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史全文卷八下宋仁宗四
辰,御迎阳门,召辅臣观画。其画皆前代帝王美恶之迹可为规戒者。因命天章阁侍讲曾公亮讲《毛诗》,王洙读祖宗圣政。翰林侍读学士丁度读《前汉书》,数刻乃罢。自元昊反,罢进讲,崇政殿说书赵师民上疏陈十五事,一曰咨辅相,二曰命将帅,三曰简侍从,四曰择守宰,五曰治军旅,六曰修边防,七曰求谏争,八曰延讲诵,九曰革贡举,十曰久官政,十一曰谨财用,十二曰不遗年,十三曰容诽谤,十四曰除忌讳,十五曰谨出令。因献《劝讲箴》。至是,复命讲读经史。范仲淹言:『窃见审官、三班院并铨曹,自祖宗以来,条贯极多,逐旋冲改,久不删定,主判臣僚,卒难详悉,官员使臣,莫知涯涘,故私属高下,颇害至公。欲乞特降指挥,选差臣僚就审臣、三班院并铨曹取索前后条例,与上判官员同共看详,重行删定,画一闻奏,付中书、枢密院参酌进呈。别降敕命,各令编成例策施行。』诏天章阁侍讲曾公亮删定审官,三班院、流内铨条贯。
译辰时,皇帝亲临迎阳门,召见辅政大臣观看图画。那些图画都是前代帝王善恶事迹中可以作为规劝警戒的内容。于是命令天章阁侍讲曾公亮讲解《毛诗》,王洙诵读祖宗的圣明政事。翰林侍读学士丁度诵读《前汉书》,过了几个时辰才结束。自从元昊反叛以来,停止了进讲,崇政殿说书赵师民上书陈述十五件事:一是咨询辅政宰相,二是任命将帅,三是选拔侍从官员,四是选择地方长官,五是治理军队,六是修筑边防,七是寻求直言进谏,八是延请讲授诵读,九是改革科举制度,十是使官员长期任职,十一是谨慎使用财物,十二是不遗漏年老之人,十三是容忍批评指责,十四是消除忌讳,十五是谨慎发布命令。于是进献《劝讲箴》。至此,又命令讲解诵读经史。范仲淹说:“我私下看到审官院、三班院以及铨选部门,自祖宗以来,规章制度极多,随时互相冲突修改,长久没有删定,主管判事的臣僚,最终难以详细知晓,官员和使臣,不知道界限在哪里,所以私人请托决定高低,严重损害了公正。请求特别下达指令,选派臣僚到审官院、三班院以及铨选部门索取前后的条例,与上级判事官员共同查看详审,重新删定,统一上报,交给中书省、枢密院参酌进呈。另外下达敕命,各自编成案例施行。”诏令天章阁侍讲曾公亮删定审官院、三班院、流内铨的规章制度。
三月丙寅,遣内侍诣两浙、江淮祠庙祈雨。丁卯,天章阁侍讲杨安国为直龙图阁,赐三品服,崇政殿说书赵师民为天章阁侍讲,赐五品服。初,上谓辅臣曰:『安国、师民久侍经筵,其行义淳质,乃先朝崔遵度之比。』因以褒擢之。同判登闻鼓院张尧佐提点开封府诸县镇公事。谏官余靖言:『尧佐修媛之世父,进用不宜太遽。顷者郭后之祸起于杨、尚,不可不监。』上曰:『朕岂以女谒进人?盖因臣僚论荐而后用尔。如物议不允,当更授一郡耳。』癸酉,祠部郎中、集贤校理钱仙芝贷命,决配沙门岛,坐知秀州受枉法赃罪当死,特贷之。前两浙转运使王琪降知婺州,两浙转运使邵饰降知洪州[1],并坐按发仙芝在谏官奏劾之后也。甲戌,命盐铁副使户部员外郎鱼周询、宫苑使周惟德往陕西相度铸钱及修水洛城利害以闻。先是,韩琦以修水洛城为不便,郑戢固请终役。戢既改知永兴,命刘沪、董士廉督役知故。知渭州尹洙及泾原都部署狄青相继论列,以为修城有害无利,故遣周询等行视。洙檄沪、士廉罢役,不从。洙怒,命青追沪、士廉,欲以违节制斩之。青械二人送顺德军狱,蕃部遂惊扰,争收积聚,杀吏民为乱,又诣周询等诉。周询等具奏,诏释沪、士廉,令卒城之。范仲淹等意欲复古劝学,数言兴学校本行实。诏近臣议。于是宋祁、王拱辰、张方平、欧阳修、梅挚、曾公亮、王洙、孙甫、刘湜等合奏:『今教不本于学校,士不察于乡里,则不能核名实。有司束以声病,学者专于记诵,则不足尽人才,此献议者所共以为言也。谨参考众说,择其便于今者,莫若便士皆土著而教之于学校,则学者修饬矣。先策论,则文词者留心于治乱矣。简程式,则闳博者得以骋矣。问以大义,则执经者不专于记诵矣。』乙亥,诏州县皆立学。
《大事记》曰:兴国虽赐白鹿洞九经,天禧虽赐岳麓书院书,祥符虽诏曲阜立学,而其学犹未遍也。于是诏天下诸州县皆立学,而胡翼之之学,经义、治事、边防、水利,各各有斋,則取其学法著为学令,而天下始知有体用之学。
本道使者选属部官为教授不足,取于乡里宿学有道业者。士须在学习业三百日,乃听预秋试,旧尝充赋者百日而止。试于州者相保任。所禁有七,曰隐忧匿服,曰常犯刑责,曰行亏孝弟有状可指,曰明触宪法两经赎罚,或不经赎罚而为害乡党,曰籍非本土假户冒名,曰父母犯十恶四等以上罪,曰工商杂类或尝为僧道,皆不得预进士试。三场,先策,闪论,次诗赋,通考为去取,而罢贴经墨义。士子通经术愿对大义者试十道。以晓析意义为通,五通为中格。三吏科取其明史意而文理可采者;明法科试断案,立甲乙罪,合律令,如法意,文理优为上等。已卯,上于迩英阁出御书十三轴凡三十五事,顾丁度等曰:『朕观书之暇,取臣僚上言及进对事目可施于治者,书以分赐卿等。』度及曾公亮、杨安国、王洙等拜赐,因请注释其义。帝许之。壬子,太子中允、国子监直讲石介直集贤院兼国子监直讲。枢密副使韩琦乞召试,诏特除之。丙戌,丁度等上《答迩英圣问》一卷,帝览之终篇,指其中体大者六事付中书、枢密院,令奉行之。答圣问者,即所释前所赐三十五事也。其序曰:『自古求治之主,靡不欲兴理道,安邦国,纳忠正,退奸邪,广聪明,致功业。然行此数事,在明与威断尔。明则不惑,威则善柄,断则能行。总是三者守而勿失,非圣人孰能为之?唐宪宗留心庶政,宰臣陈说政要,必曰:「卿等既为朕言之,当须行之。」李绛对曰:「非知之艰,行之惟艰。臣等亦愿陛下日与辅臣举此事目,推而行之,无使唐之君臣专美前代也。」』丁亥,上谓辅臣曰:『朕每令讲读官敷经义于前,未尝令有讳避。近讲《诗﹒国风》,多刺讥乱世之事,殊得以为监戒。』章得象对曰:『陛下留思六经,能远监前代兴亡之迹,此诚图治之要也。』
夏四月丁酉,京西转运按察使杜杞为广南西
译三月丙寅日,派遣内侍前往两浙、江淮地区的祠庙祈求降雨。丁卯日,天章阁侍讲杨安国被任命为直龙图阁,赐予三品官服;崇政殿说书赵师民被任命为天章阁侍讲,赐予五品官服。起初,皇上对辅臣说:“杨安国、赵师民长期在经筵侍奉,他们的品行道义淳朴质朴,堪比先朝时的崔遵度。”因此对他们加以褒奖提拔。同判登闻鼓院张尧佐被任命为提点开封府诸县镇公事。谏官上疏说:“张尧佐是修媛的伯父,提拔任用不应过于仓促。此前郭皇后之祸起于杨氏、尚氏,不可不引以为鉴。”皇上说:“我难道会因为女宠而进用人吗?是因为臣僚们议论推荐才任用的。如果舆论不认可,就改授他一个郡的职务罢了。”癸酉日,祠部郎中、集贤校理钱仙芝被宽免死罪,发配到沙门岛,他因任秀州知州时收受枉法赃物,按罪当死,特予宽免。前任两浙转运使王琪降职任婺州知州,两浙转运使邵饰降职任洪州知州,都因为他们在钱仙芝被谏官弹劾之后才进行查办揭发。甲戌日,命令盐铁副使户部员外郎鱼周询、官苑使周惟德前往陕西考察铸造钱币以及修筑水洛城的利弊,并上报朝廷。在此之前,韩琦认为修筑水洛城不便,郑戬坚决请求完成工程。郑戬改任永兴知军后,命令刘沪、董士廉督工,并告知缘由。知渭州尹洙及泾原都部署范仲淹相继上疏论列,认为修城有害无利,所以派遣鱼周询等人前往视察。尹洙发公文命令刘沪、董士廉停止工程,他们不听从。尹洙发怒,命令范仲淹追捕刘沪、董士廉,想要以违抗节制之罪斩首。范仲淹将二人戴上手铐脚镣送往顺德军监狱,蕃部于是惊扰,争相收集积蓄,杀害官吏百姓作乱,又前往鱼周询等人处申诉。鱼周询等人详细上奏,皇上下诏释放刘沪、董士廉,命令他们完成筑城。范仲淹等人意图恢复古代劝学之风,多次陈述兴办学校应以实行实效为本。皇上下诏让近臣商议。于是宋祁、王拱辰、张方平、欧修、梅挚、曾公亮、王洙、刘湜等人共同上奏说:“如今教育不根本于学校,士人不考察于乡里,就不能核实名实。有关部门用声律病犯束缚士人,学者专注于记忆背诵,就不能充分发挥人才,这是提出建议的人所共同指出的。我们谨慎参考各种说法,选择适合当今的,没有比让士人都在本土居住并在学校受教更好的了,这样学者就能修身整饬。先考策问和论说,那么擅长文词的人就会留心治乱之道。简化程式,那么学识渊博的人就能施展才华。用大义提问,那么执着于经书的人就不会只专注于记忆背诵了。”乙亥日,下诏各州县都设立学校。
《大事记》说:兴国年间虽然赐予白鹿洞九经,天禧年间虽然赐予岳麓书院书籍,祥符年间虽然下诏在曲阜设立学校,但学校还没有普及。于是下诏天下各州县都设立学校,而胡瑗的学说,经义、治事、边防、水利各有斋舍,就采纳他的学法定为学令,天下才开始知道有体用之学。
本道使者选拔所属官员担任教授,如果不足,就从乡里中选取有学问道德的人。士人必须在学校学习三百天,才允许参加秋试,以前曾经参加过科举考试的只需一百天。在州里考试的互相担保。禁止参加进士考试的有七种情况:一是隐瞒丧事匿不服丧,二是经常犯法受刑责,三是行为亏欠孝悌且有确凿证据,四是明显触犯宪法两次经过赎罚,或者未经赎罚而危害乡里,五是户籍不在本土假借户口冒名顶替,六是父母犯十恶四等以上罪行,七是工商杂类或曾经当过僧道,都不能参加进士考试。考试分三场,先考策问,再考论说,最后考诗赋,综合考核决定取舍,而废除贴经墨义。士人通晓经术愿意回答大义的,试十道题。以能够晓畅分析意义为通,五通为中等。三吏科选取那些明晓史意且文理可取的;明法科试断案,设立甲乙罪名,符合律令,如法意,文理优秀的为上等。已卯日,皇上在迩英阁拿出御书十三轴共三十五件事,看着丁度等人说:“我读书之余,选取臣僚上言及进对的事目中可以施行于治理的,书写下来分赐给你们。”丁度及曾公亮、杨安国、王洙等人拜受恩赐,于是请求注释其中的意义。皇上答应他们。壬子日,太子中允、国子监直讲石介被任命为直集贤院兼国子监直讲。枢密院副使韩琦请求召试,皇上下诏特别授予他官职。丙戌日,丁度等人呈上《答迩英圣问》一卷,皇上读完全文,指出其中体大者六件事交给中书、枢密院,命令奉行。回答圣问的,就是之前所赐三十五件事的解释。其序言说:“自古以来追求治理的君主,没有不想振兴治理之道,安定邦国,接纳忠正,斥退奸邪,广开聪明,成就功业的。然而实行这几件事,在于明察与威严决断罢了。明察就不迷惑,威严就善于执掌,决断就能实行。总括这三者坚守而不丧失,不是圣人谁能做到?唐宪宗留心各种政务,宰相陈说政要,必定说:“你们既然为我说了,就应当实行。”李绛回答说:“知道并不难,实行才难。臣等也希望陛下每天与辅臣列举这些事目,推行实行,不要让唐朝的君臣独占前代的美名。””丁亥日,皇上对辅臣说:“我每次让讲读官在面前讲解经义,不曾让他们有所忌讳回避。最近讲解《诗经·国风》,多讽刺讥讽乱世的事情,很值得作为鉴戒。”章得象回答说:“陛下留心六经,能够远鉴前代兴亡的痕迹,这确实是图谋治理的要领。”
夏四月丁酉日,京西转运按察使杜杞被任命为广南西
路转运按察使兼安抚使。谏官余靖言:『朝廷蓄养贤俊,当如民家收积财货,平时先有营度,至急乃得其用。伏自去年以来,陕西举知州始用杜杞,三司择判官则又用杞,京西多盗贼则又用杞,今兹蛮人作叛则又用杞,皆席未遑暖而即移之。设使别路更有贼盗,则将又移杜杞,无乃取笑四方乎?伏望敕谕两府大臣,广思博采天下贤才,以应万务,无使临事仓卒,有乏才之叹,则社稷之福。』戊戌,上谓辅臣曰:『自昔小人多为朋党,亦有君子之党乎?』范仲淹对曰:『臣在边时,见好战者自为党,而怯战者亦自为党。其在朝廷,邪正之党亦然,唯圣心所察尔。苟朋而为善,于国家何害也?』初,吕夷简罢相,夏竦授枢密使,复夺之,代以杜衍,同时进用富弼、韩琦、范仲淹在二府。欧阳修等为谏官。石介作《庆历圣德诗》,言进贤退奸之不易,奸盖斥夏竦也。竦衔之。而仲淹等皆修素所厚善,修言事一意径行,略不以形迹嫌疑顾避,竦因与其党造为党论。目衍、仲淹及修为党人,修乃作《朋党论》上之,略曰:『臣谓小人无朋,惟君子则有之。小人所好者,利禄也;所贪者,货财也。当其同利之时,暂相党引,以为朋者,伪也;及其见利而争先,或利尽而交疏,则反相贼害。君子则不然,所守者道义,所行者忠信,所惜者名节。以之修身则同道而相益,以之事国则同心而共济,终始如一,此君子之朋也。故为人君者,当退小人之伪朋,用君子之真朋。则天下治矣。』于是为党论者恶修,搪语其情状,至使内侍蓝元震上疏言:『范仲淹、欧阳修、尹洙、余靖,前日蔡襄谓之四贤。斥去未几,复还京师。四贤得时,遂引蔡襄以为同列,以国家爵禄为私惠,胶固朋党,递相提挈,不过二三年,布满要路,则误朝迷国,谁敢有言?』上终不之信也。庚子,度支判官李绚为京西转运按察使。时范雍知河南,王举正知许州,任中师知陈州,任布知河阳,并二府旧臣,绚皆以不才奏之。居半岁,召入修起居注。己酉,监修国史章得象上新修《国朝会要》一百五十卷。壬子,判国监王拱辰、田况、王洙、余靖等官:『首善当自京师。汉大学二百四十房,千八百余室,生徒三万人;唐学舍亦千二百间。今取才养士之法盛矣。而国子监才二百楹,制度狭小,不足以容学者。请以锡庆院为太学,葺讲殿备乘舆临幸,以潞王宫为锡庆院。』从之。
译路转运按察使兼安抚使。谏官余进言说:“朝廷蓄养贤才俊杰,应当像百姓家积蓄财物一样,平时就要预先筹划,到了紧急时才能发挥其作用。自从去年以来,陕西推举知州开始任用杜杞,三司选择判官又任用杜杞,京西盗贼众多又任用杜杞,如今蛮人作乱又任用杜杞,都是席位还没坐暖就立即调离。假如其他路又有盗贼,难道又要调任杜杞,这岂不是让四方取笑吗?恳请敕令两府大臣,广泛思考并博采天下贤才,以应对各种事务,不要使面临事务时仓促应对,发出缺乏人才的感叹,这才是国家的福气。”戊戌日,皇上对辅政大臣说:“自古以来小人多结为朋党,也有君子结成的朋党吗?”范仲淹回答说:“臣在边疆时,看见好战的人自成一党,怯战的人也自成一党。在朝廷上,邪正两派的结党也是这样,全凭圣心明察罢了。如果结党是为了行善,对国家有什么害处呢?”起初,吕夷简罢免宰相,夏竦被授予枢密使,后来又夺回他的职位,改由杜衍代替,同时提拔任用富弼、韩琦、范仲淹进入两府。欧阳修等人担任谏官。石介作《庆历圣德诗》诗,说进用贤人、斥退奸臣的不易,奸臣大概是指夏竦。夏竦对此怀恨在心。而范仲淹等人都是欧阳修一向厚待的好友,欧阳修议论政事直率而行,一点也不顾及形迹嫌疑和避讳,夏竦便和他的党羽制造出朋党的舆论。把杜衍、范仲淹以及欧阳修目为党人,欧阳修于是作《朋党论》呈上,大略说:“臣认为小人没有朋党,只有君子才有。小人所喜好的是利禄;所贪图的是钱财。当他们利益相同的时候,暂时互相援引,结为朋党,这是虚伪的;等到他们见利而争先,或者利益耗尽而交情疏远,就反而互相残害。君子却不是这样,所坚守的是道义,所实行的是忠信,所珍惜的是名节。用这些来修身则志同道合而互相有益,用这些来事奉国家则同心协力而共同济世,始终如一,这就是君子的朋党。所以作为君主,应当斥退小人的假朋党,任用君子的真朋党。这样天下就治理好了。”于是那些制造朋党舆论的人憎恶欧阳修,用言语挑拨他的情状,甚至让内侍蓝元震上疏说:“范仲淹、欧阳修、尹洙、余靖从前蔡襄称他们为四贤。被斥退不久,又回到京城。四贤得势,于是引荐蔡襄作为同僚,把国家的爵禄当作私恩,胶结固守朋党,互相提携,不过两三年,布满重要职位,那么误朝迷国,谁敢说话?”皇上最终不相信他们。庚子日,度支判官李绚担任京西转运按察使。当时范雍任河南知州,王举正任许州知州,任中师任陈州知州,任布任河阳知州,都是两府的旧臣,李绚都上奏说他们无才。过了半年,李绚被召入朝修撰起居注。己酉日,监修国史章得象进献新修的《国朝会要》一百五十卷。壬子日,判国监王拱辰、田况、王洺、余靖等官员上奏说:“最好的教化应当从京城开始。汉代太学有二百四十个房舍,一千八百多间屋子,学生三万人;唐代学舍也有一千二百间。如今选拔人才、培养士人的方法很兴盛。而国子监才二百间屋子,制度狭小,不足以容纳求学的人。请求把锡庆院改为太学,修缮讲殿以备皇帝亲临,把潞王宫改为锡庆院。”皇上听从了他们的建议。
五月壬戌,朔,枢密副使韩琦、参知政事范仲淹并对于崇政殿,上四策,其一曰:『西戎辄求通顺;实图休息。陛下当隆礼敦信,以盟好为权宜;选将练兵,以攻守为实务,此和策之得也。』其二曰:『久守之计,莫如蓄土兵。彼或小至,则使属户蕃兵暨弓箭手与诸寨土兵共力御之;彼欲大举,则必先闻举集之期,我之次边军马尽可驻于坚城,以待敌之进退,彼将进而无利,退而有祸,不三两举,势必败亡,此守策之得也。』其三曰:『元昊巢穴实在河外,河外之兵懦而罕战,惟横山一带蕃部人马精劲。我以坚城据之,以精兵临之,彼既乐其土,复逼以威,必须归附,以图自安。元昊若失横山之势,可谓断其右臂矣,此攻策之得也。』其四曰:『臣等既以三策陈之,又以北戎为忧。请朝廷力行七事,以防大患。一、密为经略,二、再议兵屯,三、专于选将,四、急于教战,五、训练义勇,六、修京师外城,七、密定讨伐之谋。』是日,琦与仲淹指陈于上前,数刻乃罢。谏官余靖言:『窃闻大臣建议内在修京城、置府兵二事者。昔魏侯恃险,吴起以为失词;宣王料民,山甫言其害政。愿陛下舍此二策,别议远图之术。』二策不果行。先是,郑戬奏修水洛城,乞令韩琦不预商量。琦言:『臣任西边,又再任宣抚,首尾五年,又在泾原、秦风两路,于水洛城事,比它人知之甚详。』辄陈所见利害凡十三条。诏札与鱼周询等,而周询及郑戡已先具奏修城之利。且言:『水洛城今欲毕工。惟女墙未完,弃之诚可惜,宜遂令讫役』。乃诏戡等卒城之。壬申,幸国子监,竭至圣文宜王。有司言:旧仪止肃揖。而上特再拜。赐直讲、大理评事孙复五品服。又幸昭烈武成王庙。丙戌,元昊始称臣,自号夏国主。复遣尹与则、杨守素来议事。丁未,开宝寺灵宝塔灾。涞官余靖言:『五行之占,本是灾变。朝廷宜戒惧以答天意。寻闻遣人于塔基掘得旧瘗舍利,道路传语:舍利在内庭之时颇有光怪。臣恐巧佞之人因此推为灵异,再图营造。若言舍利能出光怪,必有神灵所凭,此妄言也。且一塔不能自卫,为火所毁,又何福可庇于民哉?伏乞指挥,更不营造。』
六月,参知政事范仲淹为陕西河东路宣抚使。始仲淹以忤吕夷简放逐者数年,士大夫持二人曲直,交指为朋党。及陕西用兵,天子以仲淹士望所属,拔用护边。及夷简罢,召还,倚以为治。中外想望其功业,而仲淹亦感激眷遇,以天下为己任,遂与富弼日夜谋卢兴致太平,然规模阔大,论者以为难行,及按察使多所举劾,人心不自安:任子之恩薄,磨勘之法密,侥幸者不便,于是谤毁浸盛,而朋党之论滋不可解。然仲淹、弼守所议弗变。先是,石介奏记于弼,责以行伊、周之事。夏竦怨介斥己,又欲因是倾弼等,乃使女奴阴习介书,久之习成,遂改『伊周』曰『伊霍』,而伪作介为弼撰废立诏草。飞语上闻,帝虽不信,而仲淹、弼始恐惧,不敢自安于朝,皆请出按西北边,未许。适有边奏,仲淹固请行,乃使宣抚陕西河东。
《龟鉴》曰:且朋竞之倡,其萌于吕、范交隙之时乎?谓申公为小人邪?争宠妃诞育之功而丧为成礼,当宫庭避灾之顷而愿望清光,乃拜手疏八事,如正朝纲、塞邪径、禁贿赂、斥佞壬,真得大臣辅相之体。而其大者,释仲淹之宿怨,容孙沔之直言,是未可以小人訾之也。谓申公为君子邪?敕有司不受台谏,夷简倡之;戒百官越职言事,夷简主之。罢相之后,密表之频奏,内侍之除结,是失大臣进退之义。而其大者,囚私憾而畅瑶华之议,因北事而忌富弼之能,是未纯于君子也。仲淹之比肩联事,岂能帖帖阿附而为诡随之态乎?方其姑苏召还,正惬公议,待制之除,俾仲素蕴,而处钧衡之地者,思有以陷之:以侍臣噤其口,以剧务挠其心。然百官之图、四论之献,凛然生言者之气,大臣不堪,遂以党目之,仲淹于是有鄱阳之行。是行也,李纮、王质载酒往饯,而欲附党以为幸。
译五月壬戌,初一,枢密副使韩琦、参知政事范范仲淹一同在崇政殿接受皇帝召见,呈上四条策略。第一条说:“西夏屡次请求通好归顺,实际上是图谋休养生息。陛下应当尊崇礼制、厚待诚信,将结盟友好作为权宜之计;选拔将领、训练士兵,将进攻防守作为实际事务,这是和谈策略的得当之处。”第二条说:“长期防守的计策,没有比积蓄土兵更好的了。敌人如果小规模入侵,就派遣属户蕃兵以及弓箭手与各寨土兵合力抵御;敌人如果大举进攻,必定会先探知我们集结军队的日期,我们边境的军队都可以驻扎在坚固的城池中,等待敌人的进退,敌人前进没有利益,后退又有灾祸,不出几次行动,势必败亡,这是防守策略的得当之处。”第三条说:“元昊的巢穴实在在黄河以西,黄河以西的军队懦弱且很少作战,只有横山一带的蕃部人马精锐强劲。我们用坚固的城池占据那里,用精锐的军队威慑他们,他们既然喜爱那里的土地,又受到威势逼迫,必定归附,以谋求自身安宁。元昊如果失去横山的优势,可以说是斩断他的右臂了,这是进攻策略的得当之处。”第四条说:“臣等既然已经陈述了这三条策略,又担心北方的辽国。请求朝廷努力推行七件事,以防备大患。一是秘密筹划经略,二是再次商议驻兵屯田,三是专心选拔将领,四是加紧训练作战,五是训练义勇军,六是修缮京城外城,七是秘密制定讨伐的计谋。”这一天,韩琦与范仲淹在皇帝面前指陈利弊,过了好一会儿才结束。谏官余靖进言说:“私下听说大臣建议中,内在修筑京城、设置府兵这两件事。过去魏侯倚仗险要,吴起认为他失言;宣王统计百姓,山甫说这有害于政事。希望陛下舍弃这两条策略,另行商议长远的图谋。”这两条策略最终没有实行。在此之前,郑戬奏请修筑水洛城,请求让韩琦不参与商议。韩琦说:“臣任职西边,又两次担任宣抚使,前后五年,又在泾原、秦凤两路,对于水洛城的事,比别人知道得非常详细。”于是陈述所见的利害关系共十三条。皇帝下诏将韩琦的意见抄录给鱼周询等人,而鱼周询及郑戬已经先上奏修筑城池的好处。并且说:“水洛城现在将要完工。只有女墙没有完成,放弃它实在可惜,应当于是让工程完成。”于是下诏让郑戬等人完成筑城。壬申日,皇帝驾临国子监,祭祀至圣文宣王。有关部门说:旧有的礼仪只是肃立作揖。而皇帝特意行了两次跪拜礼。赐给直讲、大理评事孙复五品官服。又驾临昭烈武成王庙。丙戌日,元昊开始称臣,自号夏国主。再次派遣尹与则、杨守素来商议事务。丁未日,开宝寺灵宝塔发生火灾。谏官余靖进言说:“五行占卜,本是灾变。朝廷应当警戒恐惧以回应天意。不久听说派人从塔基挖掘出旧时埋藏的舍利,路上传言:舍利在宫廷内时颇有光怪现象。臣担心巧言献媚之人因此推说这是灵异,再次图谋营造。如果说舍利能发出光怪,必定有神灵凭借,这是妄言。况且一座塔不能自卫,被火烧毁,又凭什么福气庇护百姓呢?恳请指挥,不再营造。”
六月,参知政事范仲淹担任陕西河东路宣抚使。起初范仲淹因为违背吕夷简而被放逐多年,士大夫们持守两人的对错,互相指责为朋党。等到陕西用兵,天子因为范仲淹是士人望所归,提拔任用他护卫边疆。等到吕夷简罢免,召还范仲淹,倚仗他来治理国家。朝廷内外盼望他的功业,而范仲淹也感激皇上的眷顾,以天下为己任,于是与富弼日夜谋划兴起太平,然而规模宏大,议论的人认为难以实行,等到按察使多所举发弹劾,人心不安:任子之恩薄,磨勘之法严,侥幸者不便,于是诽谤诋毁逐渐盛行,而朋党的议论更加不可解开。然而范仲淹、富弼坚守所议不变。在此之前,石介上奏记给富弼,责备他实行伊尹、周公的事业。夏竦怨恨石介排斥自己,又想借此倾覆富弼等人,于是让女奴暗中模仿石介的书法,久了模仿成功,于是将“伊周”改为“伊霍”,而伪造石介为富弼撰写废立皇帝的诏书草稿。流言传到皇帝耳中,皇帝虽然不信,而范仲淹、富弼开始恐惧,不敢在朝廷中自安,都请求出京巡视西北边境,没有被允许。恰逢有边境奏报,范仲淹坚决请求出行,于是派他宣抚陕西河东。
《龟鉴》说:况且朋党之争的兴起,其萌芽于吕夷简、范仲淹交恶的时候吗?说吕夷简是小人吗?争宠妃诞育之功而丧失成为成礼,当宫廷避灾之际而愿望清光,于是拜手疏陈八事,如正朝纲、塞邪径、禁贿�、斥佞壬,真得大臣辅佐的体统。而其大者,释范仲淹的宿怨,容孙沔的直言,是不可以用小人诋毁他的。说吕夷简是君子吗?敕令有关部门不接受台谏,吕夷简倡导;告诫百官越职言事,吕夷简主张。罢相之后,密表频繁上奏,内侍的除授结交,是失大臣进退之义。而其大者,因私憾而畅瑶华之议,因北方之事而忌富弼之能,是不纯于君子的。范仲淹与之并肩共事,岂能帖帖阿附而为诡随之态呢?当他在姑苏被召还,正惬公议,待制之除,使范仲淹蕴蓄,而处钧衡之地者,思有以陷他:以侍臣噤其口,以剧务扰其心。然而百官之图、四论之献,凛然有言者之气,大臣不堪,遂以党目之,范仲淹于是有鄱阳之行。这次出行,李纮、王质载酒前往饯行,而想依附党羽以为幸。
欧阳修、佘靖、尹涞抗疏力争,而愿同贬以为荣。仲淹何慊哉!以至韩琦救蔡襄之诗、程琳议党人之谤、若谷明君子之类,此皆营救仲淹也。惜夷简之党胜。仲淹之党不胜,至使受知荐主方尔从坐,同年进士又相继出,诸贤皆以朋党逐矣。至仲淹陕西召还,稍惬公议,日夜谋画,图报主知。然按察之令严,磨勘之法密,未有惬侥幸者之意,小人不悦,再以党论之,仲淹于是复为陕西之行。是行也,身再去国,谗者益甚。贾昌朝主王拱辰而逐益柔,益乘,仲淹所荐也。钱明逸希得象而去富弼,富弼,仲淹所厚也。陈执中固孙甫而去杜衍,杜衍,尝为仲淹言也。邸狱之起,朋党作仇,一纲之打,私徒相庆。虽欧阳公以去国之身怀不自已,抗疏力言,至谓『群邪相贺于内,四夷相贺于外』,未尝不忠于国者,而大势卒不可挽矣。方仲淹始为夷简党目之,所斥诸贤尚有左袒。及仲淹再为夏竦党论之,所贬诸贤皆为倒戈。盖夏竦用心惨于夷简,此元瑜所以初是仲淹而复希执中也。然尝反覆史传,窃谓党祸之作固小人之罪,而希天子之风,附君子之名,不得尽辞其责,故尝妄为之说曰:党论之始,倡蔡襄『贤不肖』之诗激之也。党论之再作,石介『一夔一契』之诗激之也。其后诸贤相继斥逐,又欧阳公邪正之论激之也。何者?负天下之令名,非惟人情不堪,造物亦不吾堪尔。吾而以贤自处,孰肯以不肖自名?吾而以夔、契自许,敦肯以大奸自辱?吾而以公正自表,孰肯以邪曲自毁哉?如必过为别白,私自尊尚,则人而不仁,疾之已甚,攻乎异端,斯害也已,安得不重为君子之祸?孙复谓祸始于此,仲淹谓怪鬼坏事,韩琦亦谓天下事不可如此。其亦有先见云耳。唐自牛僧孺、李宗闵对策,至李德裕朱崖之贬,一报一复,凡四十二年而后息。我仁祖在位四十二年,待退臣下恩亦至矣,夫岂无药石以针砭之?汤沐以栉治之?未几云开日出,所废之人于即召用,所罢之官随已复职,如范文正以忤申公而得贬,其始也虽为之下朋比之诏,及西事之兴,不惟宥其过,而且至大用。杜、富、欧、余以邸狱而尽去,始者所行之人虽尽废黜,而陈执中既罢之后,诸贤复召,而或异之钧衡,或列于论思,气类相感,竟不至伤吾保泰之和,诸贤何憾哉?
译欧阳修、佘靖、尹洙上疏极力争辩,甚至愿意一同被贬以为荣耀。范仲淹还有什么缺憾呢!以至于韩琦营救蔡襄的诗、程琳议论党人的诽谤、若谷阐明君子的一类,这些都是营救范仲淹的。可惜吕夷简的党羽占了上风。范仲淹的党羽没有取胜,致使受到知遇和推荐的主官刚刚被牵连治罪,同年进士又相继被贬出朝廷,各位贤臣都因为结党而被驱逐了。等到范仲淹从陕西被召还,稍微符合公议,日夜谋划,图谋报答君主的知遇之恩。然而按察的政令严厉,磨勘的法度严密,没有让侥幸之徒满意的地方,小人不高兴,再次以结党的罪名议论他,范仲淹于是又前往陕西任职。这次出行,身体再次离开京城,进谗言的人更加厉害。贾昌朝支持王拱辰而驱逐尹洙,尹洙是范仲淹所推荐的。钱明逸迎合夏竦而排挤富弼,富弼是范仲淹所厚待的。陈执中固守孙甫而驱逐杜衍,杜衍曾经为范仲淹说过话。邸狱兴起,朋党结仇,一旦纲纪被打乱,私党互相庆贺。虽然欧阳修以离开朝廷的身份心怀不安,上疏极力进言,甚至说“群邪在宫内相贺,四夷在境外相贺”,未曾不忠于国家,然而大势终究不可挽回。当初范仲淹被吕夷简的党羽视为眼中钉,被斥逐的各位贤臣还有左袒支持他的。等到范仲淹再次被夏竢的党羽议论,被贬谪的各位贤臣都倒戈相向。大概夏竦用心比吕夷简更残酷,这就是元瑜起初赞同范仲淹后来又迎合陈执中的原因。然而我反复研读史传,私下认为党祸的发生固然小人的罪过,但迎合天子的风气,依附君子的名声,不能完全推卸责任,所以曾经胡乱提出一种说法说:党论的开始,是蔡襄“贤不肖”的诗激起的。党论的再次发作,是石介“一夔一契”的诗激起的。其后各位贤臣相继被斥逐,又是欧阳修邪正之论激起的。为什么呢?背负天下美好的名声,不仅人情不能忍受,造物主也不让我忍受罢了。我如果以贤者自居,谁肯以不肖者自名?我如果以夔、契自许,谁肯以大奸自辱?我如果以公正自表,谁肯以邪曲自毁呢?如果一定要过分地分辨黑白,私自自尊自尚,那么人如果不仁,憎恨他太厉害,攻击异端,这就有害了,怎么能不严重地成为君子的祸患呢?孙复说祸患开始于此,范仲淹说怪鬼坏事,韩琦也说天下事不能这样。他们大概也有先见之明啊。唐朝自从牛僧孺、李宗闵对策,到李德裕被贬朱崖,一报一复,共四十二年才平息。我们仁宗在位四十二年,对待退位的臣下恩惠也到了极点,难道没有药石来针砭吗?没有汤沐来栉治吗?不久云开日出,被废黜的人随即被召用,被罢免的官职随即恢复,如范文正因为忤逆申公而被贬,起初虽然下了朋比的诏书,等到西事兴起,不仅宽恕他的过错,而且甚至大用。杜衍、富弼、欧阳修、余靖因为邸狱而全部离去,起初所行之人虽然全部被废黜,而陈执中罢免之后,各位贤臣再次被召,有的位居宰相,有的位列谏官,气类相感,终究不至于伤害我们保持安泰的和气,各位贤臣有什么遗憾呢?
甲寅,上谓辅臣曰:『岁旱而飞蝗滋甚,百姓何罪而罹此?默祷上帝,愿归咎于??躬。』章得象对曰:『圣言及此,必有以上感天心矣。』戊午,雨。枢密副使富弼言:『伏见朝廷以契丹发兵会元昊讨呆家族,路出河东境外,疑是变诈。臣前岁奉使契丹,颇见情状,他时虽欲背盟,自逞必寇河北,第以河东为犄角之地而已。伏乞陛下更令范仲淹相度,且往河东照管,未宜调发。』时仲淹疑契丹入寇,欲大发兵为备。杜衍谓契丹必不来,兵不可妄出。仲淹争议帝前,诋衍语甚切。仲淹尝以父行事衍,衍不以为恨。既退,仲淹犹力争,韩琦曰:『若尔,则琦当请行,不须朝廷一人一骑。』仲淹怒,再求对,首奏琦语。然兵卒不发,仲淹亦不以为忤也。先是,仲淹受命主西事,弼主北事。弼条上河北守御策曰:『真宗澶渊之盟未为失策,而所痛者,当国大臣论和之后,武备皆废,谓敌不敢背约,谓边不必豫防,谓世常安,谓兵永息。西、北二寇稔知朝廷作事如此,于是阴相交结,乘虚有谋,契丹侵取燕、蓟以北,拓拔自得灵夏以西,其间所生豪英皆为其用,得中国土地,役中国人力,称中国位号,方中国官属,任中国贤才,读中国书籍,用中国车服,行中国法令。是二边所为皆与中国等,而又劲兵骁将长于中国,岂可以上古之夷狄待二边也?谨具守御十二策总十三条,是臣奉使契丹日,于河北往回十余次,询于沿边土豪并内地故老,博采参较,得之甚详。及于契凡议事,又颇见其情状,以至稽求载籍,质以时务,用是裒聚撰述,以副陛下委任之意。望陛下令两府会议,可者速行之,其不可者,更相致诘而是正之。』
秋七月癸亥,诏以冬至有事于南郊,群臣毋得上表请加尊号。癸未,契丹遣耶律元衡来告将伐元昊,其书略曰:『元昊负中国当诛。今议将兵临战。或元昊乞称臣,幸无亟许。』其实纳契丹降人,契丹讨之,托中国为名也。丙戌,诏诸路转运使副、提点刑狱察所部知州军、知县县令,有治状者以名闻,议旌擢之。或不如所举,令御史台劾奏,并坐上书不实之罪。从范仲淹奏请也。
八月辛卯,令参知政事贾昌朝领天下农田,范仲淹领刑法事,有利害其悉条上。甲午,枢密副使富弼为河北宣抚使。其实弼不自安于朝,欲出避谗谤也。乙未,承旨丁度、学士王尧臣、吴育、宋祁、知制诰孙抃、张方平、欧阳修、权中丞王拱辰、侍御史知杂事沈邈等言:『中书、枢密院聚厅召臣等宣示契丹来书并朝廷答书。臣等窃谓:沮契丹而纳元昊,则未有素备之策;绝元昊而从契丹,又失绥怀之信。莫若以大义而两存之。宜降诏与元昊,言昨许再盟,盖因契丹有书来,言彼是甥舅之亲,遂议开纳。今却知国中招诱契丹边户,亏甥舅事大之礼,违朝廷纳款之本意,当须复顺契丹,早除嫌隙,则誓书封册,便可封还。仍乞于契丹回书中言已降诏与元昊,若执迷不复,则议绝未晚。如此,则于西人无斗绝之曲,于北鄙无结怨之端。』戊戌,右正言、同修起居注余靖为回谢契丹使,复书略曰:『若以元昊于北朝失事大之体,则自宜问罪。或谓本朝以效顺之故,则不烦出师。矧延州昨奏元昊已遣杨守素将誓文入界,傥不依初约,则犹可沮。还如尽遵承则,亦难却也。』右正言、知制诰欧阳修为河北都转运按察使。上谕修曰:『勿为久居计,有事第言之。』修对以『谏官乃得风闻。今在外使事,有指越职罪也。』上曰:『事苟宜闻,不可以中外为辞。』乙卯,上谓辅臣曰:『如闻诸路转运按察、提点刑狱司发擿所部官吏细过,务为苛刻,使下无所措手足,可降敕约束之。』先是,监察御史刘湜言:『转运使掎摭州县,苛束官吏,人不得聘其才。宜稍宽假。』包拯言:『诸道转运使自兼按察及置判官以来,并提点刑狱等体量部下官吏,颇伤烦碎。』朝廷既降敕约束诸路按察使,备载台官所上之言,欧阳修奏曰:『臣自闻降此约束,日夕忧嗟。窃谓国家方此
译甲寅日,皇上对辅政大臣说:“年成干旱,飞蝗灾害更加严重,百姓有什么罪过而遭受这种灾难?我默默向上天祈祷,愿意将罪责归于我自己。”章得象回答说:“圣上说到这些,必定能感动上天之心。”戊午日,下雨。枢密副使富弼上奏说:“臣看到朝廷因为契丹发兵会同元昊讨伐呆家族,军队经过河东境外,怀疑这是诡诈之计。臣前年奉命出使契丹,大致了解情况,他们即使将来想要背弃盟约,自行逞强,必定侵犯河北,只是把河东作为掎角之势罢了。恳请陛下再命令范仲淹前去考察,并前往河东照管,暂时不适宜调发军队。”当时范仲淹怀疑契丹入侵,想要大量发兵防备。杜衍认为契丹一定不会来,军队不可以轻率出动。范仲淹在皇帝面前与杜衍激烈争论,指责杜衍的话非常严厉。范仲淹曾经因为父亲的事情得罪过杜衍,杜衍并不因此怀恨。退朝后,范仲淹仍然极力争辩,韩琦说:“如果这样,那么韩琦应当请求前往,不需要朝廷一人一马。”范仲淹发怒,再次请求面见皇帝,首先奏报韩琦的话。然而军队最终没有发兵,范仲淹也不认为韩琦是违逆自己。在此之前,范仲淹受命主持西部事务,富弼主持北部事务。富弼分条上奏河北的守御策略说:“真宗澶渊之盟并非失策,而令人痛心的是,主持国政的大臣在议和之后,武备全部废弃,认为敌人不敢背弃约定,认为边境不必预先防备,认为世道常安,认为战争永远平息。西、北两面的敌寇深知朝廷行事如此,于是暗中互相勾结,乘虚图谋,契丹侵占燕、蓟以北,拓拔氏(元昊)自得灵夏以西,其间产生的豪杰英才都被他们所用,获得中原的土地,役使中原的人力,使用中原的位号,仿效中原的官属,任用中原的贤才,阅读中原的书籍,使用中原的车服,施行中原的法令。这两边所做的都与中原相同,而且精锐士兵和骁勇将领胜过中原,怎么可以用上古对待夷狄的态度来对待这两边呢?谨具守御十二策共十三条,这是臣奉命出使契丹时,在河北往返十余次,询问沿边土豪以及内地老辈,广泛采集比较,得知非常详细。以及在契丹议事时,又大致看到他们的情况,以至于查考典籍,以时务验证,因此聚集撰写,以符合陛下委任的意思。希望陛下命令两府会议,可行的迅速执行,不可行的,互相质问并纠正。”
秋七月癸亥日,下诏因冬至要在南郊举行祭祀,群臣不得上表请求加尊号。癸未日,契丹派遣耶律元衡来告知将要讨伐元昊,书信大意说:“元昊辜负中原应当诛杀。现在商议将出兵临战。如果元昊请求称臣,希望不要急忙答应。”实际上是元昊接纳了契丹的降人,契丹讨伐他,借中原的名义罢了。丙戌日,下诏各路转运使副、提点刑狱考察所管辖的知州军、知县县令,有政绩的以名上报,商议表彰提拔。如果有不如所举荐的,命令御史台弹劾上奏,并坐以上书不实的罪。听从范仲淹的奏请。
八月辛卯日,命令参知政事贾昌朝主管天下农田,范仲淹主管刑法事务,有利害关系的都分条上奏。甲午日,枢密副使富弼任河北宣抚使。实际上富弼在朝廷中不自安,想要出京躲避谗言诽谤。乙未日,承旨丁度、学士王尧臣、吴育宋祁、知制诰孙抃、张方、平欧阳修、权中丞王拱辰、侍御史知杂物沈邈等上奏说:“中书、枢密院聚厅召集臣等宣示契丹来书以及朝廷答书。臣等私下认为:阻止契丹而接纳元昊,则没有预先准备的策略;断绝元昊而顺从契丹,又失去安抚怀柔的信用。不如以大义两者都保存。适宜下诏给元昊,说昨天允许再次结盟,是因为契丹有书信来,说他们是甥舅之亲,于是商议接纳。现在却知道国中招募引诱契丹边户,亏损甥舅事奉大国的礼节,违背朝廷接纳归顺的本意,应当必须恢复顺从契丹,早日消除嫌隙,那么誓书封册,就可以封还。仍然乞求在回复契丹的信中说已下诏给元昊,如果执迷不悟不恢复,那么议绝也不晚。这样,对于西夏人没有断绝的过错,对于北方边境没有结怨的开端。”戊戌日,右正言、同修起居注余靖任回谢契丹使,复信大意说:“如果认为元昊对北朝失于事奉大国的体统,那么自然应当问罪。如果说本朝因为效顺的缘故,则不烦劳出兵。况且延州昨天奏报元昊已派遣杨守素带着誓文进入边界,倘若不依从最初的约定,则还可以阻止。如果完全遵守常规,也难以推却。”右正言、知制诰欧阳修任河北都转运按察使。皇上告诉欧阳修说:“不要做久居的打算,有事只管说。”欧阳修回答说:“谏官得以风闻奏事。现在在外使事,有越职的罪名。”皇上说:“事情如果适宜上闻,不可以内外为借口。”乙卯日,皇上对辅政大臣说:“听说各路转运按察、提点刑狱司揭发所部官吏细微过错,务求苛刻,使下属无所适从,可以下敕令约束他们。”在此之前,监察御史刘湜上奏说:“转运使挑剔州县,苛刻束缚官吏,人不能施展才能。应当稍微宽容。”包拯上奏说:“各道转运使自从兼任按察以及设置判官以来,连同提点刑狱等考察部下官吏,颇为烦琐细碎。”朝廷既已下敕令约束各路按察使,详细记载台官所上的言论,欧阳修上奏说:“臣自从听说下此约束,日夜忧虑叹息。私下认为国家正
多事难了之时,正当责人展效之际。昨大选诸路按察之初,两府聚厅数日,皆为一时之极选,凡被选之人,亦各思宣力,争奋所长,岂可顿为期罔,便徇私情?皆由朝廷未知官吏为州县大患,而按察可以利民。委任之意不坚,故毁谤之言已入也。所可惜者,自差诸路按察,今虽未有大效,而老病昏昧之人望风而惧,近日致仕者渐多。州县方欲澄清,而朝廷自沮其事,臣欲乞圣慈令两府召台官上言者至中书,问其何路按察之人因挟私怨?苟有迹状,乞下所司辨明。若实无人,乃是妄说。其近降札子乞赐抽还,不使四方见朝廷自沮按察之权,而为贪赃老缪之吏所快。』戊午,诏自今除台谏官,毋得用见任辅臣所荐之人。
译在事务繁杂、难以理清的时候,正是应当责成官员施展才能、建立功绩的时机。昨天在大规模选拔各路按察使之初,两府官员聚集在厅堂商议了数日,所选拔的都是当时最优秀的人才,凡是入选的人,也都想着为国效力,争相发挥各自的长处,怎么可以突然被怀疑欺骗,就顺从私人的情面呢?这都是因为朝廷没有认识到官吏是州县的大祸害,而按察使能够有利于百姓。朝廷委任的意图不坚定,所以诋毁诽谤的话已经传进来了。值得惋惜的是,自从派遣各路按察使以来,虽然现在还没有显著的成效,但那些年老、患病、昏庸糊涂的人闻风丧胆,最近请求退休的人逐渐增多。州县正想要澄清吏治,而朝廷自己却阻碍这件事,臣请求圣上慈爱,命令两府召见上奏言事的台谏官员到中书省,询问他们哪一路的按察使挟带私怨?如果有证据和迹象,请求下达给有关部门辨明。如果确实没有这样的人,那就是胡说八道。请求收回最近下达的札子,不让四方看到朝廷自己阻碍按察使的权力,从而让贪污受贿、年老昏庸的官吏感到高兴。戊午日,下诏从今以后任命台谏官员,不得使用现任辅政大臣所推荐的人。
九月戊辰,郑州言吕夷简卒。自上初立、太后临朝十余年,内外无间,天下晏然,夷简之功为多。其后元昊反,四方久不用兵,师出数败,契丹乘之,遣使求关南地,颇赖夷简计画。选一时有名之臣报契丹,经略西夏,二边以宁。然建募万胜军,杂市井小人浮脆不任战斗;用宗室补环卫官,骤增俸赐,又加遗契丹岁金缯二十万,当时不深计之,至于后世费大而不可止。夷简当国柄最久,虽数为言者所诋,帝眷倚不衰。然所斥士旋复收用,亦不终废。其于天下事屈伸舒卷,动有操术。后卒配食庙庭,为世名相。始王旦奇夷简,谓王曾曰:『君其善父之。』卒与曾并居相位。庚午,平章事兼枢密使晏殊罢为工部尚书、知颍州。殊初入相,擢欧阳修等为谏官,既而苦其论事烦数,或面折之。及修出为河北都转运使,谏官奏留修,不许。孙甫、蔡襄遂言:章懿诞生圣躬为天下主,而殊尝被诏志章懿墓,没而不言。又奏论殊役官兵治僦舍以规利,殊坐是绌。然殊以章献方临朝,故志不敢斥言;而所役兵乃辅臣例宣借者,时以为非殊之罪。甲申,枢密使、吏部侍郎杜衍依前官平章事兼枢密使。衍务裁侥幸,每内降恩,率寝格不行,积诏旨至十数,辄纳帝前。谏官欧阳修对见,帝曰:『外人知杜衍封还内降耶?凡有求干,朕每以衍不可告之,而止者多于所封还也。』右谏议大夫、参知政事贾昌朝为工部侍郎,充枢密使,资政殿学士、工部侍郎、知青州陈执中为参知政事。谏官蔡襄、孙甫等争言执中刚复不学,若任以政,天下不幸。上不听。谏官争不止,上乃命中使赍敕告即青州赐之,且谕意曰:『朕用卿,举朝皆以为不可,朕不惑人言,力用卿尔。』明日,谏官上殿,上作色迎,谓之曰:『岂非论陈执中邪?朕已召之矣。』谏官乃不敢言。
冬十月,同修起居注、知谏院蔡襄以老乞乡郡。己酉,授右正言、知福州。襄与孙甫俱论陈执中不可执政,既不从,于是两人俱求出,而襄先得请。时甫使契丹未还也。国子监直讲石介通判濮州。富弼等出使,谗谤益甚,介不自安,遂求出也。契丹夹山部落呆家族八百户归元昊。契丹主遂亲至境上,各据山严兵相待。元昊奉卮酒为寿,大合乐,折箭为誓,乃罢。契丹夜以兵招元昊,元昊有备,大败契丹主。元昊纵其去,寻复与契丹解仇如故。
十一月戊午朔,司天言:日当食不食。甲子,监进奏院刘巽、大理评事苏舜钦并除名勒停,工部员外郎兼天章阁侍讲、史馆检讨王洙落侍讲检讨、知濠州。太常博士刁约通判海州,殿中丞江休复监蔡州税,殿中丞王益柔监复州税。降太常博士周延隽为秘书丞,太常丞章岷通判江州。著作郎、直集贤院、同修起居注吕溱知楚州,殿中丞周延让监宿州税,校书郎、馆阁校勘宋敏求签书集庆军节度判官事,将作监丞徐绶监汝州叶县税。先是,杜衍、范仲淹、富弼等同执政,多引用一时闻人,欲更张庶事。御史中丞王拱辰等不便其所为。而舜钦,仲淹所荐,其妻又衍女。少年能文章,议论稍侵权贵。进奏院祠神,舜钦循前此,用鬻故纸公钱召妓女间席会宾客。拱辰廉得之,讽其属鱼周询、刘元瑜等劾奏,因欲摇动衍。事下开封府治,于是舜钦及巽俱坐自盗,同时斥逐者多知名士。世以为过薄,而拱辰等方自喜曰:『吾一举纲尽矣!』狱事起,枢密副使韩琦言于上曰:『昨闻宦者操文符,捕馆职甚急,众听纷骇。舜钦一醉饱之过,止可付之有司治之,何至是?陛下圣德素仁厚,独自为是,何也?』上悔见于色。自仲淹等出使,谗者益深,而益柔亦仲淹所荐。拱辰既劾奏,宋祁、张方平又助之,乃言益柔作《傲歌》,罪当诛。盖欲因益柔以累仲淹也。章得象无所可否,贾昌朝阴主拱辰等议。及辅臣进白,琦独言:『益柔少年狂语,何足穷治?天下大事固不少,近臣同国休戚,置此不言,而攻一王益柔,此其意有所在,不特为《傲歌》可见也。』上悟,稍宽之。时两府合班奏事,琦必
译九月戊辰日,郑州上报吕夷简去世。从皇上初即位、太后临朝听政的十多年间,朝廷内外没有隔阂,天下安宁,吕夷简的功劳最大。后来元昊反叛,四方长期没有用兵,军队出战多次失败,契丹趁机派遣使者索要关南土地,很大程度上依赖吕夷简的谋划。他挑选当时有名的臣子去应对契丹,经营西夏,使得两个边境得以安宁。然而,他招募万胜军,混杂市井小人,轻浮脆弱不能胜任战斗;任用宗室成员填补环卫官职位,骤然增加俸禄赏赐,又增加给契丹的岁币金帛二十万,当时没有深入考虑,导致后世费用巨大且无法停止。吕夷简执掌国政时间最长,虽然多次被言官诋毁,但皇上的眷顾倚重没有减弱。然而被他斥退的士人很快又被收用,也没有最终废弃。他对于天下事务的进退伸缩,举动都有手段。死后配享太庙,成为当世的名相。起初王旦认为吕夷简奇特,对王曾说:“你要善待他。”最终吕夷简与王曾一同位居宰相。庚午日,平章事兼枢密使晏殊被罢免,改任工部尚书、知颍州。晏殊刚入朝为相时,提拔欧阳修等人担任谏官,后来苦于他们议论政事繁琐频繁,有时当面驳斥他们。等到欧阳修外调担任河北都转运使,谏官上奏请求留下欧阳修,皇上不答应。孙甫、蔡襄于是进言:章懿皇后生下圣上成为天下君主,而晏殊曾经受诏撰写章懿皇后的墓志铭,却隐而不提。又上奏议论晏殊役使官兵整治租赁房屋以谋取私利,晏殊因此被贬黜。然而晏殊因为章献太后正临朝听政,所以墓志铭不敢直言;而所役使的士兵本是辅政大臣惯例宣借的,当时人们认为这不是晏殊的罪过。甲申日,枢密使、吏部侍郎杜衍以原官职平章事兼枢密使。杜衍致力于裁减侥幸得官的人,每当有内降恩旨,大多搁置不执行,积累诏旨达到十几份,就呈交给皇上。谏官欧阳修当面觐见,皇上说:“外人知道杜衍封还内降恩旨吗?凡是有请求干求的,朕每次用杜衍不可来告知他们,而停止的比封还的还多。”右谏议大夫、参知政事贾昌朝任工部侍郎,充任枢密使;资政殿学士、工部侍郎、知青州陈执行任参知政事。谏官蔡襄、孙甫等人争辩说陈执行刚愎且没有学问,如果让他执政,天下不幸。皇上不听。谏官争辩不止,皇上于是命令中使带着敕告在青州赐给他,并且传达旨意说:“朕任用你,满朝都认为不可,朕不被别人的话迷惑,极力任用你罢了。”第二天,谏官上殿,皇上变脸色迎接,对他们说:“难道不是议论陈执行吗?朕已经召他来了。”谏官于是不敢再说话。
冬十月,同修起居注、知谏院蔡蔡以年老请求回乡郡。己酉日,授任右正言、知福州。蔡襄与孙甫都议论陈执行不可执政,既然皇上不听从,于是两人都请求外调,而蔡襄先得到批准。当时孙甫出使契丹还没有回来。国子监直讲石介任通判濮州。富弼等人出使,谗言诽谤更加厉害,石介心中不安,于是请求外调。契丹夹山部落呆家族八百户归附元昊。契丹主于是亲自到边境,各自占据山险陈兵相待。元昊捧着酒杯祝寿,大奏音乐,折断箭矢发誓,才罢兵。契丹夜里用军队招诱元昊,元昊有防备,大败契丹主。元昊放他离去,不久又与契丹和解如故。
十一月戊午日初一,司天监说:日食应当发生却没有发生。甲子日,监进奏院刘巽、大理评事苏苏舜钦都被除名勒令停职,工部员外郎兼天章阁侍讲、历史馆检讨王洙免去侍讲检讨职务、知濠州。太常博士刁约任通判海州,殿中丞江休复监管蔡州税,殿中丞王益柔监管复州税。降太常博士周延隽任秘书丞,太常丞章岷任通判江州。著作郎、直集贤院、同时修起居注吕溱知楚州,殿中丞延让监管宿州税,校书郎、馆阁校勘宋求签书集庆军节度判官事,作监丞徐绶监管汝州叶县税。在此之前,杜衍、范仲淹、富弼等人共同执政,多引用当时有名望的人,想要改革各种事务。御史中丞王拱辰等人对他们所做的事感到不便。而苏舜钦,是范仲淹推荐的,他的妻子又是杜衍的女儿。苏舜钦年轻能写文章,议论稍微侵犯权贵。进奏院祭祀神灵,苏舜钦沿袭以前的做法,用卖旧纸的公款召妓女陪酒宴请宾客。王拱辰查访得知,暗示他的下属鱼周询、刘元瑜等人弹劾上奏,因而想要动摇杜衍。事情交给开封府审理,于是苏舜钦和刘巽都因自盗获罪,同时被斥逐的多是知名人士。世人认为处罚过于轻薄,而王拱辰等人正自我欣喜说:“我们一举网罗尽了!”案件发生时,枢密副使韩琦对皇上说:“昨天听说宦官拿着文书,抓捕馆阁职员非常紧急,众人听闻纷乱惊骇。苏舜钦只是一次醉饱的过错,只可以交给有关部门审理,何必到这种地步?陛下圣德向来仁厚,独自这样做,为什么呢?”皇上后悔的神色显露在脸上。自从范仲淹等人出使,谗言更加深入,而王益柔也是范仲淹推荐的。王拱辰既已弹劾上奏,宋祁、张方平又帮助他,于是说王益柔作《傲歌》,罪当诛杀。大概想要因为王益柔来连累范仲淹。章得象没有表示可否,贾昌朝暗中支持王拱辰等人的意见。等到辅政大臣进言禀报,韩琦独自说:“王益柔少年狂言,哪里值得彻底追究?天下大事本来不少,近臣与国家休戚与共,放置这些不说,而攻击一个王益柔,这其中的意图有所指向,不仅仅为了《傲歌》就可以看到的。”皇上醒悟,稍微宽恕了他。当时两府合班奏事,韩琦必定
尽言,事虽属中书,琦亦对上陈其实,同列尤不悦,上独识之曰:『韩琦性直。』集贤校理彭乘向修起居注,吕溱既贬,起居注缺,中书拟人而乘在选中。帝指乘曰:『此老儒也,雅有恬退名,无以易之。』已巳,诏曰:『朕闻至治之世,元凯共朝,不为朋党。君明臣哲,垂荣亡极。朕昃食厉志,庶几治古。而人务交游,家为激讦,更相附离,以沽声誉,至阴招贿赂,阳托荐贤。又按察将命者恣为苛刻,属文之人类亡体要,自今委中书门下、御史台采察以闻。』范仲淹上表乞罢政事、知邠州。诏不允。诏如天禧故事,置谏官六员。辛未,太常博士钱明逸为右正言,谏院供职。壬午,合祭天地于圜丘。
译韩琦把话说尽,事情虽然属于中书省管辖,韩琦也向皇上陈述实情,同僚们尤其不高兴,皇上却独自赏识他说:“韩琦性情刚直。”集贤校理彭乘向来修撰起居注,吕溱被贬后,起居注一职空缺,中书省拟定人选,彭乘在候选之中。皇上指着彭乘说:“这是位老儒生,向来有淡泊退让的名声,没有人能替代他。”乙巳日,下诏说:“我听说在政治清明的时代,皋陶、伯益等贤臣共同在朝,不结为朋党。君主圣明,臣子贤哲,荣耀流传无穷。我废寝忘食,磨砺意志,希望达到古代治世。然而人们致力于交游,各家互相攻击,彼此依附,以博取声誉,甚至暗中招揽贿赂,表面上却假托推荐贤才。又有按察使奉命行事,任意苛刻,撰写文章的人大多没有要点。从今以后,委托中书门下、御史台考察察访并上报。”范仲淹上表请求罢免政事,出任邠州知州。诏书不准许。诏书依照天禧年间的旧例,设置谏官六员。辛未日,太常博士钱明逸任右正言,在谏院供职。壬午日,在圜丘合祭天地。
十二月乙未,册命元昊为夏国主,更名曩霄。丁酉,诏州县以先帝所賜七条相诲敕。太常博士王翼西京治狱还,赐五品服。知谏院余靖言:『治狱而赐服,外人知,必以为翼深文重法。能希陛下意以取此宠,所损非细事也。尝有工部郎中吕宽以治狱赐对,祈易章绶,陛下谕之曰:「朕不欲鞫囚与人恩泽。」宽退以告臣,臣尝书之起居注。陛下前日谕宽是,则前日赐翼非。予夺之间,贵乎一体。小人望风希进,无所不至,幸陛下每于事端,抑其奔竞。请自今臣僚入对,有辄求恩泽者,令有司劾其罪。』从之。环、原之间属羌有明珠、灭臧、康奴三族最大,其北有二川交通西界。宣抚使范仲淹议筑古细腰城断其路,于是檄知环州种世衡与知原州蒋偕共干其事,城成而世衡卒。世衡在边数年,积谷通货,所至不烦县官,益兵增馈,善抚士卒。及卒,羌酋朝夕临者数日,青涧及环人皆画像祠之。范仲淹复檄蒋偕筑堡大虫岭堡,未完而为明珠、灭臧伺间邀击,偕辄从问道遁归,伏庭下请死。王素赦其罪,令毕功。
乙酉庆历五年春正月己巳,三司言:更造锡庆院乏材费多,而北使锡宴之所不可阙。诏复以太学为锡庆院如故,别择地建太学。甲戌,右正言、秘阁校理孙甫为右司谏、知邓州。先是,甫言陈执中不效,数请补外,不许。帝尝问丁度用人以资与才孰先,度对曰:『承平宜用资,边事未平宜用才。』甫又劾奏度因对求大用,请属吏。上谕辅臣曰:『度在侍从十五年,数论天下事,顾未尝及私,甫安从得是语?』甫自契丹还,亟命出守。度侍经筵岁久,上每以学士呼之而不名。尝问蓍龟占应之事,乃对:『卜筮虽圣人所为,要之一技而已,不若以古之治乱为监也。』罢河东、陕西诸路招讨使。乙亥,复置言事御史,以殿中侍御史梅挚、监察御史李京为之。唐制,御史不专言职,故天禧初始置言事御史六员,其后久不除。至是,以谏官员不足,复除之。丙子,契丹遣使来告讨夏人回。韩琦言:『朝廷已封册夏国,又契丹以西征回来告,当此之时,若便谓太平无事,则后必有大忧者三。若以前日之患而虑及经远,则后必有大利者一。契丹欲并吞夏人,仓卒兴师,反成败衄,必恐自此交兵未已,此诚朝廷养谋观衅之时也。若能内辑纲纪,外练将卒,休息民力,蓄敛财用,以坐待二虏之弊,则幽蓟、灵夏之地一举而可图。』乙酉,参知政事范仲淹为资政殿学士、知邠州兼陕西四路沿边安抚使,枢密副使富弼为资政殿学士、京东西路安抚使、知郓州。仲淹、弼既出使,谗者益甚,独杜衍左右之,上颇感焉。仲淹愈不自安,因奏疏乞罢政事。上欲听其请,章得象曰:『仲淹素有虚名,今一请遽罢,恐天下谓陛下轻绌贤臣。不若且赐诏不允,若仲淹即有谢表,则是挟诈要君,乃可罢也。』上从之。仲淹果奉表谢,上愈信得象言,于是弼自河北还,右正言钱明逸希得象等意,言弼更张纲纪,纷扰国经,凡所推荐,多挟朋党,疏奏,即降诏罢仲淹、弼。陈执中在中书,数兴衍异议。蔡襄、孙甫之乞出也。事下中书,甫本衍所举用,于是中书共为奏言:谏院今阙人,乞且留甫等供职。既奏,上颔之。衍退归,即召吏出札子,令甫等供职。吏执札子诣执中,执中曰:『向者上无明旨。』吏还白衍,衍取札子坏焚之,执中因谮衍曰:『衍党锢二人,苟欲其在谏院。及臣觉其情,遂坏焚札子以灭迹,怀奸不忠。』上入其言,故与仲淹、弼俱罢。衍为宰相才百二十日也。丙戌,平章事兼枢密使杜衍罢为尚书左丞、知兖州。枢密使贾昌朝平章事兼枢密使,宣徽南院使兼枢密副使王贻永为枢密使,资政殿学士、知郓州宋庠为参知政事。上既罢范仲淹,问章得象谁可代者,得象荐庠第祁。帝雅意属庠,乃复召用之。翰林学士吴育为右谏议大夫、龙图阁直学士左谏议大夫知延州庞籍并为枢密副使。育初尹开封,范仲淹在政府,因白事,数与仲淹迕。既而仲淹安抚河东,有奏请,
译十二月乙未日,册封元昊为夏国君主,改名为曩霄。丁酉日,下诏令各州县以先帝所赐的七条教诲敕令相互劝诫。太常博士王翼从西京审理案件返回,被赐予五品官服。知谏院余靖进言说:“因审理案件而赐予官服,外人得知,必定认为王翼深究法律、加重刑罚,能够迎合陛下的心意以获取这种宠幸,所损害的不是小事。曾经有工部郎中吕宽因审理案件而被赐予召对,请求更换章服印绶,陛下告诫他说:‘我不希望因审讯囚犯而给予他人恩泽。’吕宽退下后把这话告诉了我,我曾把它记录在起居注中。陛下前日告诫吕宽是对的,那么前日赐予王翼官服就是错的。给予和剥夺之间,贵在标准统一。小人观望风向、希求进身,无所不至,希望陛下在事情开端时,抑制他们的奔走钻营。请从今以后,臣僚入朝奏对,有擅自请求恩泽的,命令有关部门弹劾他们的罪过。”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环州、原州一带隶属的羌族中,明珠、灭臧、康奴三族最为强大,他们的北面有两条河流与西夏边界相通。宣抚使范仲淹提议修筑古细腰城以切断他们的道路,于是发檄文命令知环州种世衡与知原州蒋偕共同办理这件事,城池建成而种世衡去世。种世衡在边境数年,积蓄粮草、通商惠工,所到之处不烦扰官府,增加兵力、增补供给,善于安抚士卒。等到他去世,羌族首领早晚前来吊唁的有好几天,青涧和环州的人都绘制他的画像祭祀他。范仲淹又发檄文命令蒋偕修筑大虫岭堡,尚未完工就被明珠、灭臧窥伺间隙邀击,蒋偕随即从问道逃归,伏在庭下请死。王素赦免了他的罪过,命令他完成工程。
乙酉日,庆历五年春正月己巳日,三司上言:重新建造锡庆院缺乏材料且费用繁多,而接待北方使臣赐宴的场所不可缺少。下诏恢复以太学作为锡庆院像以前一样,另外选择地点建造太学。甲戌日,右正言、秘阁校理孙甫担任右司谏、知邓州。在此之前,孙甫进言陈执中没有成效,多次请求外补,不被允许。皇帝曾经问丁度用人是资历优先还是才能优先,丁度回答说:“太平时期应该任用资历,边境战事未平定应该任用才能。”孙甫又弹劾丁度借回答谋求大用,请求将其贬为下属官吏。皇帝告知辅政大臣说:“丁度在侍从之位十五年,多次议论天下大事,只是不曾涉及私事,孙甫从哪里得到这话?”孙甫从契丹返回,立即被命令出京守州。丁度侍奉经筵多年,皇帝每次都以学士称呼他而不直呼其名。曾经问关于蓍草龟甲占卜应验的事情,丁度回答说:“卜筮虽然是圣人所做的,终究只是一项技艺而已,不如以古代的治乱作为借鉴。”罢免河东、陕西各路招讨使。乙亥日,重新设置言事御史,任命殿中侍御史梅挚、监察御史李京担任此职。唐代制度,御史不专门担任言职,所以天禧初年才设置言事御史六员,此后很久不再任命。至此,因为谏官员额不足,重新任命他们。丙子日,契丹派遣使者来告知讨伐夏人返回。韩琦进言说:“朝廷已经册封夏国,又契丹以西征回来告知,在这个时候,如果便说太平无事,那么后来必定有三件大忧患。如果以前日的祸患而考虑到长远,那么后来必定有一件大利。契丹想要吞并夏人,仓促兴师,反而失败挫败,必定担心从此交战不止,这确实是朝廷培养谋略、观察衅隙的时候。如果能够内部整顿纲纪,外部训练将卒,休养生息民力,积蓄收敛财用,以坐等两个敌虏的疲弊,那么幽蓟、灵夏之地一举就可以谋取。”乙酉日,参知政事范仲淹担任资政殿学士、知邠州兼陕西四路缘边安抚使,枢密副使富弼担任资政殿学士、京东西路安抚使、知郏州。范仲淹、富弼既已出使,进谗言的人更加厉害,只有杜衍在左右支持他们,皇帝颇为感动。范仲淹更加不自安,于是上奏疏请求罢免政事。皇帝想听从他的请求,章得象说:“范仲淹向来有虚名,现在一请求就罢免,恐怕天下人说陛下轻易贬斥贤臣。不如暂且下诏不允,如果范仲淹随即有谢表,那就是挟诈要挟君主,才可以罢免。”皇帝听从了他的话。范仲淹果然奉表谢恩,皇帝更加相信章得象的话,于是富弼从河北返回,右正言钱明逸迎合章得象等人的心意,进言富弼更改纲纪,纷扰国家法度,凡是所推荐的,多挟带朋党,奏疏呈上,立即下诏罢免范仲淹、富弼。陈执中在中书省,多次兴起与杜衍不同的意见。蔡襄、孙甫请求外出的时候。事情下达中书省,孙甫本是杜衍所举荐任用的,于是中书省共同上奏说:谏院现在缺人,请求暂且留下孙甫等人供职。奏上后,皇帝点头同意。杜衍退下回家,立即召唤吏员发出札子,命令孙甫等人供职。吏员拿着札子到陈执中那里,陈执中说:“先前皇上没有明确的旨意。”吏员回去告诉杜衍,杜衍取来札子毁坏焚烧,陈执中于是进谗言说:“杜衍庇护这两个人,只是想要他们在谏院。等到我发现他的实情,就毁坏焚烧札子以消灭痕迹,怀有奸诈不忠。”皇帝听信了他的话,所以与范仲淹、富弼一起罢免。杜衍担任宰相才一百二十天。丙戌日,平章事兼枢密使杜衍罢免为尚书左丞、知兖州。枢密使賈昌朝平章事兼枢密使,宣徽院南院使兼枢密副使王贻永担任枢密使,资政殿学士、知郏州宋庠担任参知政事。皇帝既已罢免范仲淹,问章得象谁可以替代,章得象推荐宋庠第一。皇帝向来属意宋庠,于是再次召用他。翰林学士吴育担任右谏议大夫、龙图阁直学士,左谏议大夫知延州庞籍一起担任枢密副使。吴育初任开封尹,范仲淹在政府,因为禀报事情,多次与范仲淹抵触。后来范仲淹安抚河东,有奏请,
观当世之弊,验致灾之由,其实役敛重而民愁,和气伤而沴作。役敛之重,由国计之日窘,国计之日窘,由冗兵之日蕃。宜分遣干臣,拣选诸路宣毅、广捷等军,其不堪战者并降为厢军,其厢军之不堪役者并放停。议者必曰:『兵骄久,一旦遽加澄汰,则恐立以致乱。」此虑事者之疏也。去年韩琦汰边兵万余人,岂闻有为乱者?今天下财用不足,以赡冗食之兵,尚或顾恤细故而不思救弊之源,臣窃忧之。』
二月戊子朔,分遣内臣往诸路选汰羸兵,其诸州宣毅军过三百人者,无得更募。用韩琦议也。辛卯,诏曰:『比京朝官因人保任,始得叙迁。朕念廉士或不能以自进。其罢之。』时监察御史刘元瑜言:『近年考课之法,自朝官至员外郎、郎中、少卿、监须清望官五人保任,方许磨勘,适长奔竞。』故降是诏。磨勘保任之法实仲淹所建,仲淹既绌,故元瑜亟奏罢之。知制诰余靖乞特降指挥,应合奏荫亲属,臣僚所奏子孙、弟侄,特令不拘年甲,以广赏延之典。从之。戊戌,讲《诗》,起《鸡鸣》,尽《南山》篇。先是,讲官不欲讲《新台》,帝谓曾公亮曰:『朕思为君之道,善恶皆欲得闻,况诗三百皆圣人所删定,存劝戒,岂当有避也?』乃命自今讲读经史,毋得辄遗。兼侍御史知杂事赵及权判吏部流内铨。初,铨吏匿员阙,与选人为市。及奏:阙至,即榜之吏部。榜阙自及始。乙巳,以马军都虞候公廨为太学。
三月戊午,迩英阁讲《诗﹒匪风》篇曰:『谁能烹鱼,溉之釜鬵。』帝曰:『老子谓治大国若烹大鲜,治小国若烹小鲜,义与此同否?』丁度对曰:『烹鱼烦则碎,治民烦则散,非圣学深远,何以见古人求治之意乎?』杜衍、范仲淹、富弼既罢,枢密副使韩琦上疏言:『陛下用杜衍为宰相,方及一百二十日而罢。范仲淹以夏人初附,自乞保边,固亦有名。至于富弼之出,则所损甚大。富弼大节难夺,天与忠义,昨契丹领大兵压境,命弼使北,以正辩屈强北,卒复和议,忘身瘁事,古人所难,故近者李良臣自北来归,盛言北方自北主而下皆称重之。陛下两命弼为枢密副使,皆弗有其功,辞避不受。逮抑令赴上,则不顾毁誉,动思振缉纪纲,其志欲为陛下立万世之业尔。近日臣僚多务攻击忠良,取快私忿,非是国家之福,惟陛下久而察之。』疏入,不报。而董士廉又诣阙讼水洛城事,辅臣多主之,琦不自安,恳求补外。辛酉,琦罢枢密副使、知扬州。丙子,诏礼部贡院增天下解额。己卯,迩英阁讲《诗﹒六月》篇。上曰:『此序自《鹿鸣》至《菁菁者莪》,皆帝王常行之道,或止当时事耶?』杨安国对曰:『昔幽王失道,小雅尽废。四夷交侵,中国道微。先儒所以作此序,为万世监也。』于是上再令讲之。又诏:『补荫选人,自今只令吏部流内铨候该参选日,量试所习艺业注官。其庆历三年十一月条制勿行。』迩英阁读《汉书》高祖封韩信为齐王事,上曰:『高祖之从谏,善用人不疑如此。』丁度对曰:『高祖聪明大度,故臣下得尽其诚,不然,何以基帝业也?』丙戌,罢入粟授官。是月,欧阳修上疏:『伏见杜衍、韩琦、范仲淹、富弼等皆是陛下素所委任之臣,一旦相继而罢,天下士皆素知其可用之贤,而不闻其可罢之罪。自古小人谗害忠贤,其识不远。欲广陷良善,则不过指为朋党;欲摇动大臣,则必须诬以专权。其何故也?善人少过,难为一二求瑕,惟指以为朋党,则可一时尽逐。大臣不可以他事动摇,惟有专权是人主之所恶,故须此说方可倾之。臣料杜衍等四人各无大过,而一时尽逐,必有朋党、专权之说上惑圣聪。臣请详言之:杜衍为人清审而谨守规矩,仲淹则恢廓自信而不疑,韩琦则纯正而质直,富弼则明敏而果锐。四人为性既各不同,虽皆归于尽忠,而其所见各异,故于议事多不相从。至如杜衍欲深罪滕宗谅,仲淹力争而宽之。仲淹谓契丹必攻河东,请急修边备,富弼料九事,力言契丹必不来。至如尹洙,
译观察当今社会的弊端,验证导致灾祸的原因,其实是因为徭役赋税繁重而百姓忧愁,祥和之气受损而灾异发生。徭役赋税的繁重,是由于国家财政日益窘迫;国家财政日益窘迫,是由于冗兵日益增多。应当分别派遣干练的臣子,拣选各路宣毅、广捷等军队,其中不能作战的一律降为厢军,其中厢军中不能服役的一律裁汰停职。议论的人一定会说:“士兵骄横已久,一旦突然加以澄清淘汰,恐怕立刻就会导致动乱。”这是考虑事情者的疏忽。去年韩琦裁汰边防士兵一万多人,难道听说有作乱的吗?如今天下财用不足,用来供养冗杂的士兵,尚且还在顾虑细微的小事而不思考挽救弊端的根源,我私下为此担忧。
二月戊子初一,分别派遣内臣前往各路选拔裁汰老弱士兵,各州宣毅军超过三百人的,不得再招募。这是采纳了韩琦的建议。辛卯,下诏说:“近来京朝官因为有人保任,才能按资历升迁。朕想到廉洁的士人或许不能自我推荐。废除这一规定。”当时监察御史刘元瑜进言:“近年考核官员的方法,从朝官到员外郎、郎中、少卿、少监,必须由清望官五人保任,才允许考核升迁,这恰好助长了奔竞之风。”因此下达此诏。磨勘保任的制度实际上是范仲淹所建立的,范仲淹被贬斥后,所以刘元瑜急忙上奏废除它。知制诰余靖请求特别下达命令,凡是符合奏请荫补亲属规定的,臣僚所奏请的子孙、弟侄,特别允许不拘年龄,以扩大赏赐延及后代的典制。皇帝听从了。戊戌,讲解《诗经》,从《鸡鸣》篇开始,到《南山》篇结束。在此之前,讲官不想讲解《新台》篇,皇帝对曾公亮说:“朕思考为君之道,善恶都想听到,何况《诗经》三百篇都是圣人删定的,保留劝诫之意,哪里应当有所回避呢?”于是命令从今以后讲解经史,不得随意遗漏。兼侍御史知杂事赵及暂代判吏部流内铨。起初,铨选官吏隐瞒空缺名额,与候选人为交易。赵及上奏:空缺名额一到,就立即在吏部张榜公布。张榜公布空缺名额从赵及开始。乙巳,将马军都虞候的官署改为太学。
三月戊午,在迩英阁讲解《诗经·匪风》篇说:“谁能烹煮鱼,用釜鬵来浇灌它。”皇帝说:“老子说治理大国像烹煮大鱼,治理小国像烹煮小鱼,意思与此相同吗?”丁度回答说:“烹鱼过于烦琐就会破碎,治理百姓过于烦琐就会离散,如果不是圣学深远,怎么能看出古人追求治理的意图呢?”杜衍、范仲淹、富弼被罢免后,枢密副使韩琦上疏说:“陛下任用杜衍为宰相,刚满一百二十天就被罢免。范仲淹因为西夏人刚刚归附,自己请求保卫边疆,本来也有名分。至于富弼的出京,则损失很大。富弼大节难以改变,上天赋予他忠义,昨天契丹率领大军压境,命令富弼出使北方,以正直辩驳使强横的北方屈服,最终恢复和议,忘身致力于国事,这是古人难以做到的,所以近来李良臣从北方归来,极力称赞北方从北主以下都看重他。陛下两次任命富弼为枢密副使,他都不居其功,辞谢回避不接受。等到压制他赴任,则不顾毁誉,动不动就想着整顿纲纪,他的志向是想为陛下建立万世之业。近日臣僚多致力于攻击忠良,以发泄私愤,这不是国家的福气,希望陛下长久地考察此事。”奏疏呈入,没有回复。而董士廉又前往朝廷申诉水洛城的事,辅臣大多支持他,韩琦感到不安,恳求外放。辛酉,韩琦被罢免枢密副使,任扬州知州。丙子,下诏礼部贡院增加天下解试的名额。己卯,在迩英阁讲解《诗经·六月》篇。皇帝说:“这篇序言从《鹿鸣》到《菁菁者莪》,都是帝王常行的道理,还是仅仅指当时的事呢?”杨安国回答说:“从前周幽王失道,小雅全部废弃。四夷交相侵扰,中原道义衰微。先儒所以作此序,是为了作为万世的鉴戒。”于是皇帝再次命令讲解。又下诏:“荫补选人,从今以后只令吏部流内铨等到该参选的日子,量试所习艺业后注官。庆历三年十一月的条制不再执行。”在迩英阁读《汉书》高祖封韩信为齊王的事,皇帝说:“高祖听从谏言,善于用人而不怀疑,就是这样。”丁度回答说:“高祖聪明大度,所以臣下能够竭尽忠诚,不然,怎么能奠定帝业呢?”丙戌,废除纳粟授官的制度。这个月,欧阳修上疏说:“我见到杜衍、韩琦、范仲淹、富弼等都是陛下向来所委任的臣子,一旦相继被罢免,天下士人都一向知道他们是可用的贤才,而没有听说他们有可罢免的罪行。自古以来小人谗害忠贤,他们的见识不远。想要广泛陷害良善,就不过指斥为朋党;想要动摇大臣,就必须诬陷他们专权。这是什么原因呢?善人少有过错,难以逐一寻找瑕疵,只指斥为朋党,就可以一时全部驱逐。大臣不可以其他事情动摇,只有专权是君主所厌恶的,所以必须用这种说法才可以倾覆他们。我推测杜衍等四人各自没有大过,而一时全部被驱逐,一定有朋党、专权的说法上惑圣聪。我请求详细陈述:杜衍为人清廉审慎而谨守规矩,范仲淹则恢廓自信而不疑,韩琦则纯正而且质朴直率,富弼则明敏而且果敢锐利。四人性格既然各不相同,虽然都归于尽忠,但他们的见解各异,所以在议事时多不相从。至于杜衍想深罪滕宗谅,范仲淹力争而宽恕他。范仲淹说契丹必定攻打河东,请求急忙修筑边防,富弼推论九件事,极力说契丹必定不来。至于尹洙,
亦号仲淹之党,及急水洛城事,韩琦则是尹洙而非刘沪,仲淹则是刘沪而非尹洙。此数事尤为彰著,陛下素已知者。此四人者,可谓公正之贤也。平日闲居,则相称美之不暇;为国议事,则公言廷争而无私。以此而言,臣见杜衍等真得汉史所谓忠臣有不和之节,而小人谗为朋党,诬矣。陛下于千官百辟之中亲选得此数人,一旦罢去,而使群邪相贺于内,四夷相贺于外,此臣所以为陛下惜也。』疏入,不报。指修为朋党者益恶焉。
译(他们)也被称作范仲淹的党羽,等到急水洛城事件发生时,韩琦赞同尹洙而反对刘沪,范仲淹赞同刘沪而反对尹洙。这几件事尤为显著,陛下向来是知道的。这四个人,可以说是公正贤良的人。平时闲居时,他们互相称颂赞美尚且来不及;为国家商议政事时,则在朝廷上公开争论而没有私心。由此说来,臣认为杜衍等人真正符合汉史所说的“忠臣有不和之节”,而小人诬陷他们结为朋党,这是错误的。陛下在众官之中亲自选拔了这几个人,一旦将他们罢免,致使奸邪之人在朝廷内相互庆贺,四方外族在境外相互庆贺,这就是臣为陛下感到惋惜的原因。奏疏呈上后,没有回复。指责范仲淹等人结为朋党的人更加愤恨。
夏四月丁亥朔,司天言:日当食,而阴晦不见。宰臣率从官称贺。御史李京言:『自宝元初定襄地震,压死者数万人,殆今十年,震动不已,岂非西、北二边有窥中国之意乎?孟夏雷未发声,岂非号令之不信乎?愿陛下饬边臣备夷狄,戒辅臣谨出命,以厌祸于未形。』上嘉纳之。壬辰,迩英阁讲《诗﹒小旻》篇曰:『如彼泉流,无沦胥以败。』帝谓赵师民曰:『以水论政,其有指哉?』对曰:『水性顺则通,通则清;逆故壅,壅则败。喻用贤则王政通而世清,用邪则王泽壅而世浊。幽王失道,绌正用邪。正不胜邪,虽有善人,不能为治,亦将相牵以沦于污败也。』丁未,讲《诗》至《巷伯》篇,注有鲁男子独处之事。帝曰:『嫌疑之际,古人所谨。此不著古人姓氏,岂圣人特以设教邪?』戊申,平章事兼枢密使章得象罢为镇安节度使、同平章事、判陈州。得象在中书八年,畏远名势,宗党亲戚,一切抑而不进,然无所建明,里行孙抗数以为言,而得象亦十二章请罢,上乃许之。平章事兼枢密使贾昌朝加昭文馆大学士、监修国史,参知政事陈执中依前官平章事兼枢密使。庚戌,枢密副使吴育为参知政事,翰林学士承旨兼中书舍人丁度为枢密副使。
五月,上封者多言诸路转运判官竞为苛刻。己巳,诏见任转运判官岁满者皆罢。
秋八月甲子[2],监察御史包拯为契丹正旦使,阁门通事舍人郭??副之[3]。契丹馆伴者谓拯等曰:『雄州新开便门,乃欲诱纳叛人以刺候疆事乎?』拯曰:『欲刺知北事自有正门,何必便门也?本朝岂尝问涿州开门邪?』敌折,不复言。及拯使还,具奏:『今边上将帅尤在得人。昔太祖经营四方,选勇于忠实者分控西北边,皆一任十余年不迁,卒获其效。今则不然,莅事未几,即图迁徙,又何暇于训练备御乎?臣欲乞今后应沿边要冲之处,专委执政大臣精选素习边事之人以为守将,其代州尤不可轻授。如得人,责以实效,虽有微累,不令非次移替,所贵军民安其政令,缓急不致败事。』甲戌,降河北都转运按察使欧阳修为知制诰、知滁州。
九年甲辰,徙江南东路转运按察使杨纮知衡州。纮尝言:『不法之人不可贷,如使肆贪残于一郡一邑,害良民千万家,不若去之不利一家尔。』闻者望风解去,然竟坐苛刻下迁。纮,亿从子,为亿后。其为江东转运按察使,富弼所荐也。
冬十月辛酉,祔章献明肃皇后、章懿皇后神主于太庙,大赦天下。诸路转运使昨带按察之名,比闻过为烦苛,吏不安职,其并罢之。时执政沮改范仲淹、富弼所行事,因肆赦,遂有此命。初,议者请覃恩百官且优赐军士,参知政事吴育曰:『无事而启侥幸,谁为陛下建此者,请治之。』已而帝语辅臣曰:『外人怨执政,宜防喧哗。』育曰:『此必建议者欲以动摇上听,愿毋虑。臣既以身许国,何惮此耶?』帝尝遣中使察视山东盗贼,还奏盗不足虑,而言兖州杜衍、郓州富弼,山东尤尊爱之,此为可忧。帝欲徙二人淮南,育曰:『盗诚无足虑,然小人乘时以倾大臣,非国家之福。』议遂格。辛未,始班历于夏国。庚辰,罢宰臣兼枢密使,又诏枢密院凡军国机要,依旧同商议施行。十一月,枢密院请自今进退管军臣僚、枢边长吏、路分兵马钤辖以上,并与宰臣同议。从之。辛卯,诏京东路提点刑狱司体量石介存亡。先是,介受命通判濮州,归家待次,病卒。夏竦衔介甚,且欲倾富弼。会徐州狂人孔直温谋反,搜其家,得介书。竦因言介实不死,弼阴使入契丹谋起兵,弼为内应,故有是命。时亦有诏下兖州勘介死虚实,知州杜衍会官属语之,泰宁节度掌书记龚鼎臣独曰:『介平生直凉,宁有是耶?愿以合族保其必死。』衍竦然,探怀中奏藁示之曰:『老夫既保介矣。君年少,见义必为,安可量哉!』国子监直讲孙复责监虔州税,孔直温败,索其家,得遗复诗故也。甲午,迩英阁讲《诗﹒角弓》篇。上曰:『幽王不亲九族,以至
译夏四月丁亥初一,司天监奏报:日食应当发生,但因天色阴沉昏暗而未能看见。宰相率领随从官员向皇帝称贺。御史李京进言说:“自从宝元初年定襄发生地震,压死数万人,至今将近十年,地震仍不停止,这难道不是西、北两边有窥伺中原的意图吗?孟夏时节雷声尚未响起,难道不是政令缺乏信用的表现吗?希望陛下整顿边防大臣以防备夷狄,告诫辅政大臣谨慎发布命令,以便在灾祸尚未显现时就加以消除。”皇帝嘉奖并采纳了他的建议。壬辰日,在迩英阁讲解《诗经·小旻》篇,其中说道:“就像那泉水流淌,不要一同陷入败亡。”皇帝对赵师民说:“用水来比喻政治,有什么寓意吗?”赵师民回答说:“水的本性顺流则通畅,通畅则清澈;逆流则淤塞,淤塞则败坏。这比喻任用贤人则王政通畅而世道清明,任用奸邪则王恩淤塞而世道浑浊。周幽王背离正道,废黜正直而任用奸邪。正直压不住奸邪,即使有善良的人,也不能治理好国家,也将被牵连一同陷入污浊败坏之中。”丁未日,讲解《诗经》到《巷伯》篇,注疏中记载了鲁国男子独自相处的事。皇帝说:“在嫌疑的关头,古人所谨慎对待的。这里不记载古人的姓氏,难道是圣人特意用来设立教化吗?”戊申日,平章事兼枢密使章得象被罢免,改任镇安节度使、同平章事、主持陈州政务。章得象在中书省任职八年,畏惧远离名声权势,宗族亲戚,一概压制不予提拔,然而也没有任何建树和明言,里行孙抗多次为此进言,而章得象也连续十二次上奏请求罢免,皇帝才答应了他。平章事兼枢密使贾昌朝加授昭文馆大学士、监修国史,参知事陈执中依照原官职升任平章事兼枢密使。庚戌日,枢密副使吴育任参知政事,翰林学士承旨兼中书舍入丁度任枢密副使。
五月,上书言事的人大多说各路转运判官竞相施行苛刻政策。己巳日,下诏现任转运判官任期届满的一律罢免。
秋八月甲子日,监察御史包拯担任出使契丹的正旦使,阁门通事舍人郭逵作为副使。契丹陪同接待的人对包拯等人说:“雄州新开的便门,是想引诱接纳叛徒来刺探边境事务吗?”包拯说:“想要刺探北方事务自有正门,何必需要便门呢?本朝难道曾经询问过涿州开门的事吗?”对方理屈,不再说话。等到包拯出使回来,详细上奏说:“如今边境上的将帅尤其在于得到合适的人选。过去太祖经营四方,选拔勇敢忠实的人分别控制西北边境,都任职十余年不调动,最终获得了成效。现在却不是这样,任职不久,就图谋调动,又哪有空闲来训练防备呢?臣请求今后对于沿边要冲之地,专门委托执政大臣精选向来熟悉边境事务的人担任守将,其中代州尤其不可轻易授予。如果得到了合适的人,责成他取得实际成效,即使有微小的过失,也不允许非正常调动替换,所看重的是军民安于政令,紧急时刻不至于败坏大事。”甲戌日,降职河北都转运按察使欧阳修为知制诰,主持滁州政务。
九年甲辰年,调任江南东路转运按察使杨纮主持衡州政务。杨纮曾经说:“不守法的人不可宽贷,如果让他们在一个郡县肆意贪婪残暴,害了千万家良民,不如除掉他,只损害一家罢了。”听到这话的人望风逃散,但他最终因苛刻而被贬官。杨纮是杨亿的侄子,作为杨亿的继承人。他担任江东转运按察使,是富弼推荐的。
冬十月辛酉日,将章献明肃皇后、章懿皇后的神位附祭于太庙,大赦天下。各路转运使过去带有按察的名号,近来听说过分烦苛,官吏不安于职守,一并罢免。当时执政大臣阻挠改变范仲淹、富弼所推行的政事,趁着大赦,于是有了这道命令。起初,议论的人请求恩赐百官并且优厚赏赐军士,参知政事吴育说:“没有事却开启侥幸之门,是谁为陛下提出这个建议的,请治他的罪。”不久皇帝对辅政大臣说:“外人怨恨执政大臣,应当防备喧哗。”吴育说:“这一定是建议的人想要动摇皇上的听闻,希望不要忧虑。臣既然以身许国,怕什么呢?”皇帝曾经派遣宦官察视山东的盗贼,回来奏报盗贼不值得忧虑,却说兖州的杜衍、郓州的富弼,山东尤其尊爱他们,这才是可忧的。皇帝想调任这两人到淮南,吴育说:“盗贼确实不值得忧虑,然而小人趁此时机来倾覆大臣,不是国家的福气。”议论于是搁置。辛未日,开始向夏国颁赐历书。庚辰日,罢免宰相兼任枢密使,又下诏枢密院凡是军国机要事务,依旧共同商议施行。十一月,枢密院请求从今以后,进退管军臣僚、边防长官、路分兵马钤辖以上官员,都与宰相共同商议。皇帝听从了。辛卯日,下诏京东路提点刑狱司查访石介的生死情况。在此之前,石介受命通判濮州,回家等待任职,病故。夏竦对石介怀恨很深,并且想倾覆富弼。恰逢徐州狂人孔直温谋反,搜查他家,得到了石介的信。夏竽于是说石介实际上没有死,富弼暗中派他进入契丹谋划起兵,富弼作为内应,所以有了这道命令。当时也有诏书下达兖州查勘石介死活的虚实,知州杜衍召集官员属吏告诉他们,泰宁节度掌书记龚鼎臣独自说:“石介平生正直廉洁,哪有这种事呢?我愿以全族担保他必定已死。”杜衍感到惊惧,从怀中取出奏稿给他看说:“老夫已经担保石介了。你年轻,见到正义必定去做,哪里可以限量呢!”国子监直讲孙复被责罚监管虔州税收,孔直温败露,搜查他家,得到遗赠孙复的诗的缘故。甲午日,在迩英阁讲解《诗经·角弓》篇。皇帝说:“周幽王不亲近九族,以至于
于亡。』杨安国对曰:『冬至日,陛下亲燕宗室,人人抚籍,岂不广骨肉之爱也?』上又曰:『《书》载「九族既睦,平章百姓」,此帝尧之盛德也,朕甚慕之。』乙未,迩英阁讲《诗﹒都人士》篇。上曰:『古人冠服必称其行,今冠服或过之行,未必如古人也。』又读《经武圣略》,至『真宗朝,李继和上言:国初李汉超在关南,以私钱贸易佐公用,人或绳奏之,太祖反令尽除所过税』,上曰:『任人如此,孰不尽力哉?』诏以边事宁息,盗贼衰止,知郓州弼、知青州张存并罢安抚使,知邠州范仲淹罢陕西四路安抚使。其实谗者谓石介谋北,弼将举一路兵应之故也。仲淹先引疾求解边任,是日,改知邓州。
译于亡。』杨安国回答说:『冬至那天,陛下亲自宴请宗室成员,每个人都抚摸他们的名册,这难道不是广泛地增进骨肉亲情吗?』皇上又说:『《尚书》记载“九族和睦,协调万民”,这是帝尧的盛大德行,我非常仰慕。』乙未日,在迩英阁讲解《诗经·都人士》篇。皇上说:『古人的冠冕服饰必定与其品行相称,如今冠冕服饰或许超过了他们的品行,未必能像古人那样。』又阅读《经武圣略》,读到『真宗朝,李继和上书说:建国之初,李汉超驻守关南,用私人的钱财做贸易来补助公家费用,有人弹劾他,太祖反而命令免除他所经过地方的全部赋税』,皇上说:『用人像这样,谁不竭尽全力呢?』下诏因为边境事务安宁平息,盗贼减少止息,知郓州韩琦、知青州张存一并免去安抚使职务,知邠州范仲淹免去陕西四路安抚使职务。这实际上是因为进谗言的人说石介谋划北伐,韩琦将率领一路兵马响应他。范仲淹先前称病请求解除边防职务,这一天,改任知邓州。
丙戌庆历六年春正月戊子,知制诰王尧臣罢三司使,为翰林学士承旨。尧臣主计凡三年,前使姚仲孙借内藏钱数百万,久不能偿,尧臣悉按籍偿之,而军国之费犹沛然有余,盖未尝加赋于民也。益、梓、夔三路转运使皆乞增盐井课,岁可为钱十余万,尧臣固不从。上问其说,对曰:『庸蜀僻远,恩泽鲜及,而贡入常倍,民力由此困。朝廷既未有以恤之,而又牟利焉,是重困也。』上善其对。已而言于上曰:『臣之术止于是矣。且臣母老,愿解烦剧。』既罢,上慰劳之。尧臣顿首曰:『非臣之能,惟陛下信用臣尔。』甲午,命翰林学士孙抃权知贡举。
二月癸丑,司天监言:日当食三月朔。上谓辅臣曰:『日食之咎,盖天所以谴告人君。愿罪归朕躬而无及臣庶也。凡民之疾苦,益思询究而安利之。』
三月辛巳朔,日有食之。庚寅,登州地震,岠嵎山摧。自是震不已。每岁震,即海底有声如雷。壬寅,御崇政殿,赐进士贾黯等一百三十人及第,一百九十人出身,一百十七人同出身。癸卯,赐诸科及第并出身者四百十五人。
夏五月,减邛州盐井岁额缗钱一百万。川峡四路盐课,县官之所仰给,然井源或发或微而责课如旧,任事者以为功,往往贻患于后人。朝廷切于除民疾苦,有司上言,辄为蠲减,前后不可悉数。
六月丁巳,流星出营室南,大如杯,其光烛地,隐然有声。占曰:『兵出。』癸亥,帝谓辅臣曰:『天之谴告人君,使惧而修德,亦犹人君知臣下之过,先亦戒敕,使得自新,则不陷于咎恶也。』贾昌朝等皆引咎再拜。参知政事吴育与宰相贾昌朝不相能,监察御史唐询希昌朝意,上奏曰:『贤良方正直言极谏、茂材异等科由汉涉唐,皆不常置。若天见灾异,政有阙失,则诏在位荐之。请自今不与进士同时设科。』疏上,帝刊其名付中书。育奏疏驳之。上是育言,即诏礼部自今制科随进士贡举,其著为令,仍须近臣论荐,毋得自举。上因谕辅臣曰:『彼上言者乞从内批以行,今乃知欺罔也。』育又奏曰:『阴邪沮事,正当明辨。人臣言涉机密,欲归德于君,成国之美,此类可以刊名付外。制策天下公共,废置可以明述,岂宜阴有沮革,欲自上行?此正奸罔所为。愿出姓名批敕,以明国法。』育本由制策进,上数称其贤,以为得人,故询力排诋,意在育不在制科也。
秋七月,三司使王拱辰言:『太祖时兵十二万,太宗时十八万,章圣时四十万,今过倍之[4]。兵在精不在众,冗散坐食,非计也。三司虽总财用大计,而事实在外。请诸道帅臣并任其责。』乙酉,诏判大名府夏竦、知并州郑戬、知永兴军程琳并兼本路计置粮草事。丙申,右正言、知制诰、知吉州余靖为将作少监、分司南京,许居韶州。初,靖为谏官,尝劾奏太常博士茹孝标不孝,匿母丧坐废。靖既失势,孝标因与知谏院钱明逸言:靖少游广州,犯法受笞。会朝廷下广州,按得其实。靖初名希古,曲江主簿善遇之。知韶州者疾主簿,捃其罪,唯得与靖接坐。主簿既以违敕停任,而靖受笞,后乃更名,取解他州及第。案牍具在,故有是命。壬寅,上谓宰相曰:『前日除李用和子璋为阁门副使,今次子珣求为通事舍人。朕已谕之曰:「朝廷爵赏,所与天下共也。傥戚里之家兄弟迁补如己欲,朕何以待诸勋旧乎?」』
八月癸卯,御崇政殿,策试贤良方正能直言谏太常博士钱彦远及武举人。彦远策入第四等。彦远,易之子,明逸之兄也。宋兴以来,父子兄弟登制科者,钱氏一家而已。癸酉,参知政事吴育为枢密副使,丁度参知政事。育在政府,遇事敢言,与宰相贾昌朝争议上前,殿中皆失色,育论辩不已,乃请曰:『臣所辩者,职也。顾力不胜,愿罢臣职。』因与度易位。
九月庚寅,户部副使夏安期为陕西转运使。安期与诸路经略安抚司议边费,凡奏省员及汰边兵之不任役者五万人。时数有灾异,侍御史知杂事梅挚引《洪范》上变戒曰:『王
译丙戌年,庆历六年,春季正月戊子日,知制诰王尧臣被罢免三司使职务,改任翰林学士承旨。王尧臣主持国家财政共三年,前任三司使姚仲孙曾借内藏库的钱数百万,长期无法偿还,王尧臣全部查核账目予以偿还,而军国费用依然充裕有余,大概是因为未曾向百姓增加赋税的缘故。益州、梓州、夔州三路转运使都请求增加盐井的赋税,每年可增收钱十余万,王尧臣坚决不听从。皇上询问他其中的道理,他回答说:“庸蜀地区偏僻遥远,皇上的恩泽很少能到达那里,而贡赋收入却常常加倍,百姓的财力因此困顿。朝廷既然没有用来体恤他们的办法,却又从中谋取利益,这是加重他们的困顿。”皇上认为他的回答很好。不久,王尧臣对皇上说:“我的办法只到这一步了。况且我的母亲年老,希望解除我繁重的事务。”被罢免后,皇上慰劳他。王尧臣叩头说:“这不是我的能力,只是陛下信任并重用我罢了。”甲午日,任命翰林学士孙抃暂代知贡举。
二月癸丑日,司天监上奏说:三月朔日应当发生日食。皇上对辅政大臣说:“日食的灾祸,大概是上天用来谴责告诫人君的。希望罪责归于我自身,而不要波及臣民百姓。凡是百姓的疾苦,更要思考询问探究,并使他们安定受益。”
三月辛巳日朔日,发生了日食。庚寅日,登州发生地震,岠嵎山崩塌。从此地震不停。每年地震时,海底就有如雷的声音。壬寅日,皇上驾临崇政殿,赐予进士贾黯等一百三十人及第,一百九十人流外出身,一百十七人同出身。癸卯日,赐予诸科及第并出身者四百一十五人。
夏季五月,减少邛州盐井每年定额的缗钱一百万。川峡四路的盐税,是官府所依赖供给的,然而井源有时涌出有时微弱,却仍按旧额征收赋税,任职者将此作为功劳,往往给后人留下祸患。朝廷急切于消除百姓疾苦,有关部门上奏,就予以减免,前后不可尽数。
六月丁巳日,流星从营室星南方出现,大如杯子,它的光芒照亮地面,隐约听到声音。占卜说:“军队出动。”癸亥日,皇上对辅政大臣说:“上天谴责告诫人君,使人畏惧而修养德行,也就像人君知道臣下的过错,事先告诫敕令,使他们得以改过自新,就不至于陷入罪过恶行。”贾昌朝等都引咎再次拜谢。参知政事吴育与宰相贾昌朝不和,监察御史唐询迎合贾昌朝的意旨,上奏说:“贤良方正直言极谏、茂材异等这些科目从汉代到唐代,都不是经常设置的。如果上天出现灾异,政事有缺失,就诏令在位官员推荐。请求从今以后不与进士同时设置科目。”奏疏呈上,皇上削去他的名字交给中书省。吴育上奏疏驳斥他。皇上赞同吴育的话,立即诏令礼部从今以后制科随进士贡举一起进行,这定为法令,仍然需要近臣论荐,不得自我推荐。皇上因此告诉辅政大臣说:“那个上奏的人请求从内批执行,现在才知道他是欺罔。”吴育又上奏说:“阴邪之人阻挠事情,正当明辨。人臣言论涉及机密,想要把功德归于君主,成就国家的美名,这类事情可以削去名字交给外面。制策是天下公共之事,废置可以明确陈述,哪里适宜暗中阻挠变革,想要从上面自行决定?这正是奸邪欺罔之人所为。希望公布姓名批敕,以彰明国法。”吴育本来是由制策进入仕途,皇上多次称赞他贤能,认为得到人才,所以唐询极力排挤诋毁,意在吴育而不在制科。
秋季七月,三司使王拱辰上奏说:“太祖时军队十二万,太宗时十八万,章圣时四十万现在超过一倍。军队在于精干不在于众多,冗杂散漫坐吃闲饭,不是好计策。三司虽然总领财政大计,但事情实际在外。请求各道帅臣一并承担其责任。”乙酉日,诏令判大名府夏竦、知并州郑戬知永兴军程琳一并兼任本路计置粮草事务。丙申日,右正言、知制诰、知吉州的余靖任将作少监、分司南京,允许居住在韶州。起初,余靖任谏官时,曾弹劾太常博士茹孝标不孝,隐瞒母亲丧事因而被废黜。余靖失势后,茹孝标便与知谏院钱明逸说:余靖年轻时游历广州,犯法受杖。恰逢朝廷下令广州查办,查得实情。余靖起初名叫希古,曲江主簿善待他。知韶州的人憎恨主簿,搜集他的罪状,只得到与余靖接坐的罪名。主簿既因违抗敕令被停职,而余靖受杖,后来才改名,在其他州考取解送及第。案卷都在,所以有这个任命。壬寅日,皇上对宰相说:“前日任命李用和的儿子李璋为阁门副使,这次他的儿子李珣请求任通事舍人。我已经告诉他说:‘朝廷的爵位赏赐,是与天下人共享的。倘若戚里之家兄弟迁补如自己所欲,我拿什么来对待各位勋旧呢?’”
八月癸卯日,皇上驾临崇政殿,策试贤良方正能直言极谏科太常博士钱彦远及武举人。钱彦远的策论进入第四等。钱彦远是钱易的儿子,钱明逸的哥哥。宋朝兴起以来,父子兄弟登制科的,只有钱氏一家。癸酉日,参知政事吴育任枢密副使,丁度任参知政事。吴育在政府任职,遇事敢于直言,与宰相贾昌朝在皇上面前争议,殿中人都失色,吴育论辩不止,于是请求说:“我所辩论的,是职责。只是力量不胜,希望罢免我的职务。”于是与丁度交换职位。
九月庚寅日,户部副使夏安期任陕西转运使。夏安期与各路经略安抚司商议边防费用,凡是奏请节省员额及淘汰边防军中不能服役的士兵五万人。当时多次出现灾异,侍御史知杂事梅挚引用《洪范》上变戒说:“王
省惟岁,谓王总群吏如岁兼四时,有不顺则省其职。今日食于春,地震于夏,雨水于秋,一岁而变及三时,此天意以陛下省职未至而丁宁告戒也。伊洛暴涨,海水入台州,浙江溃防,黄河溢埽,所谓「水不润下」。陛下宜责躬修德,以回上帝之眷佑。阴不胜阳,则灾异衰止而盛德日起矣。』
译考察一年的情况,是说君主统率众官如同一年包含四季,如果有不顺遂的地方,就应考察他们的职责。如今春分日食,夏季地震,秋季大雨,一年之内灾变涉及三个季节,这是上天以陛下考察职责不够到位而反复告诫。伊水、洛水暴涨,海水涌入台州,浙江堤防溃决,黄河漫过堤坝,这就是所说的“水不能润泽向下”。陛下应当反省自身、修养德行,以挽回上天的眷顾与保佑。阴气不能胜过阳气,那么灾异就会逐渐停止,而盛德就会日益兴起。
冬十一月,权御史中丞张方平权三司使。河北盐务在沧、滨二州,岁课凡千一百四十五名,以给一路。自开宝以来,听人贸易,官收其算,岁为额十五万缗。王拱辰为三司使,复建议悉榷二州盐,于是三司更立榷法,而未下也。方平见上,问曰:『河北再榷盐,何也?』上曰:『始议立法,非再也。』方子曰:『周世宗榷河北盐,犯辄处死。世宗北伐,父老遮道泣诉,愿以盐课均之两税钱而弛其禁。世宗许之。今两税盐钱是也,岂非再榷乎?』上大悟,曰:『卿语宰相立罢之。』方平曰:『法虽未下,民已户知之。当直以手诏罢之,不可自有司出也。』上命方平密撰手诏,下之河朔,父老相率拜迎于澶州,为佛老会七日,以报上恩,且刻诏书北京。其后父老过诏书下,必流涕。辛丑,猎于城南东韩村。是时道傍居民或畜狐兔凫雉驱入场中,上因谓辅臣曰:『畋猎所以训武事,非专务获也。』悉令纵之。
丁亥庆历七年春正月戊子,尚书左丞、知兖州杜衍为太子少师致仕,时年方七十。正旦日,上表愿还印绶。宰相贾昌朝素不喜,遽从其请。议者谓衍故宰相,一上表即得谢,且位三少,皆非故事。盖昌朝抑之也。己,《庆历编敕》成,凡十二卷,别为总例一卷,视天圣敕增五百条。
二月癸未,诏求宽恤民力之事,听官吏驿置以闻,上其副于转运司。利害明白者,转运司专行之。癸巳,诏曰:『自冬讫春,旱暵未已。朕惟灾变之来,应不虚发,殆不敏不明,以干上帝之怒。与其降疾于人,不若移灾于朕。中外臣僚指当世切务,实封条上。』杨察进诏草,以为未尽罪己之意,令更为此诏。乙未,平章事贾昌朝罢判大名府、河北安抚使,枢密副使吴育为给事中归班。昌朝与育数争论帝前,论者多不直昌朝。时方闵雨,昌朝引汉灾异策免三公故事上表乞罢,而中丞高若讷言阴阳不和,责在宰臣。帝用其言,即罢昌朝等,寻复命育知许州。判大名府夏竦充枢密使。故事,文臣自使相除枢相,必纳节还旧官,独竦不然。初降制召竦为宰相,谏官、御史言:『大臣和则政事修。竦与陈执中论议素不合,不可使共事。』越三日,遂贴麻改命焉。知益州文彦博为枢密副使。上议再畋近郊。南城之役,卫士不及整而归,以夜有雉陨于殿中,谏者以为不祥。是月乙亥,诏将复出,谏者甚众,诏罢出猎。丙申,诏群臣无得以郊祀请加尊号。丁酉,改枢密副使文彦博为参知政事,右谏议大夫高若讷为枢密副使。己亥,赐侍讲曾公亮三品服,上御迩英阁面赐之,仍宣谕曰:『即讲席赐卿,所以尊宠儒臣也。』壬寅,降宰臣陈执中为给事中,参知政事宋庠为右谏议大夫,工部侍郎丁度为中书舍人。先是,贾昌朝引汉故事乞罢相,执中等复申前请,于是各降官一等而辅政如故。上之幸西太一宫也,日方炎赫,却盖不御,及还而雨,是日大浃。诏权停贡举。
夏四月己酉,内出诏曰:『前京东转运使薛绅任部吏孔宗旦、尚同、徐程、李思道等为耳目,侦取州县细过,以滋刑狱,陷害人命,时号「四瞪」;前江东转运使杨纮、判官王绰、提点刑狱王鼎皆亟疾苛察相尚,时号「三虎」,是岂称朕忠厚爱人之意欤?纮已降知衡州,而绅等故在,其降绅知陕州,鼎知深州。绰方居丧,候服除日取旨。自今皆毋得用为监司。宗旦等四人并与远小处差遣。』绰,益都人。鼎,沿子,与纮三人者,皆范仲淹所选用也。天章阁待制、侍讲杨安国因讲筵为上言『三虎』、『四瞪』事,故有是诏。壬子,御正殿,复常膳,仍赐二府《喜雨》诗。丁卯,上封者言:『诸路转运司广要出剩,求媚于上,以民输赋税,已是大半之赋,又令加耗,谓之「润官」,愿陛下阅其奏目,或有横加收敛,名为出剩,乞赐绌贬,使民知陛下之意。仍乞严行戒励,必然止绝。』上览之曰:『古称取敛之臣甚于盗贼,今如此掊敛,与朕结怨于民也。亟下诏止绝之。』讲筵读《贾谊传》。论三公、三少皆天下
译冬季十一月,代理御史中丞张方平代理三司使。河北的盐务在沧州、滨洲两州,每年的税额共一千一百四十五名,用来供给一路的开支。自开宝年间以来,允许百姓自由买卖,官府只征收盐税,每年定额为十五万缗。王拱辰担任三司使时,再次建议全面垄断这两州的盐业,于是三司重新制定了垄断法令,但尚未颁布。张方平进见皇上,问道:“河北再次垄断盐业,是为什么呢?”皇上说:“起初商议制定法令,并不是再次垄断。”张方平说:“周世宗垄断河北盐业,违犯者立即处死。周世宗北伐时,百姓拦路哭泣申诉,愿意将盐税分摊到两税钱中而解除禁令。周世宗答应了。现在的两税盐钱就是如此,这难道不是再次垄断吗?”皇上恍然大悟,说:“你告诉宰相立即停止。”张方平说:“法令虽然尚未颁布,百姓已经家家户户知道了。应当直接用手诏停止,不能由有关部门发出。”皇上命令张方平秘密起草手诏,下发到河北地区,百姓相继在澶州跪拜迎接,举行佛教道教法会七天,以报答皇上的恩德,并且在北京刻录诏书。此后百姓经过诏书刻石下,必定流泪。辛丑日,在城南东韩村打猎。这时路旁居民有的饲养狐狸、兔子、野鸭、野鸡驱赶进猎场,皇上因此对辅政大臣说:“打猎是为了训练武事,不是专门为了捕获猎物。”全部命令放走它们。
丁亥日,庆历七年春季正月戊子日,尚书左丞、兖州知州杜衍任太子少师退休,当时年龄刚满七十岁。元旦那天,上表章愿意交还印信绶带。宰相贾昌朝向来不喜欢他,立即听从了他的请求。议论的人说杜衍是前宰相,一上表章就得以辞官,而且职位是三少,都不符合旧例。大概是贾昌朝压制他。己日,《庆历编敕》完成,共十二卷,另外编成总例一卷,比天圣编敕增加了五百条。
二月癸未日,下诏寻求宽缓体恤民力的事情,允许官吏通过驿站上报,将副本呈交给转运司。利害关系明确的,转运司专门执行。癸巳日,下诏说:“从冬天到春天,干旱不停。我认为灾变的发生,回应不会凭空产生,大概是因为我不聪明不敏锐,触怒了上帝。与其降下疾病给百姓,不如把灾难转移到我身上。朝廷内外臣僚指出当世迫切的事务,密封条陈上报。”杨察进呈诏书草稿,认为没有完全表达自责的意思,命令重新起草这道诏书。乙未日,平章事贾昌朝罢免判大名府、河北安抚使,枢密副使吴育成给事中归班。贾昌朝与吴育多次在皇上面前争论,议论的人大多不认为贾昌朝正确。当时正忧虑降雨,贾昌朝引用汉代灾异策免三公的旧例上表请求罢免,而中丞高若讷说阴阳不和,责任在宰相。皇上采纳了他的话,立即罢免贾昌朝等人,不久又命令吴育任许州知州。判大名府夏竦充任枢密使。旧例,文臣从使相提拔为枢相,必须交出符节恢复旧官,只有夏竦不是这样。起初下制书召夏竦为宰相,谏官、御史说:“大臣和睦则政事修明。夏竦与陈执中议论向来不合,不能让他们共事。”过了三天,于是贴麻改命。益州知州文彦博任枢密副使。皇上商议再次在近郊打猎。南城工程,卫士来不及整理就返回,因为夜里野鸡死在殿中,劝谏的人认为是不祥。这月乙亥日,下诏将要再次出猎,劝谏的人很多,下诏停止出猎。丙申日,下诏群臣不得因为郊祀请求加尊号。丁酉日,改枢密副使文彦博为参知政事右谏议大夫高若讷为枢密副事。己亥日,赐侍讲曾公亮三品服饰,皇上亲临迩英阁当面赐予,并且宣谕说:“就在讲席上赐给你,是为了尊崇宠幸儒臣。”壬寅日,降宰相陈执中为给事中,参知政事宋�1为右谏议大夫,工部侍郎丁度任中书舍人。在此之前,贾昌朝引用汉代旧例请求罢相,陈执中等人又重申前面的请求,于是各自降官一级而辅政如故。皇上前往西太一宫时,太阳正炎热,拒绝车盖不乘坐,等到回来下雨,这天大雨滂沱。下诏暂时停止贡举。
夏季四月己酉日,宫内发出诏书说:“前京东转运使薛绅任用部吏孔宗旦、尚同、徐程、李道等人作为耳目,侦查州县细微过错,以滋长刑狱,陷害人命,当时号称‘四瞪’;前江东转运使杨纮、判官王�2、提点刑狱王鼎都崇尚急速苛察,当时号称‘三虎’,这难道符合我忠厚爱护百姓的意思吗?杨纮已经降任衡州知州,而薛绅等人还在,将薛绅降任陕州知州,王鼎任深州知州。王�2正在守丧,等到服丧期满听候旨意。从今以后都不得任用为监司。孔宗旦等四人都给予偏远小地方的差遣。”王�2,益都人。王鼎,王�3之子,与杨纮三个人,都是范仲淹所选拔任用的。天章阁待制、侍讲杨安国因为讲筵对皇上说‘三虎’、‘四瞪’的事,所以有这道诏书。壬子日,皇上临正殿,恢复日常膳食,仍然赐给二府《喜雨》诗。丁卯日,上书的人说:“各路转运司广泛要求拿出盈余,向皇上讨好,以百姓缴纳的赋税,已经是过半的赋税,又命令增加损耗,称为‘润官’,希望陛下查阅他们的奏目,如果有横加征收,名为拿出盈余,请求赐予贬斥,使百姓知道陛下的意思。并且请求严厉戒励,必然停止杜绝。”皇上看了说:“古代说征收赋税的臣子比盗贼还厉害,现在这样搜刮,与我结怨于百姓。立即下诏停止杜绝。”讲筵读《贾谊传》。议论三公、三少都是天下
端士,与太子居处出入,故少成若天性,习惯如自然。帝曰:『朕昔在东宫,崔遵度、张士逊、冯元为师友,此三人皆老成人。至于遵度,尤良师也。』
译端士,与太子共同居住、出入,所以年少时养成的品行就像天性一样,习惯就像自然一样。皇帝说:“我过去在东宫时,崔遵度、张士逊、冯元是我的老师和朋友,这三个人都是德高望重的长者。至于崔遵度,更是优秀的老师。”
五月己亥,命翰林学士杨察除放天下欠负。
六月壬戌,置北京留守司御史台。先是,夏竦谗言石介实不死,富弼阴使入契丹谋起兵。竦在枢府,又谗介说敌不从,更为弼往登、莱结金坑凶恶数万人欲作乱,请发棺验视。朝廷复诏监司体量。中使持诏至奉符,提点刑狱吕居简曰:『今破冢发棺而介实死,则将奈何?且丧葬非一家所能办也,必须众乃济。若人人召问之,苟无异说,即令结罪保证,亦可应诏矣。』中使曰:『善。』及还奏,上意果释。秋八月丁未,赐汝州龙兴县处士孔畋粟帛。畋,孔子四十六代孙,隐居县之龙山。性孤洁,臺读书。有田数百亩,赋税常为乡里先,遇岁饥,分所余周不足者。闻人之善,若出于己,动止必依礼法。环所居百里,人皆爱慕之。葬其父,庐墓三年,卧破棺中,日食米一溢。壁间生紫芝数十本。州以行义闻,故有是赐。初置天章阁直学士,位在龙图阁直学士之下。
九月癸巳,以北宅为广亲宅。先是,帝以秦王子孙众多而所居隘狭,乃命修王钦若故第增益之。
冬十月,太子太傅致仕李迪卒,帝篆其墓碑曰『遗直之碑』,又改迪所葬鄄城之乡曰遗直乡。
十一月戊戌,祀天地于圜丘,大赦。是日,贝州宣毅卒王则据城反,僭号东平郡王。
十二月庚戌,枢密直学士明镐为河北体量安抚使。甲寅,知沧州高继隆为东上阁门使、知贝州。三司使张方平言:『勘会陕西用兵以来,内外所增置禁军八百六十余指挥,约四十有余万人,内马军一百二十余指挥,若马数全足,计六万有余匹。其系三路保捷、振武、宣毅、武卫、清边、蕃落等指挥并本道上兵连营仰给,约二十余万人,比屯驻戌兵当四十万人。又自庆历三年以后增添给送西北银绢、内外文武冗官日更增广,所以三司经用不赡,天下山泽之利,茶盐酒税,比之先朝以前,例皆大有增剩,可谓无遗利也。然有司调度交见匮乏,直以支费数广、不量入以为出所致尔。今禁兵之籍不啻百万人,坐而衣食,无有解期,七八年天下已困,而中外恬然不知营救。臣以不才,谬当大计,谨具大略,乞下中书、枢密院审加图议,裁于圣断,变而通之。』
戊子庆历八年春正月辛未,夏国主曩霄卒。曩霄凡七娶,五曰野利氏,遇乞从女也。会有告遇乞兄弟谋作乱,曩霄遂族遇乞刚浪凌、城逋等,既而曩霄悔恨,下令访遗口,得遇乞妻,与之私通。野利氏觉之,乃出为尼,号没藏大师。既娠而曩霄死。没藏,大族也,讹庞为之长。讹庞曰:『夏自祖考以来,父死子继,国人乃服。今没藏尼娠先王之遗腹,幸而生子,则可以嗣先王矣。』遂立没藏而伪号太后。曩霄既死三月,谅祚生。丁丑,参知政事文彦博为河北宣抚使,本路体量安抚使、枢密学士明镐副之。镐督诸将攻贝州城,久不下,彦博乞身往破贼,故遣彦博宣抚。先是,枢密使夏竦恶明镐,恐其成功,辄从中沮之。彦博因言:『军事愿得专行。』戊寅,诏许彦博以便宜从事。乙未,日赤无光。
闰正月庚子朔,文彦博夜选壮士二百,衔枚由地道入,贼众惊溃。王信捕得则,诏以槛车送京师。改贝州曰恩州。丁未,祠部员外郎、秘阁校理张瑰为两浙转运使。瑰十年不磨勘迁官,朝廷奖其退静,故用之。戊申,参知政事文彦博为礼部侍郎、平章事,右谏议大夫明镐端明殿学士、给事中。辛酉,崇政殿亲从官颜秀、郭逵、王胜、孙利等四人谋为变,杀军校,劫兵仗,登延和殿屋入至禁中,焚宫帘,斫伤内人臂。其三人为宿卫兵所诛,王胜者走匿宫城北楼,经日乃得,而捕者即支分之。带御器械王从善等五人皆外迁,独杨怀敏领职如故,枢密使夏竦庇之也。丙寅,磔王则于都市。
二月癸酉,杨怀敏落入内副都知,复为左藏库使、通州团练使、滑州钤辖,始从御史之言也。何郯击怀敏尤力,上谕郯曰:『古之谏臣尝有碎首者,卿能行此否?』郯对曰:『古者君不从谏,故臣有碎首。今陛下无
译五月己亥,命令翰林学士杨察免除天下百姓拖欠的赋税。
六月壬戌,设置北京留守司御史台。在此之前,夏竦进谗言说石介其实没有死,富弼暗中派他进入契丹谋划起兵。夏竦在枢密院任职,又进谗言说石介游说敌人不成,反而替富弼前往登州、莱州勾结金坑的凶恶之徒数万人想要作乱,请求开棺验尸。朝廷再次下诏让监司考察实情。宦官手持诏书来到奉符县,提点刑狱吕居简说:“如今如果挖坟开棺而石介确实死了,那该怎么办?况且丧葬之事不是一家所能办到的,必须依靠众人才能完成。如果逐一召问众人,假如没有不同的说法,就让他们立下罪责保证,也可以应付诏书了。”宦官说:“好。”等到回来奏报,皇上的疑虑果然消除。秋八月丁未,赐给汝州龙兴县隐士孔畋粮食和布帛。孔畋是孔子第四十六代孙,隐居在龙兴县的龙山。他性格孤高纯洁,喜爱读书。有田地数百亩,缴纳赋税常常在乡里率先完成,遇到荒年,就把剩余的粮食分给不足的人。听到别人的善行,就像出自自己一样,一举一动必定遵循礼法。环绕他居住地百里之内,人们都爱慕他。安葬父亲时,在墓旁结庐守孝三年,睡在破棺中,每天只吃一溢米。墙壁间长出几十株紫芝。州郡把他的义行上报朝廷,所以有这次赏赐。起初设置天章阁直学士,职位在龙图阁直学士之下。
九月癸巳,将北宅改为广亲宅。在此之前,皇帝认为秦王的子孙众多而居住的地方狭窄,于是命令修缮王钦若的旧宅加以扩建。
冬十月,太子太傅致仕李迪去世,皇帝在墓碑上题写“遗直之碑”,又将李迪安葬的鄄城县的乡名改为遗直乡。
十一月戊戌,在圜丘祭祀天地,大赦天下。这一天,贝州宣毅军卒王则占据城池反叛,僭称东平郡王。
十二月庚戌,枢密直学士明镐担任河北体量安抚使。甲寅,沧州知州高继隆担任东上阁门使、贝州知州。三司使张方平说:“核查陕西用兵以来,内外新增的禁军八百六十多个指挥,大约四十多万人,其中马军一百二十多个指挥,如果马匹数量齐全,计算有六万多匹。那些属于三路保捷、振武、宣毅、武卫、 clear边、蕃落等指挥以及本道上兵连营仰给朝廷的,大约二十多万人,相比屯驻戍守的士兵相当于四十万人。又自从庆历三年以后增添供给西北的银绢,内外文武冗官日益增多,所以三司经费不足,天下的山泽之利,茶盐酒税,相比先朝以前,都大有增加剩余,可以说没有遗漏的利益了。然而有关部门调度却接连匮乏,只是因为支出费用广泛、不量入为出所导致的。如今禁兵的名册不止百万人,坐着吃穿,没有解散的期限,七八年来天下已经困顿,而朝廷内外安然不知营救。臣才能低下,错误地担当大计,谨陈述大致情况,请求下达中书、枢密院仔细谋划商议,由圣上裁决,变革以通达时务。”
戊子,庆历八年春正月辛未,西夏国主李元昊去世。李元昊一共娶了七个妻子,第五个是野利氏,是野利遇乞的堂妹。恰逢有人告发野利遇乞兄弟谋划作乱,李元昊于是诛杀了野利遇乞、刚浪凌、城逋等人,随后李元昊后悔,下令寻找遗属,找到了野利遇乞的妻子,与她私通。野利氏发觉后,便出家为尼,法号没藏大师。她怀孕后李元昊去世。没藏是大族,讹庞是他们的首领。讹庞说:“夏国自从祖辈以来,父亲去世儿子继承,国人这才服从。如今没藏尼怀有先王的遗腹,幸好生下儿子,就可以继承先王了。”于是立没藏为太后(伪号)。李元昊死后三个月,谅祚出生。丁丑,参知政事文彦博担任河北宣抚使,本路体量安抚使、枢密直学士明镐作为副手。明镐督促诸将攻打贝州城,很久没有攻下,文彦博请求亲自前往破贼,所以派遣文彦博宣抚。在此之前,枢密使夏竦厌恶明镐,担心他成功,就在中间阻挠他。文彦博于是说:“军事希望我能专断行事。”戊寅,下诏允许文彦博根据情况便宜行事。乙未,太阳发红没有光芒。
闰正月庚子初一,文彦博夜里挑选壮士二百人,衔枚通过地道进入,贼众惊慌溃散。王信捕获了王则,下诏用囚车押送京城。将贝州改名为恩州。丁未,祠部员外郎、秘閣校理张瑰担任两浙转运使。张瑰十年没有经过考核升官,朝廷奖赏他退让安静,所以任用他。戊申,参知政事文彦博担任礼部侍郎、平章事,右谏议大夫、端明殿学士明镐担任给事中。辛酉,崇政殿亲从官颜绣、郭逵、王胜、孙利等四人造反,杀死军校,劫取兵器,登上延和殿屋顶进入禁中,焚烧宫帘,砍伤内侍的手臂。其中三人被宿卫兵诛杀,王胜逃跑藏在宫城北楼,过了一天才被抓获,而抓捕的人立即将他肢解。带御器械王从善等五人都被外调,只有杨怀敏领职如故,这是枢密使夏竦庇护他的缘故。丙寅,在都市车裂王则。
二月癸酉,杨怀敏降为内副都知,又担任左藏库使、通州团练使、滑州铃辖,这才听从了御史的话。何郯弹劾杨怀敏尤其有力,皇上告诉何郯说:“古代的谏臣曾有撞碎头的,你能这样做吗?”何郯回答说:“古代君主不听从谏言,所以臣子有撞碎头的。如今陛下没有
谏不从,何用如此?若必碎首,则美归臣下而过在君上也。』上忻纳之。戊寅,改新知荆南范仲淹复知邓州。仲淹在邓二年,邓人爱之。及徙荆南,众遮使者请留,仲淹亦愿留。诏从其请。
译劝谏不被采纳,何必如此?如果一定要撞碎头颅,那么美名就归于臣下,而过错就落在君主身上了。』皇上欣然采纳了他的意见。戊寅日,改任新任知荆南府的范仲淹重新担任邓州知州。范仲淹在邓州任职两年,邓州百姓爱戴他。等到他调任荆南时,众人拦住使者请求让他留下,范仲淹也愿意留下。皇帝下诏同意了他的请求。
三月甲寅,幸龙图、天章阁,出手诏赐辅臣曰:『间者西陲御备,天下绎骚,虽常赋有增而经用不给。加以承平浸久,仕进多门,人浮政滥,员多缺少。又牧宰罕闻奏最,将帅艰于称职。西北多故,虏态难常。献奇谲空言者多,陈悠久实效者少。思济此务,罔知所从。悉为朕条画之。』又诏翰林学士、三司使、知开封府、御史中丞曰:『欲闻朕躬缺失、左右朋邪、中外险诈、州郡暴虐、法令非便民者及朝廷机事,其悉以陈。』皆给笔札,令即坐上对。时枢密使夏竦知执中不学少文,故为帝谋,意欲困执中也。执中方力辞,未许,参知政事宋庠请至中书合议上对,许之。论者以庠为知体。是日,翰林学士张方平既退朝会,锁院草制。方平即条对所问,夜半,与制书俱上。曰:『臣昨在三司,计会天下财用出入之籍及建隆以来兵数,乞朝廷速加图议。望严令天下,禁止招募,命逐路转运使、提点刑狱分按所部,拣选疲老,便与放停。若虽系禁军,其间羸弱、惮于教阅,愿退就厢军者,亦听从便。臣曾勾当三班院,在院使臣景祐中约计四千余员,今六千五百余员。臣勘会学士院两省以上官,景祐中四千余员,今六千余员。臣任御史中丞,将本台班簿点算,景祐中,京朝官不及二千八百员。臣判流内铨,取实在铨选人毕,竟不知数目,大约三员守一缺,略计万余人。十年之间,所增官数如此,若更五七年后,其将奈何?每岁入官之路,徼幸攀援,日生新例,不可胜数。澄源培本,在陛下命令而已。乞令中书、枢密院各具逐年诸色入仕名目及人数,取其侥幸弊滥尤甚者,逐色别立条约,稍加裁损。臣闻先朝以前,虽将相大臣之家,子孙犹多白衣未仕者。今自少卿、监以上,辄每岁任一人,不亦过乎?祖宗之时,文武官不立磨勘年岁,不为升迁资序,有才用名实之人,或从下位,便见超擢;无才用名实之人,有守一官至十余年不改转者,故当时人皆自勉,非有劳效,知不得进。自祥符之后,朝廷之议,益循宽大,故令自监当入知县,知县入通判,通判入知州,皆以两任为限。又令守官及三年,即例得磨勘。先期行之,人始知恩,未见有弊。及今岁年深久,习以为常,皆谓本分合得,无贤不肖,莫知所劝。愿陛下稍革此制,其应磨勘叙迁者,必有劳绩可褒,或朝廷特敕择官保任者,即与转迁。其保任之法,应须选择清望有才识之人,即命举之。如此,则是委执政之臣举清望官,委清望官举亲民官。官有缺员,随员数令举,又足以见圣恩急才爱民之意也。至于将帅之任,仍宜久于其职。祖宗任李汉超、郭进、贺惟忠、李谦溥、姚内斌、董遵诲、侯赞、杨延昭等,远或二十年,近犹八九年,假之事权,略其细故,不为间言轻有移易,又不与高官,常令志有所未满,不怠于为善也。今则不然,武臣指边郡谓之边任,借之为发身之地。历边任者,曾无寸劳薄效,不数年径至横行、刺史、防团、廉察,而又移换改易,地形山川未及知,军员士伍未及识,吏民土俗未及谙,已复去矣。愿陛下鉴祖宗故事,重爵赏以待功劳,责久任以观能效,亦驭将帅之一节也。』帝览奏惊异,诘旦,更赐手札,问诏所不及者。方平即日复上对曰:『今兹圣心因昨保州、恩州之变,得无常以河北为意者乎?臣曾勘会河朔厢、禁军仅二十万人,禁军五之四,然体问其中疲老不任征役者甚多。若朝廷密谕安抚、部署及转运使、提点刑狱官,此后一切且住招填,令依常例旋行拣放,频作番次,拣选少作人数放停,使由之而不知,无得漏露朝旨。岁年后稍稍团并,据所缺指挥发在京禁军就逐州驻劄,使其势足与土兵相制,庶乎置器于安也。今兹圣心因昨卫士震惊,宫省得无以亲卫为意者乎?国初循周制,置诸班直,备爪牙士属殿前司,置亲从官属皇城司,然皆游惰无根蒂、莫容其身者乃来应募。前此变故卒生意外,臣恐当有以惩创之。若于诸班直中选其年劳久次者,至于东、西下班殿侍有门阀
译三月甲寅日,皇帝驾临龙图阁、天章阁,拿出亲手写的诏书赐给辅政大臣说:“近来西部边疆防御备战,天下动荡不安,虽然常规赋税有所增加,但经费仍不充足。加上太平日子久了,做官的途径太多,人员过剩而政务荒废,官员多而空缺少。又加上地方长官很少听说有政绩突出的,将领难以胜任其职。西北边境多事,敌情变幻莫测。进献奇异空谈的人多,陈述长远实效的人少。想要解决这些事务,不知从何下手。请都为我详细谋划。”
又下诏给翰林学士、三司使、知开封府、御史中说:“想听听我个人的过失、身边人的结党营私、朝廷内外的险恶欺诈、州郡的暴虐统治、法令中不便民的地方以及朝廷机密事务,请全部陈述。”
都给了笔墨纸砚,让他们就在座位上回答。当时枢密使夏竦知道吕夷简不学无术,所以为皇帝出谋划策,意图让吕夷简陷入困境。吕夷简正极力推辞,皇帝没有允许,参知政事宋庠请求到中书省共同商议后回答,皇帝同意了。评论的人认为宋庠懂得大体。
这一天,翰林学士张方平参加完朝会后,锁院起草诏书。张方平就针对所问问题逐条回答,半夜时分,与诏书一起呈上。说:“臣以前在三司任职,统计天下财政收支的账目以及建隆年以来的士兵数量,请求朝廷迅速加以谋划。希望严令天下,禁止招募,命令各路转运使、提点刑狱官分别巡视辖区,挑选年老体弱者,立即予以裁撤。即使属于禁军,其中瘦弱、害怕操练,愿意退到厢军的,也听任其便。臣曾主管三班院,在院的使臣景祐年间大约四千多人,现在六千五百多人。臣核查学士院两省以上的官员,景祐年间四千多人,现在六千多人。臣任御史中丞时,将本台的班簿清点,景祐年间,京朝官不满二千八百人。臣判流内铨,选取实在的铨选人员完毕,终究不知道数目,大约三个人守一个空缺,粗略计算有一万多人。十年之间,增加的官员数量如此,如果再过五七年,那将怎么办?每年入仕的途径,侥幸攀附,每天产生新例,数不胜数。澄清源头、巩固根本,在于陛下的命令而已。请求命令中书、枢密院各自列出每年各种入仕的名目及人数,选取其中侥幸弊滥特别严重的,分别订立条约,稍加裁减。臣听说先朝以前,即使是将相大臣之家,子孙还有很多是平民未做官的。现在自少卿、监以上,竟然每年任命一人,不也太过分了吗?
祖宗的时候,文武官员不规定考核年限,不规定升迁资历,有才能名声的人,有时从低位,就被破格提拔;没有才能名声的人,有守着一个官职十多年不调动升迁的,所以当时人们都自我勉励,没有功劳成效,知道不能晋升。自祥符年之后,朝廷的议论,更加遵循宽大,所以规定从监当入知县,知县入通判,通判断入知州,都以两任为限。又规定做官满三年,就按规定可以考核。先前实行,人们刚开始知道恩惠,没有看到弊端。到现在岁月长久,习以为常,都认为本分就该得到,无论贤与不贤,都不知道什么值得劝勉。希望陛下稍微改变这个制度,那些应该考核升迁的,必须有功劳值得褒奖,或者朝廷特别下诏选择官员保举的,就给予升迁。那保举的方法,必须选择清高有名望有见识的人,就命令他们举荐。这样,就是委托执政大臣举荐清望官,委托清望官举荐亲民官。官职有空缺,随着空缺数量命令举荐,又足以体现圣恩急于求才爱民的意思。
至于将帅的职务,仍然应该长期任职。祖宗任用李汉超、郭进、贺惟忠、李谦渥、姚内斌、董遵诲、侯赞、杨家将等,远的二十年,近的也有八九年,授予事权,忽略细故,不因闲言碎语轻易调动,又不给高官,常让他们志向有所未满,不怠于做好事。现在却不是这样,武臣指着边郡称为边任,借它作为发迹之地。经历边任的,没有寸功薄效,没几年就直接升到横行、刺史、防团、廉察,而且调动更换,地形山川来不及了解,军员士兵来不及认识,吏民风俗来不及熟悉,又已经离去了。希望陛下借鉴祖宗旧例,重视爵位赏赐以等待功劳,要求长期任职以观察能效,这也是驾驭将帅的一个方面。”
皇帝看了奏章感到惊异,第二天早晨,又赐下手札,询问诏书没有涉及到的地方。张方平当天又上奏回答:“现在圣心因为昨天保州、恩州的变故,难道不担心河北吗?臣曾经核查河朔厢军、禁军将近二十万人,禁军占五分之四,然而体察其中年老体弱不能胜任征战的很多。如果朝廷秘密告知安抚、部署及转运使、提点刑狱官,以后一切暂且停止招募补充,让他们依照常例随时拣选裁撤,频繁分批次,挑选少量人员裁撤,让他们不知不觉,不得泄露朝廷旨意。岁年后渐渐合并,根据所缺的指挥派遣在京禁军到各州驻扎,使他们的势力足以与土兵相互制约,大概就能使器物处于安稳状态了。现在圣心因为昨天卫士震惊,宫省难道不担心亲卫吗?建国初沿袭后周制度,设置诸班直,作为爪牙之士隶属于殿前司,设置亲从官隶属于皇城司,然而都是游手好闲无根基、无处容身的人才来应募。前次变故突然发生,臣担心应当有所惩戒。如果在诸班直中选择年资久远的,至于东、西下班殿侍有门第
家业者及诸军中死事者之孤稍有材胜兵者,严立保委之法,选取千人,以充殿内之卫,仍领属皇城司,令枢密院、殿前司立定选补格式、岁月更代之法,岁满则优迁之,愿留者令皇城司保任。委是壮愿谨良,则听留。若其功过之准、教习之法、居处之制、颁给之例,即请自朝廷裁议。臣闻太祖训齐诸军,法制甚严,军人不得衣皂,岂有红紫之服?葱韭不得入营门,岂知鱼肉之味?每请月粮时,营在城西者即于城东支,营在城东者即于城西给,须令自负以劳役之。今则异矣,臣尝入朝,见诸军帅从卒一例新紫罗衫、红罗抱肚、白绫袴、丝鞋,戴青纱帽,拖长绅带,鲜华烂然。计其所受廪给,不足一身之费。若有妻子,争得不饥冻?此军情所以易动也。臣窃惟陛下御极,于今且三十年,甚盛之事,所以感格天地、结洽人心之深者,以其至仁慈厚,好生恶杀,哀矜庶狱,惟刑之恤也。近因贝贼挟妖为乱,州郡承风觉发妖事,蔓延平民,岂无奸人乘便创造疑似,或挟雠怨更相攀引?榜掠之下,何求不获!臣惜陛下三十年甚盛功德亏于一篑,奈何轻用刑狱,以危天下,招致沴气,以速民怨者乎?至于天下大势,臣请为陛下言之:臣观古今治乱之变,不在其他,只在上下之势离合而已。比年以来,朝廷颇引轻险之人布之言路,违道干誉,利口为贤,内则言事官,外则按察官,多发人闺门暧昧、年岁深远、累经赦宥之事,故自将相以下至于卿大夫士,惴惴危恐,莫有泰然而自安者。愿陛下深为留神,务在通上下之情欲,在审于听受而已。』上览奏,益异之,书『文儒』二字以赐方平。翰林侍读学士叶清臣在永兴条对,其言多劘切权贵,且曰:『陛下欲息奔竞,此系中书。若宰相裁抑奔竞之流,则风俗敦厚,人知止足;宰相用俭佞之士,则贪荣冒进,激成浑波。向有职在管库,日趋走时相之门,入则取街谈巷言以资耳目,出则窃庙谟朝论以惊流辈,一旦皆擢职司,以酬所任。比日人士竞踵此风。出入权要之家,时有「三尸」、「五鬼」之号,乃列馆职,或置省曹。台谏官为天子耳目,今则尽为宰相肘腑,宰相所恶则捃以微瑕,公行击搏;宰相所喜则从而唱和,为之先容。中书政令不平,刑罚不当,则箝口结舌,未尝敢言。人主纤微过差或宫闱小事,则极言过当,用为讦直。宋禧为御史,劝陛下宫中畜犬设棘以为守卫,削弱朝体,取笑夷狄。王逵两为湖南转运使,所至苛虐,诛剥百姓,徙配无辜,特以宰相故旧,不次拔擢。如此,是长奔竟也。』其他所列利害甚众。
译家中产业以及各军中因战事而死者的孤儿,稍有才能且胜任兵役的,严格确立保举委任的制度,从中选取千人,充任殿内侍卫,仍隶属皇城司管辖。命令枢密院、殿前司制定选拔补充的格式、年限及轮换之法,任期届满则予以优厚升迁,愿意留下的,由皇城司保举任用。如果确实是壮实、情愿、谨慎善良的人,就允许留下。至于考核功过的标准、训练的方法、居住的制度、发放俸禄的条例,就请由朝廷裁定商议。
我听说太祖训练整顿各军,法制非常严格,军人不得穿黑色衣服,哪里会有红色紫色的服饰?葱韭不得进入军营,哪里知道鱼肉的味道?每次请领月粮时,军营在城西的就在城东支取,军营在城东的就在城西发放,必须让他们自己背负,以劳役来磨练他们。现在则不同了,我曾入朝,看见各军将领随从士兵一律穿着崭新的紫色罗衫、红色罗布抱肚、白色绫裤、丝鞋,戴着青纱帽,拖着长长的绅带,鲜艳华丽耀眼。计算他们所受的俸禄供给,不够一人之费用。如果有妻子儿女,怎能不挨饿受冻?这就是军心容易动摇的原因。
我私下认为陛下登基,到现在将近三十年,非常盛大的功德,之所以能感动天地、深切凝聚人心的,是因为陛下至仁至慈,好生恶杀,怜悯庶狱,只以审慎用刑为念。近来因为贝贼挟持妖术作乱,州郡顺承风气察觉并揭发妖事,蔓延到平民,难道没有奸人乘机制造似是而非的嫌疑,或者挟持仇怨互相牵连吗?在拷打之下,有什么求取不到的!我惋惜陛下三十年的盛大功德毁于一旦,为何轻易动用刑狱,以危害天下,招致戾气,以加速民怨呢?
至于天下大势,臣请为陛下陈述:我观察古今治乱的变化,不在其他,只在于上下之势的离合罢了。近年来,朝廷颇引轻浮险恶之人布满言路,违背正道以博取声誉,以能言善辩为贤能,在内是言事官,在外是按察官,多揭发他人闺门暧昧、年代久远、多次经过赦免的事情,所以从将相以下直到卿大夫士,都惶恐不安,没有安然自处的人。希望陛下深切留意,务必在于沟通上下的情欲,在于审慎听取接受罢了。
皇上阅览奏章,更加惊异,写下“文儒”二字赐给陈升之(方平)。翰林侍读学士叶清臣在永兴州条陈对答,他的话多切中权贵的要害,并且说:“陛下想要平息奔竞之风,这取决于中书省。如果宰相裁抑奔竞之流,那么风俗就会敦厚,人们知道止足;如果宰相任用俭佞之士,那么人们就会贪荣冒进,激成浑浊的波澜。从前有职在管库的小吏,每天趋走于当朝宰相的门庭,入内则取街谈巷议以资耳目,外出则窃取朝廷谋略以惊动同辈,一旦都被提拔任职,以酬报他们的任务。近来人士竞相追随此风。出入权要之家,时有‘三尸’、‘五鬼’的称号,却列于馆职,或置于省曹。台谏官是天子的耳目,现在却都成为宰相的爪牙,宰相所厌恶的就搜集其微小瑕疵,公然攻击;宰相所喜欢的就随之唱和,为之引荐。中书政令不平,刑罚不当,就闭口结舌,未曾敢言。君主细微的过失或宫闱小事,就极力言说过当,以此作为揭发直谏。宋禧任御史,劝陛下在宫中养狗设棘刺作为守卫,削弱朝廷体制,被夷狄取笑。王逵两次任湖南转运使,所到之处苛虐,诛剥百姓,流放无辜,只因为是宰相故旧,破格提拔。这样,是助长奔竞之风。”其他所列利害非常多。
夏四月己巳朔,封曩霄子谅祚为夏国主。谅祚生甫三月,诸将未和议者谓可因此时皆以节度使命诸将,使各统所部,可分弱其势,冀绝后患。判延州程琳言:『幸人之丧,非所以示夷狄。不如因而抚之。』或请乘隙举兵,知庆州孙沔亦言:『伐丧非中国体。』上诺其言,遂趣有司行册礼,然议者颇惜其失机会。参知政事丁度罢为紫宸殿学士兼翰林侍读学士,给事中、权三司使明镐为参知政事。文彦博自贝州入相,数推镐功,故丁度罢而镐代之。诏:『科场旧条皆先朝所定,宜一切无易。』时礼部贡院言:『祖宗以来,得人不少,考较文艺,固有规程,不须变更,以长浮薄。请并加旧制。』故降是诏。初,诏外州发解到省,差官覆考,寻罢之。盖虑因此或致抑退寒士故也。辛卯,置河北四路安抚使,命知大名、真定府、瀛、定州者领之,韩琦知定州,王拱辰知瀛州,鱼周询知成德军。先是,贾昌朝判大名府兼河北安抚使矣。初改文明殿学士为紫宸殿学士,御史何郯曰:『紫宸不可为官称。』
五月乙巳,诏改旧延恩殿之名为观文殿,仍改紫宸殿学士为观文殿学士。御史何郯言:『伏见枢密使、平章事夏竦其性邪,其欲侈,其学非而博,其行伪而坚。有纤人善柔之质,无大臣鲠直之望。事君不顾其节,遇下不由其诚。肆己之欺诬谓可以蔽明,任己之侧媚谓可以矫正。犯纪律之所戒而不耻,冒名教之所弃而无疑。聚敛货殖,以逞贪恣,不可格以廉耻之行;比周权幸,以图进取,不可语以忠正之方。近者卫兵为乱,突入宫掖,而竦只缘管皇城司内臣杨怀敏素与交通,曲为掩藏,欲以结纳。主忧于上而不为之恤,民议于下而不知为非。今怀敏既黜而竦独留,中外之心无不愤激。伏望陛下上为社稷之谋,下慰臣庶之望,与众永弃,示人不私,岂不盛哉?岂不快哉?』辛酉,夏竦罢枢密使、判河南府。言者既数论夏竦奸邪,会京师同日无云而震者五,上方坐便殿,趣召翰林学士,俄顷张主【杰按:主,“方”之误。】平至,上谓曰:『夏竦奸邪,以致天变如此。亟草制出之。』方平请撰驳辞,上意遽解。曰:『且以均劳佚命之。』给事中、参知政事宋庠充枢密使。壬戌,枢密副使、左谏议大夫庞籍为参知政事。
六月壬辰,帝语辅臣曰:『春夏久雨,朕日蔬食,夙夜祷于上帝。傥霖淫未止,当去食啜水,冀移灾朕躬。然不欲使外闻之,嫌其近名耳。』宰臣文彦博对曰:『今景气澄晏,实圣德感通也。』参知政事明镐疽发背卒。丙申,司空致仕章得象卒。初,陕西军兴,移用不足,知商州皮仲容始献议采洛南县、虢州青铜,置二监以铸钱。既而陕西都运使张奎、知永兴军范雍请铸大钱,与小钱兼行,大钱一当小钱十。及奎徙河东,又铸大铁钱,亦以一当十,陕西复采仪州黄铜置监铸大钱。朝廷因敕江南铸大铜钱,而江、池、虢、饶州又铸小钱,钱悉辇至关中,数州钱杂行,大约小铜钱三可铸当十大铜钱一,以故民间盗铸者众,钱文大乱,物价翔踊。知并州郑戬请河东铁钱且以二当铜钱一,又以三当一,或以五当一。是月,翰林学士张方平、宋祁、御史中丞杨察与三司使叶清臣先上陕西钱议,请以江南、仪、商州大铜钱一当小钱三,又言:『奸人所为不铸小铁钱者,以铸大铜钱得利厚而官不禁。若铸大铜钱无利,又将铸小铁钱以乱法。请以小铁钱三当铜钱一。』既而又请河东小铁钱如陕西,亦以三当一,且罢官所置炉。朝廷皆施用其言,自是奸人稍无利。其后诏商州罢铸青黄铜钱,又令陕西大铜钱、大铁钱皆一当二,盗铸乃止。然令数变,兵民耗于资用,类多咨怨,久之始定。
秋七月,诏河北水灾,其令州县募饥民为兵。
冬十月丁亥,屯田员外郎范祥提点陕西路刑狱兼制置解盐。祥先请变两池盐法,故有是命,使自推行之。其法旧禁盐地一切通商,盐入蜀者亦恣不问,罢并边九州军人中刍粟,第令入实钱,以盐偿之,视入钱州军远近
译夏历四月初一己巳日,朝廷封曩霄的儿子谅祚为夏国主。谅祚出生才三个月,那些主张不和议的将领认为可以趁此时机,都任命将领担任节度使,让他们各自统领所属部队,可以分散削弱他们的势力,希望断绝后患。延州判官程琳说:“趁人家丧事占便宜,不是用来展示给夷狄看的。不如趁此机会安抚他们。”有人请求趁机出兵,庆州知州孙沔也说:“攻打丧主不符合中原王朝的体统。”皇上采纳了他们的意见,于是催促有关部门举行册封仪式,然而议论的人颇惋惜错失了机会。参知政事丁度被罢免,改任紫宸殿学士兼翰林侍读学士,给事中兼权三司使明镐升任参知政事。文彦博从贝州入朝拜相,多次推崇明镐的功劳,所以丁度被罢免而由明镐代替。下诏说:“科举考试的旧条例都是先朝制定的,应当一概不要更改。”当时礼部贡院上言说:“自祖宗以来,选拔人才不少,考核文章技艺,本来就有规程,不需要变更,以免助长浮薄之风。请求一并沿用旧制。”所以颁布了这道诏书。起初,诏令外州发解到省试的考生,派遣官员覆考,不久废除了这一做法。大概是担心因此可能导致压制寒门士子。辛卯日,设置河北四路安抚使,命令大名府、真定府、瀛州、定州的知州兼任,韩琦任定州知州,王拱辰任瀛州知州,鱼周询任成德军知州。在此之前,贾昌朝已判大名府兼河北安抚使了。起初将文明殿学士改为紫宸殿学士,御史何郯说:“紫宸不能用作官称。”
五月乙巳日,下诏将旧延恩殿改名为观文殿,仍将紫宸殿学士改为观文殿学士。御史何郯上言说:“我见枢密使、平章事夏竦,他性情邪恶,欲望奢侈,学问不正而广博,行为虚伪而固执。他有小人善于柔顺逢迎的资质,没有大臣刚直的正气。侍奉君主不顾及节操,对待下属不出于真诚。放纵自己的欺骗诬陷,认为可以蒙蔽圣明;任用自己的谄媚逢迎,认为可以矫正时弊。触犯纪律所禁止的事而不以为耻,冒犯名教所抛弃的事而毫不迟疑。聚敛财物,以逞贪欲,不能用廉耻的行为来约束他;勾结权贵幸臣,以图进取,不能跟他谈论忠正的方策。近来卫兵作乱,突入后宫,而夏竦只因为掌管皇城司的内臣杨怀敏一向与他勾结,曲意包庇,想要以此结交拉拢。君主在上忧虑而不替他分忧,百姓在下议论而不知自己为非。现在杨怀敏已经被罢黜,而夏竦独自留任,朝廷内外的人心无不愤慨。希望陛下对上为社稷谋划,对下安慰臣民期望,与众人永远抛弃他,向世人显示不偏私,难道不是盛事吗?难道不是快事吗?”辛酉日,夏竦被罢免枢密使,改判河南府。言官既然多次论奏夏竦奸邪,恰逢京城同日无云却打雷五次,皇上正坐在便殿,急忙召见翰林学士,不久张方平到达,皇上对他说:“夏竦奸邪,导致天象如此变化。赶快起草诏书把他罢免。”方平请求撰写驳斥的言辞,皇上的怒气随即消解。说:“暂且以均衡劳逸的名义任命他。”给事中、参知政事宋庠担任枢密使。壬戌日,枢密副使、左谏议大夫庞籍担任参知政事。
六月壬辰日,皇帝对辅臣说:“春夏久雨,我每日吃蔬菜,早晚向上帝祈祷。如果淫雨不停,我将不吃食物只喝水,希望将灾祸转移到我自己身上。然而不想让外面知道,嫌它接近沽名钓誉。”宰相文彦博回答说:“如今天气晴朗,实在是圣德感动上天所致。”参知政事明镐背上生疽发作而死。丙申日,司空致仕章得象去世。起初,陕西用兵,调拨资金不足,商州知州皮仲容首先献议开采洛南县、虢州的青铜,设置两个铸钱监来铸造钱币。不久陕西都运使张奎、永兴军知州范雍请求铸造大钱,与小钱并行,大钱一枚当小钱十枚。等到张奎调任河东,又铸造大铁钱,也是一枚当十枚,陕西又开采仪州黄铜设置铸钱监铸造大钱。朝廷于是敕令江南铸造大铜钱,而江州、池州、虢州、饶州又铸造小钱,钱币全部运到关中,几州的钱币混杂流通,大致三枚小铜钱可以铸造一枚当十的大铜钱,因此民间盗铸的人很多,钱币制度大乱,物价飞涨。并州知州郑戬请求河东铁钱暂且两枚当一枚铜钱,又请求三枚当一枚,或者五枚当一枚。这个月,翰林学士张方平、宋祁、御史中杨察与三司使叶清臣首先上奏陕西钱币议,请求江南、仪州、商州的大铜钱一枚当小钱三枚,又说:“奸人所为不铸造小铁钱,是因为铸造大铜钱获利厚而官府不禁。如果铸造大铜钱无利,又将铸造小铁钱来扰乱法度。请求小铁钱三枚当铜钱一枚。”不久又请求河东小铁钱像陕西一样,也以三枚当一枚,并且罢免官府设置的铸炉。朝廷都采用了他们的建议,从此奸人稍无利可图。后来诏令商州罢铸青黄铜钱,又命令陕西大铜钱、大铁钱都一枚当两枚,盗铸才停止。然而法令多次变更,士兵百姓在资用方面耗费,大多抱怨,很久才安定。
秋七月,下诏河北水灾,命令州县招募饥民为兵。
冬十月丁亥日,屯田员外郎范祥提点陕西路刑獄兼制置解盐。范祥先前请求改变两池盐法,所以有这个任命,让他自行推行。他的办法是旧禁盐地一律通商,盐进入蜀地的也放任不管,罢免边境九州军人的粮草供应,只让他们缴纳现钱,用盐偿还,根据缴纳钱的州军远近
及所指东南盐第优其估,东南盐又听入钱。永兴、凤翔、河中岁课入钱总为盐三十七万五千大席,授以要券,即池验券,案数而出,尽弛兵民辇运之役。又以延、环、庆、渭、原、保安、镇戎、德顺地近乌白池,奸人私以青盐入塞,侵利乱法,乃募人入中,池盐予券,优其直,还以池盐偿之,以所入盐官自出鬻,禁人私售,峻青盐之禁。行之数年,猾商贪贾无所侥幸,关内之民得安其业,公私以为便云。己亥,作『皇帝钦崇国祀之宝。』真宗尝为『昭受乾符之宝』,凡斋醮、表章用焉。及大内火,宝焚,命宰相陈执中书,付有司别刻之。
译等到所指的东南盐场提高了其估价,东南盐又允许折纳钱币。永兴、凤翔、河中每年的税课折纳钱币总计为三十七万五千大席的盐,发给重要凭证,就在盐池查验凭证,按照数量发放,完全免除士兵和百姓搬运运输的劳役。又因为延州、环州、庆州、渭州、原州、保安军、镇戎军、德顺军靠近乌白盐池,奸人私自将青盐带入关塞,侵夺利益扰乱法纪,于是招募人入中,盐池的盐给予凭证,提高其价格,再用盐池的盐偿还他们,将所收入的盐由官府自行出售,禁止私人售卖,严厉禁止青盐。实行几年后,狡猾的商人和贪婪的奸商没有侥幸获利的机会,关内的百姓得以安居乐业,公私都认为是便利的。己亥日,制作“皇帝钦崇国祀之宝”。真宗曾经制作“昭受乾符之宝”,凡是斋醮、表章都使用它。等到皇宫发生火灾,宝印被烧毁,命令宰相陈执中书写,交给有关部门另行刻制。
十一月,殿中侍御史何郯为礼部员外郎兼侍御史知杂事。初,台缺知杂,执政欲进其党。上特用郯,且谕郯曰:『卿不阿权势,故越次用卿。』诏河北水灾,民流离道路、男女不能自存者,听人收养之后,毋得复取其庸雇者,自从私券。壬戌,以畿内物价翔贵,于新城外置十二场,官出来【杰按:来,疑为“籴”之误。】,裁其价,以济贫民。时雨潦害稼,坏堤防,两河间尤甚。
十一月乙丑,德音改明年元,降天下囚罪一等,徒以下释之。出内藏钱帛赐三司贸粟,以赈河北流民。丙子,诏三司:河北沿边州军,客人入中粮草改行四说之法,每以一百贯为率,在京支钱三十贯,香药象牙十五贯;在外支盐十贯,茶四十贯。初,权发遣盐铁判官董沔言:『端拱、淳化时,祖宗北伐燕蓟,西讨灵夏,以至真宗朝二边未和,用兵数十年,然犹帑藏充实,人民富庶。何以致其然哉?行三说入中之法尔。自西人扰边,国用不足,民力大匱,得非废三说之法邪?请依旧行三说,以救财用困乏之弊。』乃下三司议,因言:『自见钱法行,京师之钱入少出多。庆历七年,榷货务缗钱入百十九万,出二百七十六万,恐无以赡给,请如沔议。』旧法每一百贯支见钱三十贯,香药象牙三十贯,茶引四十贯。至是,加以向南末盐为四说而行之。
校勘记
[1]邵饰 原作『邵节』,据《长编》卷一四七、《京口耆旧传》卷三《邵饰传》改。
[2]八月 原作『七月』,按,是年七月无甲子日,兹据《长编》卷一五七改。
[3]郭?? 《长编》卷一五七作『郭琮』。
[4]过倍 《长编》卷一五九作『遂倍』。
宋史全文卷九上
宋仁宗五
己丑皇祐元年春正月甲午朔,日有食之。辛丑,命翰林学士赵概权知贡举。庚戌,太傅致仕邓国公张士逊卒,车驾临奠。翌日,谓辅臣曰:『昨有言,庚戌是朕本命,不宜临丧。朕以师臣之旧,故不避。』文彦博曰:『唐太宗辰日哭张公谨,陛下过之远矣。』
二月丁卯,彗出虚,晨见东方,西南指,历紫微,至娄,凡一百一十四日而没。诏:『自今月五日不御正殿,其尚食所供常膳亦宜减省,中外臣僚极言当世切务。』权三司使叶清臣乞今后转运使、副得替,差两制臣僚考校,分上、中、下六等。从之。辛未,知青州富弼为礼部侍郎。初,河北大水,流民入京东者不可胜数。弼择所部丰稔者五州劝民出粟,得十五万斛,益以官廪,随所在贮之。择公私庐舍十余万区,散处其人,选老弱病者廪之。及流民将复其业,又各以远近受粮,凡活五十余万人,募而为兵者又万余人。
《讲义》曰:救荒以政,不若救荒以人。一定州之政,足以活数十万之饥民;一青州之策,足以活五十万之饥民。先正诸公纯于为民,故适遇灾变,不啻犹己之饥溺。矫诏开仓,虽罪不恤;出粟贷民,家赀不计。遡其用心民瘼,其有不瘳乎?然此固先正爱民之心,亦祖宗之世,郡县常有余蓄,所以易于用力而随见其效也。
诏发京师禁军十指挥赴京东西路驻泊,以备盗贼。户部副使包拯言:『臣闻京师者,乃天下之本也。王畿之内,列营屯聚,此强本之兵也。而国家近年以来,边陲有警,乃一例调发,恐非固宗社、制戎狄之长策。今河北、河东惟有民兵可用,往年尝籍之矣,籍之未甚得策,又从而释之。窃见唐李抱真民兵之制,事颇相近,故当时昭义一军雄视山东。可取抱真之制,约而行之。民兵既壮,禁军留实京师,则内外安矣。』契丹与夏人相攻,聚兵近塞,遣使来告,边候稍警。上御便殿,访群臣以备御之策。权三司使叶清臣对曰:『诏问北使诣阙,以西戎为名,即有邀求,何以答之?臣闻誓书所载,彼此无求。况元昊叛边,累年致讨,契丹岂有毫发之助?今彼国出师,辄求我助,奸盟违约,不亦甚乎!若使辩捷之人判其曲直,契丹虽是蛮夷,久渐礼义,我直彼曲,岂不惮服?诏问辅翊之能、方面之才与夫帅领
译十一月,殿中侍御史何郯被任命为礼部员外郎,兼任侍御史知杂事。起初,御史台空缺知杂事一职,执政大臣想提拔自己的党羽。皇上特意任用何郯,并且告诉何郯说:“你不阿谀权势,所以越级任用你。”下诏说河北发生水灾,百姓流离失所,男女无法生存的人,允许他人收养,之后不得再取回那些已被雇佣的人,私自订立的契约无效。壬戌日,因为京城附近物价飞涨,在新城外设立十二个市场,官府出来收购粮食,控制价格,以救济贫民。当时雨水成灾,损害庄稼,冲毁堤防,两河地区尤其严重。
十一月乙丑日,发布恩诏,改明年年号为元,天下囚犯减罪一等,徒刑以下的释放。拿出内藏库的钱帛赐给三司购买粮食,用来赈济河北的流民。丙子日,下诏给三司:河北沿边的州军,商人运粮草入仓改行“四说”之法,每以一百贯为比率,在京城支取现钱三十贯,香药象牙十五贯;在地方支取盐十贯,茶四十贯。起初,权发遣盐铁判官董沔进言说:“端拱、淳化年间,祖宗北伐燕蓟,西讨灵州、夏州,直到真宗朝两方边境未和,用兵数十年,然而国库依然充实,百姓富庶。这是什么原因呢?是因为实行了‘三说’入中的办法罢了。自从西夏人骚扰边境,国家用度不足,民力极度匮乏,难道不是因为废除了‘三说’之法吗?请求依旧实行‘三说’,以挽救财政困乏的弊端。”于是交给三司商议,三司进言说:“自从现钱法实行以来,京师的现钱流入少而流出多。庆历七年,榷货务现钱收入一百一十九万,支出二百七十六万,恐怕没有足够的钱来供给,请求按照董沔的建议办理。”旧法每一百贯支取现钱三十贯,香药象牙三十贯,茶引四十貫。至此,加上向南末盐作为第四种支付方式而实行。
己丑日,皇祐元年春正月甲午日初一,发生日食。辛丑日,任命翰林学士赵概暂代知贡举。庚戌日,太傅致仕邓国公张士逊去世,皇上亲临祭奠。第二天,对辅政大臣说:“昨天有人进言,庚戌日是我的本命日,不宜亲临丧礼。我因为他是老师旧臣的缘故,所以不避忌。”文彦博说:“唐太宗在辰日哭张公谨,陛下远远超过了他。”
二月丁卯日,彗星出现在虚宿,早晨在东方可见,指向西南,经过紫微垣,到达娄宿,共一百一十四天后消失。下诏说:“从本月五日起不临幸正殿,尚食局供应的日常膳食也应当减省,朝廷内外臣僚极力陈述当世迫切的事务。”权三司使叶清臣请求今后转运使、副使任期届满,派遣两制臣僚考核,分为上、中、下六等。听从了他的建议。辛未日,知青州富弼被任命为礼部侍郎。起初,河北发生大水,流入京东路的流民数不胜数。富弼选择辖区内丰收的五州劝谕百姓拿出粮食,得到十五万斛,加上官府的粮仓储备,随所在地方储存。选择公私房屋十余万间,分散安置这些人,挑选老弱病残者供给粮食。等到流民将要恢复生计,又根据远近发放粮食,总共救活五十多万人,招募为士兵的又有一万多人。
《讲义》说:救灾靠政令,不如救灾靠人。一定州的政令,足以救活数十万饥民;一青州的策略,足以救活五十万饥民。先代正直的大臣纯粹为了百姓,所以遇到灾变,不亚于自己遭受饥渴溺水。矫诏开仓,虽然犯罪也不顾惜;拿出粮食借贷给百姓,家产不计较。追溯他们关心民瘼的用心,百姓的疾病能不痊愈吗?然而这固然有先代正直大臣爱民之心,也是因为祖宗时代,郡县常有剩余积蓄,所以容易用力而随即见到成效。
下诏调发京师禁军十指挥赴京东西路驻扎,以防备盗贼。户部副使包拯进言说:“我听说京师是天下的根本。王畿之内,列营屯聚,这是强化根本的军队。而国家近年来,边境有警讯,就一律调发,恐怕不是巩固宗庙社稷、制服戎狄的长久之策。现在河北、河东只有民兵可用,往年曾经登记过他们,登记得不够得当,又从而释放了他们。私下看到唐代李抱真的民兵制度,事情颇为相近,所以当时昭义一军雄视山东。可以取用李抱真的制度,简约地实行。民兵既已强壮,禁军留在京师充实根本,那么内外就安定了。”契丹与西夏人互相攻伐,聚集军队靠近边塞,派遣使者来告知,边境侦察稍有警讯。皇上临幸便殿,询问群臣防备抵御的策略。权三司使叶清臣回答说:“下诏询问北使来到朝廷,以西方戎狄为名,如果有要求,怎么回答?我听说誓书上所载,彼此无求。况且元昊叛乱边境,多年讨伐,契丹难道有丝毫帮助吗?现在他们国家出兵,就要求我们援助,违背盟约,不也太过分了吗!如果派辩才敏捷的人判断是非曲直,契丹虽然是蛮夷,长久浸润礼义,我们理直他们理屈,难道不畏惧信服吗?下诏询问辅佐的人才、方面之才以及统帅将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