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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宋史全文二

宋史全文卷一宋太祖一

史藏 · 编年 · 已译 · 第 2–35 段

后,迁居西京。乙巳,诏因所领节度州名定有天下之号曰宋,改元,大赦。

译后来,(赵匡胤)迁都至西京。乙巳日,下诏根据所统领的节度州名确定天下的国号为宋,更改年号,实行大赦。

吕中曰:颢滇谓孟子不嗜杀人之言,至是又验矣。盖自后唐以来不五十午,天下五易,天人之厌乱极矣,岂其使干戈糜烂不已,而海內无一统之期哉?唐明宗有天生圣人之祝,而太祖实生于是年,则天命所归,不待指日,光相荡而后知也。自其掌军政之时,士卒服其恩威,中外同于推戴,则人心所属,不待次陈桥驿而后见也。汉、唐初兴,亦不过是。然高祖之取天下,出于沛父老之请;太祖之得天下,亦出于军士之拥,迫不得已而为之,其与唐太宗陷父子不义以起兵者异矣,抑五代之乱,帝王屡易者,莫非藩镇士卒也。矧又有如石守信、王审琦者,将岂能帖然于下哉?一号令之间,秋毫无犯,不惟救生灵涂炭之苦,亦可革叔季兵戈之祸。自非聪明神武而不杀者,孰能与于此?

  眉山苏轼曰:予观汉高祖及光武,及唐太宗,及我太祖皇帝,能一天下者四君,皆以不嗜杀人者致之,其余杀人愈多而天下愈乱。秦、晋及隋力能合之而好杀不已,故或合而复分,或遂以亡国焉。

  《龟鉴》曰:战国交争而合于秦,民苦秦暴,秦不能一而汉一之。南北分裂而合于隋,人厌隋乱,隋不能一而唐一之。五季之余分闰位,天下纷纷而未一也。我太祖得天下以仁而民从之,故天下一于宋,真人勃起,开创大业,是又跨唐虞、越汉唐而与帝王匹休也。亦知宋兴之由乎我太祖之生,盖天成二年丁亥岁也,祥光瑞来,流为精英,异芳幽馥,郁为神气,帝王之兴,自有珍符,信不诬也。居有云气,出有日晕,天心之眷顾笃矣。俚语称赵,神言夸宋,人心之向慕久矣。天与之,人与之,而太祖则不知也。方其北面用朝,奉命征讨,赫声濯灵,所向辄克。显德之七年,太祖生三十有四年矣。『采薇采薇,薇亦作止。』时盖正月之上日也。是月也,京师已有推戴之语,而內庭未之知。『我出我车,于彼牧矣。』时盖是月之三日也。是日也,将士又有拥戴之语,而太祖未之闻。越翼日甲辰,寝门未辟,拥逼者王,太祖未及语而黄袍已加之身矣。噫!河南之避,舜犹有辞;大垌之王,汤犹有待。事势至此,圣人不得以游乎舜、汤之天矣,奈之何哉?则亦有『毋虐臣主』之誓而已,有『毋掠民庶』之誓而已。三逊三辞,黾勉而受之。能律将士以保周宗,而不能使周禅之不归;能择长者房州之奉,而不能遇陈桥之逼,天实为之,吾其谓何?欧阳子紀五代史也,书梁、汉曰『亡』,书晋曰『灭』,至周则大书之曰『逊于位,宋兴。』乌乎!我宋之受命,其应天顺人之举乎?受命之日,市不易肆,仁之至也。卧榻之侧,他睡不容,义之尽也。

  汴都仰给漕运[2],故河渠最为急务。先是,岁调丁夫开浚淤浅,糗粮皆民自备。丁未,诏悉从官给,遂著为式。又以河北仍岁丰稔,谷价弥贱,命高价以籴之。

  呂中曰:沛与洛俱河南地也,国家不都洛而都沛者,以四方辐凑,漕运之法远近俱使故也。东南之粟自沛河入,陕西之粟自黄河入,陈蔡之粟自惠民河入,京师之粟自广济河入。论四河之所入,则东南为多。此太祖所以有『不及百年,东南民力竭』之忧而欲都西京也。

  上之入也,闾巷奸民往往乘便攘夺,于是索得数辈斩于市,被掠者官偿其赀。戊申,追赠韩通中书令,以礼葬之,嘉其临难不苟免也。以王彦升专杀,终身不授节钺。乙卯,遣使往诸州赈贷。

  吕中曰:上以甲辰即位,而乙卯遂遣使赈贷,岂有得天下之初,欲以是要誉于人哉?惟天惠民,惟辟奉天,当时之民,苦于干戈,苦于赋敛,善于刑役。为人父母,见子弟之饥寒,则褰裳濡足以救之,此武王下车未几而散财发粟之心也。

  以赵普为右谏议大夫、枢密直学士,皇弟匡义加睦州防御使,赐名光义。立宗庙,诏百官集议尚书省。兵部尚书张昭等上奏曰:『谨按:尧、舜、禹皆立五庙,盖二昭二穆与其始祖也。有商建国,改立六庙,盖昭穆之外,祀契与汤也。周立七庙,盖亲庙之外,祀太祖

译吕中说:程颢、程颐认为孟子“不嗜杀人者能一之”的言论,到了这里又得到验证了。大概自从后唐以来不到五十年,天下五次改朝换代,上天和百姓厌乱到了极点,难道会让战火不断,而天下没有统一的日期吗?唐明宗有“天生圣人”的祝祷,而太祖实际上就出生在这一年,那么天命所归,不必等到指日可待、光芒互相映照之后才知道。自从太祖掌管军政的时候,士兵就服从他的恩威,朝廷内外都一致推崇拥戴,那么人心所向,不必等到陈桥驿兵变之后才显现。汉朝、唐朝初兴,也不过如此。然而汉高祖取得天下,是出于沛县父老的请求;太祖得到天下,也是出于军士的拥戴,迫不得已才这样做,这与唐太宗陷父子于不义而起兵是不同的。况且五代的动乱,帝王屡次更替,没有不是藩镇士兵造成的。何况还有像石守信、王审琦这样的人,将领们难道能安然处于下位吗?一声号令之间,秋毫无犯,不仅拯救了百姓遭受涂炭的痛苦,也可以革除末世兵戈的祸患。如果不是聪明神武且不嗜杀的人,谁能做到这一点呢?

眉山苏轼说:我观察汉高祖、光武帝、唐太宗以及我朝太祖皇帝,这四位能统一天下的君主,都是凭借不嗜杀人的品德达到的,其余的人杀人越多,天下就越混乱。秦、晋以及隋朝有能力统一天下却喜好杀戮不止,所以有的统一后又分裂,有的因此亡国。

《龟鉴》说:战国时期各国交争而统一于秦,百姓苦于秦的暴政,秦不能统一天下而汉朝统一了它。南北分裂而统一于隋,人们厌隋的动乱,隋不能统一天下而唐朝统一了它。五代之后分裂割据,天下纷乱而没有统一。我朝太祖以仁德得到天下,百姓顺从他,所以天下统一于宋,真命天子兴起,开创大业,这又是超越唐虞、跨越汉唐而与帝王比肩的。也知道宋朝兴起的缘由在于太祖的出生吗?太祖出生在唐天成二年丁亥年,祥瑞之光到来,汇聚为精英之气,奇异的芬芳幽远浓郁,凝聚为神气,帝王的兴起,自有珍贵的符瑞,确实不是虚妄的。居住时有云气,出行时有日晕,上天的眷顾深厚啊。俗语称颂赵氏,神言夸耀宋朝,人心向往已久。上天给予,百姓给予,而太祖却不知道。当他北面称臣入朝,奉命征讨,声威显赫,所向披靡。显德七年,太祖三十四岁了。《诗经》说:“采薇采薇,薇亦作止。”当时大概是正月的上旬。这个月,京城已有拥戴的言论,而宫内还不知道。《诗经》说:“我出我车,于彼牧矣。”当时大概是这个月的初三。这一天,将士又有拥戴的言论,而太祖没有听到。过了第二天甲辰日,寝门还未打开,拥戴逼迫的人拥立他为王,太祖来不及说话,黄袍已经加在他身上了。唉!河南避位,舜还有推辞;大垌称王,汤还有等待。事势到了这个地步,圣人不能像舜、汤那样从容自在了,能怎么办呢?于是只有“不虐待臣下君主”的誓言,只有“不掠夺百姓”的誓言。三次推辞,勉强接受。能够约束将士以保全后周宗庙,而不能使后周禅让而不归;能够选择年长的房州奉养,而不能遇到陈桥驿的逼迫,这确实是天意,我能说什么呢?欧阳修撰写五代史,记载梁、汉说“亡”,记载晋说“灭”,到了周则大字书写说“逊位,宋朝兴起。”唉!我宋朝承受天命,是顺应天意和人心的举动啊。承受天命之日,市场不改变店铺,这是仁德的极致。卧榻之侧,不容他人安睡,这是道义的尽处。

汴京仰赖漕运供给,所以河渠是最紧急的事务。在此之前,每年征调民夫开浚淤浅的河道,粮食都由百姓自备。丁未日,下诏全部由官府供给,于是定下制度。又因为河北连年丰收,谷价更加低廉,命令以高价收购粮食。

吕中说:沛县和洛阳都是河南地区,国家不建都洛阳而建都沛县,是因为四方辐辏,漕运的方法远近都方便。东南的粮食从汴河进入,陕西的粮食从黄河进入,陈蔡的粮食从惠民河进入,京师的粮食从广济河进入。论述四条河流的输入,以东南为多。这就是太祖有“不到百年,东南民力枯竭”的忧虑而想要建都西京的原因。

皇上进入京城时,街巷中的奸民往往趁机抢夺,于是搜捕了几个人在集市上斩首,被抢劫的人由官府赔偿财物。戊申日,追赠韩通为中书令,以礼安葬他,嘉奖他临难不苟且偷生。因为王彦升专擅杀戮,终身不授予节度使。乙卯日,派遣使者前往各州赈济借贷。

吕中说:皇上在甲辰日即位,而乙卯日就派遣使者赈济借贷,难道是在得到天下之初,想要以此来向人邀买声誉吗?上天爱护百姓,君主奉行天意,当时的百姓,苦于战争,苦于赋税,苦于刑罚劳役。作为父母,看到子弟饥寒,就提起衣裳弄湿双脚去救助,这是武王刚下车不久就散发财物粮食的心情啊。

任命赵普为右谏议大夫、枢密直学士;皇弟匡义加授睦州防御使,赐名光义。建立宗庙,下诏百官在尚书省集议。兵部尚书张昭等人上奏说:“恭敬地查考:尧、舜、禹都建立五座宗庙,大概是两位昭庙、两位穆庙加上始祖庙。商朝建国,改立六座宗庙,大概是昭穆之外,祭祀契和汤。周朝建立七座宗庙,大概是亲庙之外,祭祀太祖”

、文王、武王也。伏请追尊高、曾四代号谥,崇建庙室。』制可。国朝宗庙之制,岁以四孟月及季冬凡五享,朔、望荐食荐新。三年一袷以孟冬,五年一禘以孟夏。其七祀,春祠司命及户,夏祀灶,季夏别祭中霤。秋祀门及厉,冬祀行,惟腊享、禘袷遍七祀。如亲行告谢及新主祔谒,即权罢时享。告日用牢僎备祀官。

译是文王、武王。臣伏请追尊高祖、曾祖四代的称号和谥号,尊崇建立他们的庙室。皇帝下诏说:准许。本朝宗庙的制度,每年在四季的第一个月以及冬季的最后一个月,共五次大祭,初一、十五进献食物和新鲜时蔬。每三年在冬季第一个月举行一次袷祭,每五年在夏季第一个月举行一次禘祭。那七种小祭,春季祭祀司命神和户神,夏季祭祀灶神,夏季最后一个月单独祭祀中霤神。秋季祭祀门神和厉神,冬季祭祀行神,只有腊祭、禘祭和袷祭时遍祭七种神祇。如果皇帝亲自前往告谢以及新逝者的神主附祭谒见,就暂时停止当季的常规祭祀。告谢之日用牢礼和僎礼,备齐祭祀的官员。

朱文公曰:臣以为,太祖受命之初,未遑他事,首尊四祖之庙。后以太祖受命立极,当为始祖而袷享东向。而禧祖初无功德,亲尽当祧而已。臣深考其说,而以人心之所安者揆之,则僖祖者,太祖之高祖考,虽历世久远,功德无传,然四世之后,笃生神孙,应天顺人,以宁兆庶,其功德盖不必自亲为之然后为盛也。

  二月,尊帝母南阳郡夫人杜氏为皇太后[3]。以范质自司徒、平章事、昭文馆大学士、参知枢密院事加侍中;王溥自右仆射、平章事、监修国史、参知枢密院事加司空;魏仁浦自枢密使、中书侍郎、平章事、集贤院大学士加右仆射。丙戌,长春节,宰相率百官上寿。赐宴相国寺。辛卯,大宴于广德殿,凡诞节后择日大宴自此始。中书舍人扈蒙权知贡举,奏进土合格者杨砺等一十九人。

  三月,宿州火,燔民庐舍万余区,遣中使安抚之。壬戌,追尊祖考为皇帝,妣为皇后。高祖幽都县令朓谥曰文献,庙号僖祖,陵曰钦陵。祖妣崔氏谥曰文懿。曾祖兼御史中丞珽谥曰惠,庙号顺祖,陵曰康陵。祖妣桑氏谥曰惠明。皇祖涿州刺史敬谥曰简恭,庙号翼祖,陵曰定陵。妣刘氏谥曰简穆。皇考周龙捷左厢都指挥使、岳州防御使弘殷谥曰昭武,庙号宣祖,陵曰安陵。有司言:『国家受周木德,木生火。宋继周,当以火德王,色尚赤,腊用戌。』从之。

  曾巩《政要》曰:博士和岘言:『?始伊耆,而三代有嘉平清祀,?祭之名。?,腊之别名也。汉承火德,以戌日为腊。腊,接也,言新以相接,故田猎取禽以报百神,享宗庙,旁及五祀,以教孝尽度。晋、魏因之。唐以土王、贞观之祭,尚用前寅?百神,卯日祭社官,晨日腊宗庙。至开元始定礼制,三祭皆于腊辰,以应土德,议者是之。宋兴,推应火德,以戌日为腊,而独以前七日辛卯?,不应于礼。请如开元故事:?百神、祀社稷、享宗庙同用戌腊,如礼便。』制曰:『可。』

  兼判太常寺事窦俨上言:『三王之兴,礼乐不相沿袭。圣宋建皇极一代之乐,宜乎立名,请改周乐文舞崇德之舞为文德之舞,武舞象成之舞为武功之舞[4],改乐章十二顺为十二安,盖取「治世之音安以乐」之义。』夏四月,诏行之。昭义节度使兼中书令太原李筠在镇逾八年,恃勇专恣,招集亡命,周世宗每优容之。及上遣使谕以受禅,筠即欲拒命。左右为陈历数,乃佩俛下拜。既延使者升阶,置酒张乐,遽索周祖画像置听壁,涕泣不已。宾佐惶骇,告使臣曰:『令公被酒,失其常性,幸毋怪也。』北汉主知筠有异志,潜以蜡书诱筠,筠虽具奏,而反谋已决。筠长子守节涕泣切谏,筠不听,遂遣守节入朝,且伺朝廷动静。上迎,谓曰:『太子,汝何故来?』守节矍然,以头击地曰:『陛下何言,此必有谗人间臣父也!』上曰:『吾亦闻汝数谏,老贼不汝听,不复顾藉,故遣汝来,欲吾杀汝耳。盍归语而父:我未为天子时,任汝自为之。我既为天子,汝独不能小让我耶?』守节驰归,具以告。筠反谋愈急,于北汉纳款求援。乙酉,遣使分诣京城门,赐饥民粥。李筠又遣兵袭泽州,杀刺史张福,据其城。丙戌,昭义反书至。枢密吴廷祚言于上曰:『潞州岩险,贼若固守,未可以岁月破。然李筠素骄易无谋,宜速击之,彼必恃勇出斗。但离巢穴,即成擒矣。』上纳其言。戊子,上遣石守信、高怀德帅前军进讨。上敕守信等曰:『勿纵筠下太原[5]。急引兵扼其隘,破之必矣。』上召三司使张美调兵食。是日,大宴广德殿,张美言:『怀州刺史马令琮度李筠必反,日夜储偫,以待王师。』上善之,亟令以团练使授令琮。宰相范质言:『大军北伐,方藉令琮供亿,不可移他郡。』遂升为怀州团练使授之。

  富弼曰:太祖赏功任人,深得其术。怀州刺史知车驾将至,日夜储蓄,以待王师。故有团练之命,用赏其劳,又以移别郡,则他官供亿未必练其事,必不能继令琮之功,故特升本州使名以授之。恩

译朱熹说:我认为,太祖接受天命之初,来不及处理其他事务,首先尊崇四代祖先的宗庙。后来因为太祖接受天命建立帝业,应当作为始祖而在大祭中面向东位受祭。而僖祖起初并无功德,亲尽应当祧迁罢了。我深入考察这种说法,并用人心所安的道理来衡量,那么僖祖是太祖的高祖父,虽然历经世系久远,功德没有流传,然而四代之后,厚生出神异的孙辈,顺应天意民心,使亿万百姓安宁,他的功德大概不必亲自去做然后才算盛大。

二月,尊奉皇帝生母南阳郡夫人杜氏为皇太后。提拔范质从司徒、平章事、昭文馆大学士、参与枢密院事务加封为侍中;提拔王溥从右仆射、平章事、监修国史、参与枢密院事务加封为司空;提拔魏仁浦从枢密使、中书侍郎、平章事、集玄院大学士加封为右仆射。丙戌日,长春节,宰相率领百官向皇帝祝寿。赐宴于相国寺。辛卯日,在广德殿举行盛大宴会,凡是诞辰节后选择日子举行盛大宴会从此开始。中书舍人扈蒙暂代主持科举考试,奏报录取合格的进士杨砺等十九人。

三月,宿州发生火灾,烧毁百姓房屋一万多间,派遣宦官去安抚他们。壬戌日,追尊祖先为皇帝,祖母为皇后。高祖幽都县令朱朓谥号文献,庙号僖祖,陵墓叫钦陵。祖妣崔氏谥号文懿。曾祖兼任御史中丞朱珽谥号惠,庙号顺祖,陵墓叫康陵。祖妣桑氏谥号惠明。皇祖涿州刺史朱敬谥号简恭,庙号翼祖,陵墓叫定陵。妣刘氏谥号简穆。皇考周龙捷左厢都指挥使岳州防御使朱弘殷谥号昭武,庙号宣祖,陵墓叫安陵。有关部门上言:“国家继承后周的木德,木生火。宋朝继承后周,应当以火德称王,崇尚红色,腊祭用戌日。”皇帝听从了。

曾巩《政要》说:博士和岘上言:“从伊耆氏开始,三代有嘉平、清祀、蜡祭的名称。蜡,是腊祭的别名。汉朝继承火德,以戌日为腊日。腊,是接续的意思,说新旧相接,所以田猎获取禽兽来报答百神,祭祀宗庙,遍及五祀,用来教导孝道和尽礼。晋、魏沿袭它。唐朝以土德称王,贞观时的祭祀,还沿用以前寅日蜡祭百神,卯日祭祀社官,辰日腊祭宗庙。到了开元年间才确定礼制,三次祭祀都在腊日,以应合土德,议论的人认为这样合适。宋朝兴起,推演应合火德,以戌日为腊日,却单独在腊日前七天的辛卯日蜡祭,不符合礼制。请求按照开元旧例:蜡祭百神、祭祀社稷、享祭宗庙都用戌日腊祭,这样符合礼制方便。”皇帝下诏说:“可以。”

兼任判太常寺事务的窦俨上言:“三代兴起,礼乐不相沿袭。神圣的宋朝建立皇极一代的音乐,应当确立名称,请求将周乐文舞崇德之舞改为文德之舞,武舞象成之舞改为武功之舞,将乐章十二顺改为十二安,大概取‘治世之音安以乐’的意思。”夏四月,皇帝下诏实行。昭义节度使兼中书令太原人李筠在镇守超过八年,依仗勇猛专横放纵,招集亡命之徒,后周世宗常常宽容他。等到皇上派遣使者告知他禅让即位,李筠就想抗拒命令。左右的人为他陈述天命历数,他才俯身下拜。既然延请使者登上台阶,摆酒奏乐,突然索要后周太祖的画像挂在厅堂墙壁上,哭泣不止。宾客僚佐惊慌害怕,告诉使者说:“令公喝醉了,失去常态,希望不要怪罪。”北汉主知道李筠有异心,暗中用蜡丸书信引诱李筠,李筠虽然全部上奏,但反叛的计谋已经决定。李筠长子李守节流泪恳切劝谏,李筠不听,于是派遣李守节入朝,并且窥探朝廷动静。皇上迎接,对他说:“太子,你为什么来?”李守节惊惧,用头撞地说:“陛下怎么说,这一定有谗言离间臣父!”皇上说:“我也听说你多次劝谏,老贼不听你的,不顾忌,所以派你来,想要我杀你罢了。何不回去告诉你的父亲:我未做天子时,任凭你自便。我既做了天子,你难道不能稍微让我一点吗?”李守节快马赶回,全部告知。李筠反叛的计谋更加急切,向北汉纳款求援。乙酉日,派遣使者分别到京城城门,赐给饥民粥。李筠又派遣军队袭击泽州,杀死刺史张福,占据该城。丙戌日,昭义反叛的书信到达。枢密使吴廷祚对皇上说:“潞州地势险要,贼人如果固守,不能以月日来攻破。然而李筠一向骄傲轻敌没有谋略,应当迅速攻击他,他一定依仗勇猛出来战斗。只要离开巢穴,就擒获他了。”皇上采纳了他的话。戊子日,皇上派遣石守信、高怀德率领前军进讨。皇上告诫石守信等人说:“不要放李筠退守太原。迅速领兵扼守他的险要关口,一定能打败他。”皇上召见三司使张美调拨兵粮。这天,在广德殿大宴,张美说:“怀州刺史马令琮预料李筠必定反叛,日夜储备物资,以等待王师。”皇上认为他好,急忙命令以团练使授予马令琮。宰相范质说:“大军北伐,正依靠马令琮供应物资,不能调任其他郡县。”于是提升为怀州团练使授予他。

富弼说:太祖奖赏功劳任用人才,深得其中诀窍。怀州刺史知道车驾将要到来,日夜储蓄,以等待王师。所以有团练使的命令,用来奖赏他的功劳,又调任其他郡县,那么其他官员供应物资未必熟悉事务,一定不能继承马令琮的功劳,所以特别提升本州使的名号授予他。恩

宠如是之异,其得人不尽力乎?

译恩宠如此特殊,难道能不让得到它的人不竭尽全力吗?

五月己亥朔,日有食之。上降服出次,百官各守其司。李筠复请北汉主举军南下,北汉主从之,倾国自将,出团柏谷[6],群臣饯之汾水。赵华曰:『李筠举事轻易,事必无成。陛下扫境赴之,臣未见其可也。』北汉主拂衣上马,行至太平驿,遣其平章事卫融、宣徽使卢赞将兵救筠。筠留其长子守节守上党,自帅其众南出。上以畿甸委输京师,吏多旁缘为奸,民或咨怨,乙巳,命殿中侍御史王伸、监察御史王祐、户部郎中沈义伦等八人分领在京诸仓。丁巳,诏亲征,命吴廷祚为东京留守,吕余庆副之。皇弟光义为大内都点检,韩令坤率兵屯河阳。己未,上发大梁。壬戌,西京留守向拱劝上急济河逾太行,乘贼未集而击之,稽留旬浃。则共锋益炽矣。赵普亦言:『贼意国家新造,未能出征。若倍道兼行,掩其不备,可一战而克。』上纳其言。甲子,次河阳。丙寅,次怀州。丁卯,石守信等破贼三万余众于泽州南,获北汉节度使范守图,杀卢赞。筠遁入泽州,婴城自固。

  六月己巳,上至泽州督兵攻城,逾旬不下。上召指挥使马全义赐食命坐,问以计策。全义请并力急攻,缓之恐生变。上即命诸军奋击,全义率敢死士先登,飞矢贯臂,流血被体,全义拔镞进战,士气益奋,上率卫兵继之。辛巳,克其城,李筠赴火死。获其北汉宰相卫融。乙酉,进攻潞州。丁亥,筠子守节以城降。上赦其罪,升军州为团练[7],用守节为使。北汉主遁归,谓赵华曰:『卒如卿言。吾幸全师以归,但恨失卫融、卢赞尔。』丁酉,上发潞州。

  秋七月戊申,上至京师。初,卫融之被执也,上诘融曰:『汝教刘钧助李筠反,何也?』融从容对曰:『犬各吠非其主。陛下宜速杀臣,必不为陛下用。纵不然,终当间道走河东耳。』上怒,命左右以铁挝击具首,流血被面。融呼曰:『臣得死所矣!』上曰:『忠臣也!』释之,以良药傅其疮,命融为太府卿。

  吕中曰:先取泽潞,所以通两淮之咽喉,次取淮南,所以通两淮之门户。自此而平平蜀,自此而取荆广,混一规模,大略亦可睹矣。

  初,成德节度使郭崇闻上受掸,时或涕泣。监军陈思诲密奏崇怀怨望。上曰:『我素知崇笃于恩义,此盖感激所发耳。』然亦遣使侦之。使者审崇无他,即归奏之。上喜曰:『我固知崇不反也。』已而崇请入朝。澶州蝗,遣使督官吏分捕。

  八月戊辰朔,御崇元殿,设仗卫,群臣入阁,置待诏候对,官赐廊下食。保义节度使河东袁彦性凶率,及闻禅代,日夜缮甲治兵。上命潘美往监其军,遂图之。美单骑入城,谕今朝觐,彦即治装上道。上喜,谓左右曰:『潘美不杀袁彦,成我志矣!』丙子,徙彦为彰信节度使。忠武节度使兼侍中阳曲张永德徙武胜节度使。上将有事于北汉,因密访策略。永德曰:『太原兵少而悍,加以契丹为援,未可仓卒取也。臣愚以为,每岁多设游兵,扰其田事,仍发间使谍虏,绝其援,然后可图。』上曰:『善。』初,上征泽、潞,赵普因皇弟光义请行,许之。及第推功赏,上曰:『普宜在优等。』戊子,以普为兵部侍郎,充枢密副使。

  九月丙午,御崇元殿,备礼册四亲庙,宰相率百官进名以奉慰。淮南节度使兼中书令沧人李重进,周太祖之甥也。始与上俱事世宗,分掌兵权。及上受禅,命韩令坤代重进为马步军都指挥使。重进请入朝,上意未欲与重进相见。上谓翰林学士饶阳李昉曰:『善为我辞以拒之。』昉草诏云:『君为元首,臣作股肱。虽在远方,还同一体。保君臣之分,方契永图;修朝觐之仪,何须此日。』重进得诏,愈不自安,乃招集亡命,阴为背叛之计。贬中书舍人赵逢为房州司户参军。上之亲征泽、潞也,山径狭隘多石,上自取数石,于马上抱之,群臣六军皆争负石。逢惮涉险,伪伤足,留怀州。及师还,将除拜,逢又称疾,请于私第草制。上怒,下御史劾其罪而黜之。己未,重进反书以闻。上命石守信、王审琦、

译五月己亥初一,发生日食。皇帝降等服制,移居偏殿,百官各自坚守职守。李筠再次请求北汉国主率领全军南下,北汉国主听从了他的建议,倾尽全国兵力亲自率领,从团柏谷出兵,群臣在汾水边为他饯行。赵华说:“李筠起兵轻率轻易,事情必定不会成功。陛下扫清境内亲自前往,臣认为不可行。”北汉国主拂袖上马,走到太平驿时,派遣平章事卫融、宣徽使卢赞率领军队去救援李筠。李筠留下长子李守节镇守上党,自己率领部队向南出发。皇帝认为京畿地区负责向京城输送物资,官吏多借机营私舞弊,百姓有时叹息怨恨,乙巳日,命令殿中侍御史王伸、监察御史王祐、户部分郎中沈义伦等八人分别掌管京城各仓库。丁巳日,下诏亲自征讨,任命吴廷祚为东京留守,吕余庆为副留守。皇弟赵光义担任大内都点检,韩令坤率领军队驻扎在河阳。己未日,皇帝从大梁出发。壬戌日,西京留守向拱劝皇帝迅速渡河翻越太行山,趁叛贼尚未集结时攻击他们,如果拖延十天左右,那么敌人的锋芒会更加炽盛。赵普也说:“叛贼以为国家刚刚建立,不能出征。如果加倍赶路,出其不备,可以一战取胜。”皇帝采纳了他的建议。甲子日,驻扎在河阳。丙寅日,驻扎在怀州。丁卯日,石守信等人在泽州南部击败叛贼三万余众,俘获北汉节度使范守图,杀死卢赞。李筠逃入泽州,环城固守。

六月己巳日,皇帝到达泽州督师攻城,过了十天未能攻克。皇帝召见指挥使马全义,赐饭让他坐下,询问计策。马全义请求集中兵力紧急攻打,拖延恐怕会发生变故。皇帝立即命令各军奋力攻击,马全义率领敢死之士率先登城,飞箭射穿他的手臂,鲜血流遍全身,马全义拔出箭镞继续战斗,士气更加振奋,皇帝率领卫兵随后跟进。辛巳日,攻克城池,李筠投火自焚而死。俘获北汉宰相卫融。乙酉日,进攻潞州。丁亥日,李筠的儿子李守节开城投降。皇帝赦免了他的罪过,将军州升格为团练,任用李守节为刺史。北汉国主逃回,对赵华说:“果然如你所言。我幸好保全军队归来,只是遗憾失去了卫融、卢赞罢了。”丁酉日,皇帝从潞州出发。

秋季七月戊申日,皇帝回到京城。起初,卫融被俘时,皇帝责问他说:“你教唆刘钧帮助李筠造反,为什么呢?”卫融从容回答说:“狗只对着非己之主吠叫。陛下应该尽快杀了我,我必定不会为陛下效力。即使不杀我,最终也会从小路逃回河东。”皇帝大怒,命令左右用铁锤击打他的头部,血流满面。卫融呼喊说:“臣找到死所了!”皇帝说:“这是忠臣啊!”释放了他,用良药敷治他的伤口,任命卫融为太府卿。

吕中说:先夺取泽州、潞州,是为了打通两淮的咽喉;接着夺取淮南,是为了打通两淮的门户。从此平定蜀地,从此夺取荆广,统一天下的规模,大致也可以看到了。

起初,成德节度使郭崇听说皇帝接受禅让,有时流泪哭泣。监军陈思诲秘密上奏说郭崇心怀怨恨不满。皇帝说:“我一向知道郭崇笃守恩义,这大概是感激所致罢了。”但也派遣使者去侦察。使者审察郭崇没有其他意图,就回来上奏。皇帝高兴地说:“我本来就知道郭崇不会造反。”不久郭崇请求入朝。澶州发生蝗灾,派遣使者督促官吏分别捕杀。

八月戊辰初一,皇帝在崇元殿举行仪式,设置仪仗警卫,群臣进入阁中,设置待诏等候应对,官员在廊下赐食。保义节度使河东袁彦性情凶暴轻率,等到听说禅让代立,日夜修缮铠甲整治军队。皇帝命令潘美前往监督他的军队,于是图谋他。潘美单人匹马进入城中,晓谕他如今朝见,袁彦随即整理行装上路。皇帝高兴,对左右说:“潘美不杀袁彦,成全了我的志向啊!”丙子日,调任袁彦为彰信节度使。忠武节度使兼任侍中的阳曲张永德调任武胜节度使。皇帝准备对北汉采取行动,于是秘密咨询策略。张永德说:“太原兵力少但勇猛,加上契丹作为援军,不能仓促夺取。臣愚昧地认为,每年多设置游动部队,扰乱他们的农事,同时派遣间谍深入敌后,断绝他们的援军,然后才可以图谋。”皇帝说:“好。”起初,皇帝征讨泽州、潞州,赵普因为皇弟赵光义请求随行,皇帝允许了。等到论功行赏,皇帝说:“赵普应该在优等。”戊子日,任命赵普为兵部侍郎,充任枢密副使。

九月丙午日,皇帝在崇元殿,备办礼仪册封四亲庙,宰相率领百官进献名册以奉慰。淮南节度使兼任中书令的沧州人李重进,是后周太祖的外甥。起初与皇帝一起侍奉世宗,分别掌管兵权。等到皇帝接受禅让,命令韩令坤代替李重进担任马步军都指挥使。李重进请求入朝,皇帝心里不想与李重进相见。皇帝对翰林学士饶阳人李昉说:“好好为我找借口拒绝他。”李昉起草诏书说:“君主是元首,臣子是股肱。虽然在远方,也如同一体。保持君臣的名分,才符合长远图谋;修习朝见的礼仪,何必在今天。”李重进得到诏书,更加不安,于是招集亡命之徒,暗中策划背叛。贬中书舍人赵逢为房州司户参军事。皇帝亲自征讨泽州、潞州时,山路狭窄多石,皇帝亲自取几块石头,在马上抱着,群臣和六军都争着背负石头。赵逢害怕涉险,假装伤脚,留在怀州。等到军队返回,将要任命官职,赵逢又声称生病,请求在私宅起草诏令。皇帝大怒,交给御史弹劾他的罪行并罢免他。己未日,李重进反叛的书信上报。皇帝命令石守信、王审琦、

李处耘、宋延渥帅禁兵讨之[8]。

译李处耘、宋延渥率领禁军讨伐他们。

冬十月丁卯朔,赐百官、诸军校冬服,诸州长吏、屯戍将士,遣使就赐之。壬申,河决棣州厌次县,又决滑州灵河县。诏诸道所具版籍之数升降天下县望:以四千户以上为望,三千户以上为紧,二千户以上为上,千户以上为中,不满千户为中下。仍请三年一责户口之籍[9],别定升降。从之。凡望县五十,紧县六十七,上县八十九,中县一百一十五,中下县一百一十,总九十六万七千三百五十三户。乙酉,晋州言:『兵马钤辖、郑州防御使荆罕儒战没。北汉主欲生致罕儒,及闻其死,求杀罕儒者戳之。』上痛悼不已,擢其子守勋为西京武德副使。上问枢密副使赵普以扬州事宜,普曰:『李重进守薛公之下策,昧武侯之远图,凭恃长淮,缮修孤垒。无诸葛涎之恩信,士卒离心;有袁本初之强梁,计谋不用。外绝救援,内乏资粮,急攻亦取,缓攻亦取。《兵法》尚速,不如速取之。』上纳其言。丁亥,下诏亲征。庚戊[10],发京师,百司六军并乘舟东下。

  十一月甲辰,次泗州,舍舟登陆,命诸将鼓行而前。丁未,至大义驿,石守信遣使驰奏扬州即破,请上亟临视。是夕,次其城下,登时攻拔之,李重进尽室赴火死。己酉,赈给扬州城中民米人一斛,十岁以下给其半,为重进胁以隶军者,赐衣屦纵之。庚戌,诏重进家属、部曲并释罪,逃亡者听自首,尸骼暴露者收瘗之,役夫死城下者,人赐绢三匹,复其家三年。

  吕中曰:上之入京也,韩通率众备御。上之即位也,李筠泣周祖画像以起兵,重进以周祖之甥而起兵,虽在周为顽民,在商为忠臣,然三人者皆不知天命之所归也,正《易》所谓『后夫凶』也。

  乙卯,唐主李景遣左仆射江都严续来犒师。庚申,复遣其子从镒、户部尚书新安冯延鲁来置宴。上厉色谓延鲁曰:『汝国主何故与吾叛臣交通?』延鲁曰:『陛下徒知其交通,不知预其反谋也。』上诘其故。延鲁曰:『重进使者馆于臣家,国主令人语之曰,男子不得志,固有反,但时有可不可。陛下初立,人心未安,交兵上党,当是时不反,今人心已定,方隅无事,乃欲以残破扬州数千弊卒抗万乘之师,借使韩、白复生,必无成理,虽有兵食,不敢相资。重进卒以失援而败。』上曰:『虽然,诸将皆劝吾乘胜济江,何如?』延鲁曰:『陛下神武,御六师以临小国,蕞尔江南,安敢抗天威?然国主侍卫数万,皆先主亲兵,誓同生死,陛下能弃数万与之血战则可矣。且大江风涛,苟进未克城,退乏粮道,亦大国之忧也。』上笑曰:『聊戏卿耳,岂听卿游说耶?』

  十二月己巳,上发扬州。丁亥,至京师。上既即位,欲阴察群情乡背,颇为微行。或谏曰:『陛下新得天下,人心未安。今数轻出,万一有不虞之变,其可悔乎?』上笑曰:『帝王之兴,自有天命,求之亦不可得,拒之亦不能止。周世宗见诸将方面大耳者皆杀之,然我亦终日侍侧,不能害。我若应为天下主,谁能图之?不应为天下主,虽闭门深居,何益?』既而微行愈数,曰:『有天命者,任自为之,我不汝禁也。』由是中外慑服。亲军校有献手檛者,上曰:『此何以异于常檛而献之?』军校密言曰:『陛下试引檛首视之,檛首即剑柄也,有刃韬于柄中。居常可以为杖,缓急以备不虞。』上笑,投之于地曰:『使我亲用此物,事将奈何?且当是时,此物固足恃乎?』一日罢朝,坐便殿,不乐者久之。左右请其故,上曰:『尔谓天子为容易耶?属乘快指挥一事而误,故不乐耳。』尝弹雀于后苑。或称有急事请见,上亟见之,其所奏乃常事尔。上怒,洁之。对曰:『臣以为尚急于弹雀。』上愈怒,举斧柄撞其口,堕两齿。其人徐俯拾齿置怀中。上骂曰:『汝怀齿,欲讼我乎?』对曰:『臣不能讼陛下,自当有史官书之也!』上悦,赐金帛慰劳之。

  辛酉建隆二年春正月丙申朔,御祟元殿,受朝贸。御广德殿,群臣上寿。壬寅,幸造船务观习水战。己酉,上御明德

译冬季十月丁卯朔,赐给百官、各军校冬衣,各州长官、驻防将士,派遣使者前往赐给。壬申,黄河在棣州厌次县决口,又在滑州灵河县决口。下诏根据各道所呈报的户籍数量升降天下县的等级:以四千户以上为望县,三千户以上为紧县,二千户以上为上县,千户以上为中县,不满千户为中下县。又请求每三年核查一次户口籍册,另行确定升降。听从了。总共望县五十个,紧县六十七个,上县八十九个,中县一百一十五个,中下县一百一十个,总计九十六万七千三百五十三户。乙酉,普州报告:“兵马钤辖、郑州防御使荆罕儒战死。北汉主本想活捉荆罕儒,等到听说他死了,就请求杀掉荆罕儒的人并刺其心。”皇上悲痛哀悼不已,提拔他的儿子荆守勋为西京武德副使。皇上向枢密副使赵普询问扬州的事宜,赵普说:“李重进采取薛公的下策,不明武侯的远图,依仗长淮,修缮孤垒。没有诸葛亮的恩信,士卒离心;有袁绍的强横,计谋不被采用。外断救援,内缺粮草,急攻也能取胜,缓攻也能取胜。《兵法》崇尚迅速,不如迅速攻取。”皇上采纳了他的话。丁亥,下诏亲自征讨。庚戌,从京城出发,百官六军都乘船东下。

十一月甲辰,驻扎在泗州,弃船登陆,命令诸将擂鼓前进。丁未,到达大义驿,石守信派使者快马奏报扬州即将被攻破,请皇上尽快亲临视察。当晚,驻扎在城下,立刻攻下城池,李重进全家赴火而死。己酉,赈济扬州城中百姓,每人给米一斛,十岁以下给一半,被李重进胁迫当兵的,赐给衣服鞋子放他们回去。庚戌,下诏李重进的家属、部曲都赦免罪责,逃亡的听任自首,尸体暴露的收殓埋葬,死在城下的役夫,每人赐绢三匹,免除其家三年赋役。

吕中说:皇上进入京城时,韩通率领众人防备抵御。皇上即位时,李筠哭着周太祖的画像起兵,李重进因为是周太祖的外甥而起兵,虽然在周朝是顽固之民,在商朝则是忠臣,然而这三个人都不知道天命所归,正是《易经》所说的“后夫凶”。

乙卯,南唐主李景派遣左仆射江都严续来犒劳军队。庚申,又派遣他的儿子李从镒、户部尚书新安冯延鲁来设宴。皇上严厉地对冯延鲁说:“你们国主为什么与我的叛臣勾结?”冯延鲁说:“陛下只知道他们勾结,不知道他们预先参与反叛的阴谋。”皇上追问原因。冯延鲁说:“李重进的使者住在臣家,国主让人对他说,男子不得志,本来就有反叛的,但时机有可行不可行之分。陛下刚即位,人心未安,在上党交战,当时不反叛,现在人心已定,四方无事,竟然想用扬州数千残破的士兵对抗万乘之师,即使韩信、白起再生,也必定没有成功的道理,虽然有兵粮,也不敢资助。李重进最终因为失去援军而失败。”皇上说:“虽然如此,众将都劝我乘胜渡江,怎么样?”冯延鲁说:“陛下神武,率领六军亲临小国,小小的江南,怎敢抗拒天威?然而国主侍卫数万,都是先主的亲兵,誓同生死,陛下能抛弃数万人与他们血战就可以。况且大江风涛,如果前进不能攻克城池,后退缺乏粮道,也是大国的忧患。”皇上笑着说:“只是戏弄你罢了,难道听你的游说吗?”

十二月己巳,皇上从扬州出发。丁亥,到达京城。皇上即位后,想暗中观察群臣的向背,常常微服出行。有人劝谏说:“陛下刚得到天下,人心未安。现在多次轻率外出,万一有不测之变,能后悔吗?”皇上笑着说:“帝王的兴起,自有天命,求也求不到,拒也拒不住。周世宗看见将领方面大耳的都杀了,然而我也终日侍奉在侧,不能害我。我如果应当做天下之主,谁能图谋我?不应当做天下之主,即使闭门深居,有什么益处?”后来微服出行更加频繁,说:“有天命的人,任他去做,我不禁止你。”因此内外慑服。亲近的军校有献上手杖的,皇上说:“这有什么不同于平常的手杖而献给我?”军校密告说:“陛下试着提着手杖头看看,手杖头就是剑柄,有刀刃藏在柄中。平时可以当作拐杖,紧急时以备不测。”皇上笑,扔在地上说:“让我亲自用这东西,事情将怎么办?况且当时,这东西真的足以依靠吗?”一天罢朝,坐在便殿,很久不高兴。左右询问原因,皇上说:“你们认为天子容易做吗?刚才乘高兴指挥一件事而失误,所以不高兴。”曾经在后苑弹鸟。有人称有急事请求见面,皇上立刻接见,他所奏的却是平常的事。皇上怒,责骂他。回答说:“臣以为尚且比弹鸟急。”皇上更怒,举起斧柄撞他的嘴,掉两颗牙齿。那人慢慢弯腰拾起牙齿放在怀里。皇上骂说:“你怀藏牙齿,想告我状吗?”回答说:“臣不能告陛下,自然有史官记载!”皇上高兴,赐金帛慰劳他。

辛酉,建隆二年春正月丙申朔,皇上驾临崇元殿,接受朝贺。驾临广德殿,群臣上寿。壬寅,皇上幸临造船务观看演习水战。己酉,皇上驾临明德

门观灯。壬子,商州言群鼠食苗。诏蠲其常赋。周显德末,分命常参官诣诸州度民田,多为民所诉。上将循世宗之制,谓侍臣曰:『度田盖欲勤恤下民,而民愈弊甚。今当精择其人,以副朕意。』丁巳,分遣常参官诣诸州度民田。

译在宫门观看灯会。壬子日,商州报告说群鼠啃食庄稼。皇帝下诏免除该地常规的赋税。周显德末年,曾分别命令常参官前往各州丈量民田,大多遭到百姓的控诉。皇帝打算沿袭世宗的制度,对侍臣说:“丈量田地本意是想勤勉体恤百姓,但百姓反而更加困苦。如今应当精心挑选合适的人选,以符合我的心意。”丁巳日,分别派遣常参官前往各州丈量民田。

吕中曰:孟子所谓经界,与后人所谓经界异。孟子以井地不均、谷禄不平而行经界,后世以民产不均、税钱不登而正经界也。盖民产不均,则业归大家而产留下户;税钱不登,则官失其利而必多取于民。国初经界之法未行,则度田之使不可以不遣,版籍户钞不可以不作也。然上之遣使,则曰『勤恤民隐』,岂若建武检校垦田多有烦扰者哉?

  诏发京师、陈、许丁夫,以陈承昭督之,道闵水自新郑与蔡水合,贯京师南,以通淮右舟楫。监修国史王溥等上《唐会要》一百卷,诏藏史馆。

  二月丙寅,幸飞山军营阅炮车。命给事中范阳刘载往定陶督曹、单丁夫三万浚五丈渠,自都城北历曹、济及郓以通东方之漕。上因谓侍臣曰:『烦民奉己之事,朕必不为也。开导沟洫以济京邑,盖不获已耳。』癸酉,权知贡举窦仪奏进士张去华等合格者十一人。甲戊,幸城南,观修水柜。先是,藩镇率遣亲吏视民租入概量增益,公取余羡。符彦卿在天雄军,取诸民尤悉。上闻之,即遣常参官分主其事,民始不困于重敛,于是出公粟赐彦卿,以愧其心。旧制:窃盗赃满绢三匹者弃市,己丑,改为钱三千,其陌八十。令民二月至九月无得采捕虫鱼、弹射飞鸟,有司岁申明之。令文武官及致仕官、僧道、百姓自今长春节及他庆贺,不得辄有贡献。

  三月,上步自明德门,幸作坊宴射。酒酣,顾前凤翔节度使兼中书令临清王彦超曰:『卿曩在复州,朕往依卿,卿何不纳我?』彦超降阶顿首曰:『当时臣一刺史耳,勺水岂可容神龙乎?使臣纳陛下,陛下安有今日?』上大笑而罢。

  闰三月甲子朔,彦超上表待罪于私第,上遣中使慰抚之,因谓侍臣曰:『沈湎于酒,何以为人?朕或因宴会至醉经宿,未尝不悔也。』丁丑,金、商、房三州民饥,遣使赡之。诏课民种植,每县定民籍为五等,第一种杂木,百每等减二十为差,桑枣半之。男女十岁以上,人种韭一畦,阔一步,长十步,乏井者邻伍为凿之。令、佐以春秋巡视其数,秩满赴调,有司第其课而为之殿最。又诏:『自今民有逃亡者,本州具户籍顷亩以闻,即检视之,勿使亲邻代输其租。』

  夏四月癸巳朔,日有食之。甲午,大名馆陶民郭贽诣阙诉括田不均,诏令他县官校视,所隐顷亩皆实,上怒,本县令程迪决杖流海岛,给事中常准为括田使,贵降两官。左赞善大夫申文纬奉诏按田,清河县令李瑶受赃,文纬不之察,为部民所诉,杖杀李瑶,文纬除籍为民。汉初,犯私麯者并弃市,周祖始令至五斤死。上以周法尚峻,壬申[11],诏民犯私麯十五斤、以私酒入城至三斗者,始处极典,其余罪有差,私市酒麯,减造者之半。上又以前朝盐法太峻,是日定令,官盐阑人禁地贸易至十斤、煮鹻至三斤者,乃坐死。民所受蚕盐以入城市,三十斤以上者奏裁。

  五月癸亥朔,上御崇元殿受朝,服通天冠、绛纱袍,仗卫如式。皇太后寝疾,上忧惧,乃曲赦天下。乙丑,天狗堕西南。甲戌,令殿前侍卫司及诸州长吏阅所部兵骁勇者升其籍,老弱怯懦者去之。初置剩员,以处退兵。旧制:文武常参官,各以曹务闲剧为月限,考满即迁。上谓宰相曰:『若是,非循名责实之道。』会魏仁涤等治市征有羡利,己卯,并诏增秩,因罢岁月序迁之制。令诸州勿复调民给传置,悉代以军卒。五代以来,刑典弛废,州郡掌狱吏不明习律令,守牧多武人,率恣意用法。金州民马从玘子汉惠无赖,尝害其从弟,又好为敚【襄攵】,闾里患之,从玘与妻及次子共杀汉惠,防御使仇超、判官左扶悉按诛从玘妻及次子。上怒超等故入死罪,令有司劾之,并除名流于海岛,自是人知奉法矣。

  六月甲午,皇太后杜氏崩。后聪明有智度,每与上参决大政,犹呼赵普为书记,常抚之曰:『赵书记且为尽心,吾儿未更事也。』寝疾,上侍药饵,不离左右。疾革,召普入受遗命。后问上曰:『汝自知所以得天下乎?』上呜咽不能对。后曰

译吕中说:孟子所说的经界,与后人所称的经界不同。孟子是因为井田制分配不均、谷物俸禄不平而推行经界;后世是因为民产分配不均、赋税收入不足而整顿经界。大抵民产不均,产业就会集中到大户手中,而财产遗留给下户;赋税收入不足,官府就会损失利益,必定会向百姓多征敛。建国初期,经界之法尚未施行,那么丈量田地的使者不能不派遣,户籍册簿不能不制作。然而皇上派遣使者,说是“勤勉体恤百姓的隐情”,哪里像建武年间检校垦田那样多有烦扰呢?

下诏征发京师、陈州、许州的丁夫,由陈承昭督率,开凿闵水,从新郑与蔡水汇合,贯穿京师的南面,以连通淮右地区的舟船交通。监修国史王溥等人进献《唐会要》一百卷,下诏收藏于史馆。

二月丙寅日,皇上亲临飞山军营检阅炮车。命令给事中范阳人刘载前往定陶,督率曹州、单州的三万丁夫疏浚五丈渠,从都城向北经过曹州、济州及郓州,以疏通东方的漕运。皇上借此对侍臣说:“劳烦百姓来奉养自己的事情,我必定不做。开导沟渠来救济京城,实在是不得已罢了。”癸酉日,权知贡举窦仪奏报进士张去华等十一人合格。甲戌日,皇上亲临城南,观看修筑水柜。在此之前,藩镇都派遣亲信官吏查看百姓租税的计量,暗中增加分量,公然取走余下的盈余。符彦卿在天雄军时,向百姓索取尤其详尽。皇上听说后,立即派遣常参官分别主管此事,百姓才开始不再困于沉重的赋敛,于是拿出公家的粮食赏赐给符彦卿,以使他内心感到羞愧。旧制规定:盗窃赃物满三匹绢的处死刑,己丑日,改为赃物价值三千钱,每陌八十文。命令百姓从二月到九月不得捕捉虫鱼、弹射飞鸟,主管部门每年都要申明此令。命令文武官员及退休官员、僧道、百姓,从今以后在长春节及其他庆贺节日,不得随意进献贡品。

三月,皇上从明德门步行,亲临作坊宴饮射箭。酒喝得正酣,看着前凤翔节度使兼中书令临清人王彦超说:“你过去在复州时,我曾去依附你,你为什么不接纳我?”王彦超走下台阶叩头说:“当时臣只是一个刺史,一杯水怎么能容纳神龙呢?如果臣当时接纳了陛下,陛下哪里会有今天?”皇上大笑,宴会结束。

闰三月甲子日初一,王彦超在私宅上表请罪,皇上派遣中使去安慰抚慰他,于是对侍臣说:“沉溺于酒色,怎么能做人?我有时因为宴会喝醉睡了一夜,没有不后悔的。”丁丑日,金州、商州、房州百姓饥荒,派遣使者赈济他们。下诏督促百姓种植,每县将百姓户籍分为五等,第一等种植杂木,每等递减二十株作为差别,桑树和枣树减半。十岁以上的男女,每人种植一畦韭菜,宽一步,长十步,缺乏水井的,邻里代为挖掘。县令、县佐在春秋两季巡视统计数量,任期届满赴任调职时,主管部门评定其政绩作为考核优劣的依据。又下诏说:“从今以后百姓有逃亡的,本州要详细登记户籍和顷亩上报,立即查验核实,不要让亲邻代替缴纳租税。”

夏四月癸巳日初一,发生日食。甲午日,大名府馆陶县百姓郭贽到朝廷申诉括田不均,下诏令其他县官校勘查看,所隐瞒的顷亩都是实情,皇上发怒,本县县令程迪被杖责后流放到海岛,给事中常准担任括田使,被降两级官职。左赞善大夫申文纬奉诏查勘田地,清河县令李瑶受贿,申文纬没有察觉,被当地百姓控告,申文纬杖杀李瑶,申文纬被除名沦为平民。汉朝初年,犯私酿曲酒的都处死刑,后周太祖开始规定私酿曲酒达到五斤的处死。皇上认为后周的法律仍然严苛,壬申日,下诏百姓犯私酿曲酒十五斤、携带私酒入城达到三斗的,才处极刑,其余罪行有差别,私市酒曲,减造酒者罪责的一半。皇上又因为前朝盐法太严,这天制定法令,官盐走私进入禁地贸易达到十斤、煮盐达到三斤的,才判死刑。百姓领取的蚕盐带入城市,三十斤以上的奏请裁决。

五月癸亥日初一,皇上在崇元殿接受朝拜,身穿通天冠、绛纱袍,仪仗护卫符合制度。皇太后卧病,皇上担忧恐惧,于是曲赦天下。乙丑日,天狗星坠落于西南方。甲戌日,命令殿前侍卫司及各州长官检阅所部士兵,骁勇的升其名籍,老弱怯懦的剔除。初次设置剩员,用来安置退下的士兵。旧制:文武常参官员,各自以事务闲忙作为月度限制,考满即升迁。皇上对宰相说:“如果这样,不是循名责实的方法。”恰逢魏仁涤等人治理市场征收有盈余利益,己卯日,一并下诏增加他们的官秩,因此废除了按年月顺序升迁的制度。命令各州不要再征调百姓供给驿站,全部由军卒代替。五代以来,刑法典章松弛废弛,州郡掌管狱讼的官吏不熟悉律令,太守多由武人担任,大都恣意用法。金州百姓马从玘的儿子汉惠无赖,曾经杀害他的堂弟,又喜欢抢劫,乡里深受其害,马从玘与妻子及次子一起杀死了汉惠,防御使仇超、判官左扶都判处马从玘妻子及次子死刑。皇上愤怒仇超等人故意入人死罪,命令主管部门弹劾他们,一并除名流放到海岛,从此人们知道奉守法度了。

六月甲午日,皇太后杜氏驾崩。太后聪明有智谋,每次与皇上参决重大政务,还称呼赵普为书记,常常抚摸他说:“赵书记且要尽心,我的儿子还没有经历世事。”太后卧病,皇上侍奉药饵,不离左右。病情危急,召赵普入宫接受遗命。太后问皇上说:“你自己知道所以能得天下的原因吗?”皇上呜咽不能回答。太后说

:『吾方语汝以大事,而但哭耶?』问之如初。上曰:『此皆祖考及太后之余庆也。』后曰:『不然,政由柴氏使幼儿主天下,群心不附故耳。汝与光义皆我所生,汝后当传位汝弟。四海至广,能立长君,社稷之福也。』上顿首泣曰:『敢不如太后教!』因谓普曰:『汝同记吾言,不可违也。』普即就榻前为誓书,于纸尾署曰『臣普记。』上藏其书于金柜,命谨密宫人掌之。

译太后说:“我正要把国家大事告诉你,你却只是哭泣吗?”赵匡胤的询问和之前一样。太后说:“这都是祖先和太后的福泽延续所致。”太后说:“不是这样,这是因为柴氏让幼主治理天下,众人之心不归附的缘故。你和光义都是我所生,你死后应当把皇位传给弟弟。天下如此广阔,能够拥立年长的君主,才是国家的福气。”赵匡胤叩头流泪说:“怎敢不遵从太后的教诲!”于是对赵普说:“你一同记下我的话,不可违背。”赵普就在榻前写下誓书,在纸尾署名“臣赵普记”。赵匡胤把这份誓书藏在金柜中,命令谨慎严密的宫女掌管它。

《讲义》曰:以皇太后而知社稷之至计,盖有圣母,必有圣子也。高、曹、向、孟之贤始于此。

  《龟鉴》曰:慈闱一语,金柜预盟十七载,倦勤之后,举神器之大,挈而授之龙行虎步之天子,尧舜授受,曾不是过。刘元城尝曰:『三代而下,汉唐不能仿佛其万一。』盖亦叹咏于斯云。

  壬子,翰林学士单父王著言:『时雨稍愆,请令近臣按旧礼,告天地、宗庙、社稷及望告海渎、岳镇于北郊。』诏从之。丁巳,吏部郎中阎式夺两任官。式监纳河阳夏税仓,上得式所收一斛有五升之羡,故黜之。其后右卫率府率薛勋、著作佐郎徐雄亦坐监纳民租概量失平,皆免官。

  初[12],上既诛李筠及重进,一日,召赵普问曰:『天下自唐季以来数十年间,帝王凡易八姓,战斗不息,生民涂地,其故何也?吾欲息天下之兵,建国家久长之计,其道何如?』普曰:『陛下之言及此,天地神人之福也。此非他故,方镇太重,君弱臣强而已。今所以治之,亦无他奇巧,惟稍夺其权,制其钱谷,收其精兵,则天下自安矣。』语未毕,上曰:『卿勿复言,吾已喻矣。』时石守信、王审琦等皆上故人,各典禁卫。普数言于上,请授以他职,上不许。普乘间即言之,上曰:『彼等必不吾叛,卿何忧?』普曰:『臣亦不忧其叛也,然熟观数人者,皆非统御才,恐不能制伏其下,则军伍间万一有作孽者,彼临时亦不得自由耳。』上悟,于是召守信等饮,酒酣,屏左右,谓曰:『我非尔曹之力不得至此,念尔曹之德无有穷尽。然天子亦大艰难,殊不若为节度之乐,吾终夕未尝敢安枕而卧也。』守信等皆曰:『何故?』上曰:『是不难知矣,居此位者,谁不欲为之?』守信等皆顿首曰:『陛下何为出此言?今天命已定,谁敢复有异心?』上曰:『不然。汝曹虽无异心,如麾下之人欲富贵者何?一旦以黄袍加汝之身,汝虽欲不为,其可得乎?』皆顿首涕泣曰:『臣等愚不及此,惟陛下哀矜,指示可生之途。』上曰:「人生如白驹之过隙,所以好富贵者,不过多积金钱,厚自娱乐,使子孙无贫乏耳。尔曹何不释去兵权,出守大藩,择便好田宅市之,为子孙立永远不可动之业?多置歌儿舞女,日夕饮酒相欢,以终其天年,我且与尔曹约为婚姻,君臣之间,两无猜疑,上下相安,不亦善乎?』皆拜谢曰:『陛下念臣等至此,所谓生死而骨肉也[13]。』明日,皆称疾请罢。上喜,所以慰抚赐赉之甚厚。庚午,以侍卫都指挥使石守信为天平节度使,殿前副点检、忠武节度使高怀德为归德节度使,殿前都指挥使、义成节度使王审琦为忠正节度使,侍卫都虞候、镇安节度使张令铎为镇宁节度使,皆罢军职。独守信以侍卫都指挥使如故,其实兵权不在也。

  吕中曰:禁卫之兵骄,方镇之权重,五代以干戈智力取之而不足,太祖以杯酒宴笑收之而有余。人徒见其收之易,而不知其收之者固自有本也。封建非能弱周,周自弱也。藩镇非能亡唐,唐自亡也。使平王能复父之雠,则勤王之师诸侯毕会,天下必无春秋矣。使威烈王能正韩魏之罪,则齐楚诸国拱手听命,天下必无战国矣。使唐非有哲妇浊乱于內,则渔阳鼙鼓必不启方镇之祸于其始,非有宦官根田于內,则贼温锋刃必不成方镇之祸于其终。太祖之所以能收其权者,正孟子所谓『为政不得罪于巨室』,裴度所谓『处置得宜,有以服其心。』不然,无故而行削国之策,岂不动七国之变哉?

  朱文公曰:赵韩王佐太祖区处天下,收许多藩镇之权,土国家三百年之安,岂不是仁者之功?

  范质奏疏言:『宰相者以举贤为本职,以掩善为不忠,所以上佐一人,开物成务。端明殿学士吕余庆、枢密副使赵普富有时才,精通治道,经事霸府,历岁滋深。自陛下委以重难,不孤注倚,每因款接,备睹公忠。伏乞授以台司,俾申才用。今宰辅未备,久难其人。以二人器能,实攀附之幸会,置之此任,敦谓不然?』上嘉纳之。命

译《讲义》说:凭借皇太后而知道国家最重要的计策,大概是因为有圣母,就一定会有圣子。高怀德、曹彬、向敏中、孟昶等人的贤能,就是从这里开始的。

《龟鉴》说:慈母的一句话,金柜中的盟约预先订立了十七年,在皇帝倦于勤政之后,将天下大权,交付给那龙行虎步的天子,这种尧舜禅让般的交接,甚至超过了他们。刘元城曾经说:“夏商周三代以后,汉唐两代也不能仿佛其万一。”大概也是在此感叹咏叹吧。

壬子日,翰林学士单父人王著进言:“时雨稍微失时,请命令近臣按照旧礼,向天地、宗庙、社稷以及海渎、岳镇在北郊进行望祭。”皇帝下诏听从了他的建议。丁巳日,吏部郎中阎式被剥夺了两任官职。阎式监管河阳夏税仓,皇帝得知阎式征收的粮食有一斛五升的盈余,因此贬黜了他。后来右卫率府率薛勋、著作佐郎徐也因为监管征收民租时度量衡不公,都被免去了官职。

起初,皇帝诛杀了李筠和李重进后,有一天,召见赵普问道:“天下自唐末以来几十年间,帝王更替了八个姓氏,战争不停,百姓死伤惨重,这是什么原因呢?我想要平息天下的战乱,建立国家长治久安的计策,应该怎么做呢?”赵普说:“陛下能说到这些,是天地神人的福气。这没有其他原因,只是藩镇权力太重,君主软弱而臣子强大罢了。现在要治理它,也没有其他奇巧的办法,只要稍微剥夺他们的权力,控制他们的钱粮,收回他们的精兵,那么天下自然就会安定。”话还没说完,皇帝说:“你不用再说了,我已经明白了。”当时石守信、王审琦等人都是皇帝的旧友,各自掌管禁卫军。赵普多次对皇帝说,请求授予他们其他职务,皇帝不答应。赵普趁空闲时又说,皇帝说:“他们一定不会背叛我,你担心什么?”赵普说:“我也不担心他们背叛,但是仔细观察这几个人,都不是统御之才,恐怕不能制服他们的部下,那么军队中万一有作乱的人,他们到时候也不能自主了。”皇帝醒悟了,于是召来石守信等人喝酒,酒喝得正酣时,屏退左右,对他们说:“我如果没有你们的力量,不能到达这个位置,想到你们的恩德没有穷尽。但是做天子也非常艰难,实在不如做节度使快乐,我整夜都不敢安枕而卧。”石守信等人都说:“为什么呢?”皇帝说:“这不难知道,处在这个位置上,谁不想做呢?”石守信等都叩头说:“陛下为什么说出这样的话?现在天命已经确定,谁敢再有异心?”皇帝说:“不是这样。你们虽然没有异心,但是手下的人想要富贵怎么办?一旦把黄袍加在你们身上,你们即使不想做,难道可以吗?”都叩头流泪说:“我们愚笨没想到这些,只希望陛下哀怜,指示可以生存的途径。”皇帝说:“人生像白驹过隙一样短暂,所以喜好富贵的人,不过是多积金钱,厚自娱乐,让子孙没有贫乏罢了。你们为什么不放弃兵权,出京担任大藩镇的长官,选择好的田宅买下来,为子孙建立永远不可动摇的产业?多置歌儿舞女,日夜饮酒取乐,以此终老,我且与你们结为婚姻,君臣之间,两无猜疑,上下相安的,不也很好吗?”都拜谢说:“陛下考虑到我们到这个地步,可以说是让我们骨肉相连了。”第二天,都称病请求罢免。皇帝很高兴,用来安慰抚恤赏赐他们的非常丰厚。庚午日,任命侍卫都指挥使石守信为天平节度使,殿后副点检、忠武节度使高怀德为回德节度使,殿前都指挥使、义城节度使王审琦为忠正节度使,侍候都虞候、镇安节度使张令�为镇宁节度使,都罢免了军职。只有石守信以侍卫都指挥使的身份依旧,其实兵权不在他手中。

吕中说:禁卫军的士兵骄横,藩镇的权力重大,五代用武力智谋夺取而不够,太祖用杯酒宴笑收回而有余。人们只看到他收回容易,却不知道他收回的原因本来就有根本。封建制度不能削弱周朝,周朝自己削弱了自己。藩镇不能灭亡唐朝,唐朝自己灭亡了自己。如果平王能报父仇,那么勤王的军队诸侯都会集,天下一定没有春秋时期了。如果威烈王能纠正韩魏的罪过,那么齐楚各国拱手听命,天下一定没有战国时期了。如果唐朝没有哲妇在内乱,那么渔阳鼙鼓一定不引发藩镇的祸患于其始,没有宦官根植于内,那么贼温锋刃一定不造成藩镇的祸患于其终。太祖之所以能收回他们的权力,正是孟子所说的“为政不得罪于巨室”,裴度所说的“处置得宜,有以服其心。”不然,无故而行削国之策,难道不会动七国之变吗?

朱文公说:赵韩王辅佐太祖处理天下,收回许多藩镇的权力,奠定国家三百年的安定,岂不是仁者的功劳?

范质奏疏说:“宰相以举贤为本职,以掩盖善行为不忠,所以上佐一人,开物成务。殿明殿学士吕余庆、枢密副使赵富有才能,精通治道,经历霸府,历年滋深。自陛下委以重难,不孤注一掷,每次因款接,备睹公忠。伏乞授予台司,俾申才用。现在宰辅未备,久难其人。以二人器量,实攀附之幸会,置于此任,敦谓不然?”皇帝嘉纳之。

内客省使王赞权知扬州军府事。赞乘舟以往,溺于阊桥。上嗟悼,谓左右曰:『是杀吾枢密使也。』赞常为河北诸州计度使,五代姑息藩镇,有司不敢绳以法,赞振举纲维,所至发擿奸伏无所忌。上知赞可付以事,因使完葺扬州,盖将大用之,而赞遽死。赞,观城人也。是月,陈承昭塞棣、谫决河役成,赐钱三十万。

译内客省使王赞代理扬州军府事务。王赞乘船前往,在阊桥溺水身亡。皇上哀叹惋惜,对身边的人说:“这是杀害我的枢密使啊。”王赞曾担任河北各州的计度使,五代时期朝廷姑息藩镇,有关部门不敢用法律制裁他,王赞整顿法纪,所到之处揭发隐藏奸恶之人毫不顾忌。皇上知道王赞可以托付大事,于是派他去修缮扬州,原本打算重用他,但王赞却突然去世。王赞是观城人。这个月,陈承昭堵塞棣州、谫州决口河道的工程完成,赏赐钱三十万。

八月甲辰,义武节度使孙行友在镇逾八年,上初即位,行友不自安,累乞解官归山,上不许。行友惧,将据山寨以叛。兵马都监药继能密表其事,上遣武怀节会镇、赵之师直入定州,出诏示之,令举族归朝。行友仓皇听命。既至,削夺官爵,禁锢私第。辛亥,女真国遣嗢突刺来贡名马。

  吕中曰:女真去京师几千里而貢马,中国之盛衰,夷狄未尝不知之也。然当阳长之时,而阴稚已伏矣。宣和之遣使,亦自沙门岛渡海一路。然建隆之贡马,是夷狄求通于中国也;宣和之遣使,是中国求通于夷狄也,安得不启中原之祸?

  永济县主簿郭顗坐赃一百二十万弃市。诏缘边诸寨有犯大辟者,送所属州军鞠之,无得辄断。曹州冤句令侯陟以清干闻,甲寅,擢左拾遗、知县事。节度使袁彦颇为不法,陟抗章言之。彦上表谢,自陈其无罪,上亦不穷治焉。丁巳,诏刑部:『应诸道州府有犯盐麯人合配役者,祗令本州充役。』

  甲子[14],契丹解利来降。戊子,遣鞍辔库使梁义如江南吊祭。上召见,面赐约束,因谓左右曰:「朕每遣使四方,常谕以谨敕,颇闻鲜克由礼,远人何观焉?』左右请齐之以刑,上曰:『齐之以刑,岂若其自然邪?要当审择其人耳。』

  初[15],五代募民盗戎人马,官给其直,籍数以补战骑之阙。上欲敦信保境,戊戌,敕沿边诸州禁民无得出塞侵盗,前所盗马,尽令还之,由是夷狄畏慕,不敢内侮。是月,命知制诰河内卢多逊看详进策献书人文字升降以闻。

  十一月己巳,幸国子监。

  十二月壬辰,回鹘遣使来贡方物。甲午,于阗遣使来贡方物。癸未,诏以濠、楚民饥,令长吏开仓赈贷。始置藏冰务,常以孟夏祭玄真之神,乃开冰荐于太庙。

  壬戊建隆三年南唐、吴越、荆南、湖南、漳泉奉正朔,蜀称广政三十五年,北汉天会七年。春正月己巳,命淮南道官吏发仓廪以赈饥民。初,户部郎中沈义伦使吴越归,言扬、泗饥民多死郡中,军储尚百余万可贷,至秋乃收新粟。有司沮义伦曰:『若岁荐饥,将无所取偿。孰当执其咎者?』上以诘义伦,义伦曰:『国家方行仁政,自宜感召和气,立致丰稔,宁复忧水旱耶?』上悦,故有是命。诏诸州长吏劝课农桑,自后或因岁首,必下此诏。禁诸州铁镴钱及江南所铸唐国通宝钱,民间有者,悉送于官。庚辰,女真国遣使只骨来修贡。癸未,幸国子监。

  二月庚寅,令翰林学士、文班常参官曾任幕职州县者,举堪为宾佐令录一人,如有近亲,亦听内举,异时贪浊畏懦、职务旷废者,举主坐之。癸巳,令诸道州府依法断狱,毋得避事妄奏取裁,违者量罪停罚。甲午,诏:『自今每五日内殿起居,百官以次轮对,并须指陈时政得失、朝廷急务,或刑狱冤滥、百姓疾苦,咸采访以闻。事关急切者,许非时诣阙上章,不得须候次对。』

  吕中曰:国朝之制,宰辅宣召,侍从论思,经筵留身,翰苑夜对,二史直前,群臣召对,百官转对,监司、郡守见辞,三馆封章。小臣特引,臣民投匦,太学生伏阙,外臣附驿,京局发马递铺,盖无一日而不可对,无一人而不可言也。然太祖诏指陈时政,直书其事,不在广有牵引;太宗令宰执、枢密各述送军储至灵武合发军粮多少,举兵深入合用兵几何,何人监领,何人监护,直书其事,言不必文,此皆听言以实也。今世不患人主之不求言也,而患求之而不及用;不患天下之不敢言也,而患尽言而无所用,岂非病于议论之繁多欤?

  己丑[16],诏窃盗赃满五千足陌者乃处死。壬寅,上谓近臣曰:『今之武臣。欲尽令读书,贵知为治之道。』近臣皆莫对。

  史臣李沆曰:昔光武中兴,不责功臣以吏事。及天下已定,数引公卿郎将讲论经义,夜分乃罢。盖创业致治,自有次第。今太祖欲令武臣读书,可谓有意于治矣。近臣不能引为对,论者非之。丙辰,幸国子监。三月戊午,控鹤右厢都指挥使尹勋督丁夫浚五丈河

译八月甲辰日,义武节度使孙行友镇守定州已超过八年。皇上刚即位时,孙行友内心不安,屡次请求解除官职归隐山林,皇上没有准许。孙行友感到恐惧,打算占据山寨叛乱。兵马都监药继能秘密上表报告此事,皇上派遣武怀节会同镇州、赵州的军队直接开进定州,拿出诏书给他看,命令他带领全族归顺朝廷。孙行友惊慌失措,听从了命令。到达京城后,被削夺官爵,禁锢在私宅中。辛亥日,女真国派遣嗢突刺来进贡名马。

吕中说:女真国距离京城将近千里却来进贡马匹,中国的兴盛与衰败,夷狄没有不知道的。然而当阳气生长之时,阴气已潜伏其中。宣和年间派遣使者,也是从沙门岛渡海的那条路。但是建隆年间的进贡马匹,是夷狄请求与中国通好;宣和年间的派遣使者,是中国请求与夷狄通好,怎能不引发中原的祸患呢?

永济县主簿郭顗因贪污赃款一百二十万被处死示众。下诏规定,沿边各寨有犯死罪的人,送到所属州军审问,不得擅自判决。曹州冤句县令侯陟因清廉干练闻名,甲寅日,提拔为左拾遗、知县事。节度使袁颇为不法,侯陟上奏章揭发他。袁彦上表谢罪,自称无罪,皇上也没有彻底追究。丁巳日,下诏给刑部:“凡是各道州府有犯盐曲罪应发配服役的人,只让他们在本州服役。”

甲子日,契丹人解利来投降。戊子日,派遣鞍辔库使梁义去江南吊唁祭祀。皇上召见他,当面给予约束,于是对左右说:“我每次派遣使者到各地,常告诫他们要谨慎遵守,却听说很少有人能遵循礼制,远方的人怎么看呢?”左右请求用刑罚来约束他们,皇上说:“用刑罚来约束,哪里比得上让他们自然遵守呢?关键是要审慎选择合适的人选。”

起初,五代时期招募百姓偷盗戎人马匹,官府支付钱款,登记数量以补充战马的缺口。皇上想要敦厚信用、保卫边境,戊戌日,敕令沿边各州禁止百姓出塞侵扰偷盗,以前所偷的马匹,全部命令归还,因此夷狄敬畏仰慕,不敢侵犯内地。这月,命令知制诰河内人卢多逊审阅进献策论和书籍人的文字,评定升降后上报。

十一月己巳日,皇上驾临国子监。

十二月壬辰日,回鹘派遣使者来进贡地方特产。甲午日,于阗派遣使者来进贡地方特产。癸未日,下诏因为濠州、楚州百姓饥荒,命令长官开仓赈济借贷。开始设置藏冰务,常在初夏祭祀玄冥之神,然后开冰进献于太庙。

壬戊日,建隆三年,南唐、吴越、荆南、湖南、漳泉奉行宋朝正朔,后蜀称广政三十五年,北汉称天会七年。春正月己巳日,命令淮南道官吏打开粮仓赈济饥民。起初,户部郎中沈义伦出使吴越回来,说扬州、泗州的饥民大多死在郡中,军粮储备尚有一百多万可以借贷,等到秋天才收回新粮。有关部门阻止沈义伦说:“如果连年饥荒,将无处索取偿还。谁来承担罪责?”皇上以此质问沈义伦,沈义伦说:“国家正在施行仁政,自然应当感召和气,立刻获得丰收,哪里还需要担忧水旱灾害呢?”皇上很高兴,所以有此命令。下诏各州长官劝课农桑,此后每逢岁首,必定下达此诏。禁止各州使用铁镴钱以及江南铸造的唐国通宝钱,民间有的,全部送到官府。庚辰日,女真国派遣使者只骨来修好进贡。癸未日,皇上驾临国子监。

二月庚寅日,命令翰林学士、文班常参官中曾担任幕职州县官的人,推荐堪任宾佐、令录一人,如果有近亲,也允许内部举荐,日后若贪赃枉法、畏缩懦弱、职务荒废,举荐人连坐。癸巳日,命令各道州府依法断案,不得回避事务妄自奏请裁决,违者根据罪行停职处罚。甲午日,下诏:“从今以后,每五天在内殿起居时,百官依次轮流对答,都必须指陈时政得失、朝廷急务,或者刑狱冤滥、百姓疾苦,都要采访上报。事关急切的,允许非规定时间到宫门上章,不得等待轮对。”

吕中说:本朝的体制,宰相宣召,侍从论道,经筵留身,翰苑夜对,两史直前,群臣召对,百官轮对,监司、郡守辞行,三馆封章。小臣特别引见,臣民投匦,太学生伏阙,外地官员附驿,京局发马递铺,大概没有一天不可以对答,没有一个人不可以进言。然而太祖下诏指陈时政,直书其事,不在于广泛牵连;太宗命令宰执、枢密各自陈述运送军储到灵武应发军粮多少,举兵深入应用兵多少,何人监领,何人监护,直书其事。言语不必文采,这都是听取言论以核实事实。当今世道不担心君主不求言,而担心求言而不采纳;不担心天下人不敢言,而担心尽言而无处使用,难道不是弊病在于议论繁多吗?

己丑日,下诏盗窃赃物满五千足陌的才处死。壬寅日,皇上对近臣说:“现在的武臣,想让他们全都读书,贵在知道治理的道理。”近臣都没有回答。

史臣李沆说:从前光武帝中兴,不要求功臣处理吏事。等到天下已定,多次召集公卿郎将讲论经义,直到半夜才罢休。大概创业致治,自有次序。现在太祖想让武臣读书,可以说是有意于治理了。近臣不能引经据典回答,论者非议他们。丙辰日,皇上驾临国子监。三月戊午日,控鹤右厢都指挥使尹勋督促丁夫疏浚五丈河。

,陈留丁夫夜溃。勋擅斩其队长十余人,追获亡者七十余人,皆刖其左耳。有诣阙称冤者。兵部尚书李涛以病卧家,力疾草奏,乞斩勋以谢百姓,涛家人曰:『公久病,宜自爱养,朝廷事姑置之。」涛愤然曰:『死者人之常,吾岂能免?但我为兵部尚书,知军校无辜杀人,岂得不论?』上览其奏,嘉之,然念勋素忠勇,止薄责焉,削夺官爵,配隶许州为教练使。壬戌,三佛齐国遣使朝贡。癸亥,命近臣于京城祠庙祷雨。甲子,诏以沂州民饥,赐种食。上谓宰臣曰:『五代诸侯跋扈,多枉法杀人,朝廷置而不问,姑息藩镇,当如此邪?』乃令诸州决大辟讫,录俱闻奏,委刑部详覆之。丙子,权知贡举王著奏进士马适等合格者十五人。丁丑,女真遣使朝贡。戊寅,诏三司春、冬送戍卒衣并官给车乘,毋得调发民丁。丁亥,徙北汉降民于邢、洺州,计口赋以粟。禁民以火葬。诏增官盐阑入至三十斤、煮鹹至十斤坐死。蚕盐入城市百斤以上奏裁。又修酒麯之禁。

译陈留的丁夫在夜间溃散。王勋擅自斩杀了他们的队长十余人,追捕并抓获逃兵七十余人,全都割去他们的左耳。有人到宫门前喊冤。兵部尚书李涛因病在家卧床,他强撑病体起草奏章,请求斩杀王勋以向百姓谢罪。李涛的家人说:“您久病在身,应当自我保重,朝廷的事暂且放下吧。”李涛愤然说道:“死亡是人的常理,我难道能避免吗?但我身为兵部尚书,知道军校无辜杀人,怎能不加以论处?”皇上阅览了他的奏章,嘉奖他,但考虑到王勋向来忠勇,只是轻微责备他,削去官爵,发配到许州担任教练使。壬戌日,三佛齐国派遣使者来朝贡。癸亥日,命令近臣在京城的神庙中祈祷降雨。甲子日,下诏因沂州百姓饥荒,赐予种子和粮食。皇上对宰相们说:“五代时期诸侯专横跋扈,大多枉法杀人,朝廷置之不问,姑息藩镇,应当这样吗?”于是命令各州在判决死刑后,将记录一并上报,委托刑部详细复核。丙子日,暂代主持科举考试的王著奏报,进士马适等十五人合格。丁丑日,女真派遣使者来朝贡。戊寅日,下诏三司在春、冬两季运送戍卒衣物时,由官府提供车马,不得征调民夫。丁亥日,将北汉投降的百姓迁徙到邢州、洺州,按人口分配粟米。禁止百姓火葬。下诏规定,私贩官盐达三十斤、煮私盐达十斤者判死刑。蚕盐流入城市百斤以上者,奏请裁决。又修订了酒曲的禁令。

夏四月庚子,西州回鹘阿督等来贡方物。壬寅,邢州言北汉民四百七十人来降[17]。定难节度使李彝兴遣使贡马三百匹。上方命玉工治带,召其使。问彝兴腰围几何,遂遣使以带赐之。彝兴感服。

  五月甲子,幸相国寺祷雨。河北诸州旱,遣中使视之,又命司勋郎中何幼冲等六人乘传检旱苗。甲申,幸太清观,又幸相国寺祷雨。乙酉,诏撤乐。太官进蔬食。诏县令佐检察差役,务底均平。或有不当者,许民自相纠举。

  陈平甫曰:差役,古法也。国初循旧制,衙前以主宫物,里正、户长、乡手以课督赋税,耆长、弓手、壮丁以逐捕盗贼,承符人、力手力散、从官以奔走驱使。在县曹司至押录,在州曹司至孔目官,下至杂职院虞候等人,各以乡户等第差。熙宁四年,始议使民出钱,官为雇役,谓之免役钱。六年,又行保甲法,置保正副、大小保长察盗。七年,轮保丁充甲头催税,罢募户长、壮丁。八年,罢耆长,令保正、保长管干,别立庸直,雇承帖人隶其下。元丰八年,有言:『耆壮之役则归于保甲之正长,户长之役则归于催税甲头,是使民出钱免役而复使执役也。』绍圣元年,复雇役法。二年,以大保长催税,罢差保头,以旧耆长钱支保正,户长钱支保长,壮丁钱支承帖人。靖国元年,拘收大保长雇钱。绍兴二年,拘收耆户长雇钱。十二年,拘收壮丁雇钱。盖自保正长、承帖人雇钱并起发而充役如故,民力于是困矣。此其大略也。而其患皆起于以保甲代投戶,宽狭不均,重为民病。

  六月辛卯,诏宿州发廪赈饥民。周世宗之二年。始营国子监,置学舍。上既受祥,即诏有司增葺祠宇。塑绘先圣先儒之像,上自赞孔、颜,命宰臣、两制以下分撰余赞,车驾一再临幸焉。崔颂判监事,始聚生徒讲书,上闻而嘉之。乙未,遣中使遍赐以酒果,寻又诏用一品礼立十六戟于文宣王庙门。己亥,德音:『减京畿及河北诸州死罪以下囚。』旱故也。壬寅,雨。

  秋七月,禁中元张灯。乙丑,知舒州、左谏议大夫历城冯瓒言:『州界有菰蒲鱼鳖之利,居民每以自给。前防御使司超增收为市征,渔夺苛细,疲俗告病。宜蠲除之。』上即从其请。云捷军士有伪刻侍卫司印者,捕得,斩之。上曰:『诸军比加简练,尚如此不逞耶?』庚辰,命搜索,悉配海岛,于是奸猾敛迹。己卯,北汉捉生指挥使路贵等十一人来降,并补内殿直。辛巳,遣给事中刘载等十人按行河北诸州旱田。诏朝臣出使还日,具所见民间利病以闻。右卫率府率薛勋掌常盈仓,受民租概量重,诏免勋官,配隶沂州,仓吏弃市。兖、济、德、磁、洺五州蝗。

  八月甲戌朔,敕大理卿范阳剧可久为光禄卿致仕。可久年逾七十,无请老意,上特命之。乙未,左拾遗、知制诰虞乡高锡上言:『近廷臣承诏各举所知,或有因行赂获荐者。请自今许近亲奴婢邻里告诉。加以重赏。』又请注授法官及职官,各宜问书法十条,以代试判,上皆施行之。

  诏及第举人不得呼知举官为恩门、师门及自称门生[18]。壬申,诏崔颂修武成王庙,仍委颂检讨唐末以来谋臣、名将、勋庸尤著者,以名闻。癸酉,以次对章奏下集尚书省官参详,其有裨政治可施行者以闻。丙子,占城国遣使朝贡。

  九月癸未,复置书判拔萃科。武安节度使兼中书令周行逢病革,召其将吏,以其子保权属之曰:『衡州刺史张文表常怏怏不得行军司马。吾死,文表必叛,当以杨师璠讨之。如不能,则婴城勿战。自归朝廷可也。』

  冬十月乙酉朔,始赐文武常参官服。有司言:『故事,所赐止将相、学士及诸军大校。』上曰:『不及百官,甚亡谓也。』乃并赐之。丙戌,幸造船务观习水战。癸巳,有司上新删定循资格、长定格、编敕格各一卷。诏选人三十以下,依旧不得入令录,余皆可。己亥,幸岳台,令诸军习骑射。广济县令李守中坐赃决杖,配沙门岛。辛丑,以枢密副使、兵部侍郎赵普为检校太保,

译夏四月庚子,西州回鹘首领阿督等人前来进贡地方特产。壬寅,邢州报告北汉百姓四百七十人来归降。定难节度使李彝兴派遣使者进贡马三百匹。皇上正命令玉匠制作腰带,便召见他的使者,询问李彝兴腰围多少,于是派遣使者将腰带赐给他。李彝兴感激信服。

五月甲子,皇上驾临相国寺祈求降雨。河北各州干旱,派遣宦官前去查看,又命令司勋郎中何幼冲等六人乘坐驿车检查旱灾中的庄稼。甲申,皇上驾临太清观,又驾临相国寺祈求降雨。乙酉,下诏撤去音乐。太官进献素食。下诏县令及其佐官检查差役,务必达到公平合理。如果有不恰当的情况,允许百姓自行互相检举揭发。

陈平甫说:差役,是古代的制度。建国初期沿袭旧制,衙前负责管理官府财物,里正、户长、乡手负责督促征收赋税,耆长、弓手、壮丁负责追捕盗贼,承符人、力手、力散、从官负责奔走服役。在县衙的曹司直到押录,在州衙的曹司直到孔目官,下至杂职院的虞候等人,都按照乡户等级来差派。熙宁四年,开始商议让百姓出钱,由官府雇佣役人,称为免役钱。六年,又实行保甲法,设置保正、副保正、大保长、小保长来侦察盗贼。七年,轮流让保丁充当甲头催缴赋税,罢免招募户长、壮丁。八年,罢免耆长,让保正、保长管理事务,另外设立雇佣费用,雇佣承帖人隶属于他们之下。元丰八年,有人进言:“耆长、壮丁的差役归于保甲的保正、保长,户长的差役归于催税的甲头,这是让百姓出钱免除差役却又让他们服差役。”绍圣元年,恢复雇佣役人的制度。二年,以大保长催缴赋税,罢免差派保头,用原来的耆长钱支付保正,户长钱支付保长,壮丁钱支付承帖人。靖国元年,收回大保长的雇佣钱。绍兴二年,收回耆长、户长的雇佣钱。十二年,收回壮丁的雇佣钱。大概自从保正、保长、承帖人的雇佣钱一起征收而让他们像原来一样服差役,民力因此困顿了。这是大概的情况。而其中的祸患都起因于用保甲代替投户,宽严不均,严重成为百姓的祸害。

六月辛卯,下诏宿州开仓赈济饥民。周世宗二年,开始营建国子监,设置学舍。皇上刚刚结束丧期,就下诏有关部门增修祠庙。塑造绘制先圣先儒的画像,皇上亲自为孔子、颜回撰写赞语,命令宰臣、两制以下官员分别撰写其余赞语,皇上曾一至两次亲临视察。崔颂掌管国子监事务,开始聚集学生讲习经书,皇上听说后嘉奖他。乙未,派遣宦官普遍赐予酒果,不久又下诏用一品礼制在文宣王庙门设立十六戟。己亥,发布德音:“减免京畿及河北各州死罪以下囚犯的刑罚。”这是因为旱灾的缘故。壬寅,下雨。

秋七月,禁止在中元节张挂灯笼。乙丑,舒州知州、左谏议大夫历城人冯瓒进言:“州境有菰蒲鱼鳖的利益,居民常以此自给自足。前任防御使司超增收市税,掠夺苛细,疲弊的百姓告急。应当免除这些税收。”皇上立即听从了他的请求。云捷军士中有伪造侍卫司印信的人,被捕后,斩首。皇上说:“各军近来加以简练,还如此不安分吗?”庚辰,命令搜捕,全部发配海岛,于是奸猾之徒收敛行迹。己卯,北汉捉生指挥使路等十一人来归降,一并补授内殿直。辛巳,派遣给事中刘载等十人巡视河北各州旱田。下诏朝臣出使归来时,详细报告所见民间利弊。右卫率府率薛勋掌管常盈仓,收受百姓租税时斗量过重,下诏免除薛勋官职,发配隶属沂州,仓吏处死。兖、济、德、磁、洺五个州发生蝗灾。

八月甲戌初一,敕令大理卿范阳人剧可久任光禄卿退休。剧可久年过七十,没有请求退休的意思,皇上特别任命他。乙未,左拾遗、知制诰虞乡村人高锡进言:“近来朝廷大臣奉诏各自举荐所知之人,有的人因为行贿而获得推荐。请求从今以后允许近亲、奴婢、邻里告发。并给予重赏。”又请求任命法官及职官,各应询问书法十条,以代替试判,皇上都予以施行。

下诏及第举人不得称呼主考官为恩门、师门及自称门生。壬申,下诏崔颂修缮武成王庙,仍委托崔颂检阅唐末以来谋臣、名将、功勋特别显著的人,将名字上报。癸酉,将次对章奏下发给尚书省官员参详,其中有裨益政治可以施行的上报。丙子,占城国派遣使者朝贡。

九月癸未,恢复设置书判拔萃科。武安节度使兼中書令周行逢病重,召集他的将吏,将他的儿子保权托付给他们说:“衡州刺史张文表常常因不得行军司马而愤懑。我死后,张文表必定叛乱,应当用杨师璠讨伐他。如果不能,就坚守城池不要出战。自行归顺朝廷也可以。”

冬十月乙酉初一,开始赐予文武常参官服饰。有关部门说:“旧例,所赐仅限于将相、学士及诸军大校。”皇上说:“不赐予百官,很不恰当。”于是一并赐予他们。丙戌,皇上驾临造船务观看演习水战。癸巳,有关部门呈上新删定的循资格、长定格、编敕格各一卷。下诏选拔人才三十岁以下,依旧不得进入令录,其余都可以。己亥,皇上驾临岳台,命令各军练习骑射。广济县令李守中因贪污被杖责,发配沙门岛。辛丑,任命枢密副使、兵部侍郎赵普为检校大保,

充枢密使。枢密使不带正官,自普始也。张文表闻周保权立,怒曰:『我与行逢俱起微贱,立功名,今日安能北面事小儿乎!』会保权遣兵更戍永州,路出衡阳,文表遂驱以叛,保权即命杨师璠悉众讨文表,告以先人之言,感激涕泣,师璠亦泣,顾谓其众曰:『汝见郎君乎?年未成人而贤若此!』军士奋然,皆思自效。保权又遣使求援于荆南,且来告,文表亦上疏自理。

译任命(周保权)为枢密使。枢密使不兼任正式官职,是从周保权开始的。张文表听说周保权被拥立,愤怒地说:“我与周行逢都是从卑微贫贱中起家,建立功名,今天怎么能面向北方侍奉小孩子呢!”恰逢周保权派遣军队轮换驻守永州,途经衡阳,张文表于是驱赶这支军队叛变。周保权随即命令杨师璠率领全部军队讨伐张文表,并告知他父亲生前的遗言,(周保权)感动得流泪哭泣,杨师璠也哭了,回头对他的部下说:“你们见过郎君吗?年纪还没成年却如此贤德!”军士们振奋起来,都想着自我效命。周保权又派遣使者向荆南请求援助,并且前来报告情况,张文表也上疏为自己辩白。

十一月辛酉,大阅于西郊。癸亥,诏:『群臣使诸道,无得私有请托,违者当议其罪。』甲子,又大阅。上谓近臣曰:『晋、汉以来,卫士不下数十万。然可用者极寡。朕顷按籍而阅之,去其冗弱。又亲校其击刺骑射之艺,今悉为精锐,故顺时令而讲武焉。』诏殿前、侍卫两司将校无得冗占,直兵限其数,著于令。先是,按令文州县官抚育有方、户口增益者,各准见户每十分加一分,刺史、县令各进考一等,其州户不满五千、县户不满五百,各准五千、五百户法以为分。若抚养乖方,户口减耗,各准增户法,亦减一分,降考一等。主司因循,例不进考,惟按视阙失,不以轻重,便书下考。至是,有司上言:『自今请以减损户口一分科纳,系欠一分已上,并降考一等。如以公事旷遗、有制殿罚者,亦降一等。』从之。丙子,三佛齐国王释利耶、高丽国王昭并遣使来贡方物。壬子,初班历于江南。

  十二月。旧制:强盗赃满十匹者绞。庚寅,诏改为钱三千足陌者处死。癸巳,诏中书门下每县复置县尉一员,自万户至千户各置弓手有差。庚子,有司上捕贼条,诏颁行之。令、尉与贼斗而尽获者,并赐绯。尉除令,仍超两资;令别加升擢。上以西鄙羌戎屡为寇钞,选姚内斌为庆州刺史。上谓近臣曰:『安边御众,须是得人。若分边寄者能禀朕意,则必优恤其家属。厚其爵禄,多与公钱,听其召募骁勇以为爪牙。苟财用丰盈,必能集事。朕虽减后宫之数,极于俭约,以备边费,亦无所惜也。』河北、陕西、京东诸州旱蝗,河北尤甚。悉蠲其租。蜀主命官磨勘四镇十六州逋税,自广政十五年至二十年别行追督。龙游令成都田淳上疏谏,蜀主不能用。淳每谓所亲曰:『吾观僭伪改厅堂为宫殿,改紫绶为黄服,改前驱为警跸,改僚佐为卿相,改妻妾为妃后,何如常称成都尹,乃无灭族之祸乎!』或谓淳曰:『君之才固堪重寄,宜稍低抑,便至金銮玉堂。』淳曰:『吾安能附狗鼠哉!』盖指枢密使王昭远辈也。

  癸亥建隆四年【是年改为乾德元年。是岁,荆南、湖广平。唐国、吴越、漳泉奉正朔,蜀称广政二十六年,南汉天宝六年,北汉天会八年。】正月庚申,以慕容延钊、李处耘讨张文表。先是,卢怀忠使荆南,上谓曰:『江陵人情去就、山川向背,我尽欲知之。』怀忠使还,报曰:『高继冲甲兵虽整,而控弦不过三万;年谷虽登,而民困于暴敛。南通长沙,东距建康,西迫巴蜀,北奉朝廷。观其形势,盖日不暇给,取之易耳。』于是上召宰相范质等谓曰:『江陵四分五裂之国,今假道出师,因而下之,蔑不济矣。』壬戌,李处耘辞,上以成算授之。乙丑,幸造船务观造战船。

  吕源曰:太祖、太宗创业之主,真宗守文之主。三朝皆以九重之尊、万乘之重临幸官局。其造船务、茶库、水硙、开封府绫锦院、染院、作坊、左藏、內藏库、龙卫营、殿前班、骐骥飞龙院、天驷监,內外百司,不测而至。太祖建隆二年四月步自明德门,幸作坊;开宝八年七月,幸染院,监察御史刘蟠监典工作,衣短后衣,芒屩持梃,头蓬不治,迎谒车驾。太祖喜其勤,赐钱二十万。以是观之。天子步出内门,至于监官芒屩蓬头迎谒,可见其简易也。太宗皇帝建隆三年。两幸国子监;乾德六年,三幸飞龙院,建隆二年,四幸造船务。是时国家创业之始,国史所载人君勤劳尚且如此,则为守成者岂不愧哉?

  己卯,女真国遣使来贡方物。杨师璠取潭州,执文表,斩于市。

  二月丙戌,天雄节度使符彦卿来朝。上欲使彦卿典兵,枢密使赵普以为彦卿名位已盛,不可复委以兵柄。屡谏不听。上曰:『卿苦疑彦卿,何也?朕待彦卿至厚,彦卿岂能负朕耶?』普曰:『陛下何以能负周世宗?』上默然,事遂中止。李处耘至襄州,遣丁德裕谕高继冲以假道之意。孙光宪谓继冲曰:『中国自周世宗时,已有一天下之志。圣宋受命,凡所措置,规模益宏远。今伐文表,如以山

译十一月辛酉日,皇帝在西郊举行大规模阅兵。癸亥日,下诏说:“群臣出使各道,不得私下请托办事,违者将议处其罪。”甲子日,再次举行大规模阅兵。皇帝对近臣说:“自晋、汉以来,卫士不下数十万人。然而能用的极少。我近来查阅名册进行检阅,裁减了冗杂老弱的人。又亲自考核他们击刺、骑射的技能,现在都成为精锐部队,所以顺应时令来演练武事。”下诏殿前、侍卫两司的将校不得冗员占位,直兵限定人数,载入法令。先前,按照法令,州县官员抚育百姓有方、户口增加的,各按现有户口每十分增加一分,刺史、县令各晋升考核等级一等,那些州户口不满五千、县户口不满五百的,各按五千、五百户的法令作为标准。如果抚养不得法,户口减少损耗,各按增加户口的法令,也减少一分,降低考核等级一等。主管部门因循守旧,惯例不晋升考核等级,只检查缺失,不论轻重,就书写降低考核等级。到这时,有关部门上奏说:“从今以后请对减少户口一分的科处缴纳,欠缺一分以上,都降低考核等级一等。如果因公事荒废遗漏、有制度规定应受处罚的,也降低一等。”皇帝听从了。丙子日,三佛齐国王释利耶、高丽国王王昭都派遣使者来进献地方特产。壬子日,开始在江南颁布历法。

十二月。旧制规定:强盗赃物满十匹的处绞刑。庚寅日,下诏改为钱三千足陌的处死。癸巳日,下诏中书门下每县恢复设置县尉一员,从万户到千户各设置弓手有差别。庚子日,有关部门上奏捕贼条例,下诏颁布施行。县令、县尉与盗贼搏斗而全部抓获的,都赐给绯色官服。县尉升任县令,仍超升两级;县令另外加官升迁。皇帝因为西部边境羌戎屡次侵犯掠夺,选拔姚内斌为庆州刺史。皇帝对近臣说:“安定边境、统御民众,必须得到合适的人。如果分守边境的人能秉承我的旨意,那么一定优厚抚恤他们的家属。厚待他们的爵位俸禄,多给公家钱,听任他们招募骁勇之士作为爪牙。如果财用丰盈,一定能成事。我虽然减少后宫人数,极力节俭,但为了防备边境费用,也不吝惜。”河北、陕西、京东各州发生旱灾蝗灾,河北尤其严重。全部免除他们的租税。后蜀主命令官员核查四镇十六州拖欠的赋税,从广政十五年到二十年另行追缴督促。龙游县令成都人田淳上疏劝谏,后蜀主不能采纳。田淳常对亲近的人说:“我看僭越称帝的人把厅堂改为宫殿,把紫绶改为黄服,把前驱改为警跸,把僚佐改为卿相,把妻妾改为妃后,怎么比得上常称成都尹,就没有灭族的祸患呢!”有人对田淳说:“您的才能固然堪当重任,应该稍微低调谦抑,就能到达金銮玉堂。”田淳说:“我怎么能依附狗鼠呢!”这是指枢密使王昭远等人。

癸亥建隆四年【这一年改为乾德元年。这一年,荆南、湖广平定。南唐、吴越、漳泉奉宋朝正朔,后蜀称广政二十六年,南汉天宝六年,北汉中会八年。】正月庚申日,任命慕容延钊、李处耘讨伐张文表。先前,卢怀忠出使荆南,皇帝对他说:“江陵的人心向背、山川形势,我都想要知道。”卢怀忠出使回来,报告说:“高继冲甲兵虽然整齐,但能拉弓的不过三万人;年成虽然丰收,但百姓困于暴敛。南通长沙,东距建康,西迫巴蜀,北面奉事朝廷。看他的形势,大概每日都应付不过来,攻取他很容易。”于是皇帝召见宰相范质等人说:“江陵是四分五裂的国家,现在借道出兵,顺势攻下它,没有不成功的。”壬戌日,李处耘辞行,皇帝把成熟的计策授予他。乙丑日,皇帝驾临造船务观看制造战船。

吕源说:太祖、太宗是创业的君主,真宗是守成的君主。三朝都以九重之尊、万乘之重亲临官署。那些造船务、茶库、水硙、开封府绶锦院、染院、作坊、左藏库、内藏库、龙卫营、殿前班、骐驎飞龙院、天驷监,内外百司,不可预测地到达。太祖建隆二年四月步行从明德门出发,驾临作坊;开宝八年七月,驾临染院,监察御史刘蟠监管典作工作,穿着短后衣,草鞋手持木棍,头发蓬乱不整理,迎接谒见车驾。太祖喜欢他的勤勉,赐钱二十万。由此看来。天子步行出内门,至于监官草鞋蓬头迎接谒见,可见其简易。太宗皇帝建隆三年。两次驾临国子监;乾德六年,三次驾临飞龙院,建隆二年,四次驾临造船务。这时国家创业之初,国史所记载的君主勤劳尚且如此,那么作为守成者难道不惭愧吗?

己卯日,女真国派遣使者来进献地方特产。杨师璠攻取潭州,抓获张文表,在市集斩首。

二月丙戌日,天雄节度使符彦卿来朝见。皇帝想派符彦卿掌管军队,枢密使赵普认为符彦卿名位已经显盛,不能再把兵权委托给他。屡次劝谏不听。皇帝说:“你苦苦怀疑符彦卿,为什么呢?我对待符彦卿非常优厚,符彦卿怎么能辜负我呢?”赵普说:“陛下怎么能辜负周世宗呢?”皇帝沉默不语,事情于是停止。李处耘到达襄州,派遣丁德裕晓谕高继冲借道的意图。孙光宪对高继冲说:“中国自周世宗时,已有一统天下的志向。圣宋受命,凡是所布置的措施,规模更加宏大深远。现在讨伐张文表,如同以山

压卵尔。湖湘既平,岂有复假道而去耶?不若早以疆土归朝廷,去斥堠,封府库以待,则荆楚可免祸。而公亦不失富贵。』继冲大惧,遣客将王昭济等奉表。以三州十七县十四万二千三百户来归。

译压卵尔。湖湘既平,岂有复借道而去耶?不若早以疆土归朝廷,撤除斥堠,封闭府库以待,则荆楚可免祸,而公亦不失富贵。』继冲大惧,派遣客将王昭济等人奉表,以三州、十七县、十四万二千三百户来归。

吕中曰:善取天下者,先易而后难,先近而后远,先瑕而后坚。故秦人欲攻诸侯,范雎以为先韩、魏而后齐、楚。唐宪宗欲平藩镇,张弘靖以为先淮、蔡而后魏博。周世宗欲平天下,王朴以为先江南而后河东。太祖之规模,先泽潞、淮南,次湖南、荆襄,而后及于江南、广、蜀之地。诸国既平,而后及于河东。盖得后先攻进之机矣。

  王师既收复荆南,益发兵日夜趋朗州。周保权惧,召观察判官桂人李观象谋之。观象曰:『凡所以请援于朝者,诛张文表耳。今文表已诛而王师不还,必将尽取湖湘之地也。莫若幅巾归朝,幸不失富贵。』保权将从之,指挥使张从富等不可,乃相与为拒守计。庚子,荆南表至,上复命高继冲为节度使。上遣使谕周保权及将校曰:『尔本请师救援,故发大军,以拯尔难。今妖孽既殄,是有大造于汝辈也。何为反拒王师,自取涂炭,重扰生聚?』保权为左右所制,执迷不复,遂进讨之。遣使往澶、滑、魏、晋、绛、蒲、孟开仓赈贷。权知贡举浚仪薛居正奏进士苏德祥等合格者八人。

  三月,张从富等出军于澧州南,与王师遇,贼军望风而溃。王戌,王师入朗州,禽张从富于西山下,枭其首。贼将汪端劫周保权并家属亡匿江南岸,李处耘遣田守奇往捕之,获保权以归,于是尽复湖南旧地,凡得州十四、监县六十六,户九万零七千三百八十八。癸酉,吏部尚书张昭等详定五刑之制,凡流刑四,徒刑五,杖刑五,笞刑五。令州县复置义仓,官所收二税硕,别输一斗贮之,以备凶险。

  夏四月甲申,以旱,分命使臣遍祷京城祠庙。是夕,雨。丁亥,幸国子监。遂幸武成王庙。诏自今祠祭宿斋,并令仪鸾司供帐,务极严洁。庚寅,凿池于朱明门外,造楼船百艘,选卒号水虎捷,习战池中。辛卯,王处讷上《新定建隆应天历》,上为历序,颁行之。庚子,以华州团练使大城张晖为凤州团练使。上既诛李筠,将事河东,召晖入觐,问以计策。晖曰:『泽、潞疮痍未瘳,军旅荐兴,恐不堪命。不若戢兵育民,俟富庶而后图之。』上慰劳遣还,于是始谋伐蜀,乃徙晖凤州。晖尽得其山川险易,因密疏进取之计,上览之甚悦。命磁州分闲田以处北汉降民,仍赐耕牛及钱米。乙巳,幸五津园阅诸军骑射。令诸州造轻车,以给馈运。

  五月,蜀宰相李昊言于蜀主曰:『臣观宋氏启运,不类汉、周,一统海内,其在此乎?若通职贡,亦保安三蜀之长策也。』蜀主将发使,枢密使王昭远固止之,乃率兵屯峡路,增置水军。

  六月。初,上幸武成王庙,历观两廊所画名将,以杖指白起曰:『起杀已降,不武之甚。胡为受享于此?』命去之。乃语吏部尚书张昭、工部尚书窦仪别加裁定,取功业始终无瑕者。癸巳,昭等共议,请升汉、晋、宋、后魏、北齐、后周、唐凡二十三人,退魏、汉、后汉、晋、北齐、隋、唐凡二十二人。诏升退如昭等议。乙未,直史馆梁周翰上言:『唐室崇奖太公,盖以天下虽大,不可去兵,觊张国威,遂进王号。事虽不经,义足垂劝。今若求其义类,别定否臧,苟欲指瑕,谁当无累?或从澄汰,尽可弃捐。』上以升降之制有所惩劝,不报。丙申,令有司三岁一举先代帝王祀典,各以功臣配享。乙亥,潭、濮、曹、绛等州言有飞蝗在野,各命其长吏祭以牢醴,后皆言蝗不为灾。庚子,群臣三上表请举乐,从之。丙午,分命中使谢岳渎,雨足故也。以久雨,赐诸军薪蒸有差。太常博士和岘上言:『?者,腊之别名。圣朝以戌日为腊,而前日辛卯行?礼,非是。按唐贞观中,以前寅?百神,卯日祭社稷,辰日腊享宗庙。开元定礼,三祭皆于腊辰,以应土德。或从贞观,或从开元,惟上所择。』有司请依开元礼三祭同用戌腊日,从之。唐主虽通职贡,然亦增修战备。已酉,命镇国节度使宋延渥帅禁旅数千习战于新池,上数临观焉。命大理正奚屿知馆陶县,监察御史王祐知魏县,杨应梦知永济县,屯田员外郎于

译吕中说:善于夺取天下的人,先攻取容易的而后攻取困难的,先攻取近处的而后攻取远处的,先攻取有缺陷的而后攻取坚固的。所以秦人想要攻打诸侯,范雎认为应先攻韩、魏而后攻齐、楚。唐宪宗想要平定藩镇,张弘靖认为应先攻淮、蔡而后攻魏博。周世宗想要平定天下,王朴认为应先攻江南而后攻河东。太祖的规划,先攻泽潞、淮南,其次攻湖南、荆襄,而后才轮到江南、两广、蜀地。各国既已平定,而后才轮到河东。这大概是掌握了先后攻进的时机啊。

官军收复荆南后,又发兵日夜赶往朗州。周保权害怕,召来观察判官、桂林人李观象商议。李观象说:“凡是向朝廷请求援助的原因,是为了诛杀张文表。如今张文表已被诛杀而官军不返回,必定会全部夺取湖湘的土地。不如束发归顺朝廷,幸好还能保全富贵。”周保权打算听从他的建议,指挥使张从富等人不同意,于是共同谋划拒守之策。庚子日,荆南的表文到达,皇上再次任命高继冲为节度使。皇上派遣使者晓谕周保权及将校说:“你们本来请求军队救援,所以派遣大军,来拯救你们的危难。如今妖孽已经消灭,这是对你们有大恩德啊。为何反而抗拒官军,自取灭亡,严重扰乱百姓?”周保权被左右亲信所控制,执迷不悟,于是进军讨伐他。派遣使者前往澶、滑、魏、晋、绛、蒲等地开仓赈贷。权知贡举、浚仪人薛居正奏报进士苏德祥等八人合格。

三月,张从富等在澧州南面出兵,与官军相遇,贼军望风溃逃。壬戌日,官军进入朗州,在西山下擒获张从富,斩首示众。贼将汪端劫持周保权及家属逃匿到江南岸,李处耘派遣田守奇前往追捕,抓获周保权带回来,于是全部收复湖南旧地,共获得州十四、监县六十六,户九万零七百三十八。癸酉日,吏部尚书张昭等详细审定五刑制度,共流刑四种,徒刑五种,杖刑五种,笞刑五种。命令州县重新设置义仓,官府征收的二税每硕,另外缴纳一斗储存起来,以备凶荒。

夏四月甲申日,因为干旱,分别命令使臣遍祭京城祠庙。当晚,下雨。丁亥日,皇上驾临国子监。于是驾临武成王庙。下诏从今以后祭祀宿斋,都让仪鸾司供应帷帐,务必极其严整洁净。庚寅日,在朱明门外凿池,建造楼船百艘,选拔士兵号称水虎捷,在池中练习作战。辛卯日,王处讷进献《新定建隆应天历》,皇上为历法作序,颁布施行。庚子日,任命华州团练使、大城人张晖为凤州团练使。皇上诛杀李筠后,将要对河东用兵,召张晖入朝觐见,询问计策。张晖说:“泽、潞创伤尚未痊愈,军队接连兴起,恐怕不能胜任。不如收敛军队养育百姓,等待富庶后再图谋。”皇上慰劳并遣返他,于是开始谋划伐蜀,于是调任张晖到凤州。张晖完全了解那里的山川险易,于是秘密上疏进取之计,皇上阅览后非常高兴。命令磁州分配闲田安置北汉投降的百姓,仍然赐予耕牛及钱米。乙巳日,皇上驾临五津园检阅诸军骑射。命令诸州制造轻车,以供给馈运。

五月,蜀宰相李昊对蜀主说:“我观察宋朝兴起,不像汉、周,统一天下,大概就在这里吧?如果通好进贡,也是保全三蜀的长策。”蜀主将要派遣使者,枢密使王昭远坚决阻止,于是率兵驻扎峡路,增置水军。

六月。起初,皇上驾临武成王庙,遍观两廊所画的名将,用手杖指着白起说:“白起杀害已投降的人,非常不武。为何在此受享?”命令去掉他。于是告诉吏部尚书张昭、工部尚书窦仪另外裁定,选取功业始终无瑕的人。癸巳日,张昭等共同商议,请求升格汉、晋、宋、后魏、北齐、后周二十三人,降格魏、汉、后汉、晋、北齐、隋唐二十二人。下诏升降如张昭等所议。乙未日,直史馆梁周翰上言:“唐朝尊崇奖赏太公,大概是认为天下虽然大,不可去掉军队,希望张扬国威,于是进封王号。事情虽然不合常理,意义足以垂示劝勉。如今如果寻求其义类,另外评定善恶,如果要想挑剔瑕疵,谁当没有瑕疵?如果进行淘汰,尽可弃捐。”皇上认为升降的制度有所惩戒劝勉,没有回复。丙申日,命令有关部门每三年举行一次先代帝王祀典,各自以功臣配享。乙亥日,潭、濮、曹、绛等州报告田野有飞蝗,各自命令长官用牢醴祭祀,后来都说蝗虫没有造成灾害。庚子日,群臣三次上表请求举乐,听从了他们。丙午日,分别派遣中使谢岳渎,因为雨水充足。因为久雨,赐予诸军柴火有差别。太常博士和岘上言:“腊,是腊的别名。圣朝以戌日为腊,而前几天辛卯日举行腊礼,不对。查考唐贞观年间,以前寅日祭百神,卯日祭社稷,辰日祭宗庙。开元定礼,三祭都在腊辰,以应土德。或者遵循贞观,或者遵循开元,由皇上选择。”有关部门请求依照开元礼三祭同用戌腊日,听从了他们。唐主虽然通好进贡,但也增修战备。己酉日,命令镇国节度使宋延渥率领禁军数千在新池练习作战,皇上多次亲临观看。命令大理正奚屿知馆陶县,监察御史王禹知魏县,杨应梦知永济县,屯

继徽知临清县,常参官知县自屿等始也。时符彦卿久镇大名,专恣不法,属邑颇不治,故特选强干者往莅之。其后右赞善大夫周渭亦知永济,彦卿郊迎,渭揖于马上,就馆,始与彦卿相见,略不降屈。县有盗伤人而逸,渭捕获,暴其罪斩之,不以送府。渭先是为白马主簿,县大吏犯法,渭即斩之。上奇其才,故擢为赞善大夫。

译继徽担任临清县知县,常参官出任知县是从屿等人开始的。当时符彦卿长期镇守大名,专横放纵、不守法纪,所属各县治理得很不好,所以特意选派刚强干练的人去那里任职。后来,右赞善大夫周渭也担任永济县知县,符彦卿到郊外迎接,周渭在马上作揖,到了馆舍,才与符彦卿相见,丝毫没有谦卑屈从。县里有盗贼伤人后逃跑,周渭将其捕获,揭露其罪行后斩首,没有把犯人送交府衙。周渭先前担任白马县主簿时,县里的高级官吏犯法,周渭立即将其斩首。皇上认为他的才能奇特,所以提拔他为赞善大夫。

秋七月,监修国史王溥又上新修梁、后唐、晋、汉、周五代会要三十卷。戊午,颁量衡于澧、朗诸州,惩割据厚敛之弊也。丁卯,幸武成王庙,遂幸新池,观习水战。己卯,判大理寺事窦仪等上《重定刑统》三十卷、《编敕》四卷。诏刊板摹印颁天下。仪等参酌轻重,时称详允。

  吕中曰:任人而不任法,以处他事则可,以治刑狱则不可,此《刑统》之不可无也。夫律今之明,条章之具,使罪应其法,法应其情,奸吏犹自为之轻重,况无法乎?宋朝格式律令皆有常书,张官置吏,所以行其书尔。

  八月庚子朔,诏以冬至有事于南郊。既而有司言:『冬至乃十一月晦前一日,皇帝始郊,不应近晦,请改用十六日甲子。』诏可。郊天之礼,唐制每岁冬至圜丘,正月上辛祈谷,孟夏雩祀,季秋大享,凡四祭。昊天上帝、亲祀则并设皇地祗位。国朝因之,作坛于国城之南南薰门外,每岁令有司奉事于南郊。其祭皇地祗及神州地祗亦因唐制,皇地祗祭以夏至,作方泽宫城北十四里;神州地祗祭以孟冬,别为坛于北郊云。壬午,殿前都虞候张琼自杀。时军校史珪、石汉卿等方得幸,琼轻侮之,珪、汉卿谮琼养部曲百余人,擅作威福。上召琼面讯之,琼不伏,下御史府按鞫,琼自杀。上旋闻其家无余财,只有奴三人,甚悔之,责汉卿曰:『汝言琼部曲百人,今安在?』汉卿曰:『琼所养一直百耳。』亟命优恤琼家,然亦不罪汉卿。范质为南郊大礼使,陶谷为礼仪使,张昭为卤簿使,刘温叟为仪仗使,皇弟开封尹光义为桥道顿递使。丁亥,王全斌言复与郭进、曹彬等攻北汉,遂下乐平。辛卯,以北汉乐平降兵为效顺军,赐钱帛有差。壬辰,诏礼部贡院所试九经举人落第,宜依诸科举人例,许令再试。女真国遣使来贡名马。丙申,北汉静阳等十八寨首领相帅来降。己亥,幸造船务。幽州岐沟关使柴庭翰等来降。

  九月甲寅,群臣三上表,请加尊号曰应天广运仁圣文武。从之。登州言高丽国王昭遣使时赞等入贡。诏开封府选乐工八百三十人,权隶太常寺习乐,将行郊祀之礼也。丙寅,大宴广政殿,始作乐。女真国又遣使贡名马。丙子,诏礼部贡举人自今朝臣不得更发公荐,违者重寘其罪。故事,每岁知举官将赴贡院,台阁近臣得荐抱至艺者,号曰『公荐』,然去取不能无所私,至是禁止。北汉主诱契丹兵攻平晋军,命郭进等领步骑救之。未至一舍,北汉引兵去。郭进御军严而好杀,部下整肃,每入北汉境,无不克捷。上时遣戍卒,必谕之曰:『汝辈当谨奉法,我犹赦汝,郭进杀汝矣!』尝选御马直三十人隶进麾下押阵,属与北汉人战,往往退怯,进斩十余人。奏至,上方阅武便殿,厉声曰:『御马直千百人中始得一二人小违节度,郭进遽杀之,诚如此,垄种健儿亦不足供矣。』乃潜遣中使谕进曰:『恃其宿卫亲近骄倨,不禀令戮之是也。』进感泣。尝有军校诣阙诉进不法事,上谓近臣曰:『所诉事多非实。盖进御下严甚,此人有过,畏惧而诬罔之耳。』即命执以与进,令自诛之。进方奉表谢,会北汉入寇,进谓其人曰:『汝敢论我,信有胆气。今舍汝罪,汝能掩杀此寇,则荐汝于朝;如败,便可往降,勿复来也。』军校踊跃听命,果立功而还,进即奏乞迁其职。上悦而从之。

  冬十月庚辰,诏诸州造版簿、户帖、户抄。吏部尚书张昭上新撰《名臣事迹》五卷,诏藏史馆。

  十一月癸亥,享太庙。上初诣太庙,乘玉辂。左谏议大夫崔颂摄太仆,上问仪仗名物甚悉,颂应对详敏,上大悦。甲子,合祭天地于南郊,以宣祖配。先是,上谓大礼使范质曰:『中原多故百有余年,礼乐仪制不绝如线。今幸时和岁丰,克举禋祀。报神资乎备物,卿与五使宜讲求遣逸,遵行典故,无或废堕。副朕寅恭之意焉。』于是质等相与讨寻故事,得天成中南郊卤簿字图,遂详定新制曰《南郊行礼图》。又令司天监定《从祀星辰图》上之,遂升坛。有司具黄褥为道

译秋季七月,监修国史王溥再次进献新编修的《梁、后唐、晋、汉、周五代会要》三十卷。戊午日,在澧州、朗州等州颁布度量衡标准,以惩戒割据时期横征暴敛的弊端。丁卯日,皇帝亲临武成王庙,随后又幸临新池,观看水战演习。己卯日,判大理寺事窦仪等人进献《重定刑统》三十卷、《编敕四卷》。皇帝下诏刊刻印版,摹印颁行天下。窦仪等人斟酌刑罚的轻重,当时人们称赞其详尽公允。

吕中说:任用人才而不依赖法律,处理其他事务或许可以,但用来治理刑狱则不行,这就是《刑统》不可缺少的缘故。如今律令明确,条章完备,使罪行符合法律,法律符合情理,奸猾的官吏尚且自行轻重,何况没有法律呢?宋朝的格式律令都有固定的典籍,设置官吏,就是为了执行这些典籍罢了。

八月庚子日初一,下诏在冬至日于南郊举行祭祀大典。不久有关部门上言:“冬至是十一月的晦日前一天,皇帝初次郊祀,不应临近晦日,请求改用十六日甲子日。”皇帝下诏同意。郊祀天地的礼仪,唐代制度是每年冬至在圜丘祭祀,正月上旬辛日祈谷,初夏举行雩祀,季秋举行大享,共四次祭祀。祭祀昊天上帝,亲自祭祀时一并设置皇地祇的位阶。本朝沿袭这一制度,在国城南薰门外修建祭坛,每年命令有关部门在南郊奉祀。祭祀皇地祇及神州地祇也沿袭唐代制度,皇地祇在夏至祭祀,在京城北十四里修建方泽宫;神州地祇在孟冬祭祀,在北郊另设祭坛。壬午日,殿前都虞候张琼自杀。当时军校史珪、石汉卿等人正得宠幸,张琼轻慢侮辱他们,史珪、石汉卿诬陷张琼豢养部曲一百多人,擅自作威作福。皇帝召张琼当面审问,张琼不服,交给御史府查办审讯,张琼自杀。皇帝随即听说张琼家中没有多余财产,只有奴仆三人,非常后悔,责备石汉卿说:“你说张琼有部曲百人,现在在哪里?”石汉卿说:“张琼所豢养的只是一直百人的队伍罢了。”皇帝急忙命令优厚抚恤张琼家属,但也没有治石汉卿的罪。范质担任南郊大礼使,陶谷担任礼仪使,张昭担任卤簿使,刘温叟担任仪仗使,皇帝弟弟开封尹光义担任桥道顿递使。丁亥日,王全斌报告再次与郭进、曹彬等人攻打北汉,于是攻下乐平。辛卯日,将北汉乐平投降的士兵编为效顺军,赏赐钱帛各有差别。壬辰日,下诏礼部贡院所考九经科落第的举人,应当依照各科举人的惯例,允许再次考试。女真国派遣使者来进贡名马。丙申日,北汉静阳等十八寨的首领相继来投降。己亥日,皇帝亲临造船务。幽州岐沟关使者柴庭翰等人来投降。

九月甲寅日,群臣三次上表,请求加尊号为应天广运仁圣文武。皇帝听从了。登州报告高丽国王王昭派遣使者时赞等人入贡。下诏开封府选拔乐工八百三十人,暂时隶属太常寺学习音乐,这是为了举行郊祀大典。丙寅日,在广政殿大宴群臣,开始演奏音乐。女真国再次派遣使者进贡名马。丙子日,下诏礼部贡举人,从今以后朝臣不得再发布公荐,违者重治其罪。旧例,每年知举官将赴贡院时,台阁近臣可以推荐怀抱至艺者,称为“公荐”,然而录取与否不能没有私心,至此禁止。北汉主引诱契丹军队攻打平晋军,皇帝命令郭进等人率领步骑兵救援。还没走到一舍的距离,北汉军队就撤走了。郭进治军严厉且喜好杀戮,部下整肃,每次进入北汉境内,没有不克敌制胜的。皇帝当时派遣戍卒,必定告诫他们说:“你们应当谨慎遵守法令,我尚且会赦免你们,郭进就会杀你们!”曾经选拔御马直三十人隶属郭进麾下押阵,恰逢与北汉人作战,往往退却怯懦,郭进斩杀了十余人。奏报送到,皇帝正在武便殿阅览,厉声说:“御马直千百人中才得一二人,稍有违背节制,郭进就杀了他们,真像这样,陇种健儿也不够供应了。”于是暗中派遣中使告诉郭进说:“倚仗他们宿卫亲近而骄横,不听从命令就杀了他们,这是对的。”郭进感动哭泣。曾经有军校到朝廷控告郭进不法之事,皇帝对近臣说:“所控告的事多不属实。大概是因为郭进治下严厉,这个人有过错,畏惧而诬陷他罢了。”立即命令将此人抓起来交给郭进,让他自行诛杀。郭进正上表谢恩,恰逢北汉入侵,郭进对那人说:“你敢议论我,确实有胆气。现在赦免你的罪,你能掩杀此寇,我就向朝廷推荐你;如果失败,就可以去投降,不要再回来了。”军校踊跃听命,果然立功而还,郭进立即奏请提升他的官职。皇帝高兴而听从了。

冬季十月庚辰日,下诏各州制造版簿、户帖、户抄。吏部尚书张新进献新撰写的《名臣事迹》五卷,下诏收藏于史馆。

十一月癸亥日,在太庙祭祀。皇帝初次前往太庙,乘坐玉辂。左谏议大夫崔颂代理太仆,皇帝询问仪仗名物非常详细,崔颂应对详尽敏捷,皇帝非常高兴。甲子日,在南郊合祭天地,以宣祖配享。在此之前,皇帝对大礼使范质说:“中原多事一百多年,礼乐仪制不绝如线。如今幸好时和岁丰,能够举行禋祀。报答神灵需要完备物品,你与五使应当讲求遗漏,遵行典故,不要废堕。以辅佐我恭敬之意。”于是范质等人共同查寻旧例,得到天成中南郊卤簿字图,于是详定新制称为《南郊行礼图》。又命令司天监确定《从祀星辰图》上呈,于是登上祭坛。有关部门铺好黄褥作为道路

,上曰:『朕洁诚事天,不必如此。』命撤之。初,有司议配享,请以禧祖升配。张昭献议曰:『宣祖积累勋伐,肇基王业。伏请奉以配享。』从之。丙寅,唐主遣使来助祭。壬申,以南郊礼成,大宴广德殿,号曰『钦福宴』,自是为例。上谓宰相曰:『北门深严,当择审重士处之。』范质曰:『窦仪清介谨厚,今又为兵部尚书,难于复召。』上曰:『禁中非此人不可,卿当谕朕意,勉再赴职。』癸酉,复命仪为翰林学士。

译皇上说:“我虔诚洁净地侍奉上天,不必如此。”命令撤去相关陈设。起初,有关部门商议配享之事,请求让禧祖升配。张昭进言说:“宣祖积累功勋,开创王业。恳请奉他配享。”皇上采纳了他的建议。丙寅日,南唐君主派遣使者前来助祭。壬申日,因为南郊祭天礼仪完成,在广德殿举行盛大宴会,称为“钦福宴”,从此成为惯例。皇上对宰相说:“北门深宫禁地,应当选择审慎稳重的人去担任。”范质说:“窦仪清廉耿介、谨慎忠厚,如今又担任兵部尚书,难以再次召他回来。”皇上说:“禁中非此人不可,你应当传达我的意思,勉励他再次赴任。”癸酉日,再次任命窦仪为翰林学士。

富弼曰:故事,尚书班在学士之上。窦仪清德旧老,再直禁林,盖天子所自择人,故荣于受命也。议者曰:一选重官不专于有司,则群才知劝。』

  十二月己亥,以郑起为西河令。起显德末见上握禁兵,有人望,乃贻书范质,极言其事,于是起出掌泗州市征。刺史张延范密奏起嗜酒废职,起坐左迁。杨徽之亦尝言于世宗,以为上有人望,不宜典禁兵。上即位,将因事诛之,皇弟光义曰:『此皆周室忠臣也,不宜深罪。』于是亦出为天兴令。

  闰十二月乙亥,诏乘舆所服冠冕去珠玉之饰。永安节度使折德康言败北汉军于府州城下,获其卫州刺史杨璘。国朝因唐制,每岁四郊迎气,及土王日,祝五方上帝以五人,帝配五官三辰七宿从祀。国子博士聂崇义上言:『皇家以火德,上承正统。伏请奉赤帝为感生帝,每岁正月别尊而祭之。』尚书省集议如崇义奏。感生帝为坛于南郊,奉宣祖升配,常以正月上辛奉祀。

  甲子乾德二年【唐国、吴越、漳泉奉正朔。蜀称广政二十七年,南汉天宝七年,北汉天会九年。】春正月,以选人食贫者众,诏吏部流内铨听四时参选,仍命翰林学士承旨陶谷等与本司官重详定循资格及四时参选条。宰相范质、王溥、魏仁浦等再表求退,戊子,皆罢政事。先是,宰相见天子必命坐,有大政事则面议之,常从容赐茶而退,自余号令,除拜刑赏废置,但人执状画可降出即行之[19],犹有坐而论道之遗意焉。质等自以前朝旧臣,稍存形迹,且惮上英武,每事辄具札子进呈,退即批所行圣旨,而同列署字以志之。尝言于上曰:『如此,则正禀承之,方免亡误之失矣。』上从之,后遂为定式,盖自质等始也。然质在相位,所下制敕,未尝破律,命刺史、县令,必以户口版籍为急。使者按民田及狱讼,皆召见,为述天子忧勤之意乃遣之,时号贤相。庚寅,以枢密使赵普为门下侍郎、平章事、集贤院大学士,宣徽北院使、判三司上党李崇矩为检校大尉,充枢密使。上既除普及崇矩,无宰相署敕,使问陶谷,谷以为:『自古辅相未尝虚位,唯唐大和中甘露事后数日无宰相,时左仆射令狐楚等奉行制书。今尚书亦南省长官,可以署敕。』窦仪曰:『谷所陈非承平令典,今皇弟开封尹、同平章事,即宰相之任也。』上从仪言。王辰,诏曰:『先所置贤良方正能直言极谏、经学优深可为师法、详闲吏理达于教化等三科,并委州府解送吏部。而自曩及今,未有应者,得非抱倜傥者耻肩于常调,怀谠直者难效于有司,必欲兴自朕躬乎?继今不限内外职官、前资见任、布衣黄衣,并许诣阁门投牒自荐,朕当亲试焉。』壬寅,敕赵普监修国史。先是,宰相兼职,皆内降制处分,今止用敕,非旧典也。国朝沿唐及五代之制,命相分领三馆,首相为昭文馆大学士,其次为监修国史,其次为集贤院大学士。

  二月戊申朔,翰林学士窦仪等上《新定四时参选条件》。命陈承昭帅丁夫凿渠,自长社引潩水而下合闵河,渠成,民无水患,闵河之漕益通流焉。

  三月,权知贡举陶谷奏进士李景阳等合格者八人。

  夏四月,上欲为赵普置副而难其名称,陶谷对曰:『唐有参知机务、参知政事。』乙丑,以枢密直学士、兵部侍郎薛居正、吕余庆并本官参知政事,不宣制,不押班,不知印,不升政事堂,止令就宣徽使厅上事,殿廷别设砖位于宰相后,敕尾署衔降宰相数字,月俸杂给皆半之,盖上意未欲令居正等与普齐也。

  史臣李沆等曰:『按唐故事,知政事、参议朝政、参豫朝政、参议政事、参知政事、参知机务,并宰相主任也。又高宗尝欲用郭待举等参知政事,既而谓崔知温曰:「待举等历任尚浅。」遂令于中书门下同承受进止、平章事。以此言之,平章事亚于参知政事矣。今谷不能远引汉御史大夫亚相故事为对,以参知政事为丞相下一等,谷失之矣。议者惜之。

  秋七月庚寅,中书门下上重详定翰林学士承旨陶谷所议少尹幕职

译富弼说:“按照旧例,尚书的班列在学士之上。窦仪清高有德,是资深老臣,再次入直禁林,大概是天子亲自挑选的人,所以他以接受任命为荣。”议论的人说:“一个重要的官职不专属于某一部门,那么各类人才就知道勤勉努力了。”

十二月己亥日,任命郑起为西河令。郑起在显德末年看到皇上掌握禁军,很有声望,于是写信给范质,极力陈述这件事,因此郑起被外放掌管泗州的市征。刺史张延范秘密上奏说郑起嗜酒废职,郑起因此获罪被贬。杨徽之也曾对世宗说过,认为皇上很有声望,不应该掌管禁军。皇上即位后,打算借机杀掉他,皇弟光义说:“这些都是周室的忠臣,不应该重罪。”于是杨徽之也被外放为天兴令。

闰十二月乙亥日,下诏皇帝车驾所戴的冠冕去掉珠玉装饰。永安节度使折德康上奏说在府州城下打败了北汉军队,俘获了他们的卫州刺史杨璘。本朝沿袭唐制,每年四郊迎气,以及土王日,用五人祭祀五方上帝,由皇帝配享,五官、三辰、七宿作为从祀。国子博士聂崇义上奏说:“皇家以火德立国,上承正统。恳请奉赤帝为感生帝,每年正月特别尊崇并祭祀他。”尚书省集议同意聂崇义的奏请。在南郊为感生帝筑坛,奉宣祖升配,常在正月上旬的辛日祭祀。

甲子日,乾德二年【唐国、吴越、漳泉奉行宋朝正朔。蜀称广政二十七年,南汉称天宝七年,北汉称天会九年。】春正月,因为等待选拔的官员中贫穷的人很多,下诏吏部流内铨允许四季参选,并命令翰林学士承旨陶谷等与本司官员重新详细审定《循资格》及四季参选的条例。宰相范质、王溥、魏仁浦等人再次上表请求退休,戊子日,都被罢免了政事。在此之前,宰相见天子必定被赐坐,有重大政事就当面商议,通常从容赐茶后退出,其余号令,除拜、刑赏、废置,只要有人拿着状纸画可降出就执行,还保留着坐而论道的遗意。范质等人自认为是前朝旧臣,稍微讲究形式,并且忌惮皇上英武,每件事都准备札子进呈,退朝后就批写所执行的圣旨,同僚署名以记录。曾经对皇上说:“这样,才算是正式禀承,才能避免失误。”皇上听从了,后来就成为定式,大概是从范质等人开始的。然而范质在相位时,所下的制敕,不曾破坏法律,任命刺史、县令,一定以户口版籍为急。使者巡视民田及狱讼,都召见,为他们陈述天子忧勤的意思才派遣,当时号称贤相。庚寅日,任命枢密使赵普为门下侍郎、平章事、昭文馆大学士,宣徽北院使、判三司的上党李崇矩为检校大尉,充任枢密使。皇上既然任命了赵普和李崇矩,没有宰相签署敕令,派使者问陶谷,陶谷认为:“自古辅相不曾虚位,只有唐大和年间甘露事变后几天没有宰相,当时左仆射令狐楚等人奉行制书。现在尚书也是南省长官,可以签署敕令。”窦仪说:“陶谷所陈述的不是太平时期的法令,现在皇弟开封尹、同平章事,就是宰相的职责。”皇上听从了窦仪的话。王辰日,下诏说:“先前设置的贤良方正能直言极谏、经学优深可以为师法、详闲吏理达于教化等三个科目,都委托州府解送到吏部。而从过去到现在,没有应选的人,难道是有才能的人耻于参加常规选拔,怀有正直的人难以效忠于有关部门,一定要兴起于朕自身吗?从今以后不限内外职官、前资现任、布衣黄衣,都允许到阁门投牒自荐,朕将亲自考试。”壬寅日,敕令赵普监修国史。在此之前,宰相兼职,都由内降制处分,现在只用敕,不是旧典。本朝沿袭唐及五代的制度,任命宰相分领三馆,首相为昭文馆大学士,其次是监修国史,其次是集贤院大学士。

二月戊申日初一,翰林学士窦仪等人上呈《新定四时参选条件》。命令陈承昭率领丁夫开凿渠道,从长社引潩水而下汇入闵河,渠道建成后,百姓没有水患,闵河的漕运更加通畅。

三月,权知贡举陶谷上奏进士李景阳等八人合格。

夏四月,皇上想为赵普设置副手而难以确定名称,陶谷回答说:“唐代有参知机务、参知政事。”乙丑日,任命枢密直学士、兵部侍郎薛居正、吕馀庆都保留原官职参知政事,不宣制,不押班,不知道印,不升政事堂,只令他们在宣徽使厅上办公,殿廷另外设置砖位在宰相之后,敕尾署衔比宰相低几字,月俸杂给都减半,大概皇上心意不想让薛居正等人与赵普平起平坐。

史臣李沆等人说:“查唐代旧例,知政事、参议朝政、参预朝政、参议政事、参知政事、参知情务,都是宰相的主要职务。又高宗曾经想用郭待举等人参知政事,随后对崔知温说:‘待举等人历任尚浅。’于是令他们在中书门下同承受进止、平章事。由此说来,平章事低于参知政事了。现在陶谷不能远引汉代御史大夫亚相的故事来回答,以参知政事为丞相下一等,陶谷失策了。议论的人惋惜他。”

秋七月庚寅日,中书门上上呈重新详细审定翰林学士承旨陶谷所议的少尹幕职

官参选条件,从之。自是铨选渐有伦矣。辛卯,诏翰林学士承旨陶谷及殿中侍御史内黄师颂等四十三人各举才任藩镇通判者一人。甲午,诏吏部南曹:『自今常调赴集选人,取历任多课绩而无阙失、其人才可副升擢者具名送中书门下引验以闻,当与量材甄奖。』上虑铨衡止凭资历,英俊或沈于下僚故也。

译关于官员参加选任的条件,皇帝采纳了建议。从此,官吏的选拔逐渐有了条理。辛卯日,皇帝下诏,命翰林学士承旨陶谷以及殿中侍御史内黄人师颂等四十三人,各自推举一位才能足以担任藩镇通判的人选。甲午日,皇帝下诏给吏部南曹:“从今以后,对于参加常规选任的候补官员,选取那些历任期间考核成绩优异且没有过失、其才能足以胜任升迁提拔的人,列出名单送交中书门下进行查验并上报,应当根据他们的才能予以甄别奖赏。”这是皇上担心选拔官吏仅仅依据资历,致使杰出的人才可能沉沦在下级官职中,所以才这样做的。

九月,太子太傅、鲁国公范质寝疾,上数幸其第临视。质家迎奉器皿不具,上谓曰:『卿为宰相,何自苦如此?』质对曰:『臣曩在中书,门无私谒,所与饮酌,皆贫贱时亲戚,安用器皿?因循不置,非力不及也。』质性卞急,以廉介自将,好面折人,不能容人之短。尝谓同列曰:『人能鼻吸三斗醋,斯可为宰相矣。』五代以来,宰相多取给于方镇,质始绝之。所得禄赐,遍及孤遗,食未尝有异品。疾革,戒其子旻以『毋请谥,毋刻墓碑。』辛丑,卒,上甚悼惜之。赠中书令。后因讲求辅弼,谓左右曰:『朕闻范质居第之外不植资产,真宰相也!』太宗亦素重质,尝对近臣称累朝宰相,以为『循规矩、重名器、持廉节,无出质之右者。其所不足,但欠世宗一死耳。』

  《讲义》曰:太祖入京之时,王溥先拜,质不得已从之,故《名臣言行录》所以纪质而黜溥也。我太宗犹以为『前朝宰相循规矩、重名器、持廉节,无出质之右者,但欠世宗一死耳。』则士君子之进退,其可轻哉?

  冬十一月。先是,蜀山南节度判官张廷伟说知枢密院事王昭远,劝蜀主遣大程官孙遇、军校赵彦韬及杨蠲等以蜡弹帛书间行遗北汉主,约北汉济河同举。遇等至都下,彦韬潜取其书以献。上得所献书览之,笑曰:『吾西讨有名矣!』甲戌,命王全斌、崔彦进、王仁赡、刘光义、曹彬合步骑六万分路进讨。上以西州将校多北人,赐诏谕令转祸为福,行营所至,毋得焚荡庐舍,区略吏民,开发丘坟,剪伐桑柘,违者以军法从事。临汴水为蜀主治第凡五百余间,供帐什物皆具,以待其至。乙亥,全斌等辞,上出画图授全斌等,谓曰:『凡克城寨,止籍其器甲刍粮,悉以财帛分给战士。吾所欲得者,其土地耳。』丁酉,太常礼院言:『周文王庙旧以师鬻熊、太公望配享,今太公别封武成王,春秋行释奠之礼,但请以师鬻熊配。』从之。

  十二月,刘光义等入峡路,连破松木、三会、巫山等寨。壬申晦,全斌等入利州,获军粮八十万斛。是月,京师大雪,上设毡帷于讲武殿,衣紫貂裘帽以视事。忽谓左右曰:『我被服如此,体尚觉寒,念西征将帅冲犯霜霰,何以堪处?』即解裘帽,遣中黄门驰驿赍赐全斌,且谕旨诸将,不能遍及也。全斌拜赐感泣。

  乙丑乾德三年【是岁蜀平。唐国、吴越、漳泉奉正朔。南汉天宝八年,北汉天会十年。】春正月,全斌等取剑州。蜀主知剑州已破,李昊劝蜀主封府主库以请降,蜀主从之,因命吴草表。初,前蜀之亡也,降表亦吴所为。蜀人夜书其门曰『世修降表李家。』当时传以为笑。乙酉,降表至,全斌等受之,遣田钦祚乘驿入奏。初,刘光义等发夔州,诸将所过,咸欲屠戮以逞,独曹彬禁之乃止,故峡路兵始终秋毫不犯。上闻之,喜曰:『吾任得其人矣。』赐彬诏褒之。孟昶降表以其先人坟庙及老母为请,上优诏答之。赦蜀管内,蠲乾德二年逋租,赐今年夏税之半。自全斌等发京师至昶降才六十六日,凡得州四十六、县二百四十,户五十三万四千二百九。全斌及崔彦进、王仁赡等日夜饮宴,不恤军务,纵部下掠子女,夺财物,蜀人苦之。曹彬屡请旋师,全斌等不听。

  二月壬寅朔,司天监言日当食,验天不食。癸卯,命参知政事吕余庆权知成都府,枢密直学士冯瓒权知梓州。余庆至成都,时盗四起,将士犹恃功骄恣,王全斌等不能禁。一日药市始集,街吏驰报有军校被酒持刃,夺贾人财,余庆立命擒捕,斩之以徇,军中畏服,民乃宁居。瓒至梓州,视事才数日,会伪蜀军校上官进啸聚亡命三千余众,劫村民数万夜攻州城。瓒曰:『贼乘夜奄至,此乌合之众,以箠梃相击,必无固志,正可持重以镇之,待旦自溃矣。』城中止有云骑兵三百人,分使守诸门,瓒坐城楼,密令促其更筹,未夜分,击五鼓,贼惊遁去,因纵兵追之,擒上官进,斩于市,招降千余人,并释其罪,令复业,州境遂安。丙午,诏以西师所过,民有调

译九月,太子太傅、鲁国公范质卧病在床,皇上多次亲临他的府邸探视。范质家中迎奉宾客的器皿不全,皇上对他说:“你身为宰相,为何如此自苦?”范质回答说:“臣从前在中书省任职时,门庭没有私下的拜谒,与之饮酒作乐的,都是贫贱时的亲戚,哪里用得着那些器皿?沿袭旧习而不置办,并非力量达不到。”范质性格急躁,以廉洁耿介自律,喜欢当面驳斥他人,不能容忍别人的短处。他曾对同僚说:“人如果能鼻吸三斗醋,就可以做宰相了。”五代以来,宰相多从地方藩镇获取供给,范质开始断绝这种风气。他所得的俸禄赏赐,都分给孤寡遗孤,饮食从未有过特殊品种。病重时,他告诫儿子范旻:“不要请求谥号,不要刻立墓碑。”辛丑日,范质去世,皇上非常哀悼惋惜。追赠他为中书令。后来因讲求辅佐大臣,皇上对左右说:“我听说范质在住宅之外不置办产业,真是宰相啊!”太宗也一向看重范质,曾对近臣称赞历朝宰相,认为“遵循规矩、重视名位、保持廉洁节操,没有超过范质的。他唯一的不足,只是欠世宗一死罢了。”

《讲义》说:太祖进入京城时,王溥率先下拜,范质不得已跟随他,所以《名臣言行录》记载范质而贬斥王溥。我们太宗还认为“前朝宰相遵循规矩、重视名位、保持廉洁节操,没有人超过范质,只是欠世宗一死罢了。”那么士人君子的进退,怎么可以轻视呢?

冬十一月。在此之前,蜀国山南节度判官张廷伟游说知枢密院事王昭远,劝说蜀主派遣大程官孙遇、军校赵彦韬以及杨蠲等人,用蜡丸包裹帛书,秘密出使送给北汉主,约定北汉渡过黄河共同起兵。孙遇等人到达都城,赵彦韬暗中取走帛书献给皇上。皇上看到献上的帛书,笑着说:“我西征有名正言顺的理由了!”甲戌日,命令王全斌、崔彦进、王仁赡、刘仁赡、曹彬合兵步骑六万,分路进发讨伐。皇上因为西州将校多是北方人,下诏晓谕他们转祸为福,行军所到之处,不得焚烧房屋,掠夺官吏百姓,挖掘坟墓,砍伐桑树柘树,违者按军法处置。在汴水边为蜀主建造住宅共五百多间,供帐什物都齐全,以等待他到来。乙亥日,王全斌等人辞行,皇上拿出地图授予王全斌等人,对他们说:“凡是攻克城寨,只登记他们的兵器铠甲和草料粮食,全部把财物布帛分给战士。我想要得到的,只是土地罢了。”丁酉日,太常礼院上言:“周文王庙过去以师鬻熊、太公望配享祭祀,现在太公另外封为武成王,春秋两季举行释奠礼,只请求以师鬻熊配享。”皇上听从了。

十二月,刘仁赡等人进入峡路,接连攻破松木、三会、巫山等寨。壬申日晦日,王全斌等人进入利州,获得军粮八十万斛。这个月,京城下大雪,皇上在讲武殿设置毡帐,穿着紫貂裘帽处理政务。忽然对左右说:“我穿戴这样,身体还觉得冷,想到西征的将帅冲犯霜雪,怎么忍受得了?”立即脱下裘帽,派遣中黄门快马加鞭赐给王全斌,并且传达旨意给各位将领,不能遍及所有人。王全斌拜谢赏赐感动流泪。

乙丑年乾德三年【这一年蜀国平定。唐国、吴越、漳泉奉行正朔。南汉天宝八年,北汉天会十年】春正月,王全斌等人攻取剑州。蜀主知道剑州已被攻破,李昊劝蜀主封存府库请求投降,蜀主听从了,于是命令吴草拟降表。当初,前蜀灭亡时,降表也是吴草拟的。蜀人夜里在他门上写“世修降表李家”。当时传为笑谈。乙酉日,降表送到,王全斌等人接受,派遣田钦祚乘驿车入朝奏报。当初,刘仁赡等人从夔州出发,各位将领所到之处,都想屠戮百姓以逞私欲,只有曹彬禁止才停止,所以峡路军队始终秋毫无犯。皇上听说后,高兴地说:“我任用的人得当了。”赐给曹彬诏书褒奖他。孟昶在降表中以祖先坟庙和老母为由请求,皇上优诏答复。赦免蜀国境内,免除乾德二年的拖欠租税,赐给今年夏税的一半。从王全斌等人离开京城到孟昶投降才六十六天,总共获得州四十六、县二百四十,户五十三万二千二百九。王全斌以及崔彦进、王仁赡等人日夜饮酒作乐,不关心军务,纵容部下掠夺妇女,抢夺财物,蜀人苦不堪言。曹彬多次请求回师,王全斌等人不听。

二月壬寅日初一,司天监上言日应当发生日食,观测天象没有发生。癸卯日,命令参知政事吕余庆暂代知成都府,枢密直学士冯瓒暂代知梓州。吕余庆到成都时,当时盗贼四起,将士还依仗功劳骄横放纵,王全斌等人不能禁止。一天药市刚开始聚集,街吏飞报有军校喝醉酒持刀,抢夺商人财物,吕余庆立即命令逮捕,斩首示众,军中畏惧信服,百姓才得以安居。冯瓒到梓州,处理政务才几天,恰逢伪蜀军校上官进聚集亡命之徒三千多人,劫持村民数万夜晚攻打州城。冯瓒说:“贼人趁夜突然到来,这是乌合之众,用棍棒互相攻击,必定没有坚定的意志,正好可以持重镇定他们,等到天亮自然溃散了。”城中只有云骑兵三百人,分派守卫各门,冯瓒坐在城楼上,秘密命令催促更漏,未到半夜,敲五鼓,贼人惊慌逃窜,于是纵兵追击,擒获上官进,在市集斩首,招降一千多人,一并赦免他们的罪过,让他们恢复职业,州境于是安定。丙午日,诏令因为西军所过之处,百姓有调

发供亿之劳,赐今年夏租之半,居坊郭者勿输半年屋税。又诏伪蜀文武官并遣赴阙,赐装钱有差。治行清白为众所知者,所在州府以名闻。丁巳,权知贡举卢多逊奏进士刘察等合格者七人。

译发动供给物资的劳役,赏赐免除今年夏季租税的一半,居住在坊郭(城市)的人不必缴纳半年的房屋税。又下诏命令原后蜀的文武官员全部前往京城,赐予的盘缠费用按等级有所不同。那些治理政事廉洁清明、被众人所知晓的官员,由所在州府上报姓名。丁巳日,暂代主持科举考试事务的卢多逊奏报,进士刘察等七人符合录取标准。

三月,孟昶与其官属皆挈族归朝,由峡江而下。自唐天宝以来,方镇屯重兵,多以赋入自赡,名曰『留使』、『留州』,其上供殊鲜,五代方镇益强,率令部曲主场院,厚敛以自利。其属三司者,补大吏临之,输额之外,辄入己私,纳货赂,名曰『贡奉』,用冀恩赏。上始即位,犹循前制,牧守来朝,皆有贡奉。及赵普为相,劝上革去其弊。是月,申命诸州度支给费外,凡金帛以助军实,悉送都下,无得占留。时方镇阙帅,稍命文臣权知,所在场院,间遣京朝官、廷臣监临,又置转运使、通判,条禁文簿,渐为精密,由是利归公上而外权削矣。

  吕中曰:方镇犹周之封建也,知州即秦之郡县也。今不因方镇为封建,而乃立郡县之法,何耶?盖古人有处天下之定制,而后能享天下之长利。后世虽有封建之虚名,而反受天下之实祸。以周制考之,赋输于太宰则诸侯不得有私财,士贡于京师则诸侯不得有私人。非牙璋则不得起兵,非赐钺则不得专征。名山大泽不以封,其余闲田,使吏治之,财归地受地,柄常在官,有功则加地进律,无功则削地贬爵,則一予一夺,柄亦在官,岂如唐人不敢谁何而一切行姑息之政哉?至于五代,其弊极矣。天下之所以四分五裂者,方镇之专地也。干戈之所以交争互战者,方镇之专兵也。民之所以苦于赋繁役重者,方镇之专利也。民之所以苦于刑苛法峻者,方镇之专杀也。朝廷命令不得行于天下者,方镇之继袭也。太祖与赵普长虑却顾,知天下之弊源在乎此,于是以文臣知州,以朝官知县,以京朝官监临财赋。又置运使,置通判,置县尉,皆所以渐收其权。朝廷以一纸下郡县,如身使臂,如臂使指,叱咤变化,无有留难,而天下之势一矣。

  国初贡赋悉入内藏库,及取荊湖,下西蜀,储积充羡。上顾左右曰:『军旅饥馑,当豫为之备,不可临事厚敛于民。』乃于讲武殿后别为内库,以贮金帛,号曰『封桩库』,凡岁终用度赢余之数皆入焉。

  六月,孟昶卒。昶母李氏不哭,举酒酹地曰:『汝不能死社稷,贪生至今日。吾所以忍死者,为汝在耳。今汝既死,吾安用生!』因不食,数日亦卒。

  秋七月,始令诸州录参与司法掾同断狱。上闻西川行营有大校割民妻乳而杀之者,亟召至阙,斩于都市。初,近臣营救颇切。上因流涕曰:『兴师吊伐,妇人何罪,而残忍至此?当速置法,以偿其冤。』

  八月戊戌朔,令天下长吏择本道兵骁勇者,籍其名送都下。以补禁旅之阙。

  陈平甫曰:按祥符、天圣编敕:诸郡自骑射至牢城。凡名额二百二十三,总为本城。所谓禁兵者,皆三司之卒分屯而更戌。今之屯驻,驻泊之名,而钤辖、都监、监押官所部领者也。三边之兵间因事宜升为禁军,则所谓四十四处禁军,如咸平中升陕西选中保捷,庆历中升河北教阅本城为禁军之类是已,此为就粮。自元昊叛而西北有保毅,王伦叛而东南有宣毅,于是列郡稍置禁军。嘉祐中,诏东南各置威果,凡二十五指挥,亦无过九大郡。熙宁按厢军之籍五十万人而不足以战,于是教阅之法起。其后以厢军团并为额,则今两浙崇节、福建保节之类是也。教阅之兵,因别为额而隶之将下,则今两浙雄节、福建广节之类是也。五年,始排立就粮禁军之下。元丰兵,今悉以雄节之类升同禁军,由是禁军追天下矣。

  辛酉,以左散骑常侍欧阳炯为翰林学士。炯性坦率无检束,雅喜长笛。上间召至便殿奏曲。御史中丞刘温叟闻之,叩殿门求见,谏曰:『禁署之职,典司诏命,不可作伶人事。』上曰:『朕顷闻孟昶君臣溺于声乐,炯至宰相,尚习此伎,故为我擒。所以召炯,欲验言者之不诬耳。』温叟谢曰:『臣愚不识陛下鉴戒之微旨。』自是亦不复召炯矣。温叟一日晚归,过明德门西阙前,上方与中黄门数人登楼。驺者潜知之,以白温叟,温叟令传呼依常而过。翌日请对,且言:『人生【杰案:应为“人主”】非时登楼,则近制咸望恩

译三月,孟昶和他的官员属吏都带领家族归顺朝廷,从峡江顺流而下。自从唐天宝年间以来,地方藩镇驻扎重兵,大多依靠征收的赋税自行供养,称为“留使”、“留州”,上缴中央的赋税极少。五代时期藩镇势力更加强大,通常命令部下主持场院,加重征收以谋取私利。那些属于三司管辖的场院,补派大吏去监管,除了上缴定额之外,其余都据为己有,通过行贿进贡,称为“贡奉”,以此希望得到恩赏。皇上刚即位时,还沿袭旧制,地方长官来朝见,都有贡奉。等到赵普担任宰相,劝皇上革除这种弊端。这个月,皇上颁布命令,各州在度支供给费用之外,凡是金帛用来资助军需的,全部送往京城,不得私自截留。当时藩镇缺少主帅,逐渐任命文臣暂代知州,各地的场院,偶尔派遣京朝官、廷臣去监督,又设置转运使、通判,制定禁令和文书簿册,逐渐变得精密,因此利益归于朝廷而地方权力被削弱了。

吕中说:藩镇就像周朝的封建制度,知州就像秦朝的郡县制度。现在不因为藩镇而实行封建制,却建立郡县制,为什么呢?大概古人有治理天下的固定制度,然后才能享受天下的长远利益。后世虽然有封建的虚名,反而遭受天下的实际祸患。用周朝的制度来考察,赋税上缴给太宰,那么诸侯就不能拥有私财;士人进贡到京师,那么诸侯就不能拥有私人。没有牙璋就不能起兵,没有赐钺就不能专征。名山大泽不用于分封,其余的闲田,让官吏治理,财物归属土地,土地归属受地者,权柄常掌握在官府手中,有功就增加土地晋升爵位,无功就削减土地贬低爵位,那么一予一夺,权柄也掌握在官府手中,哪里像唐朝人不敢质问而实行一切姑息的政策呢?至于五代,弊端到了极点。天下之所以四分五裂,是因为藩镇专擅土地。干戈之所以交争互战,是因为藩镇专擅军队。百姓之所以苦于赋税繁多役使沉重,是因为藩镇专擅利益。百姓之所以苦于刑罚苛刻法律严峻,是因为藩镇专擅生杀大权。朝廷命令不能行于天下,是因为藩镇世袭继承。太祖和赵普深谋远虑,知道天下的弊病根源在于此,于是用文臣担任知州,用朝官担任知县,用京朝官监督财赋。又设置转运使,设置通判,设置县尉,都是为了逐渐收回他们的权力。朝廷用一张纸下达命令到郡县,就像身体指挥手臂,手臂指挥手指,叱咤变化,没有滞留困难,于是天下的局势统一了。

建国初期,贡赋全部进入内藏库,等到攻取荆湖,平定西蜀,储备充足有余。皇上环顾左右说:“军队作战和饥荒,应当预先做准备,不能临事时向百姓厚敛。”于是在讲武殿后另外设立内库,用来储存金帛,称为“封桩库”,凡是年终用度盈余的数目都存入其中。

六月,孟昶去世。孟昶的母亲李氏不哭,举起酒洒在地上说:“你不能为社稷而死,贪生怕死直到今天。我之所以忍辱偷生,是因为你在啊。现在你已经死了,我还有什么用呢!”因此不再进食,几天后也去世了。

秋七月,开始命令各州录事参军和司法掾共同审理案件。皇上听说西川行营有大校割下民妻的乳房并杀人的事,急忙召他到京城,在闹市斩首。起初,近臣营救非常急切。皇上因此流着泪说:“兴师吊伐,妇女有什么罪,竟然残忍到这种地步?应当迅速依法处置,以偿还她的冤屈。”

八月戊戌初一,命令天下地方长官挑选本道士兵中骁勇善战的,登记他们的名字送往京城。用来补充禁军的空缺。

陈平甫说:按照祥符、天圣编敕:各郡从骑射到牢城。凡是名额二百二十三,总称为本城。所谓禁兵,都是三司的士兵分屯并轮戍。现在的屯驻,驻泊的名称,是钤辖、都监、监押官所统领的。三边的士兵偶尔因事宜升为禁军,那么所谓四十四处禁军,如咸平年间升陕西选中保捷,庆历年间升河北教阅本城为禁军之类就是。这是就地取粮。自从元昊叛乱而西北有保毅,王伦叛乱而东南有宣毅,于是各郡逐渐设置禁军。嘉祐年间,诏令东南各置威果,共二十五指挥,也不过九大郡。熙宁年间核查厢军的名册五十万人不足以作战,于是教阅之法兴起。后来把厢军合并为定额,那么现在两浙崇节、福建保节之类就是。教阅的士兵,另外定为定额而隶属于将下,那么现在两浙雄节、福建广节之类就是。五年,开始排立在就地取粮禁军之下。元丰年间兵制改革,现在全部把雄节之类升为同禁军,于是禁军遍布天下了。

辛酉,任命左散骑常侍欧阳炯为翰林学士。欧阳炯性格坦率没有检束,很喜欢长笛。皇上偶尔召他到便殿演奏乐曲。御史中丞刘温叟听说后,敲殿门请求见皇上,劝谏说:“禁署的职务,掌管诏命,不能做伶人的事。”皇上说:“我近来听说孟昶君臣沉溺于声乐,欧阳炯做到宰相,还习练这种技艺,所以被我擒获。所以召欧阳炯,是想验证进言的人没有虚假罢了。”刘温叟谢罪说:“臣愚昧不识陛下鉴戒的深意。”从此也不再召欧阳炯了。刘温叟一天晚上回家,经过明德门西阙前,皇上正和几个中黄门登楼。随从暗中知道这件事,告诉刘温叟,刘温叟命令传呼按常规而过。第二天请求面见皇上,并且说:“人主非时登楼,那么近臣都盼望恩

宥,辇下诸军亦希赏给。臣所以呵导而过者,欲示众以陛下非时不登楼也。』上善之。

译宥说:“京城各军也很少得到赏赐。我之所以呵斥引导着走过,是想向众人表明陛下并非不合时宜地登上城楼。”皇上认为他说得很好。

九月己巳,上御讲武殿阅诸道兵,得万余人,以万军为骁雄,步军为雄武,并属侍卫司。

  冬十一月,判大理寺尹拙等言:『后唐刘岳《书仪》称妇为舅姑服三年,与礼律不同。』诏百官集议。尚书省左仆射魏仁浦等奏议曰:『谨按《礼﹒内则》云:「妇事舅姑,如事父母。」即舅姑与父母一也。古礼有期年之说,虽于义可稽,《书仪》著三年之文,实在《礼》为当。』十二月丁酉,始令妇为舅姑三年齐斩,一从其夫。

  丙寅乾德四年【唐国、吴越、漳泉奉正朔。南汉天宝九年,北汉天会十一年。】春二月,权知贡举王祐言进士合格者六人,诸科合格者九人。上恐有遗才,复令于不中选人内取其优长者,策而升之。

  夏四月,诏曰:『出纳之吝,谓之有司。傥规致于羡余,必深务于掊克。』知光化军张全操上言:『三司令诸处场院主吏,有羡余粟及万石、刍五万束以上者,上其名,请行赏典。此苟非倍纳民租、私减军食,亦何以致之?宜追寝其事,勿复颁行。』上遣右拾遗孙逢吉至成都收伪蜀图书法物,皆不中度,悉命焚毁,图书付史馆。孟昶服用奢僭,至于溺器,亦装以七宝,上遽命碎之,曰:『自奉如此,欲无亡,得乎?』上躬履俭约,尝衣浣濯之衣,乘舆服用,皆尚质素。寝殿设青布缘苇帘,宫闱帟幕无文采之饰。尝出麻屦布裳赐左右曰:『此我旧所服用也。』开封尹光义因侍宴禁中,从容言:『陛下服用大草草。』上正色曰:『尔不记居甲马营中时耶?』

  五月,上初命宰相譔前世所无年号,以改元曰乾德,既平蜀,蜀宫人有入掖庭者,上因阅其奁具,得旧鉴,背有『乾德四年铸』。上大惊,出鉴以示宰相曰:『安得已有四年所铸乎?』皆不能答,乃召学士陶谷、窦仪问之。仪曰:『此必蜀物。昔伪蜀王衍有此号,当是其岁所铸也。』上乃寤,因叹曰:『宰相须用读书人。』由是益重儒臣矣。赵普初以吏道闻,寡学术。上每劝以读书,普遂手不释卷。上性严重寡言,独喜观书,虽在军中,手不释卷。闻人间有奇书,不吝千金购之。显德中从世宗平淮甸,或谮上于世宗曰:『赵某下寿州,私所载凡数车,皆重货也。』世宗遣使验之,尽发笼箧,唯书数千卷,无他物。世宗亟召上,谕曰:『卿方为朕作将帅,辟封疆,当务坚甲利兵。何用书为?』上顿首曰:『臣无奇谋,上赞圣德,滥膺寄任,常恐不迨,所以聚书,欲广闻见、增智虑也。』世宗曰:『善。』庚寅,上亲试制科举人姜涉等于紫云楼下,从容谓陶谷等曰:『则天一女主耳,虽刑罚枉滥,而终不杀狄仁杰,所以能享国者。良由此也。』因论前代帝王得失,日晡乃罢。

  秋七月甲戌,以安守忠为汉州刺史。上每遣使,必戒之曰:『安守忠在蜀能自律,已汝见,当效其为人。』是月,以孔子四十四代孙宜为曲阜县主簿。

  八月,上召窦仪、王祐等宴紫云楼下,因论民间事。上谓宰相赵普等曰:『下愚之民虽不分菽麦,如藩侯不为抚养,务行苛虐,朕断不容之。』普对曰:『陛下爱民如此,乃尧舜之用心也。』壬寅,诏以『宪府绳奸,天官选吏,秋曹谳狱,俱谓难才,理宜优异。应御史台、吏部铨、南曹、刑部、大理寺,自知杂、侍御史、郎中、少卿以下,本司莅事满三岁者迁其秩。御史中丞、尚书、侍郎、大理卿别议旌赏。其奏补归司勒留官,令史、府史各减一选。』

  闰月,诏求亡书,凡吏民有以书籍来献者,令史馆视其篇目,馆中所无则收之,献书人送学士院试问吏理,堪任职官者,具以名闻。是岁,三礼涉弼、三传彭干、学究朱载皆应诏献书,总千二百二十八卷,命分置书府,赐弼等科名。

  九月。初,西川戍卒或亡命在贼党中,有请按诛其妻子。上曰:『朕虑其间有被贼驱胁非本心者。』乃尽释弗诛。丁巳,以龙捷左右厢都指挥使党进权侍卫步军司事。先是,禁军校自都虞候以上,悉以所掌卒伍之数细书于所执之梃,谓之『杖记』

译九月己巳日,皇上在讲武殿检阅各道军队,选拔出一万多人,将一万名军士编为骁雄军,步兵编为雄武军,都隶属于侍卫司。

冬季十一月,判大理寺尹拙等人上奏说:“后唐刘岳的《书仪》中记载,儿媳为公婆服丧三年,这与礼制律法不同。”皇上下诏让百官集会商议。尚书省左仆射魏仁浦等人上奏议论说:“恭敬地查考《礼记·内则》中说:‘儿媳侍奉公婆,如同侍奉父母。’也就是说公婆与父母是一样的。古礼中有服丧一年的说法,虽然在道义上可以考究,但《书仪》中记载服丧三年的条文,实在更符合《礼》的规定。”十二月丁酉日,开始规定儿媳为公婆服丧三年,穿齐衰斩衰,一律跟随丈夫的丧服等级。

丙寅年乾德四年【唐国、吴越、漳泉尊奉宋朝正朔。南汉天宝九年,北汉天会十三年。】春季二月,权知贡举王祐上奏说进士合格的有六人,诸科合格的有九人。皇上担心有遗漏的人才,又命令在未中选的人中选取优秀者,通过策问提升他们的名次。

夏季四月,皇上下诏说:“出纳吝啬,这是官吏的职责。如果图谋获取盈余,必定会极力搜刮百姓。”知光化军张全操上奏说:“三司命令各处场院的主管官吏,有盈余粮食达到一万石、草料五万束以上的,上报他们的名字,请求施行赏赐。这如果不是加倍征收百姓租税、私自克扣军粮,又怎么能做到呢?应当追回并废除这件事,不要再颁布施行。”皇上派遣右拾遗孙逢吉到成都收取伪蜀的图书法物,都不符合制度,全部命令焚毁,图书交给史馆。孟昶使用的器物奢侈僭越,甚至溺器也用七宝装饰,皇上立即命令打碎它,说:“自己供养如此奢侈,想要不亡国,可能吗?”皇上亲身践行节俭,曾经穿洗过的衣服,车马服饰,都崇尚质朴素淡。寝殿设置青布镶边的苇帘,宫中的帷帐没有华丽的装饰。曾经拿出麻鞋布衣赏赐给左右侍从说:“这是我以前穿用的。”开封尹赵光义因在禁中侍宴,从容地说:“陛下穿用太简陋了。”皇上严肃地说:“你不记得住在甲马营的时候了吗?”

五月,皇上初次命令宰相撰写前代没有的年号,用来改元为乾德。既然平定了蜀地,蜀宫中有进入后宫的宫女,皇上因此查看她们的妆奁器具,得到一面旧镜子,背面有“乾德四年铸”的字样。皇上大惊,拿出镜子给宰相看说:“怎么会有已经四年铸造的呢?”都不能回答,于是召学士陶谷、窦仪询问。窦仪说:“这一定是蜀地的物品。以前伪蜀王衍有这个年号,应当是那年铸造的。”皇上这才醒悟,于是感叹说:“宰相必须用读书人。”从此更加重视儒臣了。赵普起初以吏道闻名,学问浅薄。皇上常常劝他读书,赵普于是手不释卷。皇上性格严肃少言,唯独喜欢看书,即使在军中,也手不释卷。听说民间有奇书,不惜千金购买。显德年间跟随世宗平定淮甸,有人向世宗进谗言说:“赵某攻下寿州,私自装载的有几车,都是贵重财物。”世宗派遣使者查验,全部打开笼子箱子,只有书数千卷,没有其他物品。世宗急忙召见皇上,告诉他说:“你正为我做将帅,开拓疆土,应当致力于坚固铠甲锋利兵器。为什么要书呢?”皇上叩头说:“臣没有奇谋,向上赞颂圣德,滥受寄托重任,常担心不及,所以聚集书籍,想要广见闻、增智虑。”世宗说:“好。”庚寅日,皇上亲自考试制科举人姜涉等在紫云楼下,从容地对陶谷等人说:“武则天只是一个女君主,虽然刑罚枉滥,但最终不杀狄仁杰,所以能享有国家。确实是因为这个。”于是谈论前代帝王的得失,直到傍晚才停止。

秋季七月甲戌日,任命安守忠为汉州刺史。皇上每次派遣使者,一定告诫他们说:“安守忠在蜀地能自律,你见到他,应当效法他的为人。”这个月,任命孔子四十四代孙孔宜为曲阜县主簿。

八月,皇上召窦仪、王祐等在紫云楼下宴饮,于是谈论民间事务。皇上对宰相赵普等人说:“愚昧的百姓虽然分不清豆麦,如果藩侯不抚养他们,务行苛政暴虐,我断然不容忍。”赵普回答说:“陛下爱民如此,是尧舜的用心啊。”壬寅日,下诏说:“御史台纠察奸邪,吏部选拔官吏,刑部审理案件,都称为难得的人才,理应优待。凡是御史台、吏部铨选、南曹、刑部、大理寺,从知杂、侍御史、郎中、少卿以下,在本司任职满三年的提升他们的官阶。御史中丞、尚书、侍郎、大理卿另外商议表彰赏赐。那些奏补归司勒留的官员,令史、府史各减少一个选期。”

闰月,下诏寻求散佚的书籍,凡是官吏百姓有献书的,让史馆查看篇目,馆中没有的就收藏,献书的人送到学士院考试吏治道理,能胜任官职的,详细上报名字。这一年,三礼涉弼、三传彭干、学经朱载都响应诏令献书,总共一千二百二十八卷,命令分别放置在书府,赐给涉弼等人科名。

九月。起初,西川戍卒有的逃亡在贼党中,有人请求按律诛杀他们的妻子儿女。皇上说:“我考虑其中有被贼人驱胁并非本心的。”于是全部释放不诛杀。丁巳日,任命龙捷左右厢都指挥使党进权知侍卫步军司事。在此之前,禁军校自都虞候以上,都把自己所管辖的士兵数目详细写在所执的木棍上,称为“杖记”。

,如笏记焉。进本出戎虏,不识文字。上一日问进兵籍几何,进不能对,举梃曰:『尽在是矣。』上笑谓其忠实,益厚之。进每擐甲胄,则髭髯皆磔竖,目光如电,视之若神人。

译(他)就像拿着笏板记录一样。进原本出身于戎狄虏寇,不认识文字。皇上有一天问进兵籍有多少,进无法回答,举起棍棒说:“都在这上面了。”皇上笑着认为他忠诚老实,更加厚待他。进每次穿上铠甲头盔,胡须就都竖立起来,目光像闪电一样,看他就像神人一样。

冬十月辛酉朔,诏太常寺自今大朝会复用二舞。先是晋天福末,戎虏乱华,中原多故,礼乐之器,浸以沦废。上始命判太常寺和岘讲求修复之。先是,上以雅乐声高,近于哀思,命判太常寺和岘讨论其理。岘上疏谓:『西京铜望臬可校古法,即今司天台影表上石尺是也。取王朴所定尺校之,短于石尺四分,乐声之高,盖由于此。』上乃令依古法别造新尺并黄钟九寸之管,使工人校其声,果下于朴所定管一律。又内出上党羊头山秬黍累尺校律,亦相契合。重造十二律管以取声,由是雅乐音始和畅。

  吕中曰:以汉兴至百年,犹未遑礼乐之事。太祖当天下未一之时,首明礼乐,其知所急矣。然礼乐废缺已久,礼犹可以书传,声亡则乐亡,故其传犹难于礼也。以尺较律,则尺有长短;以黍较律,则黍有小大;以声与气较律,则声气犹有可求。和岘所定,以尺与黍而已,安得不启后日纷纷之议哉?

  十一月癸巳,日南至,群臣上寿,初用雅乐登歌及文德、武功二舞,酒五行而罢。自平湖南,诸州皆置通判,既非副贰,又非属官,故多与长吏忿争,常曰:『我监州也。朝廷使我来监汝长吏举动,必为所制。』或者言其太甚,宜稍抑损之。乙未,诏诸州通判无得怙权狥私,须与长吏连署文移,方许行下。翰林学士窦仪卒。上尝召仪草制,仪至苑门,见上岸帻跣足而坐,因却立不肯进。上遽索冠带而后召入。仪亟言曰:『陛下创业垂统,宜以礼示天下,恐豪杰闻而解体也。』上敛容谢之。自是对近臣,未尝不冠带。

  丁卯乾德五年【唐国、吴越、漳泉奉正朔。南汉天宝十年,北汉天会十二年。】春正月,诏以时平年丰,增上元张灯为五夜。伪蜀臣民往往诣阙讼全斌及王仁赡、崔彦进等破蜀时诸不法事,于是与诸将同时召还。仁赡先入见,上诘之,仁赡历诋诸将过失,冀自解免。上曰:『纳李庭珪妓女,开丰德库取金,具此,岂诸将所为耶?』仁赡惶恐不能对。上以全斌等新有功,不欲付之狱吏,令中书门下追仁赡及全斌、彦进与讼者质证,皆具,伏法当死,上特赦之。甲寅,以王全斌为崇义留后,崔彦进为昭化留后,王仁赡罢为右卫大将军。丁巳,以曹彬为宣徽南院使,领义成节度;李进卿为步军都虞候,领保顺节度。王仁赡之历诋诸将,独曰:『清廉畏谨,不负陛下任使者,惟曹彬一人耳。』上固已知彬善于其职,于是赏彬特优。彬入辞曰:『诸将俱获罪,臣独受赏,何以自安?不敢奉诏!』上曰:『卿有功无过,又不自矜伐。苟负纤芥之累,仁赡岂为卿隐耶?惩劝国之常典,可毋辞也。』

  论曰:天下无难事,亦无易事。权柄下移则难于登天,威令既振则易于反掌。伟哉我太租之兴,其用兵行师,伐叛吊民,尤切留意于赏罚之际。在乾德中,王全斌、曹彬皆平蜀将帅也,彬有功无过,则擢用而不疑。全斌贪恣以致乱,则贬降而不恤。赏罚如此,宜其平定天下,取五强国,如摧枯拉朽之易也。

  吕中曰:人言创业之初,贪可使也,愚可使也,诈可使也,苟可以办吾事而已。是不知《师》之上六『开国承家,小人勿用』之义也。汉高祖虽得韩、彭之力,然终受韩、彭之祸。我太租平蜀之功,赏曹彬而责全斌,任义伦而责仁赡,盖以曹彬用兵秋毫无犯,义伦东归图书数卷,而全斌、仁赡之功不足以赎其贪酷之罪。爱民之仁、御将之术,两得之矣。

  上尝幸讲武池,临流观习水战,因谓左右曰:『人皆言忘身为国,然死者人所难,言之易耳。』李进卿前对曰:『如臣者,令死即死耳。』遂跃入池中。上急令水工数十人救之得免,几至委殒。上能得诸将死力类此。

  二月乙丑,以西川转运使、给事中沈义伦为户部侍郎,充枢密副使。初,义伦随军入成都,独居佛寺蔬食。伪蜀群臣有以珍异奇巧之物为献者,皆却之。东归,箧中所有,才图书数卷而已。上尝从容问曹彬以官吏善否,彬曰:『臣止监军旅,至于采察官吏,非所职也

译冬季十月辛酉初一,下诏太常寺从今以后在大朝会时恢复使用两种舞蹈。在此之前,后晋天福末年,外族侵扰中原,中原多事,礼乐器具逐渐沦丧废弃。皇上起初命令判太常寺和岘研究修复。在此之前,皇上认为雅乐音调过高,接近哀思之声,命令判太常寺和岘讨论其中的道理。和岘上疏说:“西京的铜望臬可以校正古法,就是现在司天台影表上的石尺。拿王朴所定的尺来校正,比石尺短四分,乐声之所以高,大概是因为这个原因。”皇上于是命令依照古法另外制造新尺以及黄钟九寸的律管,让工匠校正其声音,果然比王朴所定的律管低一个律。又拿出内库的上党羊头山秬黍累积成尺来校正律管,也相契合。重新制造十二律管来取声,从此雅乐的音调才开始和谐流畅。

吕中说:从汉朝兴起直到百年之后,还来不及从事礼乐之事。太祖在天下尚未统一的时候,首先阐明礼乐,他知道什么是急务了。然而礼乐废弃残缺已久,礼仪还可以依靠书籍流传,声音失传则音乐也就失传了,所以它的流传比礼仪更难。用尺来校正律管,那么尺有长短;用黍来校正律管,那么黍有小大;用声音和气来校正律管,那么声音和气还可以寻求。和岘所定的,只用尺和黍罢了,怎么能不引起后日纷纷的议论呢?

十一月癸巳,冬至,群臣向皇帝祝寿,初次使用雅乐登歌以及文德、武功两种舞蹈,酒过五巡后结束。自从平定湖南以来,各州都设置通判,既不是副职,也不是属官,所以大多与长官发生争执,常说:“我是监州。朝廷派我来监视你们长官的举动,必定会被你们控制。”有人说他们太过分,应该稍微抑制削弱他们的权力。乙未,下诏各州通判不得倚仗权势徇私,必须与长官联合签署公文,才允许下发执行。翰林学士窦仪去世。皇上曾经召见窦仪起草诏书,窦仪到了苑门,看见皇上戴着头巾光着脚坐着,于是退后站立不肯进去。皇上急忙索要冠带穿戴好后才召他进入。窦仪急切地说:“陛下开创基业垂范后世,应该用礼仪向天下展示,恐怕豪杰们听说后就会离心解体。”皇上收敛神色向他道歉。从此对待近臣,没有不穿戴冠带的。

丁卯,乾德五年【唐国、吴越、漳泉奉行宋朝正朔。南汉天宝十年,北汉天会十二年】。春季正月,下诏因为时局太平年成丰收,增加上元节张灯的时间为五个夜晚。前蜀的臣民往往到朝廷控告全斌以及王仁赡、崔彦进等人在攻破蜀地时的各种不法行为,于是将他们与各位将领同时召回。王仁赡先进入朝见,皇上责问他,王仁赡历数诋毁各位将领的过失,希望以此解脱免除自己的罪责。皇上说:“收纳李庭珪的妓女,打开丰德库取走黄金,具备这些罪行,难道是各位将领所为吗?”王仁赡惶恐不能回答。皇上因为全斌等人新有功劳,不想把他们交给狱吏,命令中书门下追来王仁赡以及全斌、彦进与控告者对质,罪行都查实了,按法律应当处死,皇上特别赦免了他们。甲寅,任命王全斌为崇义留后,崔彦进为绍化留后,王仁赡罢免为右卫大将军。丁巳,任命曹彬为宣徽南院使,兼任义成节度使;李进卿为步军都虞候,兼任保顺节度使。王仁赡历数诋毁各位将领时,唯独说:“清廉谨慎,不辜负陛下任命的,只有曹彬一人罢了。”皇上本来就知道曹彬擅长他的职务,于是特别优厚地赏赐曹彬。曹彬入朝辞谢说:“各位将领都获罪,唯独我受赏,怎么心安?不敢接受诏令!”皇上说:“你有功劳没有过错,又不自我夸耀。如果背负丝毫的罪累,王仁赡难道会为你隐瞒吗?奖惩是国家的常典,不要推辞了。”

评论说:天下没有难做的事,也没有容易做的事。权柄下移则难如登天,威令既振则易如反掌。伟大啊我的太祖兴起,他用兵行师,讨伐叛乱抚慰百姓,尤其在赏罚之际格外留意。在乾德年间,王全斌、曹彬都是平定蜀地的将帅,曹彬有功无过,就提拔任用而不怀疑。王全斌贪婪放纵以致生乱,就贬降而不顾惜。赏罚如此,难怪他平定天下,攻取五个强国,像摧枯拉朽一样容易。

吕中说:人们说创业之初,贪婪的人可以使用,愚笨的人可以使用,欺诈的人可以使用,只要能够办成我的事罢了。这是不知道《师卦》上六爻辞“开国承家,小人勿用”的含义啊。汉高祖虽然得到韩信、彭越的力量,但最终遭受韩信、彭越的祸患。我的太祖平定蜀地的功劳,赏赐曹彬而责备王全斌,任用沈义伦而责备王仁赡,大概因为曹彬用兵秋毫无犯,沈义伦东归时只有几卷图书,而王全斌、王仁赡的功劳不足以赎清他们贪婪残酷的罪行。爱护百姓的仁德、驾驭将领的术数,两者都做到了。

皇上曾经驾临讲武池,临流观看水战演习,于是对左右的人说:“人们都说忘身为国,然而死是人所难以做到的,说起来容易罢了。”李进卿上前回答说:“像我这样的人,命令死就死罢了。”于是跳入池中。皇上急忙命令几十个水工救他得以幸免,几乎丧命。皇上能够使得各位将领效死力,大概就是这样。

二月乙丑,任命西川转运使、给事中沈义伦为户部侍郎، 充任枢密副使。起初,沈义伦随军进入成都,独自居住在佛寺吃素。前蜀群臣有献上珍奇巧丽物品的,他都拒绝了。东归时,箱子里所有的,才几卷图书而已。皇上曾经从容地问曹彬官吏好坏,曹彬说:“我只监管军旅,至于考察官吏,不是我的职责。”

。』固问之,唯荐义伦可任。上亦闻义伦清节过人,因擢用之。

译。』固询问他,只推荐义伦可以任用。皇上也听说义伦清廉的节操超过常人,于是提拔任用他。

臣富弼等释曰:义伦霸府从事,有攀龙鳞附凤翼之劳者也。然必久试才效,以其清节过人,始大用,此皆先朝用人之意。

  壬申,权知贡举卢多逊奏进士李肃等合格者十人。复诏参知政事薛居正于中书覆试,皆合格,乃赐及第。殿前都指挥使、义成节度使韩重赟罢军职,出为彰德节度使。先是,有谮重赟私取亲兵为腹心者,上怒,欲诛之,谋于赵普。普曰:『陛下必不自将亲兵,须择人付之。若重赟以谗诛,即人人惧罪,谁敢为陛下将者?』上怒犹未解,普开陈愈切。上纳其言,止用重赟出镇。重赟闻普救己,他日诣普称谢,普拒弗见。

  三月,五星如连珠,在降娄之次。初,窦俨与卢多逊、杨徽之周显德中同为谏官,俨善推步星历,尝谓徽之等曰:『丁卯岁五星聚奎,自此天下始太平。二拾遗见之,俨不与也。』

  吕中曰:以五代云雾昏曀之久,所以启我宋天日开明之候。天降时雨,山川出云,国家将兴,必有休祥。然奎星固太平之象,而实重启斯文之兆也。当是时,欧、苏之文未盛,师鲁、明复之经未出,安定、湖学之说未行于西北,伊洛、关中之学未盛于天下,而文治精华已露于立国之初矣。

  夏四月,给事中开封马士元谒枢密副使沈义伦。适有吏白事,义伦与语,忘顾士元。士元遽辞出,归,语家人曰:『我为台省近臣,不为执政所礼,可以去矣!』己卯,遂致仕。

  秋九月,李彝兴卒,子光睿嗣。

先是,平蜀得锦工数百人。冬十月丙辰朔,置绫锦院以处之。癸酉,度支判官侯陟言:三司凡二十四案,盐铁主其六,户部主其四,余皆度支主之。自荆湖、西蜀之平,事务益众。欲令三司均主其八。诏三司推官张纯分判度支案事。

校勘记

[1]崇元 《续资治通鉴长编》《以下简称《长编》》卷一作『崇光』。

[2]汴都 原作『沛都』,据《长编》卷一改。

[3]南阳郡 原脱『阳』字,据《长编》卷一、《宋史﹒太祖记一》补。

[4]象成 原作『众成』,据《长编》卷一、《宋史﹒乐志一》改。

[5]太原 《长编》卷一作『太行』。

[6]团柏谷 原作『柏林谷』,据《长编》卷一改。

[7]军州 原作『单州』,据《长编》卷一改。

[8]宋延渥 原作『宋延握』,据《长编》卷一、《宋史》卷二五五《宋偓传》改。

[9]责 原作『贡』,据《长编》卷一改。

[10]庚戌 《长编》卷一作『庚寅』。

[11]壬申 《长编》卷二作『壬戌』。

[12]『初』字以下,《长编》卷二在本年七月。此处疑脱『七月』二字。

[13]肉骨 原作『骨肉』,据《长编》卷二乙正。

[14]『甲子』以下,《长编》卷二在本年九月。此处疑脱『九月』二字。

[15]『初』字以下,《长编》卷二在本年十月。此处疑脱『十月』二字。

[16]已丑 《长编》卷三、《宋史﹒太祖纪一》均作『己亥』。

[17]北汉 原脱『北』字,据《长编》卷三补。

[18]『诏及第』句以下,《长编》卷三在本年九月。

[19]执状 《长编》卷五作『熟状』。

宋史全文卷二

宋太祖二

  戊辰乾德六年【十一月改开宝元年。唐国、吴越、漳泉奉正朔;南汉天宝十一年:北汉主刘继元立,改天会十三年为广运元年。】春正月乙巳,大内营缮皆毕,赐诸门名。上坐寝殿,令洞开诸门,皆端直轩豁,无有壅蔽,因谓左右曰:『此如我心,少有邪曲,人皆见之矣!』

  吕中曰:天下之事,千条万绪,而皆经纶于人主之一心。人主之心正,则天下之事无一不出于正;人主之心不正,则天下之事无一得由于正。是以人主以眇然之身,居深宫之中,其心之邪正,若不可窥,而其著見于外者,常若手指目视而不可掩也。此尧、舜相授,所以有惟精惟一之戒。以我太祖立国之初,规模广大如汉高帝,谋深虑远如汉光武,而正心符印,密契三圣之传于数

译臣富弼等人解释说:沈义伦曾在霸府任职,有攀附龙鳞、依附凤翼的功劳。但必须长久地考验他的才能和功效,因为他清高的节操超过常人,才开始重用他,这都是先朝用人的意图。

壬申日,权知贡举卢多逊上奏说进士李肃等十人合格。又下诏让参知政事薛居正在中书省复试,都合格,于是赐予及第。殿前都指挥使、义成节度使得韩重赟被罢免军职,外放为彰德节度使。在此之前,有人诬陷韩重赟私自挑选亲兵作为心腹,皇上大怒,想要杀他,向赵普征求意见。赵普说:“陛下必定不亲自统领亲兵,必须选择人托付给他们。如果韩重赟因为谗言而被杀,那么人人都会恐惧获罪,谁敢为陛下统领军队呢?”皇上的怒气还未消解,赵普陈述得更加恳切。皇上采纳了他的话,只让韩重赟外放镇守。韩重赟听说赵普救了自己,有一天到赵普那里称谢,赵普拒绝接见。

三月,五星像连珠一样排列,在降娄的星次。起初,窦俨与卢多逊、杨徽之在周显德年间同为谏官,窦俨擅长推算星历,曾经对杨徽之等人说:“丁卯年五星汇聚在奎宿,从此天下开始太平。两位拾遗看到了,而我却没有看到。”

吕中说:因为五代时期云雾昏暗的时间太久,所以开启了宋朝天日开明的征兆。天降及时雨,山川涌出云气,国家将要兴盛,必定有吉祥的征兆。然而奎星虽然是太平的象征,但实际上也是重新振兴文化的征兆。当时,欧阳修、苏轼的文章尚未兴盛,尹师鲁、石介的经学尚未问世,胡瑗、湖学的学说尚未在西北流行,伊洛、关中的学说尚未在天下兴盛,但文治的精华已经在立国之初显露出来了。

夏四月,给事中马士元拜见枢密副使沈义伦。恰逢有吏员禀报事情,沈义伦与他交谈,忘记了顾念马士元。马士元立刻告辞出去,回家后,对家人说:“我作为台省近臣,不被执政官员礼遇,可以离开了!”己卯日,于是退休。

秋九月,李彝兴去世,儿子李光睿继承。

在此之前,平定蜀地得到数百名织锦工匠。冬十月丙辰初一,设置绫锦院来安置他们。癸酉日,度支判官侯陟进言:三司共有二十四案,盐铁司主管其中六案,户部主管四案,其余都由度支主管。自从平定荆湖、西蜀以来,事务更加繁多。请求让三司平均主管八案。下诏让三司推官张纯分判度支案件。

校勘记

[1]崇元 《续资治通鉴长编》以下简称《长编》卷一作“崇光”。

[2]汴都 原作“沛都”,据《长编》卷一改。

[3]南阳郡 原脱“阳”字,据《长编》卷一、《宋史·太祖记一》补。

[4]象成 原作“众成”,据《长编》卷一、《宋史·乐志一》改。

[5]太原 《长编》卷一作“太行”。

[6]团柏谷 原作“柏林谷”,据《长编》卷一改。

[7]军州 原作“单州”,据《长编》卷一改。

[8]宋延渥 原作“宋延握”,据《长编》卷一、《宋史》卷二百五十五《宋偓传》改。

[9]责 原作“贡”,据《长编》卷一改。

[10]庚戌 《长编》卷一作“庚寅”。

[11]壬申 《长编》卷二作“壬戌”。

[12]“初”字以下,《长编》卷二在本年七月。这里怀疑脱漏“七月”二字。

[13]肉骨 原作“骨肉”,据《长编》卷二乙正。

[14]“甲子”以下,《长编》卷二在本年九月。这里怀疑脱漏“九月”二字。

[15]“初”字以下,《长编》卷二在本月十月。这里怀疑脱漏“十月”二字。

[16]已丑 《长编》卷三、宋史·太祖纪一》均作“己亥”。

[17]北汉 原脱“北”字,据《长编》卷三补。

[18]“诏及第”句以下,《长编》卷三在本年九月。

[19]执状 《长编》卷五做“熟状”。

宋史全文卷二

宋太祖二

戊辰乾德六年【十一月改开宝元年。唐朝、吴越、漳泉奉正朔;南汉天保十一年:北汉主刘继元即位,改天会十三年为广运元年。】春季正月乙巳日,大内的营建修缮都完成了,赐予各门名称。皇上坐在寝殿,命令打开各门,都端正开阔,没有阻塞遮蔽,于是对左右的人说:“这就像我的心,稍微有一点邪曲,人们都能看见了!”

吕中说:天下的事情,千条万绪,都经过君主的一颗心来治理。君主的心正直,那么天下的事情没有一件不出于正道;君主的心不正直,那么天下的事情没有一件能出于正道。因此君主以微小的身躯,居住在深宫之中,他内心的邪正,似乎不可窥探,但他表现在外面的,常常像手指目视一样无法掩盖。这就是尧、舜相互传授,所以有惟精惟一的告诫。以我太祖立国之初,规模广大像汉高帝,谋略深远像汉光武帝,而正心的符印,秘密契合三位圣人的传承于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