治,他日将不可复制。』遣人纵火。木尽焚之。上其事,帝称善。敌移文代州捕纵火盗,永年报曰:『盗固有罪,然木在我境,何预汝事?』敌不敢复言。

  秋七月,太常礼院言:『皇祐参用南郊百神之位不应祀法,宜如隋、唐旧制,设昊天上帝五方位,以真宗配,而五人帝、五官神从祀,余皆罢。又当时尝停孟冬之荐,今明堂去孟冬祀日尚远,请复荐庙。前者祖宗并侑,今用典礼独配;前者地祇神州并享,今以配天而亦罢,是皆变礼中之大者也。《开元》、《开宝》二礼,五帝无亲献仪。』诏恭依,而五方帝亦行亲献。丁卯,右卫大将军、岳州团练使宗实辞泰州防御使、知宗正寺,不许。八月

译夏四月壬申,改任起居舍人、知制诰兼侍讲的司马光为天章阁待制。在此之前,司马光与吕公著一同被召到中书省参加策试。司马光已经应试,而吕公著最终坚决推辞。等到任命司马光为知制诰时,司马光便自己陈述说:“我拙于文辞,本当推辞征召,起初怀疑朝廷不会允许,所以勉强遵从命令。后来听说吕公著最终推辞并获准,臣才开始悔恨当初没有推辞,而妄自揣测朝廷不会允许。”奏章连续呈上九次,最终改任其他官职。

五月丁未初一,任命起居舍人司马光依旧掌管谏院。司马光上疏说:“我私下认为,国家的治乱根本在于礼制,而风俗的善恶取决于习惯。上行下效叫做风,熏陶浸染叫做化,沉沦颓废叫做流,众心安定叫做俗。等到风化已经丧失,流俗已经形成,那么即使有辩才智慧,也不能晓喻;刚强坚毅,也不能制约;重赏,也不能劝勉;严刑,也不能禁止。除非圣人得位而临朝,积累百年的功业,否则没有人能够改变。太祖、太宗知道天下的祸患产生于无礼,于是凭借神武聪明,亲自勤于处理万机,征伐刑赏决断于圣意,然后君主的权势加重而群臣慑服。于是剪除藩镇,用法度统一他们,挑选文吏作为辅佐,以剥夺他们生杀的大权。掌控他们的财富,将他们麾下的精锐士兵聚集在京城,以备宿卫。控制他们的核心,拔除他们的爪牙,使他们不敢跋扈,然后天子与诸侯的名分明确而悖乱的根源堵塞了。于是节度使的权力归于州,镇员的权力归于县。又将天下分为十多个路,各设置转运使,以考察州县百官的善恶,恢复汉代部刺史的职权,使朝廷的命令必定在转运使那里执行,转运使的命令必定在州执行,州的命令必定在县执行,县的命令必定在吏民那里执行,然后上下的次序端正而纪纲确立了。从此申明军纪,使从押官以上各有等级,相互统辖,稍有违犯,罪都处死,然后行伍的政令肃然而士兵听命。这些都是礼制的大节,所以能够四方征伐,无不顺服,扫平九州,登上大禹的足迹。到了真宗,用明德加重教化,继承两位圣主的政事,宣布善政,消除恶俗,以至于今天,太平百年,这是陛下应当战战兢兢守护而不可丢失的。我私下看见陛下有中宗的严恭,文王的小心,而大小政事多谦逊不决,委任给臣下。如果所委任的人常常是忠贤那就好了,万一有奸邪之人,岂不是很危险吗?古人所说的委任而责求成功,是选择人而授予他职业,琐碎的事务,不亲自处理。至于爵禄的废置、生杀予夺,不由自己决定是不可以的。威福的大权丧失在别人手中而习以为常,那就不可再收回了,这是明主所谨慎的。自从景佑以来,国家因长久安定而懈怠,乐于因循而致力于省事,执政的臣子颇行姑息之政,于是胥吏喧哗而斥逐中丞,内侍悖慢而废退宰相,卫士凶逆,对他们的案件不穷究奸恶,恩泽加于旧人,军人辱骂三司使而法官认为没有触犯等级。这几件事,都不是用来让百姓习惯于上下名分的。于是元帅畏惧偏裨,偏裨畏惧将校,将校畏惧士卒。奸邪怯懦的臣子,甚至有简省教阅使他们骄惰,庇护羸老使他们繁冗,屈挠正法使他们纵恣,诋毁粟帛使他们愤惋。他们既然做了,那么别人就效仿;下级既然说了,那么上级就听从;前人既然做了,那么后人就沿袭。如果别人做了而此人不效仿,下级说了而上级不听从,前人行而后人不沿袭,那么怒怨就聚集在他身上而祸乱就产生了。祖宗苦身焦思以改变衰唐的风俗,陛下高拱熟视以形成后魏的风气,这是我为陛下痛惜的原因。”又上疏论述财利说:“在于随材用人而长久任用,在于养护根本而慢慢获取,在于减损浮冗而节省使用。”己未,知荆南府李参任群牧使。执政起初商议想任用李参为三司使,孙抃独自不同意,说:“此人如果主管财政,外台承风刻削,那么天下更加困弊了。”于是没有任用。

六月癸未,单州团练使刘永年任汝州团练使、知代州。敌人在境内砍伐山木堆积十余里,用车装载在路上接连不断。前任太守害怕生事不敢阻止,刘永年说:“敌人在境内伐木而不治理,将来将不可再制服。”派人放火,把木头全部烧毁了。上报这件事,皇帝称赞做得好。敌人发文给代州抓捕纵火盗贼,刘永年回复说:“盗贼固然有罪,但木头在我的境内,与你什么事?”敌人不敢再说话。

秋七月,太常礼院说:“皇祐年间参用南郊百神的位次不符合祭祀法度,应当依照隋、唐旧制,设置昊天上帝五方位,以真宗配享,而五人帝、五官神从祀,其余都罢去。又当时曾经停止孟冬的荐享,现在明堂距离孟冬祭祀的日子还远,请求恢复荐庙。先前祖宗一同配享,现在用典礼独自配享;先前地祇神州一同享祭,现在因为配天而也罢去,这些都是变礼中的大事。《开元》、《开宝》两种礼制,五帝没有亲献的仪节。”诏书恭敬依从,而五方帝也实行亲献。丁卯,右卫大将军、岳州团链使宗实辞谢泰州防御使、知宗正寺,不被允许。八月

,韩琦与欧阳修等私议曰:『宗正之命既出,外人皆知其为皇子矣。不若遂正其名。』修曰:『知宗正寺告敕付阁门,得以不受。今立为皇子,止用一诏书,事定矣。』遂入对,乞听宗实辞所除官。上曰:『勿更为他名,便可立为皇子,明堂前速与了当。』琦因请谕枢密院。张昪至,曰:『陛下不疑否?』上曰:『朕欲民心先有所系属。』昪即再拜称贺。琦等乞帝书手札付外施行。丁丑,琦召翰林学士王珪令草诏,珪请对言:『此大事也,后不可悔。』上指心曰:『此决自朕怀,卿何疑焉。』乃再拜退而草诏以进。已卯,诏曰:『右卫大将军、岳州团练使宗实,皇兄濮安懿王之子,犹朕之子也。少鞠于宫中,而聪知仁贤,见于夙成。夫立爱之道,自亲者始,固可以厚天下之风而上以严宗庙也。其以为皇子。』乙酉,诏太常寺登歌用祝敔。先是,翰林学士王珪言:郊庙升歌之乐,有金、石、丝、竹、匏、土、革而无木音,宜诏有司考乐之失,而合八音之和。于是下礼官议而增置之。辛丑,皇子以肩舆入内,初让宗正,与记室周孟阳谋之。及立为皇子,犹固称疾。孟阳入见,曰:『太尉称疾坚卧,其义安在?』皇子曰:『非敢徼福,以避祸也。』孟阳曰:『假如得请归藩,遂得燕安无患乎?』皇子抚榻而起曰:『吾虑不及此。』遂入内。良贱不满三十口,行李肃然,有书数厨而已。中外闻之相贺。

译韩琦与欧阳修等人私下商议说:“宗正寺任命宗实为宗正令的命令既然已经发出,外人就都知道他是皇子了。不如干脆正式确立他的名分。”欧阳修说:“任命宗正令的告敕送到阁门,宗实可以不接受。现在立他为皇子,只需要一道诏书,事情就确定了。”于是韩琦等人入宫面圣,请求允许宗实辞去所授官职。皇上说:“不要再改其他名字,可以直接立他为皇子,在明堂前迅速办理妥当。”韩琦于是请求皇上谕知枢密院。张昪来到,说:“陛下没有疑虑吧?”皇上说:“朕是想让民心先有所归属。”张昪当即再次拜贺。韩琦等人请求皇上亲手写札付给外朝施行。丁丑日,韩琦召翰林学士王珪让他起草诏书,王珪请求面圣说:“这是大事,以后不可后悔。”皇上指着心口说:“这决定出自朕的心意,你何必怀疑呢。”王珪于是再次拜谢,退下后起草诏书进呈。己卯日,下诏说:“右卫大将军、岳州团练使宗实,是皇兄濮安懿王的儿子,也如同朕的儿子一样。从小在宫中抚养,聪慧仁贤,早早就显露出来。确立亲爱的道理,从亲近的人开始,本来就可以使天下的风俗淳厚,并且对上能严肃宗庙祭祀。让他做皇子。”乙酉日,下诏太常寺在登歌中使用祝敔。在此之前,翰林学士王珪说:郊庙升歌的音乐,有金、石、丝、竹、匏、士、革而没有木的声音,应当诏令有关部门考察音乐的缺失,以符合八音的和谐。于是下诏礼官商议并增设了木音。辛丑日,皇子乘坐肩舆进入宫内,起初他推辞宗正令的任命,与记室周孟阳商议。等到立为皇子,还坚持称病。周孟阳入宫进见,说:“太尉称病坚卧不起,他的用意何在?”皇子说:“不是敢求福,是为了避祸。”周孟阳说:“假如请求归藩得到批准,就能安逸无患吗?”皇子拍着床榻起身说:“我考虑不到这一点。”于是进入宫内。良贱人口不满三十人,行李简肃,只有几箱书而已。朝廷内外听说后互相庆贺。

九月乙巳朔,以皇子为齐州防御使,进封钜鹿郡公。

  《龟鉴》曰:前星未耀,少海尚虚,选四岁宗子养之禁中,是以得储贰之义。时皇祐之四年,上之春秋二十有八也。先是,太常博士张述入疏凡二,语虽激厉,玉音嘉纳。继是吴及言之,赵抃言之,欧阳修言之,文彦博、富弼、刘沆又言之,谏官、御史相率以尽言,而司马虽以并州通守,亦越职而言事。其间如范蜀公自知谏院以至罢言职,前后上章凡十九次。吾观君实与镇书言:『此大事,不言则已,言一出,岂可复反?愿公死争之。』既而蜀公入对,温公召还,前后奏疏,未尝不以国本为虑。蜀公待罪百日,须发为白。其为心至忠切也,上亦泣曰:『朕知卿言是,当更俟三年。』久之,蜀公又曰:『陛下许臣复三年矣,愿早定大计。』温公反覆执奏,且谓:『向者进说,陛下欣然无难。今寂无所闻,此必小人以子孙千亿之言间陛下也。』门生国老之戒,言人之所难言,何切哉。至和元年,各起复,知宗正寺之命始下矣。英宗之为皇子也,封防御使则辞,封钜鹿郡公则辞,封皇子则又辞,凝静谦退,盖得于內学涵养之余。末年韩魏公赞决大计,断以不疑主语,安可中辍之言。自是元良之位正焉,亲受大统。虽我魏公定策之勋,而圣心盖亦先定也,休哉!『此事安可与妇人知』之戒,『决自朕怀,非由大臣』之谕,圣谟洋洋,真可为后代之龟鉴也。

  辛亥,大飨明堂,大赦。

  冬十月,度支员外郎蔡抗为广东转运使。先是,岑水铜冶大发官市。诸民止给空文,奸民无所取资,群聚私铸,与江西盐盗合,郡县患之。抗曰:『采铜入官而不畀其直,又从而诛之,岂但民犯法也。』因命铜入即偿直,民尽乐输,私铸遂绝。番禺岁运盐给英、诏二州,道回远,多侵窃杂恶。抗命十舟为一运,使摄官主之,岁终会其课以为殿最。是岁,盐课增十三万缗。乙未,诏天下常平仓多所移用,而不足以支凶年。其令内藏库与三司共支缗钱一百万,下诸路助籴之。

  十二月丙申,幸龙图、天章阁,召辅臣、近侍、三司使副、台谏官、皇子,宗室、驸马都尉、主兵官观祖宗御书。又幸宝文阁,为飞白书,分赐从臣,下逮馆阁。作《观书诗》,韩琦等属和,遂宴君玉殿。庚子,再会于天章阁观瑞物,复宴群玉殿。上曰:『天下久无事,今日之乐,与卿等共之,宜尽醉勿辞。』又召韩琦至御榻前,别赐酒一卮。从臣沾醉,至莫【杰按:莫,应为暮】而罢。是岁,冬无冰。癸卯嘉祐八年春正月己酉,翰林学士范镇知贡举。二月癸未,上不豫。丙戌,中书、枢密院奏事于福宁殿之西阁,见上所御幄帟裀褥皆质素暗敝,久而不易。上顾韩琦等曰:『朕居宫中,自奉止如此尔。此亦生民之膏血也,可轻费之哉!』

  三月甲子,御延和殿,赐进士许将等一百二十七人及第,六十七人同出身,诸科一百四七人及第、同出身。乙丑,以圣体康复,宰臣拜表称贺。辛未晦,上暴崩于福宁殿。

  夏四月壬申朔,辅臣入至寝殿,启皇后召皇子入,使嗣立。皇子惊曰:『某不敢为,某不敢为!』因反走。辅臣共执之。召翰林学士王珪草遗制,韩琦宣遗制。英宗即皇帝位,见百官于东楹。帝欲亮阴三年,命韩琦摄冢宰,辅臣皆言不可,乃止。癸酉,大赦,除常赦所不原者。

  吕中曰:仁宗在位四十二年,天下安乐,惟仁治而已。唐介以是进言于英宗,则愿其善继仁宗丰功盛德,不可名言而所可見者五事,所以为仁。范祖禹进言于哲宗,則愿以为法,又曰:『我国家之有天下,强不如秦,富不如隋,形势不如汉,土地不如唐,所恃者人心而已。太祖基之,太宗、真宗培之。至我仁祖四十二年,深仁厚德,渗漉天下,刑以不杀为威,财以不蓄为富,兵以不用为功,人才以不作聪明为贤。』以宽厚待民,以恩礼待士夫,而以至诚待夷狄,故熙宁以后民不敢怨,靖康之时民不忍叛者,皆我仁祖之功,此苏忠公所以谓社

译九月乙巳初一,任命皇子为齐州防御使,进封为钜鹿郡公。

《龟鉴》说:太子之位尚未确立,储君之位仍然空缺,挑选四岁的宗室子弟在宫中抚养,因此符合确立储君的道义。当时是皇祐四年,皇上二十八岁。在此之前,太常博士张述两次上疏,言辞虽然激烈,但皇上嘉许并采纳。接着吴及进言,赵抃进言,欧阳修进言,文彦博、富弼、刘沆也进言,谏官、御史相继竭尽直言,而司马光虽然担任并州通判,也越职议论朝政。其间如范镇从自知谏院到被罢免言官职务,前后上奏章共十九次。我看到司马光给范镇的信中说:“这是大事,不说便罢,一旦说出,怎么可以反悔?希望您以死力争。”不久范镇入朝应对,司马光被召回,前后奏疏,没有不以国家根本为忧虑的。范镇待罪百日,须发都变白了。他的用心极其忠诚恳切,皇上也流泪说:“我知道您说得对,应当再等三年。”过了很久,范镇又说:“陛下答应臣再等三年了,希望早日确定大计。”司马光反复坚持上奏,并且说:“先前进言,陛下欣然没有疑难。现在寂静没有消息,这一定是小人用子孙千亿的话离间陛下。”门生和元老们的告诫,说出别人难以说出的话,多么恳切啊!至和元年,各自起复任职,任命知宗正寺的命令才下达。英宗作为皇子时,封防御使则推辞,封钜鹿郡公则推辞,封皇子则又推辞,沉静谦退,大概得益于内廷学问涵养的余绪。末年韩琦辅佐决断大计,以“不可怀疑”、“不可中途停止”的话语决断。从此元良(太子)之位确立,亲自接受大统。虽然有韩琦定策的功勋,但圣心大概也早已确定了,美好啊!“这件事怎么可以让妇人知道”的告诫,“决断出于朕的心怀,不是由大臣决定”的训谕,圣明的谋略广大,真可以作为后代的借鉴。

辛亥,在明堂举行盛大祭祀,大赦天下。

冬十月,度支员外郎蔡抗任广东转运使。在此之前,岑水铜矿大量开采,官府收购铜。百姓只得到空头文书,奸民无处获取资金,聚集私自铸造铜钱,与江西盐盗勾结,郡县以此为患。蔡抗说:“开采铜矿上缴官府却不支付价值,又进而诛杀他们,这难道只是百姓犯法吗?”于是命令铜矿上缴就立即支付价值,百姓都乐于缴纳,私铸铜钱于是绝迹。番禺每年运送食盐供给英州、诏州,道路迂回遥远,多有侵吞盗窃和掺杂劣质盐。蔡抗命令十艘船为一组运输,让代理官员主管,年终汇总他们的成绩作为考核优劣的依据。这一年,盐税增加十三万缗。乙未,下诏说天下常平仓的粮食大多被移作他用,不足以支撑荒年。命令内藏库与三司共同支出一百万缗钱,下发各路协助购粮。

十二月丙申,驾临龙图阁、天章阁,召见辅臣、近侍、三司使副、台谏官员、皇子、宗室、驸马都尉、主兵官员观看祖宗御书。又驾临宝文阁,写飞白书,分赐随从大臣,下至馆阁官员。作《观书诗》,韩琦等人唱和,于是在君玉殿宴饮。庚子,再次在天章阁集会观看祥瑞之物,又在群玉殿宴饮。皇上说:“天下长久无事,今天的快乐,与各位共同享有,应当尽情喝醉不要推辞。”又召韩琦到御榻前,另外赐酒一杯。随从大臣喝醉,直到傍晚才停止。这一年,冬天没有结冰。癸卯,嘉祐八年春正月己酉,翰林学士范镇主持科举考试。二月癸未,皇上身体不适。丙戌,中书、枢密院在福宁殿西阁奏事,看见皇上所用的帷帐、垫褥都质朴暗淡破旧,很久没有更换。皇上看着韩琦等人说:“我住在宫中,自我奉养只这样罢了。这也是百姓的血汗,可以轻易浪费吗!”

三月甲子,驾临延和殿,赐予进士许将等一百二十七人及第,六十七人次等出身,诸科一百四十七人及第、次等出身。乙丑,因为圣体康复,宰相上表称贺。辛未晦日,皇上突然在福宁殿驾崩。

夏四月壬申初一,辅臣进入寝殿,启奏皇后召皇子入宫,让他继承皇位。皇子惊恐地说:“我不敢做,我不敢做!”于是转身逃跑。辅臣共同抓住他。召翰林学士王珪起草遗诏,韩琦宣读遗诏。英宗即皇帝位,在东楹接见百官。皇帝想要守丧三年,任命韩琦代理冢宰,辅臣都说不可,于是停止。癸酉,大赦,免除常赦所不宽恕的罪行。

吕中说:仁宗在位四十二年,天下安乐,只有仁政罢了。唐介因此向英宗进言,希望他很好地继承仁宗的丰功盛德,不可用言语形容而可见的有五件事,所以称为仁。范祖禹向哲宗进言,则希望以仁宗为法则,又说:“我国家拥有天下,强盛不如秦,富裕不如隋,形势不如汉,土地不如唐,所依靠的只是人心罢了。太祖奠定基业,太宗、真宗培育根基。到我仁祖四十二年,深仁厚德,渗透天下,刑罚以不杀戮为威严,财富以不积蓄为富裕,军事以不使用为功绩,人才以不卖弄聪明为贤能。”以宽厚对待百姓,以恩礼对待士大夫,以至诚对待夷狄,所以熙宁以后百姓不敢怨恨,靖康之时百姓不忍背叛,这都是我仁祖的功劳,这就是苏颂之所以说社

稷长达终必赖之者,诚确论也。

译后稷的长远发展最终必定要依赖他,这确实是确切的论断。

乙亥,群臣表请听政,不从。改名部署曰总管。先是,辅臣奏事,上裁决当理,中外皆称明主。是日晚,忽得疾,语言失序。韩琦与同列入白太后下诏:候听政日,请太后权同处分。从之。壬午,辅臣入对于柔仪殿西阁,皇太后御内东门小殿垂帘听政。司马光上皇太后疏曰:『群生无福,大行皇帝奄弃天下,皇帝继统。往者大行皇帝嗣位之初,章献明肃皇太后保护圣躬,于赵氏实有大功,但以自奉之礼或崇重太过,外亲鄙猥之人或忝污官职,左右谗谄之人或窃弄权柄,此所以负谤于天下。今殿下初摄大政,大臣忠厚如王曾,清纯如张知白,刚正如鲁宗道,质直如薛奎者,殿下当信之用之;鄙猥如马季良,谗谄如郭崇勋者,殿下当疏之远之。若赵氏安则百姓皆安,况于曹氏,必世世长享富贵明矣。赵氏不安则百姓涂地,曹氏虽欲独安,其可得乎?』乙酉,作受命宝,命欧阳修篆其文曰『皇帝恭膺天命之宝。』荧惑自七年八月庚辰夕伏,积二百四十九日,命辅臣祈禳于集英殿。己丑晨,见东方,戊戌,司马光上疏曰:『今者圣体痊平,初临大政,四方之人,拭目而视,倾耳而听,举措云为,不可不审。夫为政之要,在于用人、赏善、罚恶而已,三者之得,则远近翕然向风从化,可以不劳而成,无为而治。三者之失,则流闻四方,莫不解体,纲纪不立,万事隳颓。治乱之原,安危之机,盖在于是。』

  五月,右司谏王陶充皇子位伴读,屯田员外郎周孟阳、秘书丞孙思恭充皇子位说书。司马光言:『臣闻三代令主置师、傅、保以教其子,又置三少与之燕居。至于前后左右,侍御仆从之人,皆选孝弟端良之士,逐去邪人,毋得在侧,使之日见正事,闻正言,然后道明而德成,心俞而体安。福被兆民,功流万世,此教之所以为益也。今王陶等虽为皇子官属,若不日日得见,或见而遽退,左右前后,侍御仆从,或有佞邪谗巧之人杂处其间,则亲近易习,积久易迁,谄谀易入,诈伪易惑。如此,则虽有硕儒端士为之师传,终无益也。伏望陛下多置皇子官属,博选天下有学行之士以充之,使每日在皇子位,与皇子居处燕游,讲论道义,耸善抑恶,辅成懿德。如此,则必进德修业,日就月将,善人益亲,邪人益疏,诚天下之大幸也。』戊辰,皇子仲鍼、仲纠始就东宫听读。

  六月癸巳,司马光上太后及帝疏曰:『窃惟今日之事,皇帝非皇太后无以君天下,皇太后非皇帝无以安天下,两宫相恃,犹头目之与心腹也。万一奸人欲有开说,涉于离间者,当立行诛戮,以明示天下。』帝初以忧疑得疾,举措或改常度。其遇宦官尤少恩,左右多不悦者,乃共为谗间,两宫遂成隙。太后对辅臣尝及之,韩琦因出危言感动太后曰:『臣等只在外,见得官家内中保护,全在太后。若官家失照管,太后亦未得安稳。』太后惊曰:『相公是何言?自家更切用心。』琦曰:『太后照管,则众人自然照管矣。』同列为缩颈流汗。或谓琦曰:『不太过否?』琦曰:『不如此不得间。』有传帝在禁中尝失事,众颇惑之。琦曰:『岂有殿上不曾错了一语,而入宫门即得许多错?』琦固不信也,传者亦稍息。

  《龟鉴》曰:母子之间,人所难言。自魏公一倡而欧阳修继之,吕诲王畴继之,司马光又数数继之。既以保佑之语勉太后,又以顺承之语勉天子,幸也。慈圣以慈称,英宗以孝闻,非魏公之功而谁功?盖亦伟矣。然魏公虽有其功而不自有其功,他日门人亲客燕坐,从容语及定策事,公正色曰:『此仁宗神德圣断,为天下计,皇太后母道内助之力。朝廷定议久矣,臣子何预焉?』劳而不伐,有功而不德,公之襟量盖可想見。《久旱喜雨》诗曰:『须臾慰满三农望,却敛神功寂若无。』公之口不言功,于此见之矣。

  秋八月庚辰,王珪议上大行皇帝谥曰『神文圣武明孝』,庙号仁宗。司马光言:『人君之职,有三而已:量材而授官,一也;度功而加赏,二也;审罪而行罚,三

译乙亥日,群臣上表请求皇帝听政,皇帝没有听从。将部署改名为总管。在此之前,辅政大臣奏报事务,皇帝裁决得当合理,朝廷内外都称赞他是明君。这天傍晚,皇帝忽然患病,言语失去条理。韩琦与同列大臣向太后禀报,太后下诏说:等到皇帝听政的日子,请太后暂时一同处理政务。皇帝听从了。壬午日,辅政大臣进入柔仪殿西阁向皇帝奏对,皇太后在内东门小殿垂帘听政。司马光给皇太后上疏说:“百姓没有福分,先帝突然舍弃天下,皇帝继承皇位。过去先帝即位之初,章献明肃皇太后保护圣上,对赵氏宗室确实有大功,但因为自我奉养的礼仪或许过于尊崇,外戚中卑劣之人或许玷污了官职,左右阿谀谄媚之人或许窃弄权柄,这就是被天下人诟病的原因。现在殿下初次摄理朝政,大臣中像王曾那样忠厚、张知白那样清纯、鲁宗道那样刚正、薛奎那样质朴正直的人,殿下应当信任并使用他们;像马季良那样卑劣、郭崇勋那样谗谄的人,殿下应当疏远他们。如果赵氏安定,那么百姓都安定,何况曹氏,必定世代长久享受富贵,这是显而易见的。如果赵氏不安定,那么百姓就会遭殃,曹氏虽然想独自安定,难道可能吗?”乙酉日,制作受命宝,命令欧阳修篆写文字为“皇帝恭膺天命之宝”。火星从七年八月庚辰日傍晚隐没,累计二百四十九天,命令辅政大臣在集英殿祈祷消灾。己丑日早晨,火星出现在东方,戊戌日,司马光上疏说:“现在圣上身体痊愈,初次临朝听政,四方的人,睁大眼睛观看,侧着耳朵倾听,一举一动,不能不审慎。为政的关键,在于用人、奖赏善行、惩罚恶行这三者,这三者得当,那么远近之人就会一致归附教化,可以不劳而治,无为而治。这三者失当,那么流言传到四方,没有人不离心离德,纲纪不能建立,万事败坏。治乱的根本,安危的关键,大概就在这里。”

五月,右司谏王陶担任皇子伴读,屯田员外郎周孟阳、秘书孙思恭担任皇子说书。司马光说:“我听说夏商周三代的贤明君主设置太师、太傅、太保来教导他们的儿子,又设置少师、少傅、少保与他们闲居相处。至于前后左右,侍奉跟随的人,都选拔孝顺友爱、端正善良的人,驱逐邪恶之人,不让他们在身边,让他们每天看到正确的事,听到正确的言论,然后道理明了而德行成就,心境愉悦而身体安康。福泽覆盖百姓,功业流传万世,这就是教育之所以有益的原因。现在王陶等人虽然是皇子的属官,如果不能每天见到皇子,或者见了就匆匆退下,前后左右,侍奉跟随的人,如果有奸邪谗佞巧诈之人混杂其中,那么亲近容易习染,日久容易改变,谄媚容易进入,欺诈容易迷惑。像这样,即使有博学正直的人做老师,终究也没有益处。恳请陛下多设置皇子属官,广泛选拔天下有学问品行的人来充任,让他们每天在皇子住处,与皇子居住闲游,讲论道义,崇尚善行抑制恶行,辅助成就美德。像这样,那么必定增进德行修习学业,日渐进步,善人更加亲近,邪人更加疏远,这确实是天下的大幸。”戊辰日,皇子赵仲鍼、赵仲纠开始在东宫听读。

六月癸巳日,司马光给太后和皇帝上疏说:“我私下认为今天的事,皇帝没有皇太后就无法君临天下,皇太后没有皇帝就无法安定天下,两宫相互依赖,就像头目与心腹一样。万一奸人想要挑拨离间,应当立即诛杀,以明示天下。”皇帝起初因为忧虑猜疑而患病,举止有时改变常态。他对待宦官尤其缺乏恩惠,左右侍从大多不高兴,于是共同进行谗言离间,两宫于是产生隔阂。太后对辅政大臣曾经提到这件事,韩琦于是说出危言感动太后说:“我们只在外朝,看到官家在内宫的保护,全在太后。如果官家失去照管,太后也未得安稳。”太后惊讶地说:“相公这是什么话?我自己会更加用心。”韩琦说:“太后照管,那么众人自然就会照管了。”同列大臣吓得缩颈流汗。有人对韩琦说:“不是太过分了吗?”韩琦说:“不这样就不能离间。”有人传说皇帝在禁中曾经失仪,众人颇为疑惑。韩琦说:“哪有在殿上不曾说错一句话,进入宫门就犯这么多错的?”韩琦本来就不相信,传言也就渐渐平息。

《龟鉴》说:母子之间,是别人难以言说的。自从韩琦倡导,欧阳修跟随,吕诲、王畴跟随,司马光又屡次跟随。既用保佑的话勉励太后,又用顺承的话勉励天子,这是幸运的事。慈圣太后以慈爱著称,英宗以孝顺闻名,如果不是韩琦的功劳,那又是谁的功劳呢?这也太伟大了。然而韩琦虽然有功劳却不居功,后来门生亲友闲坐,从容谈到定策之事,韩琦严肃地说:“这是仁宗的神圣德行和圣明决断,为天下考虑,皇太后母道内助的力量。朝廷早已定议,臣子有什么参与的呢?”劳苦而不夸耀,有功而不居德,韩琦的胸怀气度大概可以想见。《久旱喜雨》诗说:“片刻间慰满了农人的期望,却收敛神功寂静若无。”韩琦口中不言功,在这里可以看到了。

秋八月庚辰日,王珪议定先帝谥号为“神文圣武明孝”,庙号仁宗。司马光说:“君主的职责,只有三项:衡量才能授予官职,这是第一项;估量功劳给予奖赏,这是第二项;审察罪行施行惩罚,这是第三项

也。材有短长,故官有能否;功有高下,故赏有厚薄;罪有大小,故罚有轻重。此三者,人君所当用心。』

译罢了。人的才能各有长短,所以官吏各有能干与否;功劳各有高低,所以奖赏各有厚薄;罪过各有大小,所以刑罚各有轻重。这三方面,是君主应当用心关注的。

九月辛亥,皇子光国公仲鍼为忠武节度使、同平章事、淮阳郡王,赐名顼。

  冬十月甲午,葬仁宗皇帝于永昭陵。

  十一月丙午,祔仁宗神主于太庙,庙乐曰《大仁之舞》。以王曾、吕夷简、曹玮配享庙庭。方帝疾甚时,云为多错,往往触忤太后。韩琦归自陵下,太后遣中使持一封文书付琦。琦启之,则帝所写歌词并宫中过失事。琦即付使者焚毁。及进对帘前,太后呜咽流涕,具言之,且曰:『老身殆无所容,须相公作主!』琦曰:『此病故尔。病巳必不然。子病,母可不容之乎?』太后不怿。欧阳修继言曰:『昔温成骄恣,太后处之裕然,何所不容?今母之不间,反不能忍邪?』太后意稍解。他日,琦等见上,上曰:『太后待我无恩。』对曰:『自古圣帝明王不为少矣,而独称舜为大孝。惟父母不慈爱而子不失孝,乃可称尔。政恐陛下事太后未至,父母岂有不慈爱者?』上大悟,自是亦不复言太后短矣。

十二月己巳,始御延英阁,召侍读、侍讲讲《论语》,读《史记》。刘敞读《史记》,至『尧授舜以天下』,因陈说曰:『舜至侧微也,尧越四岳禅之以位,天地享之,百姓戴之,非有他道,惟其孝友之德光于上下。何谓孝友?善事父母为孝,善兄弟为友。』辞气明畅。上竦体改容,知其以讽谏也。左右属听者皆动色,太后闻之,亦大喜。庚辰,命翰林学士王珪、贾黯、范宁修《仁宗实录》,集贤校理宋敏求、直秘阁吕夏卿、秘阁校理韩维兼充检讨官。

校勘记

[1]垂拱 原作『重拱』,据《长编》卷一八四改。

[2]断道坞 原作『继道坞』,据《长编》卷一八五、《宋史﹒仁宗纪四》改。

[3]东西 原作『东北』,据《长编》卷一九二改。

[4]赦者 原作『赦书』,据《长编》卷一九四、《司马公文集》卷十八《论赦及疏决状》改。

[5]今后 原作「今岁气据《长编》卷一九四、《司马公文集》卷十八《论赦及疏决状》改。

[6]『先是』以下 《长编》卷一九六在本年二月。

[7]占破 『破』字原阙,据《长编》卷一九六补。

[8]揽其 原作『览其』,《长编》卷一九六作『揽其』,是。兹据《长编》《司马公文集》卷二十二《谨习疏》改。

[9]军法 原作『军伍』,据《长编》卷一九六、《司马公文集》卷二十二《谨习疏》改。

[10]颇行 原作『顺行』,据《长编》卷一九六、《司马公文集》卷二十二《谨习疏》改。

宋史全文卷十

宋英宗

  甲辰治平元年春正月。景灵宫使宋庠屡请老,上曰:『朕初嗣位,何可遽休大臣?』戊申,命庠知亳州。辛酉,诏以仁宗配享明堂。初,礼院奏:乞与两制同议仁宗当配何祭。翰林学士王珪等议,请循周公严父之道,以仁宗配享明堂。知制诰钱公辅议:『太祖则周之后稷,配祭于郊者也,太宗则周之文王,配祭于明堂者也,真宗则周之武王也,虽有配天之功,而无配天之祭。未闻成王以严父之故,废文王而称于武王也。仁宗则周之成王也,虽有配天之业,而亦无配天之之祭。亦未闻康王以严父之故,废文王而移于成王也。当仁宗嗣位之初,傥有建是论者,则配天之祭常在乎太祖、太宗矣。』又诏台谏及讲读官与两制、礼院再详定以闻。御史中丞王畴言:『配考之文见于《易》,严父之义著于经,圣法章明,咸足稽按。臣请依王珪等议,奉仁宗皇帝配享明堂。』知谏院司马光、吕诲议:『窃以孝子之心,谁不欲尊其父者?圣人制礼以为之极,不敢逾也。《孝经》曰:「严父莫大于配天,周公其人也。」孔子以周公有圣人之德,成太平之业,制礼作乐。而文王适其父也,故引之以证圣人之德莫大于孝,答曾子之问而已,非谓凡有天下者皆当以其父配天,然后为孝也。』翰林侍读学士孙抃等奏:『仁宗继体保成,置天下于大安者四十二年,功德于人,可谓极矣。今祔庙之始,遂抑而不得配上帝之享,非所以宣章陛下

译九月辛亥,皇子光国公赵仲鍼担任忠武节度使、同平章事,封淮阳郡王,赐名顼。

冬季十月甲午,将仁宗皇帝安葬于永昭陵。

十一月丙午,将仁宗的神位附祭于太庙,庙乐名为《大仁之舞》。让王曾、吕夷简、曹玮配享太庙。当初皇帝病重时,言行多有错乱,常常冒犯太后。韩琦从陵墓下归来,太后派宦官手持一封文书交给韩琦。韩琦打开一看,是皇帝所写的歌词以及宫中过失的事。韩琦立刻让使者将其焚毁。等到韩琦到帘前奏对时,太后呜咽流泪,详细说了这些事,并且说:“我几乎无处容身,必须请相公做主!”韩琦说:“这是生病的缘故。病好后一定不会这样。儿子生病了,母亲难道不能包容他吗?”太后不高兴。欧阳修接着说:“从前温成皇后骄横放纵,太后处理得宽宏大量,有什么不能包容的?现在母亲与儿子之间没有隔阂,反而不能忍耐吗?”太后的心情稍微缓解。过了几天,韩琦等人拜见皇上,皇上说:“太后对我没有恩情。”韩琦等人回答说:“自古圣明的帝王不少,但唯独称颂舜为大孝。只有父母不慈爱而儿子不失孝道,才值得称颂。只怕陛下侍奉太后还不够周到,父母哪有不对子女慈爱的呢?”皇上恍然大悟,从此也不再议论太后的短处了。

十二月己巳,皇上开始临幸延英阁,召侍读、侍讲讲解《论语》,诵读《史记》。刘敞诵读《史记》,读到“尧将天下授予舜”时,于是陈述解说:“舜出身极其卑微,尧越过四岳将帝位禅让给他,天地享用他的祭品,百姓拥戴他,没有其他原因,只是因为他孝悌的德行光辉照耀上下。什么叫孝悌?善于侍奉父母叫孝,善于对待兄弟叫悌。”言辞语气明白流畅。皇上挺身改变神色,知道他是借机讽谏。周围侧耳倾听的人都动容,太后听说后,也非常高兴。庚辰,任命翰林学士王珪、贾黯、范宁编修《仁宗实录》,集贤校理宋敏求直秘阁吕夏卿、秘阁校理韩兼任检讨官。

校勘记

[1]垂拱 原作“重拱”,据《长编》卷一八四改正。

[2]断道坞 原作“继道坞”,据《长编》卷一八五、《宋仁宗纪四》改正。

[3]东西 原作“东北”,据《长编》卷一九二改正。

[4]赦者 原作“赦书”,据《长编》卷一九四、《司马公文集卷十八《论赦及疏决状》改正。

[5]今后 原作“今岁气”,据《长编》卷一九四、《司马公文卷十八《论赦及疏决状》改正。

[6]“先是”以下 《长编》卷一九六在本年二月记载。

[7]占破 “破”字原缺,据《长编》卷一九六补入。

[8]揽其 原作“览其”,《长编》卷一九六作“揽其”,是正确的。这里据《长编》《司马公文集》卷二十二谨慎疏》改正。

[9]军法 原作“军伍”,据《长编》卷一九六、《司马公文卷二十二《谨习疏》改正。

[10]颇行 原作“顺行”,据《长编》卷一九六、《司马公文集》卷二十二《谨习疏》改正。

宋史全文卷十

宋英宗

甲辰治平元年春正月。景灵宫使宋屡请求退休,皇上说:“我刚即位,怎么可以马上让大臣休息?”戊申,任命宋庠知亳州。辛酉,下诏让仁宗配享明堂。起初,礼院上奏:请求与两制官员共同商议仁宗应当配享什么祭祀。翰林学士王珪等人议论,请求遵循周公尊崇父亲之道,让仁宗配享明堂。知制诰钱公辅助议:“太祖如同周朝的后稷,配祭于郊祀;太宗如同周朝的文王,配祭于明堂;真宗如同周朝的武王,虽然有配天之功,却没有配天之祭。没听说过成王因为尊崇父亲的原因,废弃文王而称颂武王。仁宗如同周朝的成王,虽然有配天之业,也没有配天之祭。也没听说过康王因为尊崇父亲的原因,废弃文王而移配成王。在仁宗即位之初,如果有提出这种论点的人,那么配天之祭就常在于太祖、太宗了。”又下诏让台谏及讲读官与两制、礼官再次详细审定后上报。御史中丞王畴说:“配考的文字见于《易经》,严父的意义著于经典,圣人的法则章法明确,都足以查考。臣请求依照王珪等人的议论,奉仁宗皇帝配享明堂。”知谏院司马光、吕诲议论:“我认为孝子的心,谁不想尊崇自己的父亲呢?圣人制定礼仪作为极限,不敢超越。《孝经》说:‘尊崇父亲没有比配享上天更大的了,周公就是这样的人。’孔子认为周公有圣人的德行,成就了太平的功业,制定礼乐。而文王恰好是他的父亲,所以引用他来证明圣人的德行没有比孝更大的,回答曾子的问题罢了,并不是说凡是有天下的人都应当让自己的父亲配享上天,然后才叫孝。”翰林侍读学士孙抃等人上奏:“仁宗继承皇位保持成就,使天下安定达四十二年,对人民的功德,可以说是极大了。现在附庙之初,就压抑他不能配享上帝的祭祀,这不是宣扬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