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史全文卷六宋真宗二
部内各留三年之储,以备水旱。先是,江淮米悉运送京师,至是司天监言『扬、楚之分当水旱为沴』,防患敌【疑为“故”之误】也。命寇准知天雄军。契丹使尝过大名,谓准曰:『相公望重,何故不在中书?』准曰:『主上以朝廷无事,北门锁钥非准不可耳。』
译在辖区内各自留存三年的粮食储备,以防水灾旱灾。在此之前,江淮地区的米粮全都运送到京城,到了这时司天监进言说“扬州、楚地一带应当发生水旱灾害”,这是为了防备灾害的缘故。任命寇准担任天雄军知州。契丹使者曾经经过大名府,对寇准说:“相公声望很高,为什么不在中书省任职?”寇准说:“皇上认为朝廷没有大事,北门锁钥非我寇准不可。”
吕中曰:君子内则小人外,小人内则君子外。当寇准之主亲征也,恐钦若有以沮其议,则出于天雄军。及饮若之用国事也,恐寇公有以夺其议,则亦出于天雄军。然君子在朝廷则朝廷重,在边郡则边郡重,此寇公昕以起北使敬畏之心。
己酉大中祥符二年春正月,御史中丞王嗣宗言:『翰林学士杨亿、知制诰钱惟演、秘阁校理刘筠唱和《宣曲》诗,述前代掖庭事,词涉浮靡。』上曰:『词臣,学者宗师也,安可不戒其流宕?』乃下诏风厉学者:『自今有属词浮靡,不遵典式者,当加严谴。其雕印文集,令转运司择部内官看详,以可者录奏。』苏州僧道元纂佛祖讫近世名僧禅语为《传灯录》三十卷以献,命刻板宣布。以殿中丞孔勖知曲阜县,兼检校先圣庙。
二月,改入内内侍省内侍供奉官为内东西头供奉官,殿头高品为内侍殿头,高品为内侍高品,高班内品为内侍高班,黄门为内侍黄门,凡六等,并冠本省之号。令陕西发廪赈粜,旱故也。汀州人王捷者,咸平初贾贩至南康军,遇道人,自言姓赵氏,授以小镮神剑。刘承珪闻其事,为改名中正,得对龙图阁。常有道人偶语云:『即受中正法者,司命真君也。』承珪遂筑新堂,乃以景德四年五月十三日降堂之纱帱中,自是屡降。中正常达其言。既得天书,遂东封,加号司命天尊,是为圣祖。辛卯,授中正式武卫将军。
吕源曰:『王中正者以刑余黥卒落籍更名,与刘承珪协济其奸,恣为妖妄,假圣祖虚命、天书祥瑞、药金药银营缮宫观,以至东封西祀,朝谒亳州太清宫,皆由中正以启之。是时承平稍久,廷多谀臣,独有孙奭者累上疏谏,真宗为著《解疑论》以示群臣,盖亦有慊也。王中正之死,尚赠节度使,妻施氏封吴郡夫人,诸子皆任殿直,与太宗诛利用之事异矣。
辛丑,分遣使臣出常平仓粟麦于京城,减价粜之。应天府民曹诚就戚同文所居造舍聚书,博延生徒,府奏其事,上诏赐额曰『应天府书院』,命奉礼郎戚舜宾主之。舜宾,同文孙,纶子也。知温州李邈言:『两浙僧求匄金银珠玉错末和泥,以塑塔像。望严行禁绝,违者重论其罪。』从之。
夏四月,诏群臣保举幕职、州县官,不得以初任及无劳绩者充数。己亥,丁谓为修昭应宫使,李宗谔为同修宫使。谓欲殚国财用,规摹宏大,近臣多言其不可。上召问谓,谓曰:『陛下未有皇嗣,建宫于宫城之乾地,正可以祈福。』既而王旦密疏谏,上谕之如谓所对,旦遂不敢复言。诏:『自今诸路转运使副、提点刑狱所举官,如进改后五年无过有劳干者,并举主特加酬奖。』先是,上谓宰臣曰:『举官犯赃则连坐,而举得其人者赏亦不及,非所以劝也。』故有是诏。
五月朔,诏追封孔子弟子兖公颜回为国公,费侯闵损等九人为郡公,成伯曾参等六十二人为列侯。宰相群官分撰赞。乙亥,林特、刘承屩、李溥上编成《茶法条贯》二十三册。
六月,知制诰王曾上疏言:『就严城之北隅,启列真之秘宇。式昭丕应,特建嘉名。功极弥年,费将钜万。臣以为今之兴作,有不便之事五焉。伏望损彼规模,灭其用度,止敦朴素,无取瑰奇。惟将之以诚明,仍重之以严洁。名数之际,加等是宜,实费之资,节俭为要。』上御崇政殿亲试,赐进士梁固等二十六人及第,同出身者三人;诸科四十八人,同出身者六人。
秋七月,特置纠察在京刑狱司,命知制诰周起、侍御史赵湘领之。戊寅,诏封玄圣文宣王庙,配享先儒鲁史左丘明等十九人,爵为伯。
八月,上禁销金严甚,还自东封,杜氏乃服以迎车驾,上见之怒,遂令出家为道士,由是天下无敢犯禁者。
九月。先是,上谓王旦等曰:『朕在东宫,读《尚书》凡七遍,《论语》、《孝经》亦皆数四。今宗室诸王所习惟在经籍,昨奏讲《尚书》第五卷,此甚可喜也。』于是召宁王元偓等赴龙图阁观书目,上谕之曰:『宫中常听书习射,最胜他事。』元偓曰:
译吕中说:君子在内,小人就在外;小人在内,君子就在外。当寇准主持皇帝亲征时,担心丁谓会阻挠他的建议,就把丁谓派往天雄军。等到丁谓主持国事时,担心寇准会夺取他的建议,也把寇准派往天雄军。然而君子在朝廷,朝廷就显重要;在边郡,边郡就显重要,这就是寇准之所以能激起北方使臣敬畏之心的原因。
己酉日,大中祥符二年(1009年)春季正月,御史中丞王嗣宗进言:“翰林学士杨亿、知制诰钱惟演、秘书阁校理刘筠唱和《宣曲》诗,叙述前代后宫之事,文辞浮华靡丽。”皇上说:“词臣是学者的宗师,怎么能不警戒他们流于放荡?”于是下诏告诫学者:“从今以后,如果有文辞浮华靡丽、不遵循典章制度的,应当加以严厉谴责。那些雕版印刷的文集,命令转运司挑选辖区内的官员审阅,将认为可以的记录上报。”苏州僧人道元编纂佛祖至近世名僧的禅语为《传灯录》三十卷进献,皇帝命令刻板印刷颁布。任命殿中丞孔勖任曲阜县知县,兼管检校先圣庙。
二月,将入内内侍省的内侍供奉官改为内东西头供奉官,殿头高品改为内侍殿头,高品改为内侍高品,高班内品改为内侍高班,黄门改为内侍黄门,共六等,都冠以本省的头衔。命令陕西开仓赈济并减价卖粮,是因为旱灾的缘故。汀州人王捷,在咸平初年做买卖到南康军,遇到一个道人,自称姓赵,授予他小环神剑。刘承珪听说这件事,为他改名为中正,得以在龙图阁对答皇帝询问。常有道人私下说:“接受中正法的人,就是司命真君。”刘承珪于是建造新堂,于是(司命真君)在景德四年五月十三日降临在堂的纱帐中,从此屡次降临。中正经常传达他的话。既然得到天书,于是东封泰山,加封号为司命天尊,这就是圣祖。辛卯日,授予中正武卫将军的官职。
吕源说:“王中正本是受过宫刑、脸上刺字的士兵,被除名后改名,与刘承珪勾结助长奸邪,肆意制造妖妄之事,假借圣祖的虚命、天书的祥瑞、药金药银来营建宫观,以至于东封西祀,朝拜亳州太清宫,都是由王中正发起的。这时太平日子稍久,朝廷多阿谀奉承的臣子,只有孙奭屡次上疏劝谏,真宗为此写了《解疑论》给群臣看,大概也有愧疚之意。王中正死后,还追赠节度使,妻子施氏封为吴郡夫人,几个儿子都担任殿直,这与太宗诛杀王利用的事情不同了。”
辛丑日,分别派遣使臣在京城拿出常平仓的粟麦,减价出售。应天府百姓曹诚在戚同文居住的地方建造房屋聚集书籍,广泛招收学生,府衙上奏这件事,皇上诏令赐名“应天府书院”,命令奉礼郎戚舜宾主持。戚舜宾是戚同文的孙子,戚纶的儿子。温州知州李邈进言:“两浙的僧人乞求金银珠玉磨成粉末和泥,用来塑造塔像。希望严厉禁止,违者重判其罪。”皇上听从了。
夏季四月,诏令群臣保举幕职、州县官员,不得用初任以及没有功劳政绩的人充数。己亥日,丁谓担任修昭应宫使,李宗谔担任同修宫使。丁谓想耗尽国家财力,规划宏大,近臣多说不可以。皇上召问丁谓,丁谓说:“陛下还没有皇嗣,在宫城的乾位建造宫殿,正好可以祈福。”不久王旦秘密上疏劝谏,皇上用丁谓的回答告诉王旦,王旦于是不敢再说。诏令:“从今以后,各路转运使副、提点刑狱所推荐的官员,如果在升迁后五年没有过错且有功劳干练的,连同推荐的主官特别加以酬谢奖赏。”在此之前,皇上对宰相说:“推荐官员犯赃罪则连坐,而推荐得当的人赏赐也达不到,这不是用来鼓励的方法。”所以有了这道诏令。
五月初一,诏令追封孔子弟子兖公颜回为国公,费候闵损等九人为郡公,成伯曾参等六十人为列侯。宰相群臣分别撰写赞词。乙亥日,林特、刘承屩、李溥进呈编成的《茶法条贯》二十三册。
六月,知制诰王曾上疏说:“在严城的北角,开启列真的秘宇。彰显巨大的感应,特别建立美好的名称。工程极尽多年,费用将达巨万。臣认为现在的兴作,有五件不便之事。希望减少那规模,削减那费用,只崇尚朴素,不取瑰丽奇特。只以诚明来引导,仍然以严洁来重视。名数之间,加等是适宜的,实际费用的资财,节俭是关键的。”皇上在崇政殿亲自考试,赐进士梁固等二十六人及第,同出身的三人;诸科四十八人,同出身的六人。
秋季七月,特别设置纠察在京刑狱司,命令知制诰周起、侍御史赵湘统领。戊寅日,诏令封玄圣文宣王庙,配享先儒左丘明等十九人,爵位为伯。
八月,皇上严禁销金非常严厉,从东封回来,杜氏穿着销金衣服迎接车驾,皇上见了发怒,于是让她出家做道士,从此天下没有人敢违犯禁令。
九月。在此之前,皇上对王旦等人说:“我在东宫时,读《尚书》共七遍,《论语》、《孝经》也都读了多次。现在宗室诸王所学习的只在经籍,昨天奏讲《尚书》第五卷,这很令人高兴。”于是召宁王元偓等人到龙图阁观看书目,皇上告诉他们说:“宫中常听书习射,最胜过其他事情。”元偓说:
『臣请侍讲张颖说《尚书》,间日不废弓矢。』因陈典谟之义。上喜甚,乃诏每讲日赐食。是秋,京西、河东、陕西、江淮、荆湖路,镇、定、益、梓、邛、密等州言丰稔,京师粟斗钱三十。
译臣请求侍讲官张颖讲解《尚书》,每隔一天也不废弃射箭练习。于是陈述了典谟中的义理。皇上非常高兴,于是下诏在每次讲学的日子赐予饮食。这年秋天,京西、河东、陕西、江淮、荆湖各路,以及镇、定、益、梓、邛、密等各州上报丰收,京城的粟米每斗价格为三十钱。
十月甲午,诏诸路州府军监关县择官地建道观,并以『天庆』为额。
十一月甲子,诏诸路官吏有蠹政害民,如鞫得实,本路转运使、提点刑狱官不能举察者,论其罪。上尝谓宰相曰:『为国之要,在乎赏当其功,罚当其罪。不任情于其间,则赏罚必当,惩劝必行,万方必理,和气必生,自然天地降祥,四方无事。以此思之,可不戒乎?』
庚戌大中祥符三年春闰二月甲寅,冬官正韩显符造铜候仪成,并上所著经十卷。其制则本唐李淳风及一行之遗法云[1]。己未,河北转运使李士衡言:『本路诸军岁给帛七十万,当春时民多匱乏,常假贷于豪右。方纳税租,又偿逋欠,以故工机之利愈薄。请官预给帛钱,俾及期输送,民既获利,官亦足用。』诏从之,仍令优与其直,其后遂推其法于天下。
三月,上谓王旦等曰:『自北鄙修好,疆场不耸,朕居安虑危,罔敢暇逸。当著文自警,置之座右。』乃出《贵廪食吟》、《轸田园吟》、《慰农歌》、《自戒箴》以示旦等[2]。己亥,上谓宰相曰:『刑狱之官,尤须遴择。朕常念四方狱讼,若官非其人,宁无枉滥?且单弱之人不能披诉,朝廷无由知之。』上作《念边诗》赐近臣和。上谓辅臣曰:『将帅才难。今文武中固亦有人,盖不经战阵,无由知之。虽天下无事,然兵不可去,战不可忘,古之道也。』马知节曰:『将帅之才,非可坐而知之,顾临事机变如何耳。』
夏四月,陈彭年上奉诏纂历代帝王集二十五卷,上作序,名《宸章集》。时京师竹有华,司天言:『主岁不登。』上曰:『数岁丰稔,物价甚贱,但小民不能爱惜,饮食之余,多所弃掷。宜令开封府严禁之。』诏:『自今每年终,翰林学士已下常参官并同奏举外任京朝官、三班使臣、幕职、州县官各一人。如年终无举官状,当行责罚。转运使、提点刑狱官、知州、通判举部内官属,不限人数,以次年二副即举奏在京掌事官、京朝官、使臣,仍并令中书置籍,常以五月一日进内。』是日,后宫李氏生子。知开封府周起方奏事,主谓起曰:『知朕有喜乎?』起曰:『臣不知也。』上曰:『朕始生子。』即入禁中,怀金钱出,探以赐起。李氏杭州人,初入宫侍刘修仪,庄重寡言,上命为司寝。既有娠,从上临砌台,玉钗坠,心恶之。上私卜:钗完,当得生男子。左右取钗以进,殊不毁。上喜甚。已而果生子,是为仁宗。甲午,诏奖知益州任中正,转运使言吏民列状愿借留之也。中正及刘综等皆以善政闻。上谓辅臣曰:『藩方重地,切在得人,朝行中亦难其选。自今须历方面,始可擢为大官,卿等志之。』环州高继忠言:『赵德明虽称藩,然颇不遵誓约。』上谓宰相曰:『方今四海无虞,而言事者谓和戎之利不若克定之武也。』王旦曰:『止戈为武,佳兵不祥之器。祖宗平一宇内,每谓兴师动众,皆非获已。今柔服异域,守在四夷,帝王之盛行也。』
六月,翰林学士邢昺被病,上亲临问。故事,非宗戚、宰相,无省疾临丧之行,惟昺与郭贽以恩旧,特用此礼,儒者荣之。
秋七月,置龙图阁学士,以直学士杜镐为之,侍制陈彭年为直学士。赐大理评事苏耆进士及第。耆,易简子,宰相王旦女婿也。耆先举进士,及唱第,格在诸科,陈尧叟为上具言之。上顾问旦,旦却立不对。耆曰:『愿且修学。』既出,尧叟谓旦曰:『公一言则耆及第矣。』旦笑曰:『旦为宰相,自荐亲属,士子盈庭,得无失体?』尧叟愧谢曰:『乃知宰相真自有体。』于是耆献所为文,召试学士院,故是有命。
九月,杖杀入内高品江守恩。守恩违制市青苗,私役军士六百人,取民田麦穗,及擅董丁夫,非理笞捶,令役夫蔡文义市驴不获,杖之致死。上不贷以法,中外莫不悚庆。
十二月丙午,宝鼎县黄河再清,经度制置副使李宗谔以闻。上作诗,近臣毕和。龙图阁待制孙奭由经术进,守道自处,即有所言,未尝阿附取悦。上尝问
译十月甲午日,下诏各路的州、府、军、监、关、县选择官有土地建造道观,并以“天庆”作为匾额名称。
十一月甲子日,下诏各路官吏如有败坏政事、危害百姓的行为,如果审讯查实,而本路的转运使、提点刑狱官未能检举察觉的,要追究他们的罪责。皇上曾经对宰相说:“治理国家的关键,在于奖赏要符合功劳,惩罚要符合罪行。不在其中掺杂个人私情,那么奖赏惩罚就一定得当,惩戒劝勉就一定能够实行,天下就一定治理得好,祥和之气就一定产生,自然天地会降下吉祥,四方没有战事。这样想来,能不引以为戒吗?”
庚戌日,大中祥符三年春季闰二月甲寅日,冬官正韩显符制造铜候仪完成,连同皇上所著的十卷经书一起进献。其制度是依据唐代李淳风及一行的遗留方法制作的。己未日,河北转运使李士衡上奏说:“本路各军队每年供给帛七十万匹,正值春季时百姓大多匮乏,常常向豪强借贷。等到缴纳赋税租粮时,又要偿还拖欠的债务,因此织布做工的利益更加微薄。请求官府预先发放帛钱,使百姓能够按期输送赋税,百姓既然获得利益,官府也足以使用。”下诏听从他的建议,并命令优厚地给予帛钱的价值,后来就将这种方法推广到天下。
三月,皇上对王旦等人说:“自从北方边境修好以来,边疆不再惊扰,我居安思危,不敢有丝毫懈怠安逸。应当写文章自我警戒,放在座位右边。”于是拿出《贵廪食吟》、《轸田园吟》《慰农歌》、《自戒箴》给王旦等人看。己亥日,皇上对宰相说:“掌管刑狱的官员,尤其需要精心挑选。我常常挂念各地的诉讼案件,如果官员不是合适的人选,难道没有冤枉滥刑的情况吗?况且孤弱的人不能申诉,朝廷没有办法知道。”皇上作《念边诗》赐给近臣唱和。皇上对辅政大臣说:“将帅的人才难得。如今文武官员中固然也有人才,只是没有经过战阵,没有办法了解他们。虽然天下太平无事,但军队不可废除,战争不可忘记,这是自古以来的道理。”马知节说:“将帅的才能,不是坐着就能知道的,只看面临事情时的机变如何罢了。”
夏季四月,陈彭年进献奉诏编纂的《历代帝王集》二十五卷,皇上作序,命名为《宸章集》。当时京师的竹子开花了,司天监说:“预示着当年收成不好。”皇上说:“连年丰收,物价非常便宜,只是小民不能爱惜,饮食之余,多有丢弃。应当命令开封府严禁这种行为。”下诏说:“从今以后每年年底,翰林学士以下常参官一同奏举外任京朝官、三班使臣、幕僚、州县官各一人。如果年终没有举荐官员的奏状,应当进行责罚。转运使、提点刑狱官、知府、通判举荐部内官员,不限人数,在次年二月立即举奏在京掌事官、京朝官、使臣。仍命令中书省建立名册,常在五月一日进呈宫内。”这一天,后宫李氏生了儿子。知开封府周起正在奏事,皇后对周起说:“知道我有喜事吗?”周起说:“臣不知道。”皇上说:“我刚刚生了儿子。”随即进入禁中,怀揣金钱出来,探手出来赏赐给周起。李氏是杭州人,刚入宫时侍奉刘修仪,庄重少言,皇上任命她为司寝。既然有了身孕,跟随皇上登上砌台,玉钗掉落,心里厌恶这件事。皇上私下占卜:玉钗完好,应当会生男孩。左右取来玉钗进献,竟然没有损坏。皇上非常高兴。不久果然生了儿子,这就是仁宗。甲午日,下诏奖赏知益州任中正,转运使上奏说官吏百姓联名上状希望挽留他。任中正及刘综等都因善政闻名。皇上对辅政大臣说:“藩镇地方是重要地区,关键在于得到合适的人,朝廷官员中也难以挑选。从今以后必须历任方面大员,才可以提拔为大官,你们要记住。”环州高继忠上奏说:“赵德明虽然称臣归附,但颇不遵守誓约。”皇上对宰相说:“如今四海没有忧患,但议论政事的人说和戎的利益不如用武力平定。”王旦说:“止戈为武,兵器是不祥之物。祖宗平定天下,常说兴师动众,都是不得已而为之。如今柔服异域,守在四夷,是帝王的盛德行为。”
六月,翰林学士邢昺患病,皇上亲自前往问候。按照旧例,非宗室亲戚、宰相,没有探病吊丧的礼仪,只有邢昺与郭贽因为恩旧关系,特别使用这种礼仪,儒者以此为荣。
秋季七月,设置龙图阁学士,以直学士杜镐担任此职,侍制陈彭年担任直学士。赐大理评事苏耆进士及第的荣誉。苏耆是苏易简的儿子,宰相王旦的女婿。苏耆先前考中进士,等到唱名时,因资格限制在诸科之中,陈尧叟向皇上详细说明了情况。皇上回头询问王旦,王旦退后站立不回答。苏耆说:“愿意暂且继续修习学业。”出来后,陈尧叟对王旦说:“您一句话苏耆就能及第了。”王旦笑着说:“我作为宰相,自己推荐亲属,士子盈门,难道不失去体统吗?”陈尧叟惭愧谢罪说:“才知道宰相真正自有体统。”于是苏耆进献所作的文章,被召试于学士院,所以有了这道任命。
九月,杖杀入内高品江守恩。江守恩违反制度买卖青苗,私自役使军士六百人,夺取百姓田里的麦穗,以及擅自督管丁夫,无理鞭打,命令役夫蔡文义卖驴没有成功,杖打他致死。皇上不宽贷他于法,朝廷内外没有不惊恐庆幸的。
十二月丙午日,宝鼎县黄河再次变清,经度制置副使李宗谔上报。皇上作诗,近臣全部唱和。龙图阁待制孙奭凭借经术进身,坚守道义自处,即使有所进言,也从不阿谀奉承取悦皇上。皇上曾经问
以天书,奭对曰:『臣愚所闻「天何言哉」,岂有书也?』上知奭朴忠,每优容之。及将有汾阴之役,会岁旱,遂奏疏陈不可者十:『陛下才毕东封,更议西幸,非先王卜征五年重谨之意。今国家土木之功累年未息,水旱作沴,饥馑居多。乃欲劳民事神,神其享之乎?』又上疏言:『今之奸臣,以先帝寅畏天灾诏停封禅,故赞陛下力行东封,以为继成先志也。先帝欲北平幽、朔,西取继迁,则未尝献一谋,画一策,而乃卑辞重币,求和于契丹;蹙国縻爵,姑息于保吉,谓主辱臣死为空言,以诬下罔上为己任,是陛下以祖宗艰难之业,为佞邪侥幸之资,臣所以长叹痛哭也。今乃野雕山鹿并形奏简,秋旱冬雷率皆称贺,将以欺上天,则上天不可欺;将以愚下民,则下民不可愚;将以惑后世,则后世必不信。上玷皇明,不为细也。』疏入,不报。
译凭借天书一事,赵奭回答说:“臣愚钝,只听说过‘上天何曾说些什么’,哪里会有天书呢?”皇上知道赵奭质朴忠诚,常常宽容优待他。等到将要去汾阴举行祭祀时,恰逢当年大旱,于是赵奭上疏陈述十件不可行的理由:“陛下刚刚完成东封泰山,又商议西巡汾阴,这不符合先王占卜征伐时五年才慎重考虑一次的用意。如今国家兴建土木工程的工作多年没有停止,水灾旱灾造成灾害,饥荒普遍存在。竟然想要劳役百姓去侍奉神灵,神灵会享用这样的祭祀吗?”又上疏说:“现在的奸臣,因为先帝敬畏天灾而下诏停止封禅,所以称赞陛下大力推行东封,认为这是继承完成先帝的遗志。先帝想要向北平定幽州、朔方,向西讨伐李继迁,他们却从未献上一条计谋、筹划一条策略,反而用卑辞厚礼,向契丹求和;压缩国土、耗费爵位,对刘保吉姑息纵容,把‘君主受辱,臣子应死’当作空话,把欺骗下属、蒙蔽皇上作为自己的职责,这是陛下把祖宗艰难创立的基业,当作奸邪小人侥幸获利的资本,臣因此长叹痛哭。现在竟然连野外的雕、山上的鹿都一同出现在奏章中,秋天的干旱、冬天的打雷都一律称贺,想要欺骗上天,那么上天是不可欺骗的;想要愚弄百姓,那么百姓是不可愚弄的;想要迷惑后世,那么后世一定不会相信。这损害皇上的圣明,不是小事啊。”奏疏呈上后,没有回复。
吕中曰:至是李文靖之言验矣。封禅之议,决于丁谓『会计有佘』之一言,天书之降,成于钦若『神道设教』之一语,虽以王文正之硕稳重望,不敢有异议。其后寇准之入居相府,亦以朱能天书而入。当时极言其非者,惟孙奭一人而已。『天何言哉』,此足以破人主之惑。
辛亥大中祥符四年春正月,代州言粟斗十余钱。丁酉,车驾奉天书发京师。
二月。次河中府。辛酉,祀后土,祇备三献,奉天书于神坐之左,以太祖、太宗并配。上作《汾阴二圣配享铭》、《河渎》、《四海》等赞,召草泽李渎、刘巽,渎以疾辞。
三月朔,召草泽魏野,辞疾不至。甲申,幸吕蒙正第,问蒙正诸子孰可用,对曰:『臣之子豚犬尔,犹子夷简,宰相才也。』
夏四月甲辰朔,车驾至自汾阴。上谓宰相曰:『唐起居郎、舍人、司谏、正言凡十二员,近者此官多缺,可选有才望为中外所知者补之。』于是直史馆陈尧佐、乐黄目、盛玄、王随、路振、崔遵度、陈知微、李谘、陈越等九人悉授两省官。
六月,两浙、福建、荆南、广南诸州循伪制输丁身钱,岁凡四十五万四百贯,民有子者,或弃不养,或卖为僮仆,或度为释老。秋七月朔,诏悉除之。
八月,上谓宰相曰:『朝廷宜守经制,傥务更张,则攀援者众。乃知命令之出,不可不谨。又莅官之人不可过为宽恕。以致弛慢。或探求罪恶,不顾烦扰,抑又甚矣。』王旦曰:『古人有言:法出而弊作,令下而奸生。宽则民慢,陷法者多;猛则民残,无所措手足,正为此也。』祖宗以来,两省、御史台官须文学优长、政治尤异者乃特除拜。汾阴肆赦,始以叙迁。上恐循习非便,乃诏自今遵守旧制,不得以他官转入。丁巳,诏文武官有言刑政得失、边防机事者,并赐封,其余细务,令条列以闻。
冬十月,上以江南、淮南接壤而盐酒之价不等,令三司与江淮制置发运使李溥规定以闻。有司执言虑失岁课,上曰:『苟便于民,何顾岁入也?』
十一月,上亲试,赐进士张师德等二十一人及第,十人同出身,诸科及第者四十二人,同出身者八人。工部侍郎种放屡至阙下,俄复还山。人有贻书嘲其出处之迹。放晚节颇节舆服,广置良田。王嗣宗之出守长安,始甚敬,放被酒稍倨,嗣宗怒,放曰:『不犹愈于角力而中第乎?』初,嗣宗就试讲武殿,尝因戏弄擢首科,故放及之。嗣宗因上疏言放弟侄无赖,据林麓樵采周回二百余里,夺编氓厚利。疏辞极其丑诋,目放为魑魅。上方待放厚,会恩赦而止。于是放自乞退居嵩山,然犹往来终南,按视田亩,时议浸薄焉。
十二月,太常博士江嗣宗言:『陛下躬临庶政十有五年,殿廷问事,一取圣断,有劳宸虑。今请礼乐征伐大事出于一人,自余细务,委任大臣百司。』上曰:『此颇识大体。』乃诏从其所请。
壬子大中祥符五年春正月,命晁迥、刘综、李维、孙奭同知贡举,上作诗勖以抡材之意。并州上刍粟之数可给四五年,上曰:『河东仍岁丰穰,储峙尤广。自今诸路稔岁,宜以时积谷,为凶年之备。』著作佐郎李垂上《导河形势书》三篇并图,诏任中正、陈彭年、王曾详定。中正等上言:『其书并图虽兴行匪易,而博洽可奖,望送史馆。』从之。
二月,上谓宰臣曰:『闻贡院试诸科举人皆解衣阅视,虑其挟藏书册,颇失取士之体,宜令止之。』
三月,上亲试礼部合格贡举人,始摹印诗赋论题以赐,官给纸起草,得进士徐奭以下及第者百人,同出身者二十六人:诸科及第者三百二十四人,同出身者五十二人。丁酉,上封者言:『进士萧立之本名琉,尝因赌博抵杖刑。』诏有司诘问,引伏。命夺其敕,赎铜四十斤。
夏四月,令礼部贡院取前后诏敕经久可行者编为条例。戊申,命刑部尚书向敏中守本官、平章事。敏中再掌留任,以厚重镇静,人情帖然。上愈嘉之,故复使相。三司请民有贩茶违法者,许家人告论。上
译吕中说:到这时,李沆的预言应验了。封禅的提议,因丁谓“财政有结余”的一句话而决定;天书降临的说法,因王钦若“神道设教”的一句话而确立,即使是像王旦那样德高望重的人,也不敢提出异议。后来寇准进入相府,也是凭借朱能献上天书而入。当时极力直言此事不对的,只有孙奭一人罢了。“上天不说话”,这句话足以破除君主的迷惑。
辛亥年大中祥符四年春正月,代州报告说一斗粟米仅十余钱。丁酉日,皇帝捧着天书从京城出发。
二月。驻扎在河中府。辛酉日,祭祀后土,只备三献之礼,将天书供奉在神位左侧,以太祖、太宗一同配享。皇帝作《汾阴二圣配享铭》、《河神》、《四海》等赞文,征召隐士李渎、刘巽,李渎因病推辞。
三月初一,征召隐士魏野,魏野称病未到。甲申日,皇帝驾临吕蒙正府第,询问吕蒙正的儿子中谁可以任用,吕蒙正回答说:“我的儿子不过是豚犬之辈,侄子夷简,却有宰相之才。”
夏四月初一,皇帝从汾阴返回。皇帝对宰相说:“唐代起居郎、舍人、司谏、正言共十二员,近来这些官职多空缺,可以选拔有才望、为朝廷内外所知的人来补任。”于是直史馆陈尧佐、乐黄目、盛元、王随、路振、崔遵度、陈知徽、李咨、陈越等九人全部被授予两省官职。
六月,两浙、福建、荆南、广南各州沿袭伪政权制度征收丁身钱,每年共四十五万四百贯,百姓有儿子的,有的抛弃不养,有的卖为童仆,有的出家为僧道。秋七月初一,下诏全部废除。
八月,皇帝对宰相说:“朝廷应当遵守常法,如果一味变革,那么攀附求进的人就会众多。这才知道命令的发出,不可不谨慎。另外,任职的人不可过于宽恕,以致政令松弛怠慢;或者深究罪恶,不顾烦扰百姓,这更是过分了。”王旦说:“古人有言:法令一出弊端就产生,命令一下奸邪就滋生。宽厚则百姓轻慢,触犯法律的人多;严猛则百姓受害,手足无措,正是这个道理。”祖宗以来,两省、御史台的官员必须文学优长、政绩特别优异者才特别任命。汾阴大赦时,才开始按资历升迁。皇帝担心沿袭此例不便,于是下诏从今以后遵守旧制,不得以其他官职转入。丁巳日,下诏文武官员有议论刑政得失、边防机要事务的,都赐给封章,其余细碎事务,令条列上报。
冬十月,皇帝认为江南、淮南接壤而盐酒价格不等,命令三司与江淮制置发运使李溥制定规定上报。有关部门坚持说担心损失岁入,皇帝说:“如果方便百姓,何必顾及岁入呢?”
十一月,皇帝亲自考试,赐进士张师德等二十一人及第,十人次等出身,诸科及第者四十二人,次等出身者八人。工部侍郎种放多次来到京城,不久又返回山中。有人写信嘲笑他出仕归隐的行迹。种放晚年颇节制车马服饰,广置良田。王嗣宗出任长安太守,起初很尊敬种放,种放喝醉后稍显傲慢,王嗣宗发怒,种放说:“这难道不比角力而考中进士好吗?”起初,王嗣宗在讲武殿试讲,曾因戏弄被擢升为首科,所以种放提及此事。王嗣宗于是上疏说种放的弟侄无赖,占据山林樵采范围达二百多里,夺取百姓厚利。疏文辞藻极其丑恶诋毁,称种放为鬼怪。皇帝正厚待种放,恰逢恩赦而停止追究。于是种放自请退居嵩山,但仍然往来终南山,巡视田地,当时舆论渐渐轻视他。
十二月,太常博士江嗣宗说:“陛下亲自处理政务十五年,殿廷问事,全凭圣断,有劳圣虑。现在请求礼乐征伐等大事由一人决定,其余细务,委任大臣百官。”皇帝说:“这很识大体。”于是下诏听从他的请求。
壬子年大中祥符五年春正月,任命晁迥、刘综、李维、孙奂同知贡举,皇帝作诗勉励他们选拔人才的意思。并州上报草料粮食的数量可供四五年之用,皇帝说:“河东连年丰收,储备尤其丰富。从今以后各路丰收之年,应当及时积谷,作为荒年的准备。”著作佐郎李垂上《导河形势书》三篇文章及图,下诏任中正、陈彭年、王曾详细审定。任中正等上言:“那书和图虽然兴办实行不易,但学识广博可嘉奖,希望送交史馆。”听从了。
二月,皇帝对宰相说:“听说贡院考试诸科举人都要脱衣检查,担心他们夹带书籍,颇失取士的体统,应当命令停止。”
三月,皇帝亲自考试礼部合格的贡举人,开始摹印诗赋论题赐予考生,官府供给纸笔起草,录取进士徐奭以下及第者百人,次等出身者二十六人;诸科及第者三百二十四人,次等出身者五十二人。丁酉日,密封奏章的人说:“进士萧立之本名琉,曾因赌博受杖刑。”下诏有关部门审问,萧立之认罪。命令剥夺他的任命文书,赎铜四十斤。
夏四月,命令礼部贡院选取前后诏敕中经久可行的编为条例。戊申日,任命刑部尚书向敏中守本官、平章军国事。向敏中再次掌管枢密院,因厚重镇静,人心帖然。皇帝更加嘉许他,所以再次让他任宰相。三司请求百姓有贩卖茶叶违法的,允许家人告发。皇帝
五月,上以淮南、两浙路稍旱,即水田不登,乃遣使就福建取占城稻三万斛分给三路,令择民田之高仰者莳之,盖早稻也。又取种于玉宸殿。知袁州何蒙上言本州二税请以金折纳,上曰:『若是,则尽废耕农矣。』不许。
六月,诸州言岁丰谷贱,咸请博籴。上即诏三司使丁谓规画以闻。谓言:莫若和市。而诸州积镪数少。癸丑,出内藏库钱百万贯付三司,以佐用度。钱塘人林逋性恬淡好古,不趋荣利。家贫,衣食不足,晏如也。归杭州,结庐西湖之孤山二十年,足不及城市。转运使陈尧叟以其名闻。庚申,诏赐粟帛,长吏岁时劳问。
《人事记》曰:当天下无道之时而隐者,此当隐而隐者也。当天下有道之时而隐者,此不当隐而隐者也。若种放、林逋诸公,其不当隐而隐者,岂生于野者不愿为公侯?国初风俗淳厚若此乎?然当人主求贤下士之时,而卓然有高士清风峻概,岂不动人主歆慕之心?一四皓不仕,可以植西京节义之风;一严光不出,可以植东都节义之风,孰谓隐士无益于世哉?
壬戌,令枢密院修时政记,月送史馆。
秋七月,龙图阁待制张知白上言:『昔唐李峤尝云:「安人之方,须择郡守。」切见朝廷重内官,轻外任。望于台阁妙选贤良,分典大州,共康庶续。』上曰:『知白援引故事,请重亲民之官,良可嘉也。』命知白同纠察在京刑狱。
八月,知制诰王曾判大理寺。判寺旧用郎官,上欲重其任,故特命曾。对便殿,谕之曰:『天下之命系于狱,今以屈卿。』曾顿首谢,仍赐钱三十万,因请辟奏寮属,遂著为令。上作《对照》诗示辅臣,有『孜孜绥万国,不愧鬓边丝。』之句。王旦曰:『陛下忧勤万方,励精庶务,发挥圣道,形于天章。臣等固当夙夜尽心,上副求治之意。』
九月,以知枢密院事王钦若、陈尧叟并同平章事,充枢密院使;签署枢密院事马知节为副使。儒臣领枢密兼使相,自钦若、尧叟始。参知政事、刑部侍郎赵安仁罢为兵部尚书。先是,上议立皇后,安仁谓刘德妃家世寒微,不如沈才人出于相门。他日,与王钦若论方今大臣谁最为长者,钦若欲排安仁,乃誉之曰:『无若赵安仁。』安仁昔为故相沈义伦所知,常欲报之,上始有意斥安仁矣。尝论王旦曰:『闻赵安仁在中书绝不亲事。』旦对曰:『安仁颇知大体,居常进拟,皆同列拟定,方敢取旨。臣每见临时变易于上前者,皆迎合陛下意,安仁无异议,是有执守。』上曰:『能如此耶?朕不知也。』及罢政事,仍命同修史。安仁虽在贵显,简俭若平素。言诲诱后进,成其名声,当世以重德推焉。三司使丁谓参知政事。初,王旦欲引李宗谔参知政事,宗谔家贫,旦前后资借之甚多,王钦若知之。故事,参知政事谢日所赐几三千缗,钦若因密奏:『王旦欲引宗谔参知政事,得赐物以偿已债,非为国择贤也。』明日,旦果以宗谔名闻。上变色不许。钦若与刘承屩、陈彭年、林特及谓等交通,踪迹诡异,时论谓之『五鬼』。
冬十月,以知制诰陈尧咨权同判吏部流内铨。旧制:选人皆用奏举,乃得京官。而士有孤寒不为人知者,尧咨特为陈其功状而升擢之。戊午,九天司命上卿、保生天尊降于延恩殿。先是,上梦景德中所睹神人传玉皇之命云:『先令汝祖赵某授汝天书。』翌日夜,复梦神人传天尊言:『吾坐西,当斜设六位。』即于延恩殿设道场。是日五鼓,天尊降曰:『吾人皇中九人一人也,是赵之始祖,再降乃轩辕黄帝。后唐时七月一日降下主赵氏之族。皇帝善为抚育苍生,无怠前志。』即乘云而去。辛酉,上以《崇儒术论》、《为君难为臣不易论》示王旦等。先是,陈彭年因奏对,上谓之曰:『儒术污隆,其应实大。国家崇替,何莫由斯。为君之难,由乎听受;臣之不易,在乎忠直。其或君以宽大接下,臣以诚明奉上,君臣之心皆归于正。直道而行,至公相遇,此天下之达理,先王之成宪,犹指其掌,孰谓难哉?』
闰十月己巳
译五月,皇上因为淮南、两浙路稍微有些干旱,水田无法丰收,于是派遣使者到福建取占城稻三万斛,分发给这三路,命令选择地势高亢的民田种植,因为这是早稻。又从玉宸殿取来稻种。袁州知州何蒙上奏说本州的两种赋税请求折纳金银,皇上说:“如果这样,那就完全废弃农耕了。”没有允许。
六月,各州上奏说年成丰收粮食便宜,都请求大量收购。皇上立即下诏让三司使丁谓规划并上报。丁谓说:不如进行官方收购。但各州积蓄的钱财数量较少。癸丑日,拿出内藏库的钱百万贯交给三司,以辅助用度。钱塘人林逋性情恬淡喜好古雅,不追求荣华利禄。家境贫寒,衣食不足,却安然自若。回到杭州,在西湖孤山结庐居住二十年,脚不踏入城市。转运使陈尧叟因为他的名声向皇上报告。庚申日,下诏赐予粟米和丝织品,地方长官每年按时慰问。
《人事记》说:当天下无道时隐居的人,这是应当隐居而隐居的。当天下有道时隐居的人,这是不应当隐居而隐居的。像种放、林逋这些人,是不应当隐居而隐居的,难道生于荒野的人不愿意做公侯吗?建国初年的风俗淳厚到这种地步吗?然而当君主求贤下士的时候,却卓然有高士的清高风度和峻拔气概,怎能不使君主产生羡慕之心呢?四位老人不仕,可以树立西汉的节义之风;严光不出仕,可以树立东汉的节义之风,谁说隐士对世间没有益处呢?
壬戌日,命令枢密院修撰时政记,每月送交史馆。
秋七月,龙图阁待制张知白上奏说:“从前唐代李峤曾说:‘安定百姓的方法,必须选择郡守。’深切看到朝廷重视内朝官员,轻视外任官员。希望从台阁中精选贤良,分别掌管大州,共同使百姓安康。”皇上说:“张知白援引旧事,请求重视亲民之官,实在值得嘉奖。”任命张知白兼任纠察在京刑狱。
八月,知制诰王曾判大理寺事。判大理寺旧例使用郎官,皇上想要加重这个职位的责任,所以特意任命王曾。在便殿对答,皇上告诫他说:“天下的性命系于刑狱,现在委屈你担任此职。”王曾叩头谢恩,皇上又赐钱三十万,于是请求自行征辟奏请僚属,于是定为法令。皇上作《对照》诗给辅臣看,有“孜孜绥万国,不愧鬓边丝”的诗句。王旦说:“陛下忧勤万方,励精图治,发挥圣道,体现在天章之中。臣等固然应当日夜尽心,向上符合陛下求治的心意。”
九月,任命知枢密院事王钦若、陈尧叟都同平章事,充任枢密院使;签署枢密院事马知节制为副使。儒臣统领枢密院并兼任使相,从王钦若、陈尧叟开始。参知政事、刑部侍郎赵安仁被罢免为兵部尚书。在此之前,皇上商议立皇后,赵安仁说刘德妃家世寒微,不如沈才人出身相门。后来,与王钦若议论当今大臣谁最年长,王钦若想排挤赵安仁,于是称赞他说:“没有比赵安仁更长的。”赵安仁过去被已故宰相沈义伦赏识,常常想报答他,皇上起初有意斥退赵安仁。曾经对王旦说:“听说赵安仁在中书省绝不亲自处理事务。”王旦回答说:“赵安仁颇知大体,平时进呈拟旨,都是同僚拟定,才敢取旨。臣每次看到在皇上面前临时改变意见的,都是迎合陛下心意,赵安仁没有异议,这是有操守。”皇上说:“能这样吗?朕不知道。”等到罢免政事,仍然命令他同修史书。赵安仁虽然身居高位显贵,简朴节俭如同平时。言语教诲诱导后辈,成就他们的名声,当世以重德推崇他。三司使丁谓任参知政事。起初,王旦想引荐李宗谔任参知政事,李宗谔家贫,王旦前后资助借给他很多,王钦若知道了。旧例,参知政事谢恩时所赐钱财将近三千缗,王钦若于是密奏:“王旦想引荐李宗谔任参知政事得到赐物来偿还自己的债务,不是为国家选择贤才。”第二天,王旦果然以李宗谔的名字上报。皇上变色不允许。王钦若与刘承屩、陈彭年、林特卖及丁谓等人交往勾结,踪迹诡异,时论称他们为“五鬼”。
冬十月,任命知制诰陈尧咨暂代同判吏部流内铨。旧制:选拔人才都用奏举,才能担任京官。而有孤寒不为人所知的人,陈尧咨特地陈述他们的功绩而提拔他们。戊午日,九天司命上卿、保生天尊降临延恩殿。在此之前,皇上梦见景德年间所见的仙人传达玉皇的命令说:“先让你的祖先赵某授予你天书。”第二天夜里,又梦见仙人传达天尊的话:“我坐西面,应当斜设六个座位。”于是在延恩殿设道场。这天五更,天尊降临说:“我是人皇中九人之一,是赵氏的始祖,再次降临就是轩辕黄帝。后唐时七月一日降临主宰赵氏一族。皇帝好好抚育百姓,不要懈怠以前的志向。”随即乘云而去。辛酉日,皇上把《崇儒术论》、《为君难为臣易论》给王旦等人看。在此之前,陈彭年因为奏对,皇上对他说:“儒术的兴衰,其感应确实很大。国家的兴替,没有不由此的。为君之难,在于听受;为臣之不易,在于忠直。如果君主以宽大对待下属,臣子以诚明侍奉君主,君臣之心都归于正道。直行正道,以至公相遇,这是天下的常理,先王的成法,就像指着手掌一样清楚,谁说难呢?”
闰十月己巳
,上天尊号曰圣祖上灵高道九天司命保生天尊大帝。诏圣祖名上曰玄,下曰朗,不得斥犯。以七月一日为先天节,十月二十四日为降圣节。癸酉,诏天下州府军监天庆观并增置圣祖殿。乙亥,诏上圣祖母懿号元天大圣后。丙子,出玉宸殿新稻赐辅臣。上曰:『禁中植稻,暇日临观刈获,见其劳力,愈知耕农之可念也。』戊寅,改兖州曲阜县为仙源县,建景灵宫、太极观于寿丘,以奉圣祖及圣祖母。戊子,内出乐章十六曲以示辅臣,文舞曰发祥流庆,武舞曰降真观德。
译上天的尊号称为圣祖上灵高道九天司命保生天尊大帝。(朝廷)下诏规定圣祖的名讳,上讳为“玄”,下讳为“朗”,不得触犯冒犯。将七月一日定为先天节,十月二十四日定为降圣节。癸酉日,下诏命令天下各州、府、军、监的天庆观都增设圣祖殿。乙亥日,下诏尊奉圣祖母的懿号为元天大圣后。丙子日,拿出玉宸殿新收获的稻米赏赐给辅政大臣。皇上说:“在宫禁中种植水稻,闲暇时亲自观看收割,看到其中的辛劳,更加懂得耕种农民的可怜与值得怜悯。”戊寅日,将兖州曲阜县改名为仙源县,在寿丘修建景灵宫和太极观,用来供奉圣祖和圣祖母。戊子日,从宫内拿出十六首乐章展示给辅政大臣,文舞名为《发祥流庆》,武舞名为《降真观德》。
十二月,令三司出炭四十万,减市直之半以济贫民。时连日大雪苦寒,故有是命。壬申,改谥玄圣文宣王为至圣文宜王。癸丑大中祥符六年春正月。吕源曰:正月对辅臣于崇政殿之西序,曰:『朕寝殿中,帟幕皆用青法絁,非张烛莫能辨色。』四年祀汾阴还,途御乌头藤帽。或乘马,以时暄涉远,悯卫士肩舆执盖之劳。至于巡幸州县府,御制诗什,皆书粉牌揭于屋栋。三朝简俭如此。故累圣不替旧风。自蔡京用事,倡丰亨豫大之说,开天下侈靡之心,辅相皆寒儒,而所处无异皇居,所事争僭玉食。外之监司、郡守,亦以真紫为帟幕,彩缯缘帘帷,所至留题,则立石刻而覆碧纱。下至簿尉之微,道路之间,肩舆张盖,益恣其骄,与天子青布苇帘、粉牌题诗、乌头藤帽、青絁帟幕固有间矣。
辛酉,诏宗正寺以皇属籍为皇宋玉牒。
三月,上作《内侍箴》赐阎承翰等。
夏六月,监察御史张廓上言:『天下旷土甚多,请依唐宇文融所奏,遣官检括土田。』上曰:『此事未可遽行。然今天下税赋不均,富者田广租轻,贫者地蹙租重,由是富者益富,贫者益贫,兹大弊也。』王旦等曰:『田赋不均,诚如圣旨,但改定之法亦须驯致。』翰林学士、知制诰杨亿草契丹答书云:『邻壤交欢。』上自注其侧作『朽壤』、『鼠壤』、『粪壤』等字,亿遽改为『邻境』。明日,引唐故事:学士草制,有所改为不称职。亟求罢。上慰谕之。他日,谓辅臣曰:『杨亿真有气性,不通商量。』及议册皇后,上欲得亿草制,使丁谓谕旨,亿难之,因请三代。谓曰:『大年勉为此,不忧不富贵。』亿曰:『如此富贵,亦非所愿也。』乃命他学士草制。亿虽频忤旨,恩礼犹不衰,王钦若、陈彭年等深害之,益加谮毁,上意稍怠。亿尝入直,忽被召至禁中。既见赐坐,徐出文藁数箧以示亿曰:『卿识朕书迹乎?此旨朕自起草,未尝命臣下代作也。』亿皇恐不知所对,趋出,即谋退遁。亿有别墅在阳翟,亿母往视之,会得疾,亿遂留谒告榜子与孔目吏,亿狂奔去。朝论哗然,以为不可,上亦谓辅臣王旦等曰:『亿侍从官,安得如此自便?』旦曰:『愿陛下矜容,不然颠踬久矣。然近职不可居外地,今当罢之。』上终爱其才,逾月命弗下。亿称疾请解官,辛未,以亿为太常少卿、分司西京。
《大事记》曰:国家创造之初,则其大体必本于厚。风俗涵养之久,则其大势必趋于文,故吕文穆、王文正以诚实厚朴之风镇宇內,而杨大年、王元之之辈,其文章格力皆足以润色皇猷,黼黻云汉矣。然西昆之体未变也。必至孙泰山、石徂徕而后经学盛,必至欧阳公、尹师鲁而后古文兴,必至伊洛、关湖而后学道明,是岂一日之积哉?而王、杨虽文士,观其性质刚介,臧否人物。册后之举,富贵可立俟也而不草;刘后之制、拜相之麻,权要可趋媚也而不草。相谓之制,又岂可以文章之士待之哉?
秋七月。初,刘承规私请于上,欲求节度使。上谕王旦,旦曰:『陛下所守者祖宗典故,典故所无,不可听也。』上又曰:『承规言死在旦夕。』旦曰:『陛下若听承规所请,后必有邀朝廷求为枢密使者矣。』上乃止。承规寻卒,乃赠镇江节度使。初,知滨州吕夷简上言,请免河北农器之税。上曰:『务穑劝耕。古之道也,岂独河北哉?』癸卯。诏诸路勿税农器。
富弼等释曰:关市之赋,所以征商也。税及农器。去古法远矣。吕夷简虽上言乞免其等,止言河北。所见未广。真宗推农务之道。使天下免税稼器,固圣人知博利也。
癸丑,诏置水虎翼军。
八月,王钦若等上新编修《君臣事迹》一千卷,赐名《册府元龟》。
冬十月,龙图阁待制孙奭上疏言:『陛下封泰山,祀汾阴,躬谒陵寝,今又将祠太清官。外议籍籍,以谓陛下事事慕效唐明皇,岂以明皇为令德之主邪?臣愿陛下抑损虚华,斥远邪佞,罢兴土木,无为明皇不及之悔。』帝以为封泰山、祠汾阴、上陵、祀老子
译十二月,命令三司拿出四十万斤炭,将市场上的价格减半,用来救济贫民。当时连续几天大雪,严寒难耐,所以有了这道命令。壬申日,将玄圣文宣王的谥号改为至圣文宣王。癸丑日,大中祥符六年,春季正月。吕源说:正月,皇帝在崇政殿西偏殿接见辅佐大臣,说:“我寝殿中的帷帐都使用青色法絁,不点灯就无法分辨颜色。”大中祥符四年,皇帝祭祀汾阴归来,途中戴着乌头藤帽。有时骑马,因为天气暖和且路途遥远,怜悯卫士抬轿和打伞的辛劳。至于巡视州县府,皇帝亲自创作诗歌,都写在粉牌上悬挂在屋梁上。前三代皇帝如此简朴节俭。所以历代圣君都不废弃这种旧的风气。自从蔡京掌权,提倡“丰亨豫大”的说法,开启了天下人奢侈靡费的心,辅佐的大臣都是出身寒门的儒生,但他们的居所与皇宫无异,所享用的食物争相僭越玉食。外地的监司、郡守,也用真紫色作为帷帐,用彩色丝织品装饰帘帷,所到之处留下题词,就立石刻并覆盖碧纱。下至簿尉这样微小的官职,在道路上,也抬轿打伞,更加放纵其骄横,与天子使用青布苇帘、粉牌题诗、乌头藤帽子、青色法絁帷帐的情况确实有很大差别了。
辛酉日,下诏让宗正寺将皇室族谱编为《皇宋玉牒》。
三月,皇帝创作《内侍箴》赐给阎承翰等人。
夏季六月,监察御史张廓上奏说:“天下的荒地很多,请求依照唐代宇文融所奏的,派遣官员检括土地。”皇帝说:“这件事不可匆忙实行。然而现在天下税赋不均,富人田地广阔租税轻,穷人土地狭小租税重,因此富人更加富有,穷人更加贫困,这是大弊端。”王旦等人说:“田赋不均,确实如圣旨所说,但改定的方法也必须循序渐进。”翰林学士、知制诰杨亿起草给契丹的答书,写道:“邻壤交欢。”皇帝在旁边自注“朽壤”、“鼠壤”、“粪壤”等字,杨亿急忙改为“邻境”。第二天,皇帝引用唐代旧例:学士起草诏书,有所改动为不称职。杨亿急忙请求罢免。皇帝安慰开导他。另一天,皇帝对辅佐大臣说:“杨亿真有脾气,不通商量。”等到商议册立皇后时,皇帝想让杨亿起草诏书,派丁谓传达旨意,杨亿推辞,于是请求休假三天。丁谓说:“杨大年勉强做这件事,不愁不富贵。”杨亿说:“这样的富贵,也不是我所希望的。”于是命令其他学士起草诏书。杨亿虽然屡次违背旨意,皇帝的恩宠礼遇仍然没有减退,王钦若、陈彭年等人深深嫉妒他,更加进谗言诋毁,皇帝的意志稍微懈怠。杨亿曾经入宫值班,忽然被召到禁中。见到皇帝赐坐,皇帝慢慢拿出几箱文稿给杨亿看,说:“你认识我的笔迹吗?这些旨意是我亲自起草,不曾命令臣下代作。”杨亿惶恐不知如何回答,快步退出,就谋划退隐。杨亿在阳翟有别墅,杨亿的母亲前往探望,恰逢生病,杨亿于是留下谒告的榜子给孔目吏,杨亿狂奔离去。朝廷议论哗然,认为不可,皇帝也对辅佐大臣王旦等人说:“杨亿是侍从官,怎么能这样自便?”王旦说:“希望陛下宽容,不然他早就跌倒了。然而近臣不能担任外地的官职,现在应当罢免他。”皇帝终究爱惜他的才华,过了一个月命令没有下达。杨亿称病请求解除官职,辛未日,任命杨亿为太常少卿、分司西京。
《大事记》说:国家创立之初,那么其大体必定以厚道为本。风俗涵养久了,那么其大体必定趋向于文饰,所以吕文穆、王文正以诚实厚朴的风气镇守宇内,而杨大年、王元之等人,他们的文章格力都足以润色皇家的谋略,装饰云汉了。然而西昆体的风格没有改变。必定等到孙泰山、石徂徕之后经学才兴盛,必定等到欧阳公、尹师鲁之后古文才兴起,必定等到伊洛、关湖之后学道才明了,这难道是积一日之功就能做到的吗?而王、杨虽然是文士,看他们的性格刚直介特,褒贬人物。册立皇后的举动,富贵可以立刻等待,却不起草;刘皇后的诏书、拜相的麻书,权要可以趋附谄媚,却不起草。宰相的诏书,又怎么能用文章之士的标准来对待他们呢?
秋季七月。起初,刘承规私下请求皇帝,想谋求节度使。皇帝告诉王旦,王旦说:“陛下所坚守的是祖宗的典故,典故中没有的,不可听从。”皇帝又说:“承规说死在旦夕。”王旦说:“陛下如果听从承规的请求,以后必定有向朝廷请求担任枢密使的人了。”皇帝于是停止。承规不久去世,于是追赠镇江节度使。起初,知滨州吕夷简上奏,请求免除河北农具的税。皇帝说:“致力于农事劝勉耕种,是古代的道理,难道只是河北吗?”癸卯日。下诏各路不要对农具征税。
富弼等人解释说:关市的赋税,是用来征收商税的。税及农具,离古代的法度远了。吕夷简虽然上奏请求免除这些,只说河北,所见不广。真宗推行农务的道理,使天下免除耕种器具的税,固然是圣人知道广施利益。
癸丑日,下诏设置水虎翼军。
八月,王钦若等人进献新编修的《君臣事迹》一千卷,赐名《册府龟》。
冬季十月,龙图阁待制孙奭上奏说:“陛下封禅泰山,祭祀汾阴,亲自拜谒陵寝,现在又将祭祀太清宫。外面的议论纷纷,认为陛下事事羡慕效仿唐明皇,难道以明皇为有美德的君主吗?臣希望陛下抑制虚华,斥退邪佞,停止大兴土木,不要有明皇不及的悔恨。”皇帝认为封禅泰山、祭祀汾阴、上陵、祭祀老子
非始于明皇,《开元礼》今世所循用,不可以天宝之乱举谓为非也,作《解疑沦》以示群臣。然知奭朴忠,虽其言切直,容之弗斥也。
译并非始于唐明皇,《开元礼》是当今世人所遵循使用的,不能因为天宝年间的动乱就一概认为它不对,于是撰写《解疑沦》来展示给群臣。然而皇帝知道张奭质朴忠诚,虽然他的言辞恳切直率,还是宽容他而不加以斥责。
甲寅大中祥符七年春正月壬寅,车驾奉天书发京师。丙午,至奉元宫,又诣先天观、洞霄、广灵宫行香,复至太清官真元观周览,还奉元宫。丙辰,升应天府为南京。
二月,雍丘邢惇以学术称,尝举进士不第,遂隐居不出。王曾荐之。及还自亳,召对问治道,惇曰:『陛下东封西祀皆已毕矣,臣复何言?』上悦,除许州助教遣归。既卒,乃见其敕与废纸同束置屋梁间。辛酉,车驾至自亳州。
三月,皇子受益封庆国公。初,宰相屡言:『皇子未议封建,今朝修礼成,愿特降制命。旧制,国公食邑三千户,今止千户,有司之过也。』皇子即后宫李氏所生,于是五年矣。刘皇后以为己子,使杨婉仪保视之,故仁宗常呼后为大娘娘,婉仪为小娘娘。
五月,诏摹刻天书,奉安于玉清昭应宫,命王旦为天书刻玉使,王钦若为同刻玉使,丁谓为副使,赵安仁、陈彭年为同刻玉副使。丙午,府州言知州、兴州刺史折惟昌卒。先是,河东民运粮赴麟州。当出兵为援。惟昌时已属疾,曰:『古人受命忘家,死于官事,吾无憾也。』即引步骑屯宁远,寒,冒风沙而行,疾遂亟。上闻之,遗使挟医诊视,弗及。以其弟惟忠为知州事。
六月,枢密使王钦若罢为吏部尚书。陈尧叟为户部尚书,副使马知节为颍州防御使。钦若性倾巧,敢为矫诞。知节薄其为人,未尝诡随。上尝以《喜雪》诗赐近臣,而误用旁韵。王旦欲白上,钦若曰:『天子诗岂当以礼部格校之?』旦遂止。钦若退,遽密以闻。已而上谕二府曰:『前所赐诗,微钦若言,几为众笑。』旦唯唯。知节具斥其奸状,上亦不罪也。钦若每奏事,或怀数奏,但出其一二,其余皆匿之。既退,则以己意称上旨行之。知节尝于上前顾钦若曰:『怀中奏何不尽出?』及王怀信等上平蛮功,枢密院议行赏久不决,上曰:『钦若等异常不和,事无大小,动辄争竞。』于是三人者俱罢。兵部尚书寇准为枢密使、同平章事,王旦荐之也。
《讲义》曰:使丁谓止于转运,王钦若、夏竦止于判官,则未必不以君子目之。不幸官至政府,德薄而位尊,反使小人之名遗臭于万世,惜哉!
秋七月,以王嗣宗、曹利用并为检校太保,充枢密副使。戊申,王旦至自兖州,言李士衡、张士逊等莅事干集,望赐诏褒谕。徐怀式等无治声,望令转运、提点刑狱司察之。诏可。或渭旦曰:『公为元宰,将命出使,而所举官吏仅得褒诏,无乃太轻乎?』旦曰:『既称荐之,又请亟用,则上恩皆出于己矣,此人臣之大嫌也。』大内押班同怀政实与旦同行,或请见,必俟从者毕集,整衣冠见之,未尝私焉。议者以为得体。
八月,秘书监、分司西京杨亿以疾愈求入朝。上谓王旦曰:『亿性峭直,无所附会,文学固无及者,然或言其好窃议朝政。何也?』旦曰:『此盖与亿不足,诬谤之耳。亿谐谑过当,则恐有之;讪讟之事,保其必无也。』戊辰,命亿知汝州,既而监察御史姜遵奏请罢之。上曰:『亿前告归,本无终焉侍养之请。今以疾愈求入朝,故特与郡。』乃诏中书召遵谕之。
九月,上御景福殿。试亳州、南京路服勤辞学、经明行修举人,得进士张观等二十一人,诸科一十一人,赐及第。
冬十月。先是,登州言高丽遣使入贡。上谓宰相曰:『此事如何?』王旦曰:『高丽久来进奉,因契丹阻绝。今须许其赴阙,契丹必不敢言。四夷入贡以尊中国,盖常事尔。彼自有隙,朝廷奚所爱憎?』上曰:『卿言深得大体。』即遣使馆接焉。甲子,玉清昭应宫成,宫宇总二千六百一十区,七年宫成。
十一月,知秦州张佶言[3]:『蕃部俶扰,已出兵格斗。望量益士卒。』王旦曰:『今四方宁谧,契丹守盟甚坚,西戎入贡不绝,藩翰之臣,宜务镇静。』上曰:『边臣利于用兵,殊不知无战为上。』因言:『昔尝谓邢昺云:「朕中夕静思,四方至大,张官置吏,委之千万里外,岂能尽知善恶?有败事则为患
译甲寅年大中祥符七年春季正月壬寅日,皇帝捧着天书离开京城。丙午日,抵达奉元宫,又前往先天观、洞霄宫、广灵宫进香,随后到太清宫、真元观四处游览,再回到奉元宫。丙辰日,将应天府升格为南京。
二月,雍丘人邢惇因学术造诣著称,曾经参加进士考试未中,于是隐居不再出仕。王曾推荐了他。等到皇帝从亳州返回,召邢惇应对并询问治国之道,邢惇说:“陛下东封泰山、西祀汾阴都已经完成了,臣还有什么可说的呢?”皇帝很高兴,任命他为许州助教并让他回乡。邢惇死后,人们才发现他的任命诏书和废纸捆在一起放在屋梁间。辛酉日,皇帝从亳州回到京城。
三月,皇子受益被封为庆国公。起初,宰相多次进言:“皇子尚未讨论封爵建国的事情,如今朝廷修订礼制已经完成,希望特别颁布诏命。按照旧制,国公的食邑是三千户,现在只有一千户,这是有关部门的过错。”皇子是后宫李氏所生,当时已经五岁了。刘皇后把他当作自己的儿子,让杨婉仪抚养照料他,所以仁宗常常称呼刘皇后为大娘娘,杨婉仪为小娘娘。
五月,下诏摹刻天书,供奉安放在玉清昭应宫,任命王旦为天书刻玉使,王钦若为副使,丁谓为副使,赵安仁、陈鹏年为同刻玉副使。丙午日,府州报告知州、兴州刺史折惟昌去世。在此之前,河东百姓运送粮食前往麟州。当时正出兵作为支援。折惟昌当时已经生病,他说:“古人接受使命就忘记家庭,为公务而死,我没有遗憾。”随即率领步兵骑兵驻扎在宁远,天气寒冷,冒着风沙行进,病情于是加重。皇帝听说后,派遣使者带着医生去诊治,但来不及了。任命他的弟弟折惟忠担任知州事务。
六月,枢密使王钦若被罢免,改任吏部尚书。陈尧叟担任户部尚书,副使马知节担任颍州防御使。王钦若性格奸诈巧伪,敢于做荒诞不经的事。马知节轻视他的为人,从未曾虚伪地顺从他。皇帝曾经把《喜雪》诗赐给近臣,却误用了旁韵。王旦想向皇帝说明,王钦若说:“天子的诗难道应当用礼部的格律来校对吗?”王旦于是作罢。王钦若退下后,立刻秘密地报告皇帝。不久皇帝告诉二府大臣:“以前所赐的诗,如果不是王钦若说,几乎要被众人嘲笑。”王旦只是连声答应。马知节详细揭发王钦若的奸邪行为,皇帝也没有怪罪他。王钦若每次奏事,有时怀揣几份奏章,只拿出其中的一两份,其余的都隐藏起来。退朝后,就按照自己的意思假托皇帝旨意去执行。马知节曾经在皇帝面前看着王钦若说:“怀中的奏章为什么不全部拿出来?”等到王怀信等人上报平定蛮族的功劳,枢密院商议奖赏很久不能决定,皇帝说:“王钦若等人非常不和,事情无论大小,动不动就争竞。”于是这三个人都被罢免。兵部尚书寇准担任枢密使、同平章事,这是王旦推荐的。
《讲义》说:如果丁谓只停留在转运使的职位,王钦若、夏竦只停留在判官的职位,那么未必不会把他们看作君子。不幸的是他们官至政府高位,德行浅薄而地位尊贵,反而使小人的名声遗臭万年,可惜啊!
秋季七月,任命王嗣宗、曹利用都担任检校太保,充任枢密副使。戊申日,王旦从兖州回来,上言李士衡、张士逊等人处理事务干练有条理,希望赐下诏书褒奖晓谕。徐怀式等人没有治理的声誉,希望命令转运使、提点刑狱司考察他们。下诏同意。有人对王旦说:“您身为宰相,奉命出使,所举荐的官吏仅仅得到褒奖的诏书,恐怕太轻了吧?”王旦说:“既然称是推荐他们,又请求立即任用,那么皇上的恩惠都出自自己了,这是臣子的大忌。”大内押班同怀政实际上与王旦同行,有人请求见面,一定要等随从全部到齐,整理衣冠才接见,从未私下接见。议论的人认为得体。
八月,秘书监、分司西京杨亿因病愈请求入朝。皇帝对王旦说:“杨亿性格刚直,不依附任何人,文学方面固然没有人能比得上他,但有人说他喜欢私下议论朝政。这是为什么呢?”王旦说:“这大概是因为对杨亿不满,诬蔑诽谤罢了。杨亿诙谐戏谑过分,恐怕会有;但讥讽毁谤的事情,我保证他一定没有。”戊辰日,任命杨亿担任汝州知州,不久监察御史姜遵上奏请求罢免他。皇帝说:“杨亿以前请求回乡,本来没有最终侍奉养老的请求。现在因为病愈请求入朝,所以特别给他一个郡守的职位。”于是下诏中书省召见姜遵晓谕他。
九月,皇帝驾临景福殿。考试亳州、南京路服勤辞学、经明行修的举人,录取进士张观等二十一人,诸科十一人,赐予及第。
冬季十月。在此之前,登州报告高丽派遣使者入贡。皇帝对宰相说:“这件事怎么处理?”王旦说:“高丽很久以来进奉,因为契丹阻隔。现在必须允许他们赴京,契丹一定不敢说什么。四方夷狄入贡以尊崇中国,本是常事。他们自己有空隙,朝廷何必有所爱憎?”皇帝说:“您的话深得大体。”随即派遣使馆接待他们。甲子日,玉清昭应宫建成,宫室总共二千六百一十区,历时七年建成。
十一月,知秦州张佶上言:“蕃部骚动,已经出兵格斗。希望酌情增加士兵。”王旦说:“现在四方安宁,契丹坚守盟约很坚定,西戎入贡不断,边疆大臣,应该致力于镇静。”皇帝说:“边疆大臣利于用兵,却不知道不战为上。”于是说:“从前曾经对邢昺说:‘我在深夜静思,四方地域广大,设置官吏,委派到千万里之外,怎么能完全知道善恶?有败事就成为祸患
十二月己未,作元符观。
乙卯大中祥符八年春正月王午朔,备銮驾诣玉清昭应宫,奏告尊上玉皇大天帝圣号。还,御崇德殿受贺,大赦天下。己丑,枢密院言:『准诏定承天节南郊奏荫子弟恩例。』命兵部侍郎、修国史赵安仁知礼部贡举,翰林学士李维、知制诰盛度、刘筠同知。是岁,始置誊录院,令封弥印官封所试卷付之,命京官校对,用两京奉使印讫,复送封印院,始送如举官考校。以楚王元佐为天策上将军、兴元牧。府牧自此始。丙子,诏礼部贡院进士六举、诸科九举虽不合格,并许奏名。
三月癸卯,上御崇政殿覆试,得进士蔡齐以下百九十七人,特奏名进士七十八人,诸科三百六十三人。故事,当赐第,必召其高第数人并见,又参择其材质可者。然后赐第一。时新喻人萧贯与齐并见,齐仪状秀伟,举止端重,上意已属之。寇准又言:『南方下国人不宜冠多士。』齐遂居第一。上喜,特诏金吾给七驺,出两节传呼,因以为例。准性自矜,尤恶南人轻巧,既出,谓同列曰:『又与中原夺得一状元。』齐,胶水人也。上之亲试进士也,召崇文院检讨冯元讲《周易﹒泰卦》,元因推言君道至尊,臣道至卑,必以诚相感,乃能辅相财成。上说,特赐五品服。
夏四月,召宰相观书玉宸殿,阅御制《皇王》、《帝霸》,《五臣》等论。辛酉,赐宰相御制《良臣正臣忠臣奸臣权臣论》。以枢密使、同平章事寇准为武胜军节度、同平章事。先是,准恶三司使林特之奸邪,数与忿争,特方有宠,上不悦,谓王旦等曰:『准年高屡更事,朕意其必能改前非。今观所为,似更甚于畴昔。』旦等曰:『准好人怀惠,又欲人畏威,皆大臣所当避,而准乃以为己任,此其所短也。非至仁之主,孰能全容之?』准之未为枢密使也,旦尝得疾,上命肩舆入禁中,因曰:『卿今疾亟,万一有不讳,使朕以天下事付之谁乎?』再三问,不对。上曰:『张咏何如?』不对。又问:『马亮何如?』不对。上曰:『试以意言之。』旦强起曰:『以臣之愚,莫若寇准。』上怃然有间,曰:『准性刚褊。更思其次。』旦曰:『他人臣所不知也。』及准为枢密使,中书有事关送枢密院,碍诏格,准即以闻。旦拜谢曰:『此实臣等过也。』既而枢密院有事送中书,亦碍诏格,旦令却送与枢密院。准大惭。旦每见上,必称准之才,而准数短之。上谓旦曰:『卿虽谈其美,彼专道卿恶。』旦谢曰:『理固当然。臣在相位久,政事缺失必多。准对陛下无所隐,此臣所以重准也。』及准自知当罢,使人私于旦求为使相,旦大惊曰:『使相岂可求邪?且吾不受私请。』准深恨之。及制出,准入见,泣涕曰:『非陛下知臣,何以至是?』上具道旦所以荐准者,准始愧叹。出,语人曰:『王同年器识,非准所能测也。』以吏部尚书王钦若、户部尚书陈尧叟并为枢密使、同平章事。荣王元俨宫火,延烧内藏左藏库、乾元门、崇文院、秘阁。下诏罪己,令文武百官上封论事,无或隐蔽。五月朔,王随言:『准诏劾荣王元俨宫遗火事,当死者甚众。』王旦独请对,言曰:『始失火时,陛下以罪己诏天下,而臣等皆上章待罪。今乃过为杀戮,恐失前诏意也。且火虽有迹,宁知非天谴耶?』上欣然纳之,由是减死者几百辈。甲申,命寇准知河南府兼西京留守司事。诏自宫禁迨臣庶之家,一切服玩,皆不得以金为饰,严其例禁。自是遂绝。庚子,放宫人一百八十四人。
闰六月,王钦若上准诏编修后妃事迹七十卷,赐名《彤管懿范》。
秋七月,徙知并州薛映知扬州,马亮知升州,李迪知永兴军。上谓辅臣曰:『大藩长吏,尤难其人,要在洞达物情,遵守条诏,爱民抑暴而已。吏或廉而肆虐,或察而滋章。或急掊敛以为公,或旷职务以为恕。如此,则何由致治耶?』上作《读十九代史》诗赐近臣和。宫苑使、昭州团练使郭崇仁为解州团练使。崇仁,守文子,章穆皇后弟也。时崇仁母梁
译十二月己未日,修建元符观。
乙卯日,大中祥符八年春正月壬午日初一,皇帝备齐銮驾前往玉清昭应宫,奏告尊崇玉皇大天帝的圣号。回宫后,皇帝在崇德殿接受朝贺,大赦天下。己丑日,枢密院上奏说:“遵照诏令,确定了承天节南郊祭祀时奏请荫庇子弟的恩例。”任命兵部侍郎、修国史赵安仁主持礼部贡举,翰林学士李维、知制诂盛度、刘筠共同主持。这一年,开始设置誊录院,命令封弥印官将密封的试卷交付给他们,任命京官进行校对,加盖两京奉使印后,再送还封印院,然后才送给主考官考校。任命楚王赵元佐为天策上将军、兴元府牧。府牧这一官职从此开始设置。丙子日,下诏规定礼部贡院中,参加进士科考试六次、诸科考试九次虽然不符合合格标准,都允许奏请列名。
三月癸卯日,皇帝在崇政殿亲自复试,录取进士蔡齐以下一百九十七人,特奏名进士七十八人,诸科举人三百六十三人。按照旧例,应当赐予名次时,必定召见其中名次靠前的几个人一同面见,又参考选择其中资质才能可取的。然后才赐予第一名。当时新喻人萧贯与蔡齐一同面见,蔡齐仪态秀雅伟岸,举止端庄稳重,皇帝的心意已经倾向于他。寇准又进言说:“南方偏远地区的人不适宜位居众多士人之首。”蔡于是位居第一。皇帝很高兴,特别下诏让金吾卫提供七名随从,出宫时由两节传呼开道,从此成为定例。寇准性格自傲,尤其厌恶南方人轻浮巧佞,出来后,对同僚说:“又替中原夺得了一位状元。”蔡齐是胶水人。皇帝亲自复试进士时,召见崇文院检讨冯元讲解《周易·泰卦》,冯元趁机推论说君主之道至尊,臣子之道至卑,必须以诚心相互感应,才能辅助成就大业。皇帝很高兴,特别赐予他五品官服。
夏四月,皇帝召宰相在玉宸殿观书,阅览皇帝亲自撰写的《皇王》、《帝霸》、《五臣》等论著。辛酉日,赐给宰相皇帝亲自撰写的《良臣正臣忠臣奸臣权臣论》任命枢密使、同平章事寇准为武胜节度使、同平章事。在此之前,寇准厌恶三司使林特的奸邪,多次与他愤怒争执,林特正受宠幸,皇帝不高兴,对王旦等人说:“寇准年高且多次经历世事,朕以为他一定能改正以前的过错。现在看他的所作所为,似乎比过去更严重了。”王旦等人说:“寇准喜欢让人感念恩惠,又希望让人畏惧威严,这都是大臣应当避免的,而寇准却当作自己的责任,这是他的短处。如果不是至仁的君主,谁能完全包容他呢?”寇准还没担任枢密使时,王旦曾经生病,皇帝命令用轿子抬他进入禁中,于是说:“你现在病势危急,万一有不测,让朕把天下大事托付给谁呢?”再三询问,王旦不回答。皇帝说:“张咏怎么样?”不回答。又问:“马亮怎么样?”不回答。皇帝说:“试着凭心意说说。”王旦勉强起身说:“以臣的愚见,不如寇准。”皇帝怅然良久,说:“寇准性格刚强狭隘。再想想其次的人选。”王旦说:“其他人臣下不了解。”等到寇准担任枢密使,中书省有事关送枢密院,违背诏令格式,寇准立即上报皇帝。王旦拜谢说:“这实在是臣等的过错。”不久枢密院有事送中书省,也违背诏令格式,王旦命令退回给枢密院。寇准非常惭愧。王旦每次面见皇帝,必定称赞寇准的才能,而寇准多次诋毁王旦。皇帝对王旦说:“你虽然谈论他的优点,他却专门说你的坏处。”王旦谢罪说:“道理本来就是这样。臣担任宰相时间久,政事缺失一定很多。寇准对陛下无所隐瞒,这是臣看重寇准的原因。”等到寇准知道自己应当被罢免,派人私下向王旦请求担任使相,王旦大惊说:“使相怎么能求取呢?况且我不接受私人请求。”寇准深深怨恨他。等到制书发出,寇准入宫面见,哭泣流泪说:“如果不是陛下了解臣,怎么会到这一步?”皇帝详细讲述了王旦推荐寇准的原因,寇准才开始惭愧感叹。出来后,对人说:“王同年(王旦)的器量见识,不是寇准所能揣测的。”任命吏部尚书王钦若、户部尚书陈尧叟都担任枢密使、同平章事。荣王赵元俨宫中发生火灾,蔓延烧毁内藏左藏库、乾元门、崇文院秘阁。下诏罪己,命令文武百官上封章议论政事,不要有所隐瞒。五月初一,王随进言说:“遵照诏令弹劾荣王赵元俨宫失火一事,应当处死的很多人。”只有王旦请求单独面见,进言说:“起初失火时,陛下以罪己诏告天下,而臣等都上奏章等待治罪。现在如果过度杀戮,恐怕违背了先前诏书的意图。况且火灾虽然有痕迹,怎么知道不是上天的谴责呢?”皇帝欣然采纳,因此减免了几百人的死刑。甲申日,命令寇准知河南府兼西京留守司事。下诏规定从宫禁到臣民之家,一切服饰玩物,都不得用金装饰,严格规定禁令。从此就断绝了。庚子日,释放宫女一百八十四人。
闰六月,王钦若上呈遵照诏令编修的后妃事迹七十卷,赐名《彤管懿范》
秋七月,调任知并州薛映知扬州,马亮知升州李迪知永兴军。皇帝对辅政大臣说:“大藩镇的长官,尤其难选合适的人,关键在于通晓人情事理,遵守条令诏书,爱护百姓抑制暴虐罢了。官吏有的廉洁却肆虐,有的明察却滋生事端。有的急于搜刮赋税以为公家,有的荒废职务以为宽恕。像这样,那么从哪里达到治理呢?”皇帝作《读十九代史》诗赐给近臣唱和。宫苑使、昭州团练使郭崇任为解州团练使。郭崇仁是郭守文的儿子,章穆皇后的弟弟。当时郭崇仁的母亲梁
八月,陈州言知州张咏卒。咏临终奏疏言:『不当造宫观,竭天下之财,伤生民之命。此皆贼臣丁谓诳惑陛下。乞斩谓头置国门,以谢天下,然后斩咏头,置丁氏之门以谢谓。』上亦不为忤云。
吕夷简释曰:天子有争臣七人,虽无道,不失其天下。故古之人虽有雷霆之威,万钧之势,及闻直言切谏,则假颜色以接之,厚金帛以酬之,加爵赏以贵之。面折其短,廷指其过,加诚愈纳,不敢辄怒,盖将以开言路而来谏臣也。我太祖、太宗、真宗皆有尧舜之资,禹汤之智,文武之德,而自建隆以来,未尝怒一谏官,逐一御史,故直言聚于朝,忠言属于耳。宗社有万世之安,无一日之危,由此道也。
庚寅,知汝州、秘书监杨亿言:『部内秋稼甚盛,粟一本至四十穗,麻一本至九百角。』上览其章,谓辅臣曰:『亿之词笔冠映当世,后学皆慕之。』王旦曰:『如刘筠、宋绶、晏殊辈相继属文。有贞元、元和风格者,自亿始也。』
九月,注辇国王遣使来贡。先是,有舶商抵其国。告以天子东封西祀。其王曰:『十年来海无风涛。古老传云:如此则中国有圣人。』故遣使入朝。
冬十月,以慎从吉为给事中、权知开封府。上召戒从吉曰:『京府浩攘,凡事大速则误,缓则滞,惟须酌中耳。有请属,一切拒之。』
十一月,河南府言工部侍郎种放卒,上甚嗟悼。先是,有讥放循默者,上闻之,谓辅臣曰:『放为朕言事甚众,但外廷不知耳。』因出所上时议十三篇,其目曰议道、议德、议用、议器,议文武、议制度、议教化、议赏罚、议官司、议军国、议狱讼、议征赋、议邪正。
十二月戊寅,皇子加冠礼。辛卯,以皇子庆国公受益为寿春郡王。己亥,以御制《陈书》诗并注赐辅臣,因曰:『隋炀帝初平陈,斩五佞人以谢三吴,当时天下称贤。及其无道,乃过后主,深可叹也。』王旦等曰:『陛下博观载籍,非惟多闻广记,皆取其规鉴,谈经典必稽其道,语史籍必究其事,论为君必究其治乱,言为民必志其邪正。加以秉笔立言,皆化人垂世之作。今之文章典雅,缙绅稽古,皆圣训所及也。』
丙辰大中祥符九年正月,以马军副都指挥使张旻兼枢密副使。先是,旻被旨选兵,下令太峻,兵惧,谋欲为变。上召二府议之,王旦曰:『若罪旻,则自今帅臣何以御众?急捕谋者,则震惊都邑。陛下数欲任旻以枢密,臣未敢奉诏。今若擢用,使解兵柄,反侧者当自安矣。』上谓左右曰:『王旦善处大事,真宰相也!』以张士逊、崔遵度并充寿春郡王友。士逊平雅如谨,澹于荣利;遵度同修起居注逾十年,立殿墀下,常退匿楹间,虑上见之,缙绅推长者。初,宰相将用士逊等翊善、记室,上曰:『翊善、记室,府属也,王皆受拜。』故以王友之,令王每见答拜,示宾礼之意。士逊尝竭王旦,称王学书有法,旦曰:『公为王友,职止是邪?』士逊愧谢。
《讲义》曰:《文王世子》一篇,所以教为世子之道也。其言曰:『凡学,世子及学士必时。』即世子与学士同其学,读《诗》读《礼》同其书,乐正司成同其师。齿于学,则又所以同其礼。夫为君之子而下与士齿,无非所以养成德性,陶育气质,以为异日天下国家之宗主。是故学问聚辨之功,非轿逸易纵者所能为,而富贵崇尚之地,非学问已成者未易居,此古先帝王皆讲学成德于未为君之日也。后世徒知国本之当尊,而不知储德之当养。世子得以臣其宫之僚属,而辅翼东宫之官始与僚属无异,此真宗不置翊善、记室,而以二人为王友。盖官属则有君臣之义;王友则有师友之义,君臣之分既立,则学问之功难施。师友之义既明,则骄贵之习自革,此作圣工夫,必以诚敬为入门也。
二月,王旦上《两朝国史》一百二十卷。甲午,诏筑堂于元符观南,为皇子就学之所,赐名曰资善。上作记刻石于堂中。癸卯,召近臣宴翔鸾阁,观太宗御书及御制《圣文神笔颂》、《玉宸殿记》等
译八月,陈州上报知州张咏去世。张咏临终前上奏疏说:“不应建造宫观,耗尽天下的财力,伤害百姓的生命。这都是奸臣丁谓欺骗迷惑陛下。请求斩下丁谓的头放在国都城门,以向天下谢罪,然后斩下我的头,放在丁谓家门口以向丁谓谢罪。”皇上也不因此感到违逆。
吕夷简解释说:天子有七位敢于直谏的大臣,即使天子无道,也不会失去天下。所以古人虽然拥有雷霆般的威严、万钧般的气势,但听到直言切谏,就会和颜悦色地接待,用丰厚的金帛酬谢,加封爵位赏赐以显贵他们。当面驳斥其短处,在朝廷上指出其过错,越是诚恳就越加采纳,不敢轻易发怒,这是为了开通言路、招来谏臣。我太祖、太宗、真宗都有尧舜的资质,禹汤的智慧,文武的德行,而从建隆年间以来,未曾发怒过一位谏官,罢免过一位御史,所以直言汇聚于朝廷,忠言常入耳中。宗庙社稷有万世的安定,没有一天的危险,就是遵循这个道理。
庚寅日,知汝州、秘书监杨亿上奏说:“境内秋季庄稼长势极好,一株粟多达四十穗,一株麻多达九百角。”皇上阅览奏章,对辅臣说:“杨亿的辞章笔力冠绝当世,后辈学者都仰慕他。”王旦说:“像刘筠、宋绶、晏殊等人相继撰写文章,具有贞元、元和风格的,是从杨亿开始的。”
九月,注辇国王派遣使者来朝贡。在此之前,有海商抵达该国,告知天子东封西祀的事。该国国王说:“十年来海上没有风浪。老人传说:这样就是中国有圣人。”所以派遣使者入朝。
冬十月,任命慎从吉为给事中、权知开封府。皇上召见并告诫慎从吉说:“京城事务繁杂,凡事太急促就会出错,太缓慢就会停滞,只需斟酌适中罢了。有人请托,一概拒绝。”
十一月,河南府上报工部侍郎种放去世,皇上非常哀悼。在此之前,有人讥讽种放顺从沉默,皇上听说后,对辅臣说:“种放为我议论政事很多,只是外朝不知道罢了。”于是拿出种放所上的十三篇时议,篇目分别是议道、议德、议用、议器、议文武、议制度、议教化、议赏罚、议论官司、议军国、议狱讼、议征赋议邪正。
十二月戊寅日,皇子举行加冠礼。辛卯日,任命皇子庆国公赵受益为寿春郡王。己亥日,将御制《陈书》诗及注赐给辅臣,并说:“隋炀帝刚平定陈朝时,斩杀五个奸佞之人以向三吴谢罪,当时天下称颂他贤明。等到他无道时,竟然超过了陈后主,实在令人叹息。”王旦等人说:“陛下博览典籍,不仅见闻广博,都取其规鉴,谈论经典必定考究其道,谈论史籍必定探究其事,论及为君必定考究其治乱,言及为民必定志在辨别其邪正。加上执笔立言,都是教化世人、垂范后世的作品。如今文章典雅,士大夫崇尚古学,都是圣训所影响的。”
丙辰日,大中祥符九年正月,任命马军副都指挥使张旻兼任枢密副使。在此之前,张旻奉旨选拔士兵,下令过于严厉,士兵恐惧,谋划想要作乱。皇上召见两府大臣商议,王旦说:“如果治张旻的罪,那么今后统帅大臣如何驾驭部众?如果紧急抓捕谋划者,就会震惊都城。陛下多次想任命张旻为枢密使,臣未敢奉诏。现在如果提拔任用他,让他解除兵权,不安分的人自然会安定。”皇上对左右说:“王旦善于处理大事,真是宰相啊!”任命张士逊、崔遵度都担任寿春郡王的友。张士逊平和雅致谨慎,淡泊名利;崔遵度同修起居注超过十年,站在殿阶下,常退避躲在柱子间,担心皇上看见他,士大夫推崇他为长者。起初,宰相打算任用张士逊等人担任翊善、记室,皇上说:“翊善、记室,是王府属官,王爷都要接受他们的拜礼。”所以任命他们为王友,让王爷每次见面都回拜,表示宾客之礼的意思。张士逊曾拜访王旦,称赞王旦书法有法度,王旦说:“您担任王友,职责仅此而已吗?”张士逊惭愧谢罪。
《讲义》说:《文王世子》这一篇,是用来教导作为世子的道理的。其中说:“凡是学习,世子及学士必须按时。”即世子与学士一同学习,读《诗》读《礼》读同样的书,乐正、司成担任同样的老师。在学中按年龄排辈,又是为了实行同样的礼仪。作为君主的儿子却向下与士人排辈,无非是为了培养德性,陶冶气质,以成为日后天下国家的宗主。所以学问辨析的功夫,不是骄纵安逸的人所能做到的,而富贵崇尚的地位,不是学问已成的人不容易居处的,这就是古代帝王都在未为君主之时讲学成就德行的原因。后世只知道国本应当尊崇,却不知道储君的德行应当培养。世子得以使宫中僚属称臣,而辅佐东宫的官员开始与僚属没有区别,这就是真宗不设置翊善、记室,而让这两人担任王友的原因。大概官属则有君臣之义;王友则有师友之义。君臣的名分既已确立,那么学问的功夫就难以施展;师友的道义既已明确,那么骄纵贵气的习气自然革除,这作圣人的功夫,必定以诚敬为入门。
二月,王旦进呈《两朝国史》一百二十卷。甲午日,下诏在元符观南面建造厅堂,作为皇子就学的地方,赐名为资善堂。皇上作记刻石在堂中。癸卯日,召近臣在翔鸾阁宴饮,观看太宗御书及御制《圣文神笔颂》《玉宸殿记》等
。癸丑,诏官吏犯赃被劾,有故延岁月以俟赦宥者,自今法寺勿以赦原。宗正卿赵安仁请以知制诰刘筠、夏竦并为宗正寺修玉牒官,从之。名新谱曰『仙源积庆图』。
译癸丑日,下诏规定:官吏因贪赃枉法被弹劾,故意拖延时间以等待赦免的,从今以后,大理寺不得依据赦令予以宽恕。宗正卿赵安仁请求让知制诰刘筠、夏竦共同担任宗正寺修撰玉牒的官员,皇上批准了这一请求。将新编的谱系命名为《仙源积庆图》。
夏四月,司天监言周伯星再见。建皇亲礼会院于新昌坊[4],赐名嘉庆。殿中侍御史张廓言:『群官有丁父母忧者,多免持服,非古道也,伏望自今并依礼令解官行服。』诏从之。诏奖寿春郡王友张士逊等,以王读《孝经》彻章故也。王初为诗,即自成章,有『人心怀礼义』之句。上喜,以语辅臣。
秋七月,飞蝗过京城。先是,上出死蝗以示大臣。翌日,执政有袖死蝗以进者,请示于朝,率百官贺。王旦曰:『蝗出为灾,灾弭幸也,又何贺焉?』固称弗可。于是二府方奏事,飞蝗蔽天。上顾谓旦曰:『使百官方贺而蝗若此,岂不为天下笑耶?』
吕中曰:灾异非所以爱君也,而董仲舒以为天心之仁爱。盖君之所以自爱,实灾异警之力也。当群臣争献符瑞之时,而徐兖之水、江淮之旱、内城之火、京师之蝗间见层出,非人臣不知爱君而天爱君乎?
乙卯,分命内臣与转运使、诸州通判、职官按规视蝗伤苗稼以闻,仍悉除其租。
八月,令江淮发运司岁留上供米五十万,以备饥年赈济。枢密使、同平章事陈尧叟罢为右仆射。尧叟强力明辩,多任智数,久典机密,军马之籍,悉能周记云。癸未,以京师愆雨,遣使分祷宫观寺院。
九月,兵部尚书、参知政事丁谓罢为平江节度使。丙午,以陈彭年、王曾、张知白并参知政事,任中正为枢密副使。曾、知白、彭年与王旦同在中书,尝乘间谓旦曰:『曾等被擢至此,公力也。愿有所裨补。』旦曰:『愿闻之。』曾曰:『每见奏事,其间亦有不经上览,公但批旨行下,恐人言之以为不可。』旦逊谢而已。一日奏对,旦退,曾等俱留。上愕曰:『何事不与王旦同白?』曾等乃以前说闻于上。上曰:『王旦事朕多历年所,朕察之无毫发私。自东封后,朕谕小事一面专行。卿等当谨奉之。』退而谢于旦曰:『上之委遇,非曾等所知也。』旦曰:『向蒙谕及,不可自言先得上旨。今后更赖诸公相益。』丁未,曹玮言:宗哥、唃厮啰蕃部等率三万余入寇,至伏羌寨三都谷,即领兵击败之。先是,翰林学士李迪召对龙图阁,命草诏书,徐谓迪曰:『曹玮在秦州屡请益兵,未及遣,遽辞州事。边将谁可代玮者?』对曰:『纬知唃厮啰欲入寇,颇窥关中,故请益兵为备,非怯也。且玮有谋,诸将皆非其比。陛下重发兵,岂非将上玉皇圣号恶兵出宜秋门邪?今关右兵多,可会其羡益发赴玮。』因问:『关右几何?』对曰:『臣向在陕西,以方寸小册书兵粮数备调发,今犹置佩囊中。』上令自探取,目内侍取纸笔,具疏某处当留兵若干,余悉赴寨下。上顾曰:『真所谓颇、牧在禁中。』未几,唃厮啰果犯边。秦州方出兵,复召问曰:『玮战克乎?』对曰:『必克。』及玮捷书至,上谓迪曰:『卿何料之审也?』迪曰:『唃厮啰大举入寇,使谍者声言以某日下秦州会食,以激怒玮。玮勒兵不动,坐待其至,是则以逸待劳。臣用此知其决胜也。』
《大事记》曰:唃厮啰、李继迁均之为西蕃首领也,惟朝廷与继迁以国姓则继迁骄,与厮啰以官则厮啰叛。盖无驾驭之道而徒施羁縻之术,所以长其轿而速其叛也。若曹玮者,可谓良将矣。能知厮啰之必叛,策德明之可图,料元昊之必反,此其智,岂徒决兵家之胜负而已哉?
庚戊,以不雨,罢重阳宴。令诸路转运使督民焚捕蝗蝻,无使滋育。是岁六月,京畿、京东西、河北路蝗蝻继生,食民田殆尽。延至江淮,南趋河东,及霜寒始尽。飞蝗之过京城也,上方御膳,左右以告。上起临轩仰视,则蝗势连云障日,乃命撤膳。自是圣体遂不康。
冬十月,上谓王旦等曰:『茶盐之利,要使国用赡足,民心和悦。卿等宜熟思之。』诏差翰林学士李迪、权御史中丞凌策、知杂御史吕夷简与三司同共定夺,务要茶园、盐亭户不至辛苦,客旅便于兴贩。
十一月,河西节度使、知许州石普上言九月下旬日食,又言:『唃厮啰欲阴报曹玮,请以臣尝所献阵
译夏季四月,司天监报告周伯星再次出现。在新昌坊建立皇亲礼会院,赐名嘉庆。殿中侍御史张廓进言说:“群臣中有遭遇父母丧事的,大多免除守丧之礼,这不符合古制,恳请陛下从今以后都依照礼制法令,让他们解职回乡守丧。”皇帝下诏听从了他的建议。皇帝下诏嘉奖寿春郡王的侍从张士逊等人,这是因为郡王诵读《孝经》已通晓全篇的缘故。郡王初次作诗,便能自成篇章,其中有“人心怀礼义”的诗句。皇帝很高兴,将此事告诉了辅政大臣。
秋季七月,飞蝗飞过京城。在此之前,皇帝曾取出死蝗给大臣们看。第二天,有执政大臣袖藏死蝗进献,请求在朝廷上展示,并率领百官庆贺。王旦说:“蝗虫出现是灾祸,灾祸消除是幸运,又有什么可庆贺的呢?”坚决表示不可庆贺。当时两府大臣正在奏事,飞蝗遮天蔽日。皇帝回头对王旦说:“如果百官正在庆贺而蝗灾如此严重,岂不是被天下人嘲笑吗?”
吕中说:灾异现象并不是用来爱护君主的,但董仲舒认为这是上天仁爱之心的体现。大概君主之所以能够自我爱护,实在是灾异警示的力量所致。当群臣争相献祥瑞之时,徐兖的水灾、江淮的旱灾、内城的火灾、京师的蝗灾却接连出现,这难道是人臣不知道爱护君主,而是上天在爱护君主吗?
乙卯日,分别命令内臣与转运使、各州通判、职官按照规制视察蝗虫对庄稼的伤害并上报,同时全部免除受灾地区的租税。
八月,命令江淮发运司每年留存五十万石上供米,以备饥荒年份赈济之用。枢密使、同平章事陈尧叟被罢免,改任右仆射。陈尧叟刚强有力、明辨是非,多依靠智谋权术,长期掌管机密事务,军马的名册,都能详细记住。癸未日,因为京城久旱无雨,派遣使者分别到宫观寺院祈祷。
九月,兵部尚书、参知政事丁谓被罢免,改任平江节度使。丙午日,任命陈彭年、王曾、张知白同为参知政事,任中正为枢密副使。王曾、张知白、陈彭年与王旦同在中央执政,曾找机会对王旦说:“我们被提拔到这个位置,是您的功劳。希望能有所补益。”王旦说:“愿意听一听。”王曾说:“每次看到您奏事,其中也有不经皇帝阅览的,您只是批示旨意就执行下去,恐怕人们议论说这样不可行。”王旦只是谦逊地推辞而已。一天奏对时,王旦退出,王曾等人全都留下。皇帝惊讶地说:“什么事不跟王旦一起禀报?”王曾等人于是将之前的说法告诉了皇帝。皇帝说:“王旦侍奉我多年,我观察他没有丝毫私心。自从东封泰山之后,我告诉他小事可以独自决断。你们应当谨慎奉行。”退朝后向王旦谢罪说:“皇上对您的信任,不是我们所能理解的。”王旦说:“先前承蒙皇上告知,不可自己先说已得到皇上旨意。今后更依靠各位公卿互相补益。”丁未日,曹玮报告说:宗哥、唃厮啰等蕃部率领三万余人入侵,到达伏羌寨三都谷,就领兵击败了它们。在此之前,翰林学士李迪被召到龙图阁应对,皇帝命他起草诏书,慢慢对李迪说:“曹玮在秦州屡次请求增兵,还没来得及派遣,就突然辞去州事。边将中谁可以代替曹玮?”李迪回答说:“曹玮知道唃厮啰想要入侵,颇窥伺关中,所以请求增兵作为防备,并不是怯懦。况且曹玮有谋略,其他将领都比不上他。陛下重视出兵,难道不是因为将上玉皇圣号,忌讳军队从宜秋门出发吗?现在关右兵力众多,可以召集多余的兵力增派给曹玮。”于是问:“关右有多少兵力?”回答说:“臣以前在陕西,用方寸小册子记录兵粮数目以备调发,现在还放在佩囊中。”皇帝让他自己探取,叫内侍取来纸笔,详细列出某处应当留兵多少,其余全部赶赴曹玮所在的营寨。皇帝看着说:“真是所谓颇、牧在禁中。”不久,唃厮啰果然侵犯边境。秦州刚出兵,又召问李迪说:“曹玮战胜了吗?”回答说:“必定战胜。”等到曹玮的捷报送到,皇帝对李迪说:“你为何预料得如此准确?”李迪说:“唃厮啰大举入侵,派间谍扬言在某日攻下秦州会餐,以激怒曹玮。曹玮按兵不动,坐等他们到来,这是以逸待劳。臣因此知道他必胜。”
《大事记》说:唃厮啰、李继迁都是西蕃的首领,朝廷只给李继迁国姓,李继迁就骄傲;给唃厮啰官职,唃厮啰就叛乱。大概是因为没有驾驭的方法而只施行羁縻之术,所以助长了他们的骄横而加速了他们的叛乱。像曹玮这样的人,可以说是良将了。能知道唃厮啰必定叛乱,策划德明可以图谋,预料元昊必定反叛,这种智慧,难道仅仅是决断兵家胜负而已吗?
庚戊日,因为久旱无雨,取消重阳宴。命令各路转运使督促百姓焚烧捕捉蝗蝻,不要让它们滋生繁殖。这一年六月,京畿、京东西、河北路蝗蝮接连发生,吃尽百姓田地。蔓延到江淮,南趋向河东,直到霜寒才灭绝。飞蝗飞过京城时,皇帝正在用餐,左右侍从报告此事。皇帝起身来到殿前仰视,只见蝗虫气势连云遮日,于是命令撤去膳食。从此圣体便不再健康。
冬季十月,皇帝对王旦等人说:“茶盐的利益,要使国家用度充足,民心和谐。你们应当深思熟虑。”下诏差派翰林学士李迪、权御史中丞凌策、知谏院吕夷简与三司共同决定,务必使茶园、盐亭户不至辛苦,客商便于兴贩。
十一月,河西节度使、知许州石普上书说九月下旬日食,又说:“唃厮啰想要暗中报复曹玮,请让我献
图付玮,可使玮必胜。』先是,上方崇符瑞,而普请罢天下醮设,岁可省缗钱七十余万,以赡国用,遂忤上意。于是上益怪普言逾分。王钦若因言普欲以边事动朝廷,上怒,命吕夷简置院推鞫,狱具,集官参验。九月下旬,日不食。诏除名配贺州。普倜傥有胆略,两平蜀盗,大小数十百战,众伏其勇也。以知秦州曹玮为秦州都部署,以李及知秦州。时玮数上章求解州事,问王旦:『谁当代玮者?』旦荐及可任。众议皆谓及非守边才。及至秦州,州之将吏心亦轻之。会有屯驻禁军白昼掣妇人银钗于市中,及方坐观书,亟命斩之,复观书如故。不日,声誉达京师,亿闻之,复见旦,具道其事。旦笑曰:『禁军戍边,白昼为盗,固当斩也,乌足为异政乎?旦之用及者,但以及重厚,必能谨守玮之规模而已。』
译把地图交给曹玮,可以让曹玮必定获胜。』在此之前,皇上正推崇符瑞,而吕普请求停止天下的斋醮仪式,每年可以节省缗钱七十多万,用来供给国家用度,于是触犯了皇上的心意。于是皇上更加怪罪吕普的话过分。王钦若趁机说吕普想用边疆事务惊动朝廷,皇上发怒,命令吕夷简设置专门机构审讯,案件审结,召集官员共同查验。九月下旬,日食没有发生。下诏削去吕普的官职,发配到贺州。吕普洒脱而有胆识谋略,两次平定蜀地的盗贼,经历大小数十上百次战斗,众人佩服他的勇猛。任命曹玮为秦州都部署,任命李及为秦州知州。当时曹玮多次上奏章请求解除秦州的事务,问王旦:『谁可以接替曹玮?』王旦推荐李及可以胜任。众人的议论都认为李及不是守边的才能。李及到了秦州,州里的将吏心里也轻视他。恰逢有驻守的禁军白天在街市中抢夺妇人的银钗,李及正坐着看书,立即命令斩首,又像原来一样看书。没过几天,名声传到京城,寇准听说后,再次拜见王旦,详细讲述这件事。王旦笑着说:『禁军戍守边疆,白天做盗贼,本来就该斩首,哪里值得作为特殊的政绩呢?我任用李及,只是因为李及稳重敦厚,必定能谨慎地遵守曹玮制定的规章罢了。』
丁巳天禧元年春正月辛亥,奉天书合祭天地。以太祖、太宗并配。群臣上尊号册宝于大安殿。知建昌军王耿上书言时政要务凡七事。一曰省灾异,二曰广言路,三曰明享祀,四曰正服用,五曰察党与,六曰谨修养,七曰严边备。上览而嘉之。
二月,诏别置谏官、御史各六员,增其月俸,不兼他职。每月须一员奏事,或有急务,听非时入对。辛巳,发常平仓粟,置场十四出粜,以济贫民。京市物贵故也。召直龙图阁冯元讲《易》于宣和门之北阁,待制查道、李虚己、李行简预焉。自是听政之暇,率以为常,因数访大臣能否,而行简无所怨昵,必尽称道其长,人推其长者。上谓宰臣曰:『朕以去岁蝗旱,秋稼不稔,夙夜惊惧,未尝暂忘。今已中春,时雨未降,齐心请祷,诚感莫达,实虑政令有爽天意,因思茶盐条禁伤于峻刻,宜有以革之。茶法行之已久,傥或难于遽改,但削其尤不便民而伤于厚敛者可也。』尝有日者上书言宫禁事坐诛,籍其家,得朝士所与往还占问吉凶简尺。上怒,欲尽付御史按罪,王旦具请以归。翌日白上:『此人之常情。且语不及朝廷,不足究治。』因自取旧所占问者进曰:『臣幼贱时,不免为此。必以为罪,愿并臣下狱。』上曰:『此事已发,何可免?』旦曰:『臣为宰相,执国法,岂可自为之幸于不发而以罪他人?』上意解。旦至中书,悉焚所得书。既而大臣有欲因是以挤已所不快者,力请究治。上令就旦取书,旦曰:『臣已焚之矣。』由是获免者众。参知政事陈彭年卒。上闻之,即幸其第,涕泗良久。彭年性敏给强记,尤好仪制沿革、刑名之学。素奸谄,时号『九尾野狐』。始仕未达,求为大理寺详断官。张齐贤时实当国,一见辄不可,曰:『此人在朝,必乱国政。』或疑齐贤过甚,后乃服其知人。
三月,江南提点刑狱范应辰上言:『伏睹辛亥制书,常赦不原者咸除之。奸凶之辈密料赦期,发其夙憾,恣彼忿心,或举家而陨命,或罄室而虏财,或持刃杀人,或纵火焚舍,逢此霈恩,亦除其罪,悉又配为辛伍,皆给衣粮,又何异赏人为盗者耶?』
夏四月,出圣祖神化金宝牌,分给京城寺观及天下名山。查道表求外任,甲申,命知虢州。时虢州蝗灾,道不候报,出官廪粟,设糜粥振救饥者,发州麦四千斛给种,民赖以济,所全活万余人。乙酉,著作郎刘煜为右正言。上曰:『谏官、御史之任,实难其人。当须识朝廷大体、达政刑要道。言必诣理,乃为称职耳。』
吕源增释曰:天禧之前,群官百执事皆得言事,不专主于台谏之臣也。真宗既因浮议创建言官,于是首擢刘煜,次用鲁宗道,奏疏并令亲书,许通进司进入。时煜与宗道多以琐细之事塞責,真皇尝有不悦之辞,自是而后,朋党兴矣。
五月,以殿中丞刘平为监察御史,用新诏也。太保、平章事王旦素羸多疾,连拜章求解。戊甲,制为太傅兼侍中。
六月,右正言鲁宗道言:『今举天下亲民之官,为陛下孜孜于民政者,十不一二焉。欲民之安,其可得乎?宜妙选英哲以委之,庶激浊扬清,渐得良牧贤宰,则斯民之大幸。』上曰:『谨择牧宰,朝政之急务也。』甲申,以武昌节度副使边肃知光州,用辛亥赦书也。向敏中尝谓王旦曰:『边同年责已久,牵复可乎?』旦曰:『为近臣坐赃,岂得更升进耶?』敏中语数及之,旦曰:『若欲用之,须旦死可也。』
秋七月,王旦以病坚求罢相,上悯然曰:『朕觉体中不佳,方欲在大事托卿,而卿疾如此。奈何?』因命皇子出拜。旦言:『皇子盛德,必任陛下事。』遂荐可为大臣者十余人,其后不践两府者,独凌策、李及。丁巳,以旦为太尉,仍领玉清昭应宫使。
八月,以枢密使、同平章事王钦若为左仆射、平章事。先是,上欲相钦若,王旦曰:『祖宗朝未尝使南方人当国,虽古称立贤无方,然必贤士乃可。』上遂止。钦若尝语人曰:『为王子明故,使我作相晚却十年。』
译丁巳,天禧元年春正月辛亥,奉上天的文书,合祭天地。以太祖、太宗一同配享。群臣在大安殿向皇帝进献尊号册宝。知建昌军王耿上书陈述时政要务共七件事。一是省察灾异,二是广开言路,三是明确祭祀,四是端正服饰,五是察辨党羽,六是谨慎修养,七是严备边防。皇帝阅览后嘉奖了他。
二月,下诏另外设置谏官、御史各六人,增加他们的月俸,不兼任其他职务。每月必须有一人奏事,如果有紧急事务,允许随时入宫应对。辛巳,发放常平仓的粮食,设立十四处场所出售,以救济贫民。这是因为京城物价昂贵。召直龙图阁冯元在宣和门北阁讲解《易经》,待制查道、李虚己、李行简参与。从此以后,皇帝在听政闲暇时,通常都这样做,借此多次询问大臣的才能与否,而李行简没有怨恨或偏私,必定极力称赞他们的长处,人们推崇他宽厚。皇帝对宰臣说:“我因为去年蝗灾旱灾,秋季庄稼不丰收,日夜惊惧,未曾暂时忘记。现在已是仲春,及时雨未降,齐心祈祷,诚心感动却未能通达,实在担心政令有违背天意的地方,因此想到茶盐的条令禁令过于严酷,应当有所改革。茶法实行已久,倘若难以立即更改,只要削减那些特别不便民且导致厚敛的部分就可以了。”曾经有个占卜的人上书谈论宫禁之事,获罪被杀,抄没他的家产,得到朝中士人与他往来占问吉凶的信件。皇帝发怒,想全部交给御史审问定罪,王旦详细请求将这些信件收回。第二天禀告皇帝:“这是人之常情。况且言语不涉及朝廷,不值得深究治罪。”于是自己取出以前占问的信件进献说:“臣年少卑贱时,不免做这种事。如果一定要定罪,希望连臣一起下狱。”皇帝说:“这件事已经发觉,怎么可以免除?”王旦说:“臣身为宰相,执掌国法,难道可以因为自己侥幸未被发觉而用此罪惩处他人吗?”皇帝的怒气消解。王旦回到中书省,将所得的信件全部烧毁。不久,有大臣想借此机会排挤自己不喜欢的人,极力请求深究治罪。皇帝命令从王旦那里取回信件,王旦说:“臣已经烧掉了。”因此得以免罪的人很多。参知政事陈彭年去世。皇帝听说后,立即亲临他的府第,流泪很久。陈彭年性格机敏强记,尤其喜好礼仪制度沿革、刑法之学。向来奸佞谄媚,当时号称“九尾野狐”。起初做官未得志,请求担任大理寺详断官。张齐贤当时主持朝政,一见就不同意,说:“此人在朝,必定扰乱国政。”有人怀疑张齐贤过分,后来才信服他知人。
三月,江南提点刑狱范应辰上书说:“看到辛亥日的制书,常赦不原免的罪行都予以赦免。奸恶凶暴之徒暗中推测赦免的日期,发泄他们平日的怨恨,放纵他们的忿怒之心,有的使全家丧命,有的使满室财物被掠夺,有的持刀杀人,有的纵火焚烧房屋,遇到这浩荡的恩泽,也免除他们的罪责,全都发配为辛伍,都供给衣粮,这又与赏赐人为盗贼有什么不同呢?”
夏四月,拿出圣祖神化金宝牌,分发给京城寺观及天下名山。查道上表请求外任,甲申,任命他知虢州。当时虢州发生蝗灾,查道不等批复,拿出官仓粮食,设粥棚救济饥民,发放州麦四千斛作为种子,百姓依赖此得以救济,所保全活命的有一万多人。乙酉,著作郎刘煜任右正言。皇帝说:“谏官、御史的职位,实在难以找到合适的人。应当必须识朝廷大体、通晓政刑要道。言论必定切中事理,才算是称职。”
吕源增释说:天禧之前,群官百职事者都能言事,不专属于台谏之臣。真宗因为浮议创建言官,于是首先提拔刘煜,其次任用鲁宗道,奏疏都令亲自书写,允许通进司进入。当时刘煜与鲁宗道多以琐碎之事应付职责,真宗曾有不悦的话,从此以后,朋党兴起了。
五月,任命殿中丞刘平为监察御史,是依照新诏令。太保、平章事王旦向来瘦弱多病,接连上章请求解除职务。戊甲,制书任命他为太傅兼侍中。
六月,右正言鲁宗道说:“现在举凡天下亲近百姓的官员,为陛下勤勉于民政的,十人中不过一二人。想要百姓安定,怎么可能做到呢?应当精心选拔英明哲士来委任他们,或许能激浊扬清,逐渐得到良牧贤宰,那么这是百姓的大幸。”皇帝说:“谨慎选择牧宰,是朝政的急务。”甲申,任命武昌节度副使边肃知光州,是依照辛亥赦书。向敏中曾经对王旦说:“边同年被贬责已久,牵复可以吗?”王旦说:“作为近臣犯赃罪,难道还能再升进吗?”向敏中多次提及此事,王旦说:“如果想任用他,必须等我死了才可以。”
秋七月,王旦因病坚决请求罢相,皇帝怜悯地说:“朕觉得身体不佳,正想在大事上托付给你,而你病成这样。怎么办?”于是命令皇子出来拜见。王旦说:“皇子盛德,必定能承担陛下的事务。”于是推荐可以做大臣的十多人,其后没有进入两府的,只有凌策、李及。丁巳,任命王旦为太尉,仍领玉清昭应宫使职。
八月,任命枢密使、同平章事王钦若为左僕射、平章事。在此之前,皇帝想任命王钦若为相,王旦说:“祖宗朝未曾让南方人主持国政,虽然古称立贤没有固定方式,但必须是贤士才可以。”皇帝于是停止。王钦若曾经对人说:“因为王旦的缘故,使我做宰相晚了十年。”
《讲义》曰:康节在天津桥上闻杜鹃声,曰:『朝廷将用南人为相,天下自此多事矣。』南人当国,自钦若始,不待王荆公而后見也。然国初三阳方长,则南不足以胜北。熙宁一阴潜萌,则北不足以胜南。此风气推移,人才消长之候也。
译《讲义》说:邵雍在天津桥上听到杜鹃鸟的叫声,说:“朝廷将要任用南方人做宰相,天下从此多事了。”南方人执掌国政,从王钦若开始,不必等到王安石之后才显现。然而建国初期阳气正盛,那么南方不足以胜过北方。熙宁年间阴气暗中萌生,那么北方不足以胜过南方。这是风气推移、人才兴衰的征兆。
壬申,中书侍郎兼吏部尚书、平章事向敏中加右仆射、门下侍郎。
九月,给事中、参知政事王曾罢为礼部侍郎。初,曾以会灵观使让钦若,上意不怿。及钦若为相,因欲排异己者,数谮之,遂罢曾政事。王旦语其家人曰:『王君介然,他日德望勋业甚大。昨让会灵观使颇拂上旨,而进对详雅,词直气和,了无所慑。且王君始被进用,已能若是,我自循任政事几二十年,每进对,上意稍忤,即蹙躇不能自容。以是知其伟度矣。』李迪为给事中、参知政事。迪尝独对内东门,时仍岁旱蝗,上忧不给。迪曰:『神宗初置内藏库,欲办兵复西北故土及以支凶荒。』上曰:『当出金帛数百万借三司。』迪曰:『天子于财无内外,何必曰借?』上悦。迪又言:『陛下东封时,敕所过无伐木除道,即驿舍或州治为行宫,才令加涂塈而已。及幸汾、亳,土木之役过往时百倍。今旱蝗之灾,殆天意所以儆陛下也。』上曰:『卿之言然,一二臣误朕为此。』己酉,王旦卒。遗表言:『忝为宰相,据上公之列,不可以将尽之言为宗亲求官。』旦性冲澹寡欲,奉身至薄,所居甚陋。上欲为治之,旦以先人旧庐,恳辞而止,中外莫不钦其德风。为国宗臣,咸平初,旦闻李沆之言,固未深信,及亲见王钦若、丁谓等所为,欲谏则业已同之,欲去则上遇之厚,乃叹曰:『李文靖真圣人!』样符以来,每有大礼,辄奉天书以行,常悒悒不乐。既寝疾,遗令削发披缁以敛,盖悔其前之为也。议者谓旦逢时得君,言听谏从,安于势位而不能以正自终,或比之冯道云。
吕中曰:尝究观国朝自天禧以前,一夔一契之谣未兴也,大范小范之名未出也,四贤一不肖之诗未作也,君子小人之党未分也,而张咏、孔道辅、马知节之徒,自足以养成天下之气节。胡海陵之学未兴也,穆尹之古文未出也,三苏父子之文章未盛也,二程兄弟之学业未著也,而杨亿、王元之之文,自足以润色国家之制度。盖自李文靖、王文正当国,抑浮华而尚质实,奖恬退而黜奔竞,是以同列有向敏中之清谨,政府有王曾之重厚,台谏鲁宗道之质直,相与养成浑厚朴实之风,以为天圣、景祐不尽之用。虽缙绅之议论,台谏之风采,道学之术,科举之文,非若庆历以来炳炳可观,而纪纲法度皆整然不紊,兵不轿,财不匱,官不冗,士不浮,虽庆历之盛,亦有所不及也。
以圣制《思政论》、《正说》赐近臣。
十二月丙子,以寒甚,放朝。知制诰盛度等言:『奉诏蠲放逋欠凡九百四十三万,所释万五千五百人。』庚辰,遣使减价鬻炭十万秤。
戊午天禧二年春正月庚子,芝草生真游殿及皇后所居崇徽殿。诏诸路灵伤州军并设粥,贱粜官粟以惠贫民。
二月,以升州为江宁府,置军曰建康,命寿春郡王为节度使,加太保,封升王。右正言刘煜请自今言事许升殿面对,从之。壬午,对右正言刘煜、鲁宗道于承明殿,凡八刻。
三月甲寅,右正言鲁宗道言:『大辟罪如婺州讹言者,望自今精加按覆。』内出其状示辅臣。向敏中等曰:『向来四方大辟奏牍,陛下未尝不召臣等审议,然后宽贷决罚。好生之德,盖超越于前古矣。』上曰:『自今当详议者更加审细,贵无滥也。』宗道风闻多所论列,上意颇厌其数。宗道因对自讼:『陛下所以任臣者,岂欲徒事纳谏之虚名邪?臣切愧尸禄,请得罢斥。』上慰谕良久。他日念之,因题殿壁曰『鲁直』。
夏闰四月,知并州薛映言民饥,设糜粥济之,计三十余万人。皇城司言:『保圣营之西南营卒有见龟蛇者,因就建真武祠。今泉涌祠侧,疫疠者饮之多愈。』甲寅,诏即其地建道观,以『祥源』为名。任布言:『明朝不宜以神怪衒愚俗。』不报。
六月辛亥,有彗出北斗、魁第二星东北。
秋七月壬申,以星文示变,赦天下。甲戌,以李士衡为三司使。上作《宽财利论》赐士衡,士衡因请刻圣制于本厅,从之。士衡方进用,王钦若害之。
译壬申日,中书侍郎兼吏部尚书、平章事的向敏中加官为右仆射、门下侍郎。
九月,给事中、参知政事王曾被罢免,改任礼部侍郎。起初,王曾将担任会灵观使的职务让给了王钦若,皇上心中不悦。等到王钦若担任宰相后,趁机想要排挤异己之人,多次诬陷王曾,于是王曾被罢免了政事职务。王旦对他的家人说:“王君(王曾)品格坚贞,他日道德声望和功勋业绩一定非常宏大。昨天他让出会灵观使一职,颇为违背皇上的旨意,但在进见应对时,言辞详尽典雅,语气正直平和,毫无畏惧之色。况且王君刚被提拔任用,就已经能做到这样,我自从担任宰相近二十年,每次进见应对,只要稍有不顺从皇上的心意,就局促不安,不能自处。由此可知他的伟大气度了。”李迪担任给事中、参知政事。李迪曾经独自在内东门接受皇上召见,当时连年遭遇旱灾和蝗灾,皇上担忧物资供应不足。李迪说:“神宗(宋太祖)最初设置内藏库,是为了筹措军费收复西北失地以及应对凶年荒灾。”皇上说:“应当拿出数百万金帛借给三司。”李迪说:“天子对于财物没有内外之分,何必说借呢?”皇上很高兴。李迪又说:“陛下东封泰山时,敕令所经之处不砍伐树木、不修筑道路,即使驿站或州治作为行宫,也只是命令加以粉刷而已。等到巡幸汾州、亳州时,土木工程耗费超过以往百倍。如今旱蝗灾害,大概是上天用来警戒陛下的。”皇上说:“你的话是对的,是一两个臣子误导我做了这些事。”己酉日,王旦去世。他在遗表中说:“我愧居宰相之位,位列上公,不能用临终之言为宗室亲属谋求官职。”王旦性情冲淡寡欲,生活极为简朴,所居住的宅第非常简陋。皇上想为他修缮,王旦以这是祖先旧居为由,恳切推辞而作罢,朝廷内外没有不钦佩他的道德风范的。作为国家的宗臣,在咸平初年,王旦听到李沆的言论,原本并不深信,等到亲眼见到王钦若、丁谓等人的所作所为,想劝谏却已经与他们同流合污,想离职又因为皇上厚待自己,于是感叹道:“李文靖(李沆)真是圣人啊!”自祥符年间以来,每逢举行重大典礼,总是供奉天书而行事,王旦常常郁郁不乐。既然卧病在床,遗令剃去头发、穿上僧衣入殓,大概是后悔自己以前的行为了。议论的人认为王旦生逢其时,得到君主信任,言听计从,安于权势地位而不能以正道善终,有人将他比作冯道。
吕中说:我曾经考察宋朝自天禧年间以前,歌颂夔、契那样的贤臣的谣谚尚未兴起,大范(范仲淹)、小范(范雍)的名声尚未出现,《四贤一不肖》的诗尚未创作,君子与小人的党派尚未分明,而张咏、孔道辅、马知节等人,自足以培养天下的气节。胡瑗、海陵(胡瑗籍贯)的学问尚未兴起,穆修、尹洙的古文尚未出现,三苏父子的文章尚未兴盛,二程兄弟的学业尚未显著,而杨亿、王禹偁的文章,自足以润色国家的制度。大概自从李文靖、王文正(王旦)执政以来,抑制浮华而崇尚质朴,奖励恬淡退让而罢黜奔走钻营,因此同僚中有向敏中的清廉谨慎,政府中有王曾的稳重厚道,台谏中有鲁宗道的质朴正直,共同养成了浑厚朴实的风气,作为天圣、景祐年间不尽的资用。虽然士大夫的议论、台谏的风采、道学的术数、科举的文章,不像庆历年间那样辉煌可观,但纪纲法度都整齐不乱,军队不骄横,财政不匮乏,官员不冗杂,士人不浮躁,即使是庆历年的盛世,也有所不及。
将圣制《思政论》、《正说》赏赐给近臣。
十二月丙子日,因为严寒,停止朝会。知制诰盛度等人说:“奉诏免除拖欠的赋税共计九百四十三万,释放了一万五千五百人。”庚辰日,派遣使者减价出售木炭十万秤。
戊午日,天禧二年春正月庚子日,灵芝草生长在真游殿及皇后居住的崇徽殿。诏令各路受灾的州军都施舍粥食,低价出售官粮以救济贫民。
二月,将升州改为江宁府,设置军队名为建康,任命寿春郡王为节度使,加官太保,封为升王。右正言刘煜请求从今以后,言官进谏允许升殿面对皇上,皇上听从了。壬午日,在承明殿召见右正言刘煜、鲁宗道,共历时八刻。
三月甲寅日,右正言鲁宗道说:“死刑案件如婺州因谣言定罪者,希望从今以后仔细复查。”皇上拿出那些案卷给辅臣看。向敏中等人说:“向来各地死刑奏报,陛下未曾不召臣等审议,然后宽贷或判决。好生的德行,大概超越前代了。”皇上说:“从今以后应当详细商议的案件更加审慎细致,贵在不要滥杀。”鲁宗道听风闻事多所论列,皇上心里颇为厌烦他频繁进谏。鲁宗道因此在对答时自我辩白:“陛下任用臣下,难道想要徒然追求纳谏的虚名吗?臣深切愧对尸位素餐,请求罢免斥退。”皇上安慰劝解了很久。后来皇上想起他,于是在殿壁上题写“鲁直”二字。
夏闰四月,知并州薛映报告百姓饥荒,施舍糜粥救济,共计三十多万人。皇城司报告:“保圣营西南的营卒有看见龟蛇的,因此就地建立真武祠。如今泉水涌出在祠旁,患疫病的人饮用大多痊愈。”甲寅日,诏令在该地建立道观,以“祥源”为名。任布说:“朝廷不应当用神怪之事炫耀愚俗。”皇上没有答复。
六月辛亥日,有彗星出现在北斗魁第二星的东北方。
秋七月壬申日,因为星象示警,大赦天下。甲戌日,任命李士衡为三司使。皇上作《宽财利论》赐给李士衡,李士衡因此请求将圣制刻在本厅,皇上听从了。李士衡正得势进用,王钦若嫉妒他。
会上论时文之弊,钦若因言:『路振,文人也,然不识体。士衡父诛死,而振为赠告乃曰「世有显人」。』士衡以故不大用。
译恰逢朝臣讨论时文弊病,王钦若趁机进言说:“路振是个文人,但不识大体。王士衡的父亲被诛杀而死,路振却为他撰写赠官告词,竟然写道‘世间有显赫之人’。”王士衡因此没有被重用。
八月甲辰,立升王受益为皇太子,改名祯,大赦天下。癸丑,上作《元良箴》赐皇太子。
九月,御正阳门观酺。上作《稼穑倍登》诗、《欹器》、《戒酒》二论示辅臣。
冬十月乙未,雪,上作《瑞雪》诗赐辅臣。李垂请令江浙放行茶货,左谏议大夫孙奭言茶法屡改,非示信之道。即诏奭与三司详定,务从宽简。未几,奭出知河阳,事遂止。初,自密州还时,方置天庆等节,天下设斋醮张燕费广,奭又请裁省浮用,不报。奭复出,其居朝廷,盖不周岁云。
十一月,上作《冬至宴亲贤》诗示宰用。癸未,上作《后苑宴宗亲》诗赐皇太子、通王。
十二月,参知政事张知白与宰相王钦若议论多相失,因称疾辞位。丙午,罢为刑部侍郎、知天雄军。
己未天禧三年春正月丁卯,翰林学士钱惟演等四人权同知贡举。乙亥,举人郭缜冒缌丧赴举,为同辈所讼,付御史台劾问。殿三举同保人并殿一举。
二月,上作《学书歌》赐皇太子。丙辰,又作《叹学吟》赐之。
三月,上亲试礼部奏名贡举人,得进士王整以下六十三人,赐及第,八十六人同出身。又赐学究出身者一十三人,诸科及第者百二人,同出身者四十七人,试将作监主簿者五人。寇准镇永兴军,朱能为巡检。是月,准奏天书降乾佑山中,盖能所为也,中外咸识其诈,上独不疑。
夏四月辛卯,迎导天书入内。鲁宗道上疏曰:『天道福善祸淫,不言示化,又何有书哉?臣恐奸臣肆其诞妄,以惑圣听也。』知河阳孙奭上疏:『天且无言,安得有书?天下皆知朱能所为,独陛下一人不知尔。乞斩未【杰按:未,朱误。】能。以谢天下。』上虽不听,然亦不罪奭也。己亥,召判永兴军府寇准赴阙。
《讲义》曰:寇忠愍之入相凡三,忘身徇国,守道嫉邪,見于同列之称荐者然也。官居鼎鼐,宅无楼台,播于处士之歌咏者然也。堂吏之进例簿则叱之,门生之献三策则谢之,甚至澶渊之役,不沮不屈,亲扶日毂,屹然如山,百万貔貅,折签笞之,使三十余年边无牧马,公之勋烈何如哉!
五月,寇准自永兴来朝。将发,其门生有劝准者曰:『公若至河阳,称疾坚求外补,此为上策。傥入见,即发乾祐天书诈妄之事,斯为次也。最下则再入中书为宰相尔。』准不怿,揖而起。君子谓准之卒及于祸,盖自取之也。
六月甲午,王钦若罢。时钦若恩遇浸衰,人有言其受金者。会商州捕得道士谯文易蓄禁书,自言尝出入钦若家,遂罢相,寻命判杭州。丁酉,以李允则知镇州。允则在雄州十四年,治城垒不辍。诏诘之,允则奏曰:『初通好不即修治,它日颓圯,复安敢动?因此废守备,臣恐敌性不可测也。』帝以为然。尝燕军中,而甲仗库火,允则作乐行酒不辍。副使请救,不答。少顷火息,命悉瘗所焚物,密遣使持檄瀛州,以茗笼运器甲,不浃旬,兵数已完,人无知者。枢密院请劾不救火,上曰:『允则必有谓,姑诘之。』对曰:『兵械所藏,儆火甚严。方燕而燔,必奸人所为。舍燕救燔,事或不测。』一日,民有诉为被人殴伤而遁者,允则不治,与伤者钱二千。众以为怯。逾月,幽州以其事来诘,答以无有。盖他谍欲以殴人为质验,比得报,以为妄,乃杀谍。戊戌,以寇准为中书侍郎兼吏部尚书、平章事,保信军节度使丁谓为吏部尚书、参知政事。谓在中书事准谨甚,尝会食,羹污准须,谓起,徐拂之。准笑曰:『参政国之大臣,乃为官长拂须邪?』谓甚愧之,由是倾诬始萌矣。
《大事记》曰:王钦若罢则寇准用,此君子小人不可两立也。以寇准为相而丁谓参政,此又君子小人不可共政也。然准当是时不可出矣。方其始召也,门生有劝准者曰:『若至河阳,坚求补外,此为上策。傥入見,即发乾祐天书之诈,次也。最下则再入中书。』其为准谋则善,而准不悟,何邪?
《龟鉴》曰:且朋党之祸,其萌于丁、寇并命之时乎?薰荻不可同器,鸾
译八月甲辰日,册立升王赵受益为皇太子,改名赵祯,大赦天下。癸丑日,皇上作《元良箴》赐给皇太子。
九月,皇上亲临正阳门观看民间宴饮。皇上作《稼穑倍登》诗,以及《欹器》、《戒酒》两篇论著,展示给辅政大臣。
冬十月乙未日,下雪,皇上作《瑞雪》诗赐给辅政大臣。李垂请求允许江浙地区放行茶叶贸易,左谏议大夫孙奭进言说茶法屡次更改,不是显示诚信的做法。皇上立即下诏让孙奭与三司详细议定,务必从宽简。不久,孙奭外出任河阳知州,此事便停止了。起初,孙奭从密州回朝时,正值设立天庆等节日,天下设斋醮、办宴会的费用浩大,孙奭又请求裁减不必要的开支,没有得到答复。孙奭再次外任,他在朝廷任职,大概不到一年。
十一月,皇上作《冬至宴亲贤》诗展示给宰相和执政大臣。癸未日,皇上作《后苑宴宗亲》诗赐给皇太子和通王。
十二月,参知政事张知白与宰相王钦议论多有不合,于是称病辞职。丙午日,罢免张知白,改任刑部侍郎、知天雄军。
己未天禧三年春正月丁卯日,翰林学士钱惟演等四人暂代同知贡举。乙亥日,举人郭缜隐瞒缌麻之丧去参加考试,被同辈人控告,交付御史台审问。殿试中三名举人的同保人以及殿试中一名举人的同保人都被牵连。
二月,皇上作《学书歌》赐给皇太子。丙辰日,又作《叹学吟》赐给他。
三月,皇上亲自考核礼部奏名的贡举人,录取进士王整等六十三人,赐及第,八十六人赐同出身。又赐学究出身十三人,诸科及第一百二人,同出身四十七人,试将作监主簿五人。寇准镇守永兴军,朱能担任巡检。这个月,寇准上奏说天书降落在乾佑山中,这大概是朱能所为,朝廷内外都知道这是欺诈,只有皇上不怀疑。
夏四月辛卯日,迎接引导天书进入宫内。鲁宗道上疏说:“天道福佑善人,降祸淫邪之人,不通过言语来显示教化,又怎么会有书呢?我担心奸臣肆意妄为,用荒诞虚妄之言迷惑圣听。”知河阳孙奭上疏说:“上天尚且无言,怎么会有书?天下人都知道是朱能所为,只有陛下一个人不知道罢了。请求斩杀朱能,以谢天下。”皇上虽然不听,但也没有治孙奭的罪。己亥日,召判永兴军府寇准回京。
《讲义》说:寇忠愍三次入朝为相,忘身殉国,坚守正道,嫉恶如仇,从同僚的称赞推荐中可以看出。身居高位,家中没有楼台,从处士的歌咏中可以看出。堂吏进献惯例簿册就斥责他,门生献计策就谢绝他,甚至在澶渊之战中,不沮丧不屈服,亲自扶持皇帝车驾,屹立如山,百万大军,折箭笞打他,使得三十多年边境没有战马侵扰,他的功勋业绩如何啊!
五月,寇准从永兴来朝。将要出发时,他的门生有劝告寇准的人说:“您如果到河阳,称病坚决请求外任,这是上策。倘若入朝觐见,就揭发乾佑天书欺诈虚妄之事,这是次策。最下策就是再次入中书省做宰相。”寇准不高兴,作揖起身。君子认为寇准最终招致祸患,大概是自己招致的。
六月甲午日,王钦若被罢免。当时王钦若受到的恩宠逐渐衰落,有人进言说他受贿。恰逢商州捕获道士谯文易藏有禁书,自称曾经出入王钦若家,于是罢免宰相,不久任命他判杭州。丁酉日,任命李允则知镇州。李允则在雄州十四年,修筑城垒不停。皇上下诏责问他,李允则上奏说:“起初通好时不立即修治,日后颓败倒塌,又怎么敢动工?因此废弃守备,我担心敌人习性不可预测。”皇上认为正确。曾经在军中宴饮,而甲仗库起火,李允则作乐行酒不停。副使请求救火,他不回答。不久火熄灭,命令全部掩埋所烧物品,秘密派遣使者持檄文到瀛州,用茶笼运送器甲,不到十天,兵器数量已完备,没有人知道。枢密院请求弹劾他不救火,皇上说:“李允则一定有理由,暂且责问他。”回答说:“兵器所藏之处,警戒火灾很严。正在宴饮时起火,一定是奸人所为。舍弃宴饮救火,事情可能不可预测。”一天,百姓有控告被人殴打受伤而逃跑的人,李允则不处理,给伤者钱二千。众人认为他怯懦。过一个月,幽州以这件事来责问,回答说没有。大概其他间谍想以殴打人为质验,等到得到回复,认为是虚妄,于是杀了间谍。戊戌日,任命寇准为中书侍郎兼吏部尚书、平章事保信军节度使丁谓为吏部尚书参知政事。丁谓在中书省侍奉寇准非常恭敬,曾经一起吃饭,羹汤沾污了寇准的胡须,丁谓起身,慢慢擦拭。寇准笑着说:“参政是国家大臣,竟然为长官擦拭胡须吗?”丁谓非常惭愧,从此倾轧诬陷的念头开始萌生。
《大事记》说:王钦若被罢免则寇准被任用,这是君子小人不可两立。以寇准为相而丁谓参政,这又是君子小人不可共政。然而寇准当时不可出朝了。当他刚被召见时,门生有劝告寇准的人说:“如果到河阳,坚决请求外补,这是上策。倘若入朝觐见,就揭露乾佑天书的欺诈,这是次策。最下策就是再次入中省。”为寇准谋划是好的,而寇准不醒悟,为什么呢?
《龟鉴》说:况且朋党之祸,其萌芽于丁、寇同时任命之时吗?薰草和莸草不可同器,鸾
隼不可并栖,从古然也,何当时之不察?及此会食,却堂拂须有责,初无他意,丁谓不堪而衔之,结衅其兆于此矣。澶渊之还,大勖未报,钦若念衅鼓之隙而忍肆投琼之谮,利用怀议事之愤而公为下石之谋。钱惟演、冯拯之徒翕于前,刘承珪、陈彭年之流推于后。披潛人者,投畀豺虎可也。营营青蝇,止于樊。岂弟君子,何为一信谗言哉?一出而守北门之钥,再出而陟雷阳之坡,公之迹危矣。噫,公之忠节义概能折百万之兵,而不能折众口之谗;能起敌人之问。而不能起邪人之敬;能感公安之竹,而不能感当时流俗之心,然于真宗则何憾焉?尝因是而窥帝之本心。史述澶渊归,上所待准者甚厚。曰甚厚云者,盖未尝以薄待准也。史谓上既从惟演言,擢丁谓、利用平章事,而所以待准者如故。曰如故者,是待准之心无以异于前日也。有以深责寇准为言者,上则曰:『自太傅以上更加优礼。』有以且令准出外为请者,上则曰:『有何名目?』至于末年,国史直笔以书之曰:『寇准罢相,继以三绌,皆非上本意。岁余,上忽问之曰:「吾目中久不见寇准,何也?」』吁,真宗之心于是乎白矣。巧言如簧,荧惑圣听谓之罪,其可胜诛?壮哉李迪,奋身而愤曰:『迪起布衣而主宰相,有以报国,死且不恨,安能附权臣为自安计?』直对上前,历数谓奸,谓于是罢知河南矣。有言自里,厥应如响,不逾月而复相焉。他时流落至死,王曾闻之,曰:『此人智数不可测,若不死,未必不复用。天下之不幸,可胜道哉!』死一谓则为天下福,生一谓则为天下祸。奸人可畏如是,可不谨哉!
译隼鸟不能同栖,自古以来就是如此,为什么当时的人没有察觉?等到这次一起吃饭,寇准在堂上拂须有责备之意,起初并没有其他恶意,丁谓不能忍受而怀恨在心,结下仇隙的征兆就在此时开始了。澶渊之役归来,大功尚未报答,王钦若念及战鼓之隙而忍心肆意进献投琼般的谗言,丁谓怀着议事之愤而公然策划下石之谋。钱惟演、冯拯等人在前附和,刘承珪、陈彭年等人在后推波助澜。对于这种阴险小人,扔给豺虎吃掉都可以。营营嗡嗡的青蝇,停在篱笆上。和乐平易的君子,为什么竟然相信谗言呢?寇准第一次被贬出京就守北门之钥,第二次被贬出京就登上雷阳之坡,寇准的处境危险了。唉,寇准的忠节义概能折服百万之兵,却不能折服众口之谗;能激起敌人的敬畏,却不能激起邪人的尊敬;能感动公安之竹,却不能感动当时流俗之心,然而对于真宗又有什么遗憾呢?我曾经借此窥探皇帝的本心。史书记载澶渊归来,皇上对待寇准非常优厚。说“非常优厚”,大概是未曾以薄待对待寇准。史书说皇上既然听从了钱惟演的话,提拔丁谓、丁利用为平章事,而对待寇准的态度依然如故。说“依然如故”,这是对待寇准的心意与前日没有不同。有人深责寇准的言论,皇上就说:“自太傅以上更加优礼。”有人请求让寇准出外任职,皇上就说:“有什么名目?”到了末年,国史直笔记载说:“寇准罢相,接着三次被贬,都不是皇上的本意。一年多后,皇上忽然问:‘我眼中很久不见寇准,为什么呢?’”唉,真宗的心意在这里就明白了。巧言如簧,迷惑圣听称为罪过,其罪难道可以尽数诛杀吗?李迪真壮烈,奋身而起愤然说:“我从布衣做起而主宰相位,有以报国,死且不恨,怎么能依附权臣作为自安之计?”在皇上面前直谏,历数丁谓的奸恶,丁谓于是被罢免知河南。有言自里,其应如响,不到一个月就复相了。后来流落至死,王曾听说后,说:“此人智谋不可测度,如果不死,未必不会再次被任用。天下的不幸,难道可以说得尽吗!”死一个丁谓就是天下的福气,活一个丁谓就是天下的祸患。奸人可畏到如此地步,能不谨慎吗!
秋七月,群臣表上尊号曰体元御极感天尊道应真宝运文德武功上圣钦明。仁孝不允,凡五上,从之。
八月丁亥,以天书再降于乾祐县,大赦天下。彰德军留后马知节卒。知节习兵事,以方略自任。颇涉文艺,所与游接,必一时名士。性刚直,敢言无避,未尝少自卑屈,求之武人,盖鲜俪云。己亥,大会道释于天安殿,凡万三千八十六人。先是,建道场,是日,上亲临视,以药银铸大钱而赐之。
九月,赐皇太子《元良述》、《六艺箴》、《承华要略》十卷,《授时要略》十二卷,又以国史、两朝实录、太宗文集并御集、御览群书赐皇太子,遂宴从官。
冬十月,知审刑院盛度言:『在京及诸路止有断案三道,值降圣节,不奏,自余绝无刑牍。请宣付史馆。』寇准曰:『圣朝刑讼清静过古昔,此陛下以德化民,精意钦恤所致。』十一月,享太庙。辛末,合祭天地于南郊。十二月,知枢密院事曹利用,参知政事丁谓并为枢密使。庚申天禧四年春正月,以华州观察使曹玮为宣徽北院使、镇国军留后、签署枢密院事,签署兼领藩镇,自玮始也。
二月,滑州言河塞,诏奖之。是役用兵夫九万人,上亲是文刻碑,以纪其成功。
三月,左仆射兼中书侍郎、平章事向敏中卒。敏中端厚恺悌,多智,善处烦剧,识大体密,静远权门无私谒。诸子不令厘务。虽当大事,若己不预焉。谨于采拔,不妄推荐,时以重德目之。
夏四月,命工部侍郎杨亿为翰林学士。亿自汝州代还,久之不迁。或问王旦曰:『杨大年何不且与旧职?』旦曰:『大年顷以轻去,上左右人言可畏,赖上终始保全之。今此职欲出自清衷,以全君臣之契也。』逾六年,乃复入禁署。
六月,以右仆射兼中书侍郎、平章事寇准为太子太傅、莱国公。先是,准为枢密使,曹利用副之。准素轻利用,议事有不合者,准辄曰:『君武夫耳,岂解此国家大体邪?』利用、丁谓遂合谋欲排准。翰林学士钱惟演见谓权盛,附离之。时上不豫,政事多中宫所决。谓等交通诡秘,其党日固。刘氏宗人横于蜀,上以皇后故欲舍其罪,准必请行法。重失皇后意,谓等因媒孽之。准尝独请,问曰:『皇太子人望所属,愿陛下传以神器。丁谓佞人也,不可以辅少主。』上然之。准乃属杨亿草表请太子监国。亿夜屏左右为之辞,至自起剪烛跋,中外无知者。既而准被酒漏所谋,谓等益惧,力谮准,请罢政事。上不记与准初有成言,诺其请。
秋七月丁巳,太白昼见。甲子,大雨,流潦泛溢公私庐舍大半,有压死者。丙寅,以李迪为吏部侍郎,冯拯为枢密使、吏部尚书、同平章事。上欲加拯吏部尚书、参知政事,召学士杨亿使草制。亿曰:『此舍人职也。若除枢密使、同平章事,则制书乃学士所当草也。』上曰:『即以此命拯。』拯既受命,枢密领使者凡三人,前此未有。上徐觉其误,遂召钱惟演。惟演入,对曰:『冯拯故参知政事,今拜枢密使,当矣。但中书不应止用李迪一人,盍迁曹利用或丁谓过中书?」庚午,以丁谓平章事,曹利用加同平章事。上既从惟演之言擢丁谓首相、曹利用同平章事,然所以待寇准者犹如故。谓等惧,谋益深,杨崇勋等遂告变,周怀政伏诛,准乃远贬。上始得疾浸剧,尝卧枕怀政股与谋,欲命太子监国。怀政出,告寇准,准遂请间建议。已而事泄,准罢相,丁谓等因疏斥怀政,怀政谋杀谓等,复相准,奉帝为太上皇,传位太子而废皇后。召杨崇勋等议其事。崇勋诣谓第告变,谓过曹利用计之。及明。利用人奏。诏曹玮与崇勋鞫讯,具引伏。斩之。谓等并发朱能所献天书妖妄事。亟遣卢守明、邓文庆驰驿诣永兴军捕能。怀政既诛,有欲并责太子者,上意惑之。李迪从容奏曰:『陛下有几子?乃为此计!』上大寤,由是东宫得不动摇。丁丑,寇准降授太常卿、知相州。朝士与准亲厚者,丁谓必斥之。杨亿尤善准,而请太子监国奏又亿所草也。及准败,丁谓
译秋季七月,群臣上表请求尊号,称为“体元御极感天尊道应真宝运文德武功上圣钦明”。仁孝皇帝不肯接受,群臣共上表五次,才依从了他们的请求。
八月丁亥日,因为天书再次降于乾祐县,大赦天下。彰德军留守马知节去世。马知节熟习军事,以谋略自任。他颇通文艺,所交往的人,必定是一时的名士。他性格刚直,敢于直言而无避讳,未曾稍许自卑屈从,在武人中寻求这样的人,大概很少能比得上他。己亥日,在天安殿大会道教和佛教僧侣,共一万三千零八十六人。在此之前,建立了道场,这一天,皇帝亲自临视,用银药铸造大钱赏赐给他们。
九月,赐给皇太子《元良述》、《六艺箴》,以及《承华要略》十卷、《授时要略》十二卷,又将国史、两朝实录、太宗文集以及御集、御览群书赐给皇太子,于是宴请随从官员。
冬季十月,知审刑院盛度说:“在京师及各路只有三件断案,正值降圣节,没有上奏,其余完全没有刑狱文书。请求宣告交付史馆。”寇准说:“圣朝刑狱诉讼清静超过古代,这是陛下以德行教化百姓,精心诚意钦恤所致。”十一月,在太庙举行祭祀。辛末日,在南郊合祭天地。十二月,知枢密院事曹利用、参知政事丁谓都担任枢密使。庚申日,天禧四年春季正月,任命华州观察使曹玮为宣徽北院使、镇定军留后、签署枢密院事,签署枢密院事务兼领藩镇,从曹玮开始。
二月,滑州报告黄河决口堵塞,皇帝下诏奖赏他们。这次工程动用兵夫九万人,皇帝亲自撰写碑文刻碑,以记载其成功。
三月,左仆射兼中书侍郎、平章事的向敏中去世。向敏中端庄厚道、和乐平易,富有智慧,善于处理繁杂事务,识大体,远离权贵之门,没有私下的请托。他的儿子们不被允许处理政务。即使面对大事,也好像自己不曾参与一样。他在选拔人才方面谨慎,不胡乱推荐,当时人们以重德来称许他。
夏季四月,命令工部侍郎杨亿担任翰林学士。杨亿从汝州被召回京城,很久没有升迁。有人问王旦说:“杨大年为什么不暂且给他原来的职务?”王旦说:“杨大年以前因为轻率离职,皇上身边的人说人言可畏,幸亏皇上始终保全他。现在这个职务想要出自皇上的清高心意,以保全君臣之间的契合。”过了六年,才再次进入禁中任职。
六月,任命右仆射兼中书侍郎、平章事的寇准为太子太傅、莱国公。在此之前,寇准担任枢密使,曹利用作为副手。寇准向来轻视曹利用,议事有不合之处,寇准就说:“你是武夫罢了,哪里懂得这国家的大体呢?”曹利用、丁谓于是合谋想要排挤寇准。翰林学士钱惟演见丁谓权势盛大,依附他。当时皇帝身体不适,政事多由中宫决定。丁谓等人勾结诡秘,他们的党羽日益坚固。刘氏宗人在蜀地横行,皇帝因为皇后的缘故想要宽恕他们的罪过,寇准一定请求执行法律。这严重失去了皇后的欢心,丁谓等人因而从中挑拨。寇准曾经单独请求,问道:“皇太子是人心所向,希望陛下将神器传给他。丁谓是奸佞之人,不可以辅佐少主。”皇帝认为他说得对。寇准于是嘱托杨亿起草奏表请求太子监国。杨亿在夜里屏退左右为他起草辞令,甚至亲自起身剪烛跋,内外没有人知道。不久寇准因醉酒泄露了谋划,丁谓等人更加恐惧,极力诬陷寇准,请求罢免他的政事。皇帝不记得当初与寇准有约定,答应了他的请求。
秋季七月丁巳日,太白星白天出现。甲子日,大雨,积水泛滥,公私房屋大半被淹,有被压死的人。丙寅日,任命李迪为吏部侍郎,冯拯为枢密使,吏部尚书,同平章事。皇帝想要加封冯拯为吏部尚书、参知政事,召翰林学士杨亿让他起草诏书。杨亿说:“这是舍人的职责。如果任命为枢密使、同平章事,那么诏书才是学士应当起草的。”皇帝说:“就以此任命冯拯。”冯拯接受任命后,枢密院领使者共有三人,以前没有过这种情况。皇帝慢慢发觉错误,于是召见钱惟演。钱惟演入见,回答说:“冯拯原本是参知政事,现在拜为枢密使,是恰当的。只是中书不应只用李迪一人,何不提拔曹利用或丁谓到中书?”庚午日,任命丁谓为平章事,曹利用加同平章事。皇帝既然听从钱惟演的话提拔丁谓为首相、曹利用为同平章事,然而对待寇准的态度依旧如故。丁谓等人恐惧,谋划更加深入,杨崇勋等人于是告发变故,周怀政被处死,寇准于是被远贬。皇帝开始患病逐渐加重,曾经枕着周怀政的大腿与他谋划,想要任命太子监国。周怀政出来,告诉寇准,寇准于是请求单独进言建议。不久事情泄露,寇准被罢相,丁谓等人趁机弹劾周怀政,周怀政谋杀丁谓等人,重新让寇准为相,奉皇帝为太上皇,传位给太子而废黜皇后。召杨崇勋等人商议此事。杨崇勋到丁谓府上告发变故,丁谓到曹利用处计议。等到天明,曹利用入奏。诏令曹玮与杨崇勋审讯,周怀政全部招供认罪。将他斩首。丁谓等人并发掘朱能所献天书的妖妄之事。急忙派遣卢守明、邓文庆乘驿马到永兴军逮捕朱能。周怀政被杀后,有人想要一并责罚太子,皇帝心意被迷惑。李迪从容上奏说:“陛下有几个儿子?竟然为此计!”皇帝大悟,因此东宫得以不动摇。丁丑日,寇准降授太常卿、知相州。朝廷士人与寇准亲近厚谊的,丁谓一定排斥他们。杨亿尤其与寇准交好,而请求太子监国的奏表又是杨亿起草的。等到寇准失败,丁谓
召亿至中书,亿惧,面无人色。谓素重亿,徐曰:『谓当改官,烦公为一好词耳。』亿乃稍安。
译召李亿到中书省,李亿非常害怕,脸色吓得发白。王谓向来很看重李亿,慢慢说道:“我只是要升官,麻烦你写一篇好的颂词罢了。”李亿这才稍微安心。
八月,徙知相州、太常卿寇准知安州。于是谓等不欲准居内郡。白上,欲远徙之。上命与小州。谓退而署纸尾曰:『奉圣旨除远小处知州。』迪曰:『向者圣旨无远字。』二人忿争。盖自此始。朱能自度不免。杀卢守明,挈家叛逸。既而众溃势穷,蹙人桑林,自缢死。乙酉,以枢密副使任中正、礼部侍郎王曾并参知政事,翰林学士钱惟演为枢密副使。壬寅,知安州寇准坐朱能,再贬道州司马。准过零陵,溪洞蛮夷乘间抄掠,其酋长闻而责之曰:『奈何夺贤宰相行李邪!』趣遣人还所掠。其在道州,晨具朝服如常时。起楼,置经史、道释书,暇则诵读。宾至,笑语若初,无廊庙之贵者。自准罢相,继以三绌,皆非上本意。岁余,上忽问左右曰:『吾目中久不见寇准,何也?』左右亦莫敢对。上崩,乃贬雷州。
吕中曰:至是,李文靖之言验矣。当君子用事之时,則常有不尽绝小人之心;至小人得志之时,则其去君子必尽其力而后止,此准之所以重得贬也。然准虽可贬,而准之心則不为之少贬。
刘煜为工部员外郎兼侍御史知杂事。初,河决滑州,大兴力役。道殍相望。煜请策免宰相,以答天变。时寇准、丁谓实在中书。及王曙坐准贬官,在朝无敢往见者,煜敬曰:『友朋之义,独不行于今日欤?』往饯之,经夕而还,谓亦不罪也。
九月,以知制诰吕夷简为龙图阁直学士、权知开封府。夷简治开封,严办有声,上识其姓名于屏风,意将大用之也。
冬十月,以太子太保王钦若为资政殿大学士,仍令日赴资善堂,侍皇太子讲读。
十一月,自寇准贬斥,丁谓浸擅权,至除吏不以闻。李迪语同列曰:『迪起布衣十余年,位宰相,有以报国,死且不恨,安能附权臣为自安计乎!』丙寅晨朝待漏,谓又欲以林特为枢密副使,迪因诟谓,引手板欲击谓,谓走得免,遂入对于长春殿。迪因斥谓奸邪弄权,『臣愿与同下宪司置对。』又曰:『寇准无罪罢斥,朱能不当显戮。』又:『钱惟演亦谓之姻家,臣愿与谓、惟演俱罢政柄。』又曰:『曹利用、冯拯亦相朋党。』上怒甚,初欲付御史台,利用、拯曰:『大臣下狱,不惟深骇物听,况丁谓本无纷竞之意,而与李迪置对,亦未合事宜。』乃命各降秩罢相,谓知河南府,迪知郓州。制书犹未出,已巳,谓入对,愿复留,遂赐坐。左右欲设墩,谓顾曰:『有旨复平章事。』乃更以杌进。诏送谓中书,令依旧视事,仍诏迪出知郓州,即时赴任。时谓始传诏召刘筠草复相制,筠不奉诏,乃更召晏殊。筠既自院出遇殊,殊侧面而过不敢揖,盖内有所愧也。先是,上久不豫,语言或错乱。尝甚怒,语辅臣曰:『昨夜皇后以下皆去,刘氏独留朕于宫中。』迪进曰:『果如是,何不以法治之?』良久,上寤。曰:『无是事也。』后适在屏间闻之,由是恶迪。迪所以不得留,非但谓等媒孽,亦中宫意尔。庚午,诏:『自今该取旨公事仍旧进呈外,其常程事务,委皇太子与宰臣枢密使已下就资善堂会议施行讫奏。』初议欲令太子总军国事,丁谓以为不可,曰:『即日上体平,朝廷何以处此?』李迪曰:『太子监国,非古制耶?』力争不已。迪既罢出,故有是诏。
十二月丁丑朔,起复翰林学士杨亿卒。亿重交游,耿介坦怀,敦尚名节,然评品人物,善恶太明。留心释氏禅观之学,自属疾,即屏荤茹,临终,日为空门偈颂,识者称其达观云。丁酉,以王钦若为山南东道节度使、同平章事、判河南府。上久不豫,乙亥,力疾御承明殿,召辅臣,谕以尽心辅导储贰之意,出手书一幅付之。丁谓等进曰:『元储已亲庶政,克固海内之心。宫门内助,事皆平允,特宽圣虑,以宁祉福。』自是圣体渐平,凡浃旬,乃复常焉。时太子虽听事资善堂,然事皆决于后。钱惟演,后戚也。王曾说惟演曰:『太子幼,非中宫不能立。中宫非倚皇储之重,则人心亦不附。后厚于太子则太子安,太子安,乃所以安刘氏也。』惟演
译八月,调任相州知州、太常卿寇准为安州知州。当时丁谓等人不想让寇准留在京畿附近的州郡,便向皇上禀报,想要将他远调。皇上命令给他一个小州。丁谓退下后,在文书末尾署上:“奉圣旨任命为偏远小州的知州。”李迪说:“刚才圣旨中没有‘远’字。”两人因此愤怒争执。他们的矛盾大概就是从这时开始的。朱能自知无法逃脱,便杀死卢守明,带着家人叛逃。不久后众叛亲离,势穷力竭,被逼入桑林,自缢而死。乙酉日,任命枢密副使任中正、礼部侍郎王曾都兼任参知政事,翰林学士钱惟演担任枢密副使。壬寅日,安州知州寇准因朱能案获罪,再次被贬为道州司马。寇准路过零陵时,溪洞地区的蛮夷趁机抢劫掠夺,他们的酋长听说后责备他们说:“怎么能抢夺贤良宰相的行李呢!”急忙派人归还所抢之物。寇准在道州时,早晨穿戴朝服如同往常一样。他建造楼阁,放置经史、道家和佛家的书籍,闲暇时便诵读。宾客到来,他谈笑风生像起初一样,没有身居高位的傲慢。自从寇准罢相后,接连三次被贬,都不是皇上的本意。一年多后,皇上忽然问身边的人说:“我眼中很久没看到寇准了,这是为什么呢?”身边的人也不敢回答。皇上驾崩后,寇准才被贬到雷州。
吕中说:到了这时,李文靖的话应验了。当君子掌权时,往往总有不彻底断绝小人的念头;等到小人得志时,他们排挤君子必定竭尽全力而后止,这就是寇准之所以一再被贬的原因。然而寇准虽然可以被贬,但他的心志却不会因此稍有降低。
刘煜担任工部员外郎兼侍御史知杂事。起初,黄河在滑州决口,大规模征发劳役。道路上饿死的人相望。刘煜请求罢免宰相,以回应天灾异象。当时寇准、丁谓都在中书省任职。等到王曙因寇准案被贬官,朝中没人敢去见他,刘煜恭敬地说:“朋友的情义,难道在今天就不施行吗?”前去为他饯行,住了一晚才回来,丁谓也没有怪罪他。
九月,任命知制诰吕夷简为龙图阁直学士,代理开封府知府。吕夷简治理开封府,严厉办事有声望,皇上把他的名字记在屏风上,打算重用他。
冬十月,任命太子太保王钦若为资政殿大学士,仍然让他每天到资善堂,侍奉皇太子讲读。
十一月,自从寇准被贬斥后,丁谓逐渐专权,甚至任免官吏都不向皇上报告。李迪对同僚说:“我从平民出身十多年,位居宰相,有办法报效国家,死也不遗憾,怎么能依附权臣来谋求自身安稳呢!”丙寅日早晨上朝等待时,丁谓又想任命林特为枢密副使,李迪因此辱骂丁谓,举起手板想要打他,丁谓跑开才免于被打,李迪于是进入长春殿对答。李迪趁机斥责丁谓奸邪弄权,“我愿意和他一起下到御史台对质。”又说:“寇准无罪被罢免,朱能不应当公开处死。”又说:“钱惟演也是丁谓的姻亲,我愿意和丁谓、钱惟演一起罢免政柄。”又说:“曹利用、冯拯也互相结党。”皇上非常愤怒,起初想交给御史台,曹利用、冯拯说:“大臣下狱,不仅深深惊骇世人,况且丁谓本来没有纷争的意思,和李迪对质,也不符合事宜。”于是命令各自降职罢相,丁谓任河南府知府,李迪任郓州知州。制书还没有发出,己巳日,丁谓入朝对答,希望恢复留任,于是赐坐。左右想设置坐墩,丁谓环顾说:“有旨意恢复平章事。”于是改进坐杌。诏令送丁谓到中书省,让他依旧处理政务,仍然诏令李迪出京任郓州知州,立即赴任。当时丁谓开始传诏召刘筠起草恢复宰相的制书,刘筠不奉诏,于是改召晏殊。刘筠从翰林院出来遇到晏殊,晏殊侧身而过不敢作揖,大概内心有所愧疚。在此之前,皇上很久身体不适,言语有时错乱。曾经非常愤怒,对辅臣说:“昨夜皇后以下都离开了,只有刘氏独自留在宫中。”李迪进言说:“果真如此,为什么不依法惩治她?”过了很久,皇上醒悟。说:“没有这种事。”皇后恰好在屏风后听到,因此憎恶李迪。李迪之所以不能留任,不仅是丁谓等人挑拨,也是中宫的意思。庚午日,诏令:“从今以后,凡是需要取旨的公事依旧进呈外,其他常规事务,委托皇太子与宰臣、枢密使以下在资善堂会议施行后奏报。”起初商议想令太子总管军国大事,丁谓认为不可以,说:“如果皇上身体平复,朝廷怎么处置这件事?”李迪说:“太子监国,不是古代的制度吗?”极力争辩不停。李迪被罢免出京后,所以有了这道诏令。
十二月丁丑日初一,起复翰林学士杨亿去世。杨亿重视交游,刚直坦荡,崇尚名节,然而评价人物,善恶过于分明。留心佛家禅观之学,自从生病,就戒除荤腥,临终时,每天写空门偈颂,识者称赞他达观。丁酉日,任命王钦若为山南东道节度使、同平昌事、判河南府。皇上很久身体不适,乙亥日,强撑病体驾临承明殿,召见辅臣,告知尽心辅导储君的意思,拿出一幅手书交给他们。丁谓等人进言说:“皇储已经亲自处理庶政,能够巩固海内人心。后宫内助,事情都公平允当,特别宽慰圣虑,以安宁福祉。”从此圣体逐渐平复,大约十天,就恢复正常了。当时太子虽然在资善堂听政,但事情都由皇后决断。钱惟演,是皇后的亲戚。王曾对钱惟演说:“太子年幼,没有中宫不能立。中宫不依靠皇储的重望,那么人心也不依附。皇后厚待太子则太子安定,太子安定,就是安定刘氏的方法。”钱惟演
《讲义》曰:当时亦危疑之冲,钱惟演用事于中,丁谓擅权于外,而冯拯、曾利用亦相与为党。所幸君子之朋,党植犹多也。寇准、李迪之徒虽争之不胜,而所恃以砥柱其中者,犹有人焉。卒之窜丁谓而相仁祖太平之治者,王曾也。
辛酉天禧五年春正月,翰林学士刘筠见上久疾,丁谓浸擅权,叹曰:『奸人用事,安可一日居此?』表求外任,乃授右谏议大夫、知庐州。
二月庚午,以孔圣佑袭封文宣公、知仙源县事。
三月戊戌,天章阁成,群臣称贺。庚子,奉安御集、御书于天章阁。
秋七月甲戌朔,日有食之。先是,司天测仪天历当食之既,前九日,上避正殿,分命中使诣宫观、寺院祈祷。是日,食四分而止。
冬十一月丁丑,以谓为译经使兼润文。甲申,判河南府王钦若有疾,累表请就医京师。丁谓使人绐钦若曰:『上甚思一见君。』钦若信之,即舆疾而归。谓因言钦若擅去官守,无人臣礼。戊子,责授司农卿、分司南京。
十二月乙巳,以内殿崇班皇甫继明同勾管三馆秘阁公事。咸平中,初命刘崇超监三馆秘阁图籍,丁谓更号曰勾当公事。自是,内臣遂与大学士同职,时论愈非之。
壬戌乾兴元年春二月戊午,上崩于延庆殿。仁宗即皇帝位。遗诏尊皇后为皇太后,淑妃杨氏为皇太妃,军国事兼权取皇太后处分。丁谓欲去『权』字,王曾曰:『政出房闼,斯已国家否运。称「权」尚足示后。且言犹在耳,何可改也?』谓乃止。曾又言:『尊礼淑妃太遽,须他日议之,不必载遗制中。』谓怫然曰:『参政欲擅改制书耶?』曾复与辩,而同列无助曾者,曾亦止。时中外汹汹,曾正色独立,朝廷赖以为重。己未,大赦,除常赦所不原者。庚申,命丁谓为山陵使。先是,辅臣请皇太后所御殿。王曾援东汉故事,请五日一御承明殿,太后坐左,皇帝坐右,垂帘听政。既得旨,而丁谓独欲皇帝朔望见群臣,大事则太后与帝召对辅臣决之,非大事,悉令雷允恭传奏画可。曾曰:『两宫异处而柄归宦者,祸端兆矣。』谓不听。盖谓不欲令同列预闻机密,故潜结允恭使白太后,卒行其意。丙寅,丁谓加司徒,冯拯加司空,曹利用加左仆射,并兼侍中;任中正加兵部尚书,王曾加礼部尚书,钱惟演加兵部尚书,张士逊加户部侍郎。王曾谓丁谓曰:『自中书令至谏大夫、平章事,其任一也。枢密珥貂可耳。今以数十年旷位之官一旦除授,得无违公议乎?』谓不听。戊辰,贬寇准为雷州司户,李迪为卫州团练。始议窜逐,王曾疑责太重。丁谓熟视曾曰:『居停主人恐亦未免尔。』盖指曾尝以第舍假准。曾蹴然惧,遂不复争。谓恶准、迪,必欲致之死地,遣中使赍敕就赐以锦囊贮剑,揭于马前。至道州,准方与客宴,起逆中使,中使避不见。问其所以来之故,不答。众惶恐不知所为,准神色自若,使人谓之曰:『朝廷若赐准死,愿见敕书。』中使不得已,乃授以敕。准即从录事参军借绿衫着之,拜敕于庭,升阶复宴,至暮乃罢。及赴贬所,吏献以图经,首载州东南门至海岸十里。准恍然曰:『吾少时尝为诗曰:「到海只十里,过山应万重。」人生得丧,岂偶然耶?』中使至郓州,迪闻其异于他日,即自裁不殊。其子东之救之,乃免。或馈之食,弃而不与。迪客邓余怒曰:『汝杀我公,我必杀汝!』从迪至卫州,不离左右,迪由是得全。或语谓曰:『迪若贬死,公如士论何?』谓曰:『异日好事书生弄笔墨,不过曰「天下惜之」而已。』曹玮责知莱州。玮得诏,即日上道,弱卒十人,不以弓韔失腋自随,谓卒不能加害。
三月壬申,以给事中李及知杭州。及性清介,所治简严。一日冒雪出郊,众谓当置酒召客,乃独造林逋,清谈至暮而归。居官数年,未当【杰按:当,疑为“尝”。】市吴物。比去,惟市《白乐天集》。龙图阁直学士鲁宗道权判流内铨。宗道在选调,久患铨格烦密,及知吏所以为奸状,于是多厘改之,又悉
译《讲义》说:当时也是危机疑惧的关键时刻,钱惟演在朝廷内部掌权,丁谓在朝廷外部专权,而冯拯、曾利用也互相勾结结党。幸运的是,君子们的朋党根基还比较深厚。寇准、李迪等人虽然争辩不过他们,但能够作为中流砥柱支撑局面的,还有人在。最终放逐丁谓并辅佐仁宗实现太平治世的,是王曾。
辛酉年,天禧五年春正月,翰林学士刘筠见到皇上长期患病,丁谓逐渐专权,感叹说:“奸人掌权,怎么可以一天留在这里?”上表请求外任,于是被任命为右谏议大夫、知庐州。
二月庚午日,让孔圣佑袭封文宣公,掌管仙源县事务。
三月戊戌日,天章阁建成,群臣称贺。庚子日,将御集、御书奉安于天章阁。
秋七月甲戌日初一,发生日食。在此之前,司天监测算仪天历法认为日食应当全食,提前九天,皇上避开正殿,分别派遣中使到宫观、寺院祈祷。这一天,日食四分就停止了。
冬十一月丁丑日,任命丁谓为译经使兼润文使。甲申日,判河南府王钦若有病,多次上表请求到京师就医。丁谓派人欺骗王钦若说:“皇上非常想念见你一面。”王钦若相信了,就带着病乘车返回。丁谓于是说王钦若擅自离开官守,没有臣子的礼节。戊子日,责授王钦若为司农卿、分司南京。
十二月乙巳日,任命内殿崇班皇甫继明共同掌管三馆秘阁公事。咸平年间,初次任命刘崇超监领三馆秘阁图籍,丁谓改称为勾当公事。从此,内臣于是与大学士同职,当时的舆论更加非议这件事。
壬戌年,乾兴元年春二月戊午日,皇上在延庆殿驾崩。仁宗即皇帝位。遗诏尊皇后为皇太皇太后,淑妃杨氏为皇太妃,军事国家大事暂且由皇太后处分决定。丁谓想去掉“权”字,王曾说:“政令出自后宫,这已经是国家的厄运了。称‘权’尚且足以警示后人。况且话语还在耳边,怎么可以更改呢?”丁谓才停止。王曾又说:“尊礼淑妃太急促了,须等日后商议,不必载入遗诏中。”丁谓愤怒地说:“参政想要擅自更改制书吗?”王曾再次与他争辩,但同僚中没有帮助王曾的,王曾也就停止了。当时朝廷内外动荡不安,王曾正色独立,朝廷依靠他作为重镇。己未日,大赦天下,除去常赦所不原谅的罪行。庚申日,任命丁谓为山陵使。在此之前,辅臣请求皇太后所居住的宫殿。王曾援引东汉旧例,请求五天一次御承明殿,太后坐左边,皇帝坐右边,垂帘听政。已经得到旨意,但丁谓独自想要皇帝在初一、十五接见群臣,大事则由太后与皇帝召见辅臣决定,不是大事,全部让雷允恭传奏画可。王曾说:“两宫分开而权柄归于宦官,祸端的征兆出现了。”丁谓不听。大概丁谓不想让同僚预闻机密,所以暗中勾结雷允恭让他禀报太后,最终实行了他的意图。丙寅日,丁谓加封司徒,冯拯加封司空,曹利用加封左仆射,都兼任侍中;任中正加封兵部尚书,王曾加封礼部尚书,钱惟演加封兵部尚书,张士逊加封户部侍郎。王曾对丁谓说:“从中书令到谏大夫、平章事,他们的职位是一样的。枢密使佩戴貂尾就可以了。现在将几十年空缺的官职一旦授予,难道不违背公议吗?”丁谓不听。戊辰日,贬寇准为雷州司户参军,李迪为卫州团练副使。起初商议放逐,王曾怀疑责罚太重。丁谓盯着王曾说:“居停主人恐怕也难逃此劫。”大概是指王曾曾经把宅第借给寇准。王曾恐惧,于是不再争辩。丁谓厌恶寇准、李迪,一定要置他们于死地,派遣中使带着敕书,用锦囊装着剑,挂在马前。到达道州,寇准正与客人宴饮,起身迎接中使,中使躲避不见。问他们来的缘故,不回答。众人惶恐不知所措,寇准神色自若,派人对他们说:“朝廷如果赐寇准死,希望看到敕书。”中使不得已,于是把敕书交给他。寇准随即从录事参军那里借来绿衫穿上,在庭院拜受敕书,登上台阶恢复宴饮,直到傍晚才结束。等到前往贬所,官吏献上图经,首先记载州东南门到海岸十里。寇准恍然说:“我年轻时曾作诗说:‘到海只十里,过山应万重。’人生的得失,难道是偶然的吗?”中使到达郓州,李迪听说情况与往日不同,就自杀未死。他的儿子李东之救了他,才得以免死。有人送他食物,他扔掉不吃。李迪的门客邓余愤怒地说:“你杀我主公,我必杀你!”跟随李迪到卫州,不离左右,李迪因此得以保全。有人对丁谓说:“李迪如果贬死,您怎么面对士人的议论?”丁谓说:“日后好事的书生弄笔墨,不过说‘天下惋惜他’罢了。”曹玮被责授知莱州。曹玮得到诏书,当天就上路,只有十个弱卒跟随,不带弓袋箭囊,丁谓终究不能加害于他。
三月壬申日,任命给事中李及知杭州。李及性情清廉耿介,所治理的地方简朴严肃。一天冒着雪出郊,众人认为应当置酒召客,他却独自前往林逋处,清谈直到傍晚才回家。做官几年,未曾购买吴地物品。等到离任,只购买了《白乐天集》。龙图阁直学士鲁宗代理判流内铨。鲁宗在选调时,长期苦于铨选格律烦琐严密,等到知道官吏所以为奸的情况,于是大多加以改革,又全部
书条科揭于庑下,以便选人。戊寅,中书请自禫祭后只日于崇政殿或承明殿视事,双日如先帝故事,前后殿皆不坐。诏:『双日虽不视事,亦当宣召近臣人侍讲读。」乙酉,作受命宝,其文曰『恭膺天命之宝』,命王曾书之。
译将条令张贴在廊下,以便选拔人才。戊寅日,中书省奏请自禫祭之后,逢单日在崇政殿或承明殿处理政务,逢双日则沿袭先帝旧例,前后殿都不临朝听政。皇帝下诏说:“双日虽然不处理政务,也应当宣召近臣入宫侍奉讲读。”乙酉日,制作受命宝,其上的文字是“恭膺天命之宝”,命令王曾书写。
夏四月。真宗时,选人充身言书判者第推恩。上即位,亦用前法,于是前怀安军判官宋若谷等十五人咸迁官,改京秩者六人,最下者犹注近地成资阙,后率以为常。
六月己亥朔,翰林学士承旨李维上大行皇帝谥曰文明章圣元孝,庙号真宗。入内押班雷允恭与张景宗同管勾山陵一行事。判司天监邢中和谓允恭言:『今山陵上百步法宜子孙,恐下有石若水耳。』允恭曰:『第移就上穴,我入见太后言之。』允恭方贵横,众莫敢违,即改穿上穴。既而上穴果有石,石尽水出,允恭坐擅移皇堂,并盗库金银锦帛珠玉杖死于巩县。初,丁谓与雷允恭协比专恣,内挟太后,同列无如之何。允恭既下狱,王曾欲因山陵事并去谓,一日,语同列曰:『曾无子,将以弟之子为后。明日朝退,当留白此。』谓不疑曾有异志也。曾独对,具言谓包藏祸心,故令允恭擅移皇堂于绝地。太后始大惊。谓徐闻之,力自辩于帘前,未退,内侍忽卷帘曰:『相公谁与语?驾起久矣。』谓皇恐,以笏叩头而出。太后怒甚,欲诛谓,冯拯进曰:『谓固有罪,然帝新即位,亟诛大臣,骇天下耳目。』太后少解,乃责谓为太子少保、分司西京。故事,宰相罢免皆降制。时亟欲行,止召当直舍人草词,仍榜朝堂。谓所坐,但私庇允恭,不忍破其妄作,未必真有祸心也。然天资险狡,多阴谋,得专政久,要不可测。虽曾以计倾之,而公论不以为过也。
吕中曰:远小人之法不可以不严,而去小人之几不可以不密,故来郑朋、杨兴之奸者,陈蕃失于不密,遂激为朋党之变。唐甘露白马之祸,李训、郑注皆蹈几事不密之戒也。丁谓之奸,真宗晚年欲去之矣。寇准被酒漏言,失于不密,反有崖州之行,坐是谓之烽焰愈炽,内倚宦者雷允恭、贵戚钱惟演为奸,外与曾利用、林特等为党,若拔山矣。而曾一旦去之易,其几密也。故虽以计倾之,而当时公论亦不以为过焉。
秋七月辛未,王曾加中书侍郎、平章事。吕夷简为给事中,鲁宗道为右谏议大夫,并参知政事。宗道为人刚正,嫉恶少容,遇事敢言,不为小谨。尝微行就饮肆中,偶真宗亟召,使者及门,宗道自酒肆来。使者曰:『即上怪公来迟,何以为对?』宗道曰:『第以实对,』使者曰:『然则公当得罪。』曰:『饮酒人之常情,欺君,臣子之大罪也。』真宗果问使者,具以宗道所言对。帝诘之,宗道谢曰:『有故人自乡里来,臣家贫无杯酌,故就酒家饮。』帝以为忠实可大用,尝以语太后。太后识之,于是并夷简皆首蒙擢任。丙子,钱惟演为枢密使。惟演旧佐王曾,王曾既入相,亦正惟演使名。故事,枢密使必加检校官,惟演但以兵部尚书充使,有司失之也。戊寅,诏真宗陵名曰永定。始,丁谓请名陵曰镇,及谓贬,冯拯谓三陵皆有『永』字[5],故易曰永定。然永定乃县名也。宣祖陵止名安陵,又不知翼祖已名定陵,于是复追改翼祖陵为靖陵。议者讥拯不学,当时无正之者。先是,女道士刘德妙常以巫师出入丁谓家,谓尝教言:『乃所为不过巫事,不若托老君言祸福,足以动人。』辛卯,再贬谓崖州司户参军。诸子并勒停。又坐与刘德妙奸,除名配隶复州,仍以谓罪状布告中外。始,谓命宋绶草寇准责词,绶请其故,谓曰:『《春秋》无将,汉法不道,皆证事也。』绶虽从谓指,然卒改易谓本语不纯用。及谓贬,绶犹当制,即草词曰:『无将之戒,旧典甚明;不道之辜,常刑罔赦。』朝论快焉。谓初逐准,京师为之语曰:『欲得天下宁,当拔眼中钉。欲得天下好,莫如召寇老。』不半岁,谓亦贬,人皆谓报复之速,天道安可诬也。谓窜崖州,道出雷州,准遣人以一蒸羊逆之境上。谓欲见准,准拒绝之。闻家僮谋欲报仇,亟杜门使纵博,俟谓行远,乃罢。壬辰,诏中外臣寮有曾与丁谓往来者,一切不问。
八月乙巳,上与皇太后御承明殿垂帘决事,始用王曾议也。宰相率百官称贺,太后哀恸久之,令内侍富论曰:
译夏四月。真宗在位时,凡是通过身言书判选拔的官员,都按等级推恩授职。皇上即位后,也沿用旧法,于是前任怀安军判官宋若谷等十五人都升了官,其中六人改为京官,职位最低的也注授了邻近地区的成资官缺,后来都沿袭此例成为常制。
六月己亥初一,翰林学士承旨李维上奏大行皇帝的谥号为文明章圣元孝,庙号为真宗。入内押班雷允恭与张景共同负责山陵(陵墓)各项事务。判司天监邢中和对雷允恭说:“如今山陵选址,按法度百步之内宜于子孙,恐怕下面有石头或水。”雷允恭说:“只管移到上面的穴位,我进宫见太后禀报。”雷允恭当时权势显赫,众人不敢违抗,于是改穿上穴。不久上穴果然有石头,石头挖尽后水涌出,雷允恭因擅自移动皇堂,并盗窃库中金银锦帛珠玉,被杖死于巩县。起初,丁谓与雷允恭勾结专权,在内挟制太后,同僚无可奈何。雷允恭下狱后,王曾想借山陵之事一并罢免丁谓,一天,他对同僚说:“我没有儿子,打算把弟弟的儿子作为继承人。明天朝退后,我要留下面奏此事。”丁谓不怀疑王曾有异心。王曾单独面圣,详细陈述丁谓包藏祸心,故意让雷允恭将皇堂移到绝地。太后起初大惊。丁谓慢慢听到消息,在帘前极力自我辩解,还未退下,内侍忽然卷起帘子说:“相公在和谁说话?皇上起身很久了。”丁谓惶恐,用笏板叩头退出。太后非常愤怒,想诛杀丁谓,冯拯进言说:“丁谓固然有罪,但皇帝刚即位,急忙诛杀大臣,会惊骇天下耳目。”太后怒气稍解,于是责罚丁谓为太子少保、分司西京。按旧例,宰相罢免都要降下诏书。当时急于行事,只召当值的舍人起草诏词,并在朝堂张贴。丁谓所犯的罪,只是私下庇护雷允恭,不忍心破除他的妄作,未必真有祸心。但他天性阴险狡诈,多阴谋,独揽大权已久,难以测度。虽然王曾用计倾覆他,但公众舆论不认为这是过错。
吕中说:远离小人的方法不能不严厉,而除去小人的时机不能不周密,所以招致郑朋、杨兴奸邪的人,陈蕃失于不周密,于是激化为朋党之变。唐朝甘露、白马之祸,李训、郑注都蹈犯了事机不周密的戒律。丁谓的奸邪,真宗晚年想除去他了。寇准酒后漏言,失于不周密,反而有去崖州之祸,因此丁谓的嚣张气焰更加炽盛,在内倚仗宦官雷允恭、贵戚钱惟演作奸,在外与曾利用、林特等人结党,势如拔山。而王曾一旦除去他很容易,是因为他事机周密。所以虽然用计倾覆他,但当时公众舆论也不认为这是过错。
秋七月辛未,王曾加官中书侍郎、平章事。吕夷简任给事中,鲁宗道任右谏议大夫,都参知政事。鲁宗道为人刚正,嫉恶如仇,遇事敢言,不拘小节。曾经微服私访到酒肆中饮酒,恰逢真宗紧急召见,使者到达门口,鲁宗道从酒肆赶来。使者说:“如果皇上怪您来迟,怎么回答?”鲁宗道说:“只管如实回答。”使者说:“那么您应当获罪。”鲁宗道说:“饮酒是人之常情,欺骗君主,是臣子的大罪。”真宗果然问使者,使者把鲁宗道的话全部回答。皇帝追问他,鲁宗道谢罪说:“有老朋友从乡下来,我家贫没有杯盏,所以到酒家饮酒。”皇帝认为他忠实可以大用,曾经对太后说起。太后记住了他,于是他和吕夷简都首先得到提拔任用。丙子,钱惟演任枢密使。钱惟演以前辅佐王曾,王曾入相后,也纠正了钱惟演的使职名称。按旧例,枢密使必须加检校官,钱惟演只以兵部尚书充任使职,是有关部门失误了。戊寅,下诏真宗陵墓名为永定。起初,丁谓请求陵墓名为镇,等到丁谓被贬,冯拯说三陵都有“永”字,所以改名为永定。然而永定是县名。宣祖陵只名为安陵,又不知道翼祖已名为定陵,于是又追改翼祖陵为靖陵。议论的人讥讽冯拯不学无术,当时没有人纠正他。在此之前,女道士刘德妙常以巫师身份出入丁谓家,丁谓曾教她说:“你所做的不过是巫术,不如借老君之口言祸福,足以动人。”辛卯,再次贬丁谓为崖州司户参军。他的儿子们都被勒令停职。又因与刘德妙通奸,削去官籍配隶复州,仍将丁谓的罪状布告中外。起初,丁谓命令宋绶起草贬斥寇准的诏词,宋绶询问缘故,丁谓说:“《春秋》无将,汉法不道,都是证事。”宋绶虽然顺从丁谓的意思,但最终更改了丁谓原本的话语,没有完全采用。等到丁谓被贬,宋绶还当值起草诏词,就起草诏词说:“无将之戒,旧典甚明;不道之罪,常刑不赦。”朝中舆论为之痛快。丁谓起初驱逐寇准,京城为此有谚语说:“欲得天下宁,当拔眼中钉。欲得天下安,莫如召寇老。”不到半年,丁谓也被贬,人们都说报复之速,天道怎能诬蔑。丁谓流窜崖州,路过雷州,寇准派人带一只蒸羊在边境迎接。丁谓想见寇准,寇准拒绝了他。听说寇准家僮谋划报仇,寇准急忙关门让他们纵情赌博,等到丁谓走远,才停止。壬辰,下诏中外臣僚有曾与丁谓往来的,一概不问。
八月乙巳,皇上与皇太后在承明殿垂帘决事,开始采用王曾的建议。宰相率领百官称贺,太后哀恸很久,命令内侍富论说:
『候上春秋长,即当还政。』冯拯继丁谓为首相,颇欲蹑谓故迹,王曾独晓以祸福,且逆折之,拯不敢肆,自是事一决于两宫。初,谓定太后称『予』,谓败,中书与礼仪院参议,每下制令称『予』,而便殿处分事称『吾太后』,诏旨称『吾』。
译等到皇上成年,就应当归还政权。冯拯接替丁谓担任宰相,很想沿袭丁谓的旧例,只有王曾独自向他阐明祸福,并且预先驳斥他,冯拯不敢放肆,从此政事一律由两宫决断。起初,丁谓决定太后自称“予”,丁谓败落后,中书省与礼仪院共同商议,每次下达制令时自称“予”,而在便殿处理事务时自称“吾太后”,诏旨中自称“吾”。
九月,诏伎术官自今不得如京朝官用考课迁陟。
冬十一月朔,枢密使钱惟演罢为保大节度使、知河阳。以李沆、王旦、李继隆配享真宗庙庭。翰林学士刘筠为御史中丞。先是,三院御史言事皆先白中丞。筠举旧仪,令台属各举纠弹之职。癸酉,命李维、晏殊修真宗实录,寻复命孙奭、宋绶、陈尧佐同修,仍令内侍谕以『一朝大典,当谨笔削』之意。庚辰,判国子监孙奭言:『知兖州日,于文宣王庙建立学舍,以延生徒。自后养学者不减数百人。臣虽以俸钱赡之,然常不给。自臣去郡,恐渐废散。伏见杨光辅素有经行,望恃迁一官,令于兖州讲书,仍给田十顷,以为学粮。』从之。诸州给学田盖始此。辛巳,始御院政殿西阁,召侍讲孙奭、冯元讲《论语》,侍读李维、晏殊与焉。初诏双日御经筵,自是,虽只日亦召侍臣讲读。王曾以上新即位,宜近师儒,故令奭等入侍。上在经筵,或左右瞻瞩,或足敲踏床,则奭拱立不讲,每讲,体貌必庄,上亦为竦然改听。壬午,以翰林侍读学士、尚书右丞张知白为枢密副使。国子监旧制皆用近臣及宿儒典领,近岁颇任贵游子弟之初仕者,与管库资任略均。壬辰,始命冯元同判国子监,仍诏自今毋得差补荫京朝官。
十二月甲辰,诏辅臣崇政殿西庑观孙奭讲《论语》,既而上亲书唐贤诗以分赐焉。京城谷价翔贵,戊申,出常平仓米,分十四场贱粜,以济贫民。
校勘记
[1]本唐 原作『大唐』,据《长编》卷七十三改。
[2]轸田园 《长编》卷七十三作『珍田夫』。又,慰农《长编》作『吟农』。
[3]张佶 原作『张告』,据《长编》卷八十三、《宋史》卷三○八本传、《会要﹒方域》一之九一改。
[4]『建皇亲礼会院』以下,据《长编》卷八十七在本年五月。
[5]冯拯 原作『马拯』,据《长编》卷九十九改。
宋史全文卷七上
宋仁宗一
癸亥天圣元年春正月丙寅朔,皇太后诏改元。上读诏,号泣者久之,谓左右曰:『朕不忍遽更先帝之号也。』自宋兴,而吴、蜀、江南、荆湖、南粤皆号富强,相继降附。太祖、太宗因其畜藏,守以恭俭简易。方是时,天下生齿尚寡而养兵未甚蕃,任官未甚冗,佛老之徒未甚炽。外无夷狄金缯之遗,百姓亦各安其生,不为巧伪放侈,故上下给足,府库羡溢。承平既久,户口岁增,兵籍益广,吏员益众。佛老、夷狄耗蠹中国县官之费数倍昔时,百姓亦稍纵侈,而上下始困于财矣。三司使李谘尝奏事两宫言:『戍兵虽未可减,其末作浮费宜一切裁损。』盐铁判官俞献卿亦言:『天下谷帛日益耗,物价日益高。稻苗未立而和籴,桑叶未吐而和买。自天禧以来,日侈一日。宜与公卿大臣朝夕图议而救正之。』上纳其言。癸未,命御史中丞刘筠提举诸司库务,薛贻廓与三司同议裁减冗费。
《讲义》曰:我朝之财始蠹于天禧、祥符,再蠹于宝元、庆历。自祷祠之事兴,而宫室之役起,内之帑藏稍已空竭,则省浮费之策不得不申明于天圣之年也。自元昊叛于西,契丹扰于北,外之财用不免告匮,则节冗费之说不得不条画于庆历之日也。
庚寅,计置司考茶法利害,请行贴射之法,以淮南十三场茶买卖本息并计其数,罢官给本钱,使商人与园户自相交易,一切定为中估而官收其息。然必辇茶入官,随商人所指而与之,给券为验,以防私售,故有『贴射』之名。
《笔谈》曰:旧传茶有三说:见钱为一说,犀角香药为一说,茶为一说。此乃三说法。予在三司求为三说,乃是博籴、便籴、直便为三说。博籴者,极边粮草;使籴者,沿边粮草;直使者,商人取便于沿边入纳见钱,于京师请领。自虚估之利入于商贾,而后行贴射之法;自边籴偿于見钱,府藏不继,而后复用三说之法。然贴射之法虽通商,而官实尽其利;三说之法虽官鬻,而商实受其利。二法俱弊,而后以岁课均之茶户焉。夫以一岁之息均赋茶户,恣其卖买,所以均民
译九月,下诏规定,技艺类官员从今以后不得像京朝官那样依据考课结果进行升迁。
冬季十一月初一,枢密使钱惟演被罢免,改任保大节度使、知河阳。任命李沆、王旦、李继隆配享宋真宗庙庭。翰林学士刘筠被任命为御史中丞。在此之前,三院御史议论政事都要先禀报御史中丞。刘筠援引旧制,命令御史台的属官各自履行纠察弹劾的职责。癸酉日,任命李维、晏殊修撰《真宗实录》,不久又任命孙奭、宋绶、陈尧佐一同修撰,并命令内侍传达“这是一朝大典,应当谨慎处理文字删改”的意思。庚辰日,判国子监事孙奭上言说:“我在担任兖州知州时,在文宣王庙建立学舍,以招揽学生。此后供养的学生不少于数百人。我虽然用俸禄资助他们,但常常不够。自从我离开兖州后,恐怕学业会逐渐废弛散失。我见杨光辅向来精通经学,希望提拔他一个官职,让他在兖州讲学,并赐予田地十顷,作为学粮。”朝廷听从了他的建议。各州赐予学田大概是从这时开始的。辛巳日,皇帝开始在延政殿西阁召见侍讲孙奭、冯元讲解《论语》,侍读李维、晏殊也参与其中。起初下诏规定双日皇帝亲临经筵,从此以后,即使是单日也召见侍臣讲读。王曾认为新皇帝刚即位,应当亲近师儒,所以让孙奭等人入宫侍奉。皇帝在经筵上,有时左右张望,有时脚敲踏着床榻,孙奭就拱手站立不讲解;每次讲解时,孙奭仪态必定庄重,皇帝也因此肃然起敬,认真聆听。壬午日,任命翰林侍读学士、尚书右丞张知白为枢密院副使。国子监旧制都由近臣及资深儒者掌管,近年却颇任用出身贵族的子弟初任官职,与掌管仓库的资历相当。壬辰日,开始任命冯元同判国子监事,并下诏规定从今以后不得差补荫补的京朝官。
十二月甲辰日,下诏让辅政大臣在崇政殿西廊观看孙奭讲解《论语》,随后皇帝亲自书写唐代贤臣的诗作分赐给他们。京城粮食价格飞涨,戊申日,拿出常平仓的米,分设十四处市场低价出售,以救济贫民。
校勘记
[1]本唐 原作『大唐』,据《长编》卷七十二改。
[2]轸田园 《长编》卷七十二作『珍田夫』。又,慰农《长经》作『吟农』。
[3]张佶 原作『张告』,据《长编》卷八十、《宋史》卷三○八本传、《宋会要﹒方域》一之九改。
[4]『建皇亲礼会院』以下,依据《长编》卷八十七在本年五月。
[5]冯拯 原作『马拯』,据《长编》九十九改。
宋史全文卷七上
宋仁宗一
癸亥,天圣元年春正月丙寅初一,皇太后下诏改年号。皇帝宣读诏书,哭泣了很久,对身边的人说:“我不忍心这么快就更改先帝的年号。”自从宋朝兴起,吴、蜀、江南、荆湖、南粤都号称富强,相继投降归附。太祖、太宗凭借他们的积蓄,以恭谨节俭简易的方式守成。当时,天下人口尚少,供养的军队也不太多,官员也不冗杂,佛教和道教的信徒也不兴盛。对外没有夷狄赠送金银丝绸的耗费,百姓也都安于生活,不做巧诈虚伪、放纵奢侈的事,所以上下充足,府库盈余。太平时间既久,户口逐年增加,兵籍更加扩大,吏员更加众多。佛教、道教以及夷狄消耗国家财政的费用是过去的数倍,百姓也稍微放纵奢侈,于是上下开始因财力而困顿了。三司使李谘曾在两宫奏事时说:“戍守的军队虽然不可减少,那些非必要的浮费应当全部裁减。”盐铁判官俞献卿也说:“天下的粮食布帛日益消耗,物价日益高涨。稻苗还没长成就进行和籴,桑叶还没吐芽就进行和买。自天禧年间以来,一天比一天奢侈。应当与公卿大臣朝夕商议并加以纠正。”皇帝采纳了他们的建议。癸未日,任命御史中丞刘筠提举诸司库务,让薛贻廓与三司一同商议裁减冗费。
《讲义》说:我朝的财政开始在天禧、祥符年间受到侵蚀,再次在宝元、庆历年间受到侵蚀。自从祈祷祭祀之事兴起,宫室工程开始,内部的库藏稍微空竭,那么节省浮费的策略不得不在天圣年间申明。自从元昊在西边叛乱,契丹在北边骚扰,外部的财用不免匮乏,那么节制冗费的说法不得不在庆历年间条陈规划。
庚寅日,计置司考察茶法的利弊,请求实行贴射之法,将淮南十三场茶的买卖本息合计其数,停止官府提供本钱,让商人与茶户自行交易,一切定为中等估价而官府收取利息。但必须将茶运入官府,随商人所指而给予,发给券作为凭证,以防私自售卖,所以有“贴射”之名。
《笔谈》说:旧传茶法有三说:见钱为一说,犀角香药为一说法,茶为一说法。这是三说法。我在三司寻求三说,乃是博籴、便籴、直接便为三说。博籴者,是极边粮草;使籴者,是沿边粮草;直使者,是商人取便于沿边入纳见钱,在京师请领。自从虚估之利落入商贾手中,而后实行贴射之法;自从边籴偿还于见钱,府藏不继,而后又复用三说之法。然而贴射之法虽然通商,而官府实际上尽得其利;三说之法虽然官府售卖,而商人实际上受其利。两种方法都有弊端,而后将岁课均摊给茶户。以一岁之息均赋茶户,任其买卖,所以均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