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史全文卷十三中宋哲宗二

译如同明道二年元昊被任命为节度使、西平王的先例。下诏说：“傅尧俞、王岩叟、朱光庭因为苏轼撰写的馆职考试策题不当，屡次上奏章弹劾。如今审查得知，并非讥讽祖宗，只是论述百官有司在执行中存在过错，命令执政大臣召见他们当面告知，不再需要弹奏。”这三个人又各自上疏。戊辰日，下诏说：“从今以后，举人参加科举考试，都允许引用古今诸儒的学说，或者提出自己的见解，不要引用申不害、韩非子、佛教的书籍。考试官在经义论策方面统一决定录取与否，不要在老子、列子、庄子的著作中出题。”庚午日，苏轼说：“臣最近因为馆职考试的策问被台谏官员弹劾，臣所撰写的策问，首先引用周公、太公治理齐国、鲁国，后世都不免衰败混乱的例子，用以说明子孙如果不能奉行，那么即使是大圣大贤的法度，也不免出现弊端。后来引用汉文帝、汉宣帝仁厚而政事不废弛、核实而政治不苛酷的实例，用以说明臣子如果奉行得其法度，没有观望迎合的心思，那么即使是文、宣二帝的时代也足以没有弊端，何曾有丝毫疑似议论先朝的地方？臣前年被召回京城，才见到已故宰相司马光。

译臣认为差役和免役各有利弊：免役法搜刮民财，导致下层百姓面临资金枯竭的困境；差役法使百姓长期在官府服役，贪官污吏和狡猾的胥吏得以借此作恶。这两种危害的轻重，大致相当。司马光听后惊讶地说：“如果像您所说，那打算怎么办？”臣说先帝的本意是让民户出钱，专心务农，而由官府自行出卖坊场、河渡的收入，用这些钱来雇佣衙前。百姓不再遭受因仓库运输而破家亡身的祸患，这是万世之利，决不可改变。司马光听了我的话，非常不以为然。我又对司马光说熙宁年间曾实行过给田募役法，司马光尤其认为不可。臣每次发布给监司、州县长官的告词，都以遵守先帝约束、不得松弛废弛为告诫。由此看来，臣难道是诽谤议论先朝的人吗？辛未日，傅尧俞、王岩叟入宫应对，议论苏轼出的策题不当。太皇太后说：“这是朱光庭的个人私意，你们不过是结党依附朱光庭罢了。朱光庭未进言时，你们为何不言？”傅尧俞与王岩叟一同上奏说：“臣等蒙受圣谕，说我们结党依附朱光庭，弹劾苏轼，辜负了皇上的信任任用，再不敢前往御史台供职，恭候谴责斥退。”丙子日，下诏说：“苏轼所撰写的策题并没有讥讽祖宗的意思，又因为历来官府考试士人也没有将祖宗治国体制作为评议对象的，这大概是学士院疏忽了查核。将此意告知学士院共同知晓，命令苏轼、傅尧俞、王岩叟、朱光庭院各自迅速恢复原职。”这是采纳了右仆射吕公著的议论。范纯仁也说：“苏轼只是临文偶然失于周全考虑，本来并非有罪。”二月，下诏命左司谏朱光庭乘坐驿车前往河北路，与一名监司官员遍察灾荒情况，按照屡次下达的指令部署赈济。下诏赐予富弼神道碑以“显忠尚德”为额，并命翰林学士苏轼撰写碑文。下诏吏部选人改官，每年以一百人为定额。

三月甲寅日，下诏命辅政大臣分别前往寺庙道观祈雨。执政大臣在延和殿奏事，太皇太后告诫说：“我本性喜好清静。昨天只是因为皇上年幼，暂且共同听政，实在是不得已。况且母后临朝，并非国家盛事。文德殿是天子正式朝会的地方，难道是女主所应当驾临的吗？”宰臣吕公著等人说：“陛下执守谦恭好礼，光彩照耀古今。加上思虑精深，不是臣等所能比及的。”下诏命内外待制、大中大夫以上官员每年举荐一名具备第二任通判资历且堪任知州的人。在此之前，吕陶说：“任官的弊端，其中轻率且滥用的，只有郡守最为严重。”所以有此诏令。下诏内侍省供奉官以下至黄门，以一百人为定额。程颐上疏说：“臣先前进言，请求在延和殿讲读。太皇太后时常到帘下观看讲官进讲，讲官有应当奏报禀告的事，便能立即上达天听。臣现在思考，太皇太后双日垂帘听政，单日如果更加亲临讲读，恐怕也劳烦圣躬。请求只在垂帘听政的日子，罢免召当日讲官到帘前问对。当皇上增进德行时，依次讲说所到的内容如何开导有益。因为辅导之间有所应当奏知的事，可以陈述，关系甚大。”又上疏说：“臣近日进言迩英殿渐热，只请求改在崇政殿、延和殿。听说给事中顾临认为在延和殿讲读不可行。臣推测顾临的意思，不过是说讲官不可坐在殿上，以尊崇君主为说辞罢了。臣无暇远引，只以本朝旧例来说：太祖皇帝召王昭素讲《周易》。真宗令崔颐正讲《尚书》、邢昺讲《春秋》，都在殿上，当时仍是坐讲，立讲的仪制只始于明肃太后的意思，这又是祖宗尊崇儒学重视道义的盛美。岂只是子孙所应当效法的，也是万世帝王所应当效法的。如今世俗之人能说出尊崇君主的话却不知尊崇君主的道理，人君只有道德越高则越受尊崇，至于权势地位，已经崇高到了极点，尊严到了极致，不能再增加了。”夏四月丙戌日，交趾派遣使者入贡。下诏命文彦博每十日一次赴朝参，顺便到都堂议事，仍每月一次赴经筵。因为文彦博屡次上章请求退休，所以有此任命。庚寅日，梁焘上奏春夏大旱。辛卯日，下诏说：“可以从本月十一日后避居偏殿，减少日常膳食。公卿大夫，务必勉力修好本职，共同谋划消除灾祸恢复元气。”甲午日，范纯仁说：“旱灾产生邪气，前代多因灾异求访直言。陛下刚临御之初，就下诏允许人们密封进言。希望圣旨下达三衙、枢密院、六曹、寺监，将先前密封的奏章，都命令查寻，挑选贤明亲近的大臣选派官员审阅。其中决然可行的，便命令执政大臣进拟施行。又尚书各曹接受天下四方牒诉奏请的文字，请求降下圣旨，都委托御史台、谏官、给事中、左右司郎中分别定点检查抽索事祖行遣，仔细审阅定夺。”丁酉日，下诏差遣傅尧俞、杜纮、孙升前往吏部，王岩叟、孙览、韩川前往户部，张问、上官均前往礼部，韩宗道、张舜民前往兵部，梁焘、范纯礼、吕陶前往刑部，王觌、张舜民前往工部，点检自去年正月至年终承收到文字抽索事祖行遣，依次仔细审阅，其中有不近人情执文害事的，连同原有条文删改；其中勘当停留滞后的，催促令其结绝；其中指令不当及非理问难卤莽判收的，也允许牒报本部再与详究施行。这是采用范纯仁的话。己亥日，内

译太皇太后颁布手诏说：“旱灾肆虐，命令各路监司分别督促郡县审理刑狱。”王岩叟会同中丞傅尧俞进入延和殿应对，傅尧俞首先上奏说：“旱灾是由于臣等不称职造成的。”太皇太后说：“这大概是因为太皇太后没有德行，与你们有什么关系呢？”辛丑日，下雨。壬寅日，下诏规定在京职事官每年应当举荐官员升迁的，文臣方面，六曹尚书以上各举荐二人，待制以上各举荐四人，左右司郎官以上各举荐二人，军器少监以上各举荐二人；武臣方面，观察使以上各举荐二人，将此定为常例。甲辰日，下诏特别罢免张舜民的监察御史职务，让他依旧暂代登闻鼓院判官。在此之前，张舜民曾进言说：“西夏政事混乱，权臣争夺权力，乾顺的存亡尚不可知，朝廷不应当匆忙加封爵位。近来派遣封册使刘奉世等人，希望不要派遣，这是因为有大臣想要优待刘奉世，所以做出了这种过分的举动。”大臣，指的是文彦博，因此张舜民受到了这样的责难。傅尧俞请求迅速追还刘奉世等人，以符合《易经》中“不远复”的道理。王岩叟说：“张舜民的话如果是对的，那么对圣明的君主有益；如果是错的，那么对文彦博有什么损害呢？”

译殿中侍御史孙升、监察御史上官均和韩川都说张舜民不应该被罢免。梁焘说：“希望恢复张舜民原来的职务，以让他充分发挥才能。”王觌也为此进言，都没有得到回复。乙巳日，徐州平民陈师道被任命为亳州司户参军，兼任徐州州学教授。

在此之前，苏轼、傅尧俞、孙觉等人说陈师道文辞高古，超越同辈，安于贫困坚守道义，似乎打算终身如此。如果不是合适的人，他坚持道义不去拜见。年过壮年尚未做官，确实是遗落的人才，所以有了这道任命。傅尧俞、王岩叟说：“左丞李清臣窃取职位时间很久，资质庸劣，性情行为阴险邪恶，专门为自己打算，有患得患失的心态；苟且跟随别人，没有自立的主张。不知道人才的能力与否，不了解民事的利弊。恳请圣上慈爱早日赐命罢免黜退他。”上官均说李清臣不顺应众人的议论；梁焘说李清臣浅陋昏暗贪婪鄙俗，平庸懦弱阴险邪恶。戊申日，李清臣以资政殿学士的身份出任河阳知州。

五月，王岩叟、傅尧俞等人又说：“臣等屡次上奏章议论张舜民不应该罢免御史，没有得到采纳，言官的责任难以冒然担任。恳请降职黜退，从今以后再也不敢到御史台供职。”吕公著担心言官会激怒皇上，导致朝廷有惩处言官的过失，于是上奏请求稍微给予优待升迁，现在解除言官职务。丁卯日，刘挚担任尚书左丞，王存担任尚书右丞。戊辰日，孔文仲担任左谏议大夫，杜纯担任侍御史，吕陶担任左司谏，贾易担任右司谏，王岩叟担任起居舍人，朱光庭担任左司员外郎，王觌担任右司员外郎；孙升改任济州知州，梁焘担任集贤殿修撰、潞州知州。在此之前，梁焘在官署中当面质问给事中张问，趁机讥讽张问贪恋俸禄不肯离去，不知道世上所谓的羞耻；而孙升再次弹劾张问，引用梁焘“不知羞耻”等话语。于是批旨交付三省说：“王岩叟、朱光庭、韩川等人长期在言官职位，应该稍微提拔。梁焘在禁省中辱骂同僚，孙升结党依附梁焘，应该罢免。”于是王岩叟等人都依次升迁，而孙升和梁焘有了这道任命。癸酉日，胡宗愈担任御史中丞。胡宗愈首先提出六件事，叫做端正根本、修正志向、知晓困难、加倍用心、遵守法度、敬畏上天。有一天在便殿奏对，皇上问朋党的弊端，胡宗愈说：“君子与道义相亲近，称小人为奸邪，那么小人必定指认君子为朋党。陛下选择中正不偏倚的人任用，那么朋党自然消除。”于是进献《君子无党论》。

六月辛巳日初一。甲申日，彭汝砺担任起居舍人。执政中有询问新旧政令区别的，彭汝砺说：“政令没有彼此的区别，只有一个‘是’罢了。现在所更改最大的，是取士和差役法，实行后士人和百姓都感到痛苦，没有看到它的可行之处。”戊子日，丁骘担任右正言。丁骘自从实行新法以来，就不肯担任知县，降低官资监管钱粮将近二十年，人们多称赞他。赵挺之、方蒙、赵屼一起担任监察御史。

秋七月乙卯日，代理开封府推官张商英担任提点河东路刑狱。张商英先前上书说：“三年不改变父亲的道。现在先帝的陵墓泥土还没干，为什么轻易议论变更？”又曾经写信给苏轼想做言事官，有人得到这封信告诉了吕公著，吕公著不高兴，所以外放他。张商英给苏子瞻的信说：“老僧想住在乌寺呵佛骂祖一番，怎么样？”孙林拜访苏子瞻，偷看到这封信，给吕申公的儿子吕希纯看，吕希纯告诉吕申公，吕申公不高兴。外放张商英。壬戌日，御札交付中书省说：“门下侍郎韩维曾经当面奏报范百禄担任刑部侍郎时行为不正，辅臣奏劾臣僚应当形成章疏，明确议论是非，难道只是口头陈述，意图没有痕迹，这与奸佞谗言有什么不同？可以罢免门下侍郎，保留本官职分司南京，并且免除辞谢之礼。”吕公著立即上疏说：“韩维向来有当时的声望，等他有所请求，听任他离任，以保全君臣的大体。”甲子日，诏令韩维担任邓州知州，但还是用之前的责辞。中书舍人曾肇封还韩维的辞头，没有回复。乙丑日，吕陶担任京西转运副使，上官均担任比部员外郎。戊辰日，吕公著再次议论责罚韩维的事。辛未日，韩维担任资政殿大学士、邓州知州。

八月辛巳日，右司谏贾易担任怀州知州。自从苏轼因为策题事被台谏官弹劾，而弹劾者多与程颐交好。

苏轼、程颐既然交恶，他们的党羽交替互相攻击，贾独自进言，请求一并驱逐这两人。又说吕陶党助苏轼兄弟，而文彦博实际上是主谋。言语侵犯文彦博和范纯仁。太皇太后想要严厉责罚贾易。吕公著说：“贾易所说的颇为切直。只是诋毁大臣太过分，只是不能再让他处在谏官行列罢了。”太皇太后说：“不责罚贾易，这也难以作数。”吕公著说：“不先驱逐臣下，责罚贾易的命令也不能执行。”争论很久，才停止罢免谏官职务。退朝后，吕大防、刘挚、王存私下相视感叹说：“吕公是仁者的勇敢，竟然达到这种地步！”程颐罢免经筵，代理同管勾西京国子监。左谏议大臣孔文仲说：“程颐人品卑劣污浊，天性阴险狡诈，本来没有乡里间的德行，常在公卿之门。臣在京师近两年，程颐不曾登门。臣最近被任命为台谏官，程颐就来拜访，先谈论贾易的贤能，又说：‘吕陶补任司谏，那么贾明叔一定不安于职位了。’明叔，指的是贾

译“易”是字。臣说：“凭什么这么说？”吕颐说：“范纯仁最近有文字攻击陶弼的罪过，如今陶弼担任司谏，范纯仁辞职离去是必然的了，您能坐视范纯仁离去吗？”推究吕颐的话，一定是与陶弼有嫌隙，又想要讽谏臣攻击陶弼来援助范纯仁。陛下以清明安静来治理国家，而吕颐却鼓动利口，离间扰乱群臣，使他们在下争斗。恳请论定罪责吕颐，放他回乡，以显示法度。在此之前，吕颐去讲筵，皇上因患疮疹多日没有临朝，吕颐退下后去问宰相说：“皇上不临朝，知道吗？”宰相说：“不知道。”吕颐说：“两圣临朝，皇上不临朝，太皇太后不应当独自临朝。况且皇上生病而宰相不知道，令人寒心。”第二天，吕公著等人将吕颐的话上奏，于是去问安，皇上不高兴，所以贬黜了他。丁亥日，孔文仲、左正言丁骘入朝应对，太皇太后宣谕说：“一心为国，不要结党营私。”戊申日，因为收复洮州俘获鬼章，宰相率领百官在延和殿上表祝贺。

译九月辛亥日，丰稷担任殿中侍御史。庚申日，王觌上奏说：“苏轼与程颐起初因小事产生怨恨，逐渐结下仇怨，于是程颐、苏轼原本亲近友好的人互相诋毁攻击，以求占据上风。此前程颐失势，进言的人牵连到苏轼，似乎是想要保全他。苏轼暂且不要重用，或许能使苏轼不至于迅速陷入大的悔恨。”又上奏说：“小人近来制造流言蜚语，有‘五鬼’、‘十物’、‘十八奸’的说法，大多不过是选取一两个公议共同厌恶的人来证实他们的说法，其余都是端正良善的士人。恳请下诏在朝堂张贴告示，明确表示不相信谗言的意思，以安定士大夫的心。”庚午日，吕公著说：“十五日，因经筵讲完《论语》，赐给执政大臣及讲官御宴。当天，宫中拿出皇帝亲笔书写的唐代贤臣律诗分别赐给我们。次日在帘前谢恩，承蒙太皇太后宣谕说：‘皇帝好学，在宫中别无其他作为，只是留心典籍，天下人非常幸运。’臣便从《尚书》、《论语》及《孝经》中选录要语共一百段进呈，以便于省览。”另一天，三省奏事完毕，宣谕吕公著说：“所进献的《尚书》、《论语》等要义一百篇，皇帝已按照所奏，每日书写阅览，对学问很有益处，与书写诗篇不同。”

冬季十月，怀州知州贾易被贬为广德军知军。御史们接连上章弹劾贾易只知谄媚侍奉程颐，默默接受程颐的教戒，程颐指手画脚，贾易如同被驱使的家奴。因此有了这次贬责。癸卯日，刘挚说：“陈州知州傅尧俞、齐州知州王岩叟、潞州知州梁焘、虢州通判张舜民、广德军知军贾易都是忠直之臣，坚守正道不屈服。陛下试着取来近来进言者的章疏仔细考察其用意，其中心意出于至诚、言语出于忠信、忧国如饥似渴、谋议知晓大体，有像傅尧俞这样的人吗？孤立无援而不畏惧，弹劾权贵强横，赤心侍奉皇上，略无私心，有像王岩叟这样的人吗？坚守正道坚定确凿，不畏惧大吏，不结党同列，嫉恶如仇，有像张舜民、梁焘及贾易这样的人吗？臣希望召见这几位忠正之臣入朝任职，以慰抚公议，以消除奸党。”甲辰日，泉州增设市舶司船只，是听从户部尚书李常的请求。丁未日，范祖禹请求在迩英阁重新张挂仁宗、王洙、蔡襄所书的《无逸》、《孝经》图，朝廷听从了。

十一月庚申日，在崇政殿接受鬼章的入贡，审问侵犯边境的情况，晓谕他听任招降其子及部属归附来自赎。鬼章顺从，解除了捆绑。壬戌日，李常轮值对答，陈述七件事，即崇尚廉耻、保留乡举、区分守宰、废除贪赃、审慎疑狱、选择儒师、修订役法。又说：“差役之法，上等户富裕安定，下等户空虚匮乏。富裕安定则以差役为病，空虚匮乏则出力为宜。便采集差役、助役两种方法，随上下户适宜的情况条列叙述梗概，如果便民且可以长久实行。”壬申日，下诏讲读官遇到不开讲的日子，轮流具陈汉、唐故事中有益政体的一条一条进献。此前，苏颂说：“本朝典章，大致沿袭唐代。请求下诏史官采录《新唐书》中君主所行的事每日进献几件。”因此有了这道诏令。近来每次进献可作规戒有补时政的事，必定陈述自己的意见，反复说明。

十二月乙酉日，因大寒，赐给各军薪炭钱，再令开封府巡视坊市贫民，用百万钱，按人口计量老少给予。丙午日，赵挺之上奏说：“苏轼轻薄虚妄，如同市井俳优之人。学术本出自《战国策》苏秦、张仪纵横揣摩的说法。近日学士院策试廖正一馆职，竟以王莽、袁绍、董卓、曹操篡汉的术数为问。假使苏轼得志，将无所不为了！”

戊辰日，元祐三年春正月丙辰日，下诏因春寒，延长发放卖薪炭的期限，限十五天。庚申日，下诏发放京西南路缺额的禁军谷物五十多万斛减价出售，到麦子成熟时停止。因雪寒物价飞涨。王觌上奏说：“苏轼习于轻浮，贪好权利，不通晓先王性命道德的意思，专门纂集战国纵横捭阖的术数，长于辞藻华丽而暗于义理。如果让他久在朝廷，则必定立异妄作。就应当暂且给他一个郡，稍作轻浮躁竞的警戒。”甲戌日，疏决在京及府界系囚，杂犯死罪的以下各降一等，至杖刑释放，因久阴不解。丙子日，御史中丞胡宗愈、侍御史王觌入对，宣谕说：“久阴不解，雪寒，百姓不易。”胡宗愈回答说：“陛下赐钱粜米，分卖刍草木炭，京城百姓很幸运。只有河北、京东灾伤，还需要多方赈济。”说：“已经一一有指挥。”胡宗愈、王觌说：“听说二圣焦劳，上元节禁中不曾使用音乐，上元节不登楼，也不曾宴饮聚会。”

二月，下诏说：“从今起朝散、中散、正议、光禄、金紫光禄大夫人并置左右，进士出身及带职转至左朝仪、中散二资，其余人转至朝议、中散，分左右字为四资以上各理七年磨勘。其正议至金紫光禄大夫并分左右字为八资，应今官已达到此的悉加此制。”苏轼说：“差役之法，天下认为不便。近来听说疏远小臣张行极力言其弊，而谏官韩川深深诋毁

译他们甚至想要重新编造窜改。臣每次看见吕公著、安焘、吴大防、范仲仁都说差役法不便，只是因为这是已经施行的法令，不想轻易变更，又恐怕台谏官纷争，最终难以调和。希望陛下询问吕公著等人，让他们指出差役和雇役两种方法各自有多少利害，昔日雇役时中等人户每年出钱多少，如今差役每年花费多少钱，以及几年进行一次差役？都可以以此折长补短，大约看出数目。通过这样的计算，利害就非常明显了，况且农民在官府服役，贪官污吏和狡猾的胥吏，用各种手段侵吞剥削，与雇人相比，苦乐相差十倍。』张行，遂宁人，说：『神宗商议征收役钱，曾经称之为助役。』认为『如果只限于‘助’，就不能完全免除，将使后世的役也要差派，钱也要缴纳，于是改为免役，他的考虑是很深的。』又说：『臣担心议论的人认为朝廷有心于改变法令，无心于方便百姓。』章疏上了十次，诏令监司取回戒励以奏闻，张行这才停止。己丑日，左司谏丰稷任国子司业。扬王赵颢、荆王赵頵曾经命令成都府路的走马承受制造锦地衣，只有丰稷上奏弹劾，认为近亲奢侈，官吏奉承，应当都纠正他们的罪过。给事中赵君锡说：『谏官像这样，天下必定太平。』没过几天，丰稷调任其他官职。诏令殿试经义、诗赋的人都加试策论一道，这是听从赵挺之的请求。知贡举苏轼同孙觉、孔文仲说：『臣等私下看见历来天下的祸患，没有超过官员冗杂的。如今一个官职的空缺，通常有四五个人守着，争夺纷乱，廉耻之道衰微。私下看见恩榜得官的人遍布州县，大都已经年老，没有别的晋升希望，只致力于贪赃枉法作为回家的打算，贪婪冒进不尽职守，十个人中有九个。朝廷所放恩榜的几乎有几千人了，何曾看见一人能自我奋勉，在当时有声誉？而残害百姓败坏官纪的人不可胜数。恳请特奏名举人诏令殿试考官精心考较，酌情录取一二十人，确实有学问、词理优长的就允许授官，其余都补文学长史之类，不设立选限。』刘安世说：『自从去年以后，屡次罢免言事官员，往往私下议论，认为陛下爱贤的志向稍微不同于初年，纳谏的心渐渐懈怠于昔日。』又说：『从前善于观察别人国家的人，不看其势力盛衰，而先考察其政令松弛紧张；不议论其政治好坏，而先审察其命令繁简。私下看见朝廷命令变更频繁，严重的早晨施行晚上就更改，也有前诏未颁布而后令就蠲除的，大概是因为讲议不精，思虑不审慎，人情有所未尽，事理有所未通。或者受好恶私心的牵制，或者沉溺于迎合的说法，所以一人进言，就立刻为之纷纷更改。至于法度的废置，政事的因革，必须让大臣公心协访，广泛探究利弊，广泛阅览详细选择，务必符合义理，更改那些可以更改的就不嫌违背习俗，坚守那些可以坚守的就不怕沿袭旧制。申诫门下省，不要让它徒然烦渎，以应付故事。』

译三月丁巳，皇帝在集英殿主持进士考试。己巳，赐进士李常宁等二十四人及第，二百九十六人出身，一百八十八人同出身。诸科、明经七十三人，分别赐予本科及第、出身、同出身，等级有所不同。甲戌，推荐赐予新释褐进士钱百万、酒五百壶，作为期集的费用。

夏四月辛巳，右仆射吕公著升任司空、同平章军国事，仍然每月三次参加经筵，两天一朝见皇帝，借此到都堂商议政事；吕大防任左仆射，范纯仁任右仆射兼中书侍郎。任命诏书的文辞，是由学士苏轼起草的。当天晚上，苏轼在内东门小殿接受旨意后，太皇太后忽然宣谕苏轼说：“内翰为何到了这个地步？”苏轼说：“是因为遭遇陛下。”太皇太后说：“这与老身无关，也与官家无关，这是神宗皇帝的意思。当他吃饭时停下筷子看文章，宫人必定说：‘这是苏轼的文章。’神宗有时称赞说：‘奇才，奇才！’只是还没来得及任用学士就驾崩了。”苏轼哭得失声，太皇太后和皇帝左右的人都流泪，随后命苏轼坐下赐茶，说：“内翰必须尽心侍奉官家，以报答先帝的知遇之恩。”苏轼拜谢后退出，撤去金莲烛送他回院。壬午，孙固守门下侍郎，刘挚守卫中书侍郎，王存守尚书左丞，安�任右光禄大夫、依旧知枢密院事，胡宗愈任中大夫、守尚书右丞，赵瞻任枢密直学士、签书枢密院事。甲�，韩川、刘安世进宫应对，太皇太后问：“最近的人事任命怎么样？”刘安世等人说：“朝廷用人皆符合舆论期望，只有胡宗愈，公议认为不太合适。”癸丑，范祖禹说：“臣不侍奉经筵已经过了两个月。从前唐宪宗两个月没有接见学士，李绛上奏说：‘如果为了臣等窃取俸禄、苟且偷安的计划，那倒是方便了，但这对陛下有什么好处呢？’陛下如果好学，那么天下的君子都会欣喜仰慕，愿意在朝廷任职，以正直之道侍奉陛下，辅助德业而实现太平。陛下如果不爱好学习，那么天下的小人都会心动，想在朝廷任职，以邪谀谄媚侍奉陛下，窃取富贵而专擅权柄。”

五月。起初，胡宗愈被任命为尚书右丞，王觌上疏说：“胡宗愈自从担任御史中丞以来，议论政事、提出建议多出于私意，与苏轼、孔文仲各自凭借亲戚故旧相互勾结。”内批说：“王�议论不当，免去谏议大夫职务，给予外任差遣。”第二天，吕公著说：“现在如果仅仅因为议论胡宗愈就进行责罚降职，一定不符合众人的心意，不敢下达执行。”两天后，吕公著与吕大防、范纯仁在帘前再次议论，太皇太后的意思仍未消解。范纯仁退朝后上疏说：“侧耳听闻圣训认为‘朋党很多，应当尽早施行，恐怕对卿等不便。’以臣的愚见，朝廷本来没有朋党，只是善恶邪正各自以类区分。陛下既然任用好人，那么坏人都会担忧难以进用，于是把好人相互称举的行为都指认为朋党，所有先前贬谪王�的文书，臣不敢签署。”监察御史赵�说：“王�因为议论执政而被罢免，朝中舆论认为王�任职，都为王�祝贺。”杨康国上奏说：“一两年以来，陛下略微不优待言路，去年罢免张舜民，今年又罢免王�，都是因为议论到执政，而年年驱逐谏官御史。希望追回罢免王�的命令。”

六月，刘安世说：“臣三次上奏议论胡宗愈操行卑劣，毁灭廉耻，确实不足以辅佐君主，参与国家大政。请求特别予以罢免。”

秋七月庚戌，太阳运行到酉初一刻，红得像赭石。壬戌，下诏说：“凡是大臣奏举馆职，都依照条令召试除授。其中朝廷特别除授的，不在此令限制之内。”在此之前，刘安世说：“祖宗平定天下，首先开辟儒馆，用来培育人才，安置在英俊之地，而砥砺他们的名节，用古今书籍开启他们的聪明。近年以来，逐渐轻视其选拔，有的凭借世袭赏赐，有的凭借军功，有的酬谢聚敛之能，有的顺从权贵的推荐，不曾考核测试，就授予职名。”又说：“现在陛下听从臣言，恢复旧制，而接着说‘其中朝廷特别除授的不在此限’，这就是名义上更改，弊端根源还在。希望请求转运使以上资序特别除授的可以不用此制，估计能堵塞侥幸之门，重视馆职的荣耀。”

八月庚子，刘安世说：“臣看到祖宗以来，执政大臣的亲戚、子弟未曾敢授予内外显要之职。自王安石执政以后，完全废除了累圣的制度，专用亲党，务求满足私意。在位的臣子，还沿袭旧态；子弟亲戚，布满要津，这是当今最大的祸患。希望拿出此章，遍示三省，使不废除祖宗之法。”中书舍人曾肇说：“七月，内批钱�特别差遣勾当牛羊司；八月，内批刘言特别添差勾当翰林司。臣看到太皇太后陛下、皇帝陛下杜绝请托，裁抑恩幸，而近日以来，颇有求取内降特别给予差遣的人。私下担心侥幸之人转相攀援，谨并录上仁宗朝因内降戒饬诏书事迹共八条，别为一通。请求放在座位右边，稍微辅助省览。”

译九月戊申日，苏轼进言：“臣今日在迩英阁进读《宝训》，读到太宗皇帝每当遇到时局安定、年成丰收、雨雪应时降临时，总是欢喜得不能自持，举杯向群臣敬酒；又读到那天火星与太阳同度，太史奏报说应当发生旱灾，随后雨水充足、年成丰收。臣读到这里，便进言说：水灾旱灾虽然是天意，但君主修养德行，可以将灾祸转化为福分。”丁卯日，皇上驾临集英殿，主持贤良方正能直言极谏科的考试，考生谢悰，已赐谢悰进士出身，授予初等职官。刘安世进言：“最近看到谢悰呈给尚书省辞谢新命的奏状，其中写道‘所有敕命，未敢抵授’。把‘祗’写成‘抵’，把‘受’写成‘授’。从前唐代尚书省中有‘伏猎侍郎’，被严挺之讥讽后罢免。陛下刚刚恢复制举，怎么能让‘抵授贤良’这样的错误存在呢？”

译冬季十月，御史翟思等人进言说：“保持内心清静没有比减少事务更好的，减少事务没有比精简官员更好的。因为事务减少了就可以减少官吏，官吏减少了就可以减少俸禄，俸禄减少了就可以节省费用。以当今天下的事务来看，其繁杂或简略、多或少，大概与官制改革以前没有什么不同。然而过去由一个官员治理的事务，现在却拆分为四五个；过去由一个吏员主管的事务，现在却增加到六七个。希望朝廷参考古代制度，来补救当前的弊端。”

十一月，刘安世进言说：“屡次看到近臣联名推荐人才，大多成为投机取巧的捷径，容许人们急躁地追求名利，使人怀有非分的希望，什么事做不出来呢？”

下诏规定，从今以后臣僚如果有特别的荐举，不得联名上奏。

十二月甲午日，郓州州学教授周穜被罢免，回归吏部，这是采纳了刘安世、苏轼的建议。刘安世进言说：“我见周穜上书，请求让已故宰相王安石配享神宗皇帝。周穜以疏远微贱之臣的身份，怀着奸邪观望的心思，凌蔑公议，妄论典礼。希望朝廷对他严加惩处，以表明好恶。”苏轼进言说：“我有幸担任侍从之职，却错误地识人。以至于引荐此人，玷污了学校。我谨自行弹劾，等待治罪。”

闰十二月，下诏颁布《元祐敕令格式》。范镇去世。甲辰日，京西北路押送范镇所定铸成的十二编钟、十二铸钟、一尺、一斗、一块响石，以及编磬十二、特磬一、箫、笛埙、篪、巢笙、和笙各两件，与景祐年间李照所定的相比，又低了一律有余，连同书籍及图法一起进献。下诏送交太常寺，命令尚书礼部、太常寺参酌审定后上报；下诏范镇与一名有官职的儿子升迁一任差遣，制造人员等按等级给予赏赐。诏书下达时，范镇已经去世。户部尚书韩忠彦、侍郎苏辙、韩宗道进言说：“本部最近编成了《元祐会计录》。大体上，一年中天下所征收的钱谷金银币帛等物资，不足以支付一年的支出。臣等希望明确敕令本部，根据事务仔细审查，酌情加以裁减。两位圣上以身作则，大臣以身先行，那么谁不信服呢？”贴黄补充说：“请求下达朝廷旨意，令本部裁减虚浮的费用。前后所裁减的三十多件事，大都是虚浮费用中较小的部分，已经大约节省二十多万贯。”下诏户部索取各项财用，除各班列、各军的俸钱衣粮、赏赐特支依旧外，其余虚浮费用，一律裁减节省，分次上报。御史中丞李常进言说：“先帝认为人吏没有俸禄不足以要求他们廉洁，于是加重惩罚并给他们俸禄。先前已命官员核实淘汰冗员。请督促完成成书。”下诏门下中书后省迅速立法。甲寅日，太皇太后下诏说：“我如今亲自以微小的身体率先天下，今后每逢圣节、大礼、生辰，应得的亲属恩泽，全部减少四分之一。皇太后、太妃照此执行。”

己巳，元祐四年春季正月甲申日，左司谏韩川任集贤校理、代理棣州差遣，这是因为多次进言胡宗愈而不被采纳的缘故。己亥日，下诏停止回河工程及修筑减水河。

二月甲辰日，司空、同平章军国事吕公著去世，追赠太师、申国公，谥号正献。吕公著见识思虑深明敏捷，气量宏大而学问精纯，如果有利于国家，不因私利私害动摇他的心志。与人交往极度真诚，不事表面装饰，他喜好士人、乐于行善出于天性，士大夫中有以举荐人才为意的人，必定询问他所了解的情况，与他所听到的相互参验核实，以等待上报求取。神宗曾对执政大臣说：“吕公著对于人才的评价，他的言语不欺瞒，如同权衡称量物品一样。”在皇帝面前议论政事尽诚去饰，广泛采纳众人的优点作为善政，至于他所应当坚守的原则，毅然不可动摇。壬戌日，皇帝驾临迩英殿，召见讲读官讲解《尚书》，诵读宝训。司马康讲解《洪范》讲到“义用三德”，皇帝问道：“只有这三德，还是另有其他德？”司马康回答说：“皋陶所陈述的有九德，如柔顺而坚定、刚强而充实、坚强而果毅之类就是。”在此之前，皇帝恭敬沉默未发一言，起居舍人王岩叟很高兴，听到皇帝的德音，因而想要讽谏，退朝后上书说：“陛下既然能够审慎地询问，必定能够体会并实行。三德是君主的根本，得到它则天下大治，失去它则天下大乱，不可片刻离开的。三德数量虽然少，推广开来，足以穷尽天下的要害。陛下如果真能用来修养自身、安定百姓，那么尧舜三代的盛世就可以坐享其成了。”己巳日，知邓州蔡确任观文殿大学士，其余职务如故。

三月甲戌日，苏颂等人奏报：撰写进献汉唐故事，分门别类增修。下诏以《迩英要览》为名。刘安世上言：“自去年四月以后，共十八次上疏论列胡宗愈的罪状，未见施行。”又用状纸申述三省，请求将所奏请交付外朝施行。己卯日，尚书右丞胡宗愈任资政殿学士、知陈州。详定制造水运转浑仪所奏报：“宋朝以火德统治天下，所造的浑仪，其名为水运，非常不吉利。”下诏以元祐浑天仪象为名。刘安世上言：“去冬到今春，雨雪失期，夏苗将枯，秋种未播。希望特别停止宴乐，以表示悯惜雨水之意。”丁亥日，下诏停止春宴。苏轼任龙图阁学士、知杭州，是顺从苏轼的请求。过了一个多月，苏轼进言：“臣最近因臂疾坚决请求外放一郡，只是认为朝廷哀怜我衰老多病，允许我从私便。等到出朝参拜，才听说近日台官论奏”

译奏章中列举臣的罪状很多，但陛下不肯将它们公布出来。臣恳请陛下以圣明的慈爱，将台谏官的奏章全部下发给有关部门，让他们彻底审理根治，以便让天下人清楚地知道臣究竟有罪还是无罪，并非陛下枉法庇护臣，那么臣即使死了也没有遗憾了。君子所看重的，是名节，所以有舍生取义、杀身成仁、宁死不受辱的说法。而爵位利禄，大概是古代有志之士所看轻如鸿毛、视如破鞋的东西。人臣明白了这其中的轻重，然后才能侍奉君主和父亲。辛卯日午时，有流星从东北方出现，向西北方急速流动，直到浑浊消失。

译夏季四月癸卯日，给事中赵君锡上奏说：“苏轼请求外放任职，于是被任命为杭州知州。苏轼的学问追本溯源至六经，步武班固、司马迁的史笔，知道的没有不说的，所以奸佞之人畏惧忌惮，因而收敛退缩，公正的舆论倚重他，他就像隐现的长城一样。让他留在朝廷，运用他善于进言的特点，那么天下就能蒙受福泽；听从他正直的言论，那么圣上的心意就能开阔增益；执行他的诏令，那么四方就能风气大动。恳请收回苏轼的新任命，让他重新留在翰林院，仍然侍奉经筵。”戊申日，下诏说：“凡是进士不兼试诗赋的人，允许依照旧法，应在所习本经之外增习一经，增试一场；《论语》、《孟子分两场考试。”壬子日，在此之前，汉阳军知军吴处厚说：“蔡确昨天被贬到安州，不自我反省，包藏怨恨之心，写了《夏中登车盖亭绝句》十篇，其中两篇讥讽朝廷尤其严重。他的诗说：‘矫矫名臣郝甑山，忠言直节尚元间。钓台芜没知何处，叹息思公仰碧湾。’这是讥讽朝廷，情理上极其有害。查考唐代郝处俊封为甑山公，上元初年，高宗多病，想要退位给武后，处俊劝谏说：‘从前魏文帝下诏，不许皇后临朝。

如今陛下怎么想要亲自传位给天后呢？’因此事情被阻止。臣私下认为太皇太后垂帘听政，蔡确不思考其他却思考郝处俊，这是什么意思呢？又说：‘喧豗六月浩无津，行见沙洲东西滨。如带溪流何足道，沉沉沧海会扬尘。’说沧海会有扬尘，时人寿数几何，尤其不是好话。沧海扬尘的事，出自葛洪《神仙传》，这是时运的大变，不知道蔡确吟诗寄托的意图如何？”下诏让蔡确详细陈述缘由，密封上报，于是命令委派知州钱景阳缴进蔡确原作的诗本。戊午日，礼部说：“经义、诗赋，进士听任习一经，第一场试本经义两道、《论语》或《孟子》义一道，第二场试赋及律诗一首，第三场试论一首，第四场试子史时务策两道。经义进士都习两经，以《诗经》、《礼记》、《周礼》、《春秋左氏传》为大经，《周易》、《春秋公羊传》、《春秋谷梁传》、《仪礼》为中经。愿意习两门大经的听任，就不能遍占两门中经。那些治《春秋左氏传》的，不能以《春秋公羊传》、《春秋谷梁传为中经。第一场试本经义三道、《论语义一道，第二场试本经义三道、《孟子》义一道，其余如前。都通过四场通定高下去留，不因为人数多少，各取五分，即零分及原额解送一人者，听取辞理优长的人。”听从了。丙寅日，下诏在兖州至圣文宣王庙设置教授一员。

五月辛未日，著作郎范祖禹任右谏议大夫兼侍讲。范祖禹上言说：“古代贤明的君王想要治理天下，先端正其根本，在于君主一心而已。天下治乱出于君主的心，君主的心一正，那么万事没有不正的。如果皇帝圣明的心清楚明白，明辨邪正是非，日后众说不能迷惑，小人不能进用，那么万事就安定了。”癸酉日，御史中丞李常任兵部尚书，盛陶任太常少卿，中书舍人曾肇任给事中。李常和盛陶都因为不议论蔡确的事获罪。右司谏吴安诗弹劾曾肇教导彭汝营救蔡确而自己却不说话，他的奸诈竟然超过彭汝砺，曾肇不久也因此获罪被贬。辛巳日，下诏蔡确责授左中散大夫，守光禄、分司南京。丙戌日，蔡确被贬后，梁焘、吴安诗、刘安世认为贬责太轻，傅尧俞、侍御史朱光庭相继上疏论列。范祖禹说：“蔡确的罪恶，天下不能容忍。恳请处以典刑，重重地流放贬谪。”只有范纯仁、王存认为不可以。范纯仁上疏说：“陛下临朝以来，政治教化清明如青天白日，没有轻薄的云雾遮蔽；道德纯备如精金美玉，没有细微的瑕疵。现在因为一个蔡确的缘故，烦劳朝廷施行罕见的刑罚，天下长久安定，人们很少见到。一定会产生怀疑惊骇。”丁亥日，下诏蔡确责授英州别驾、在新州安置。吕大防和刘挚等人起初因为蔡确母亲年老，不想让他越过岭南，太皇太后说：“山可以移动，这个州不可移动！”吕大防等人于是不敢再说话。范纯仁退下后，对吕大防说：“这条路荆棘丛生七八十年了，为什么打开它？我们恐怕也不免于此。”李常罢免新授的兵部尚书，出京任邓州知州，因为不议论蔡确，被谏官攻击。彭汝砺依旧任朝奉郎、知徐州，因为营救蔡确，并且不起草蔡确与盛陶等人的责词，所以被贬黜。曾肇任宝文阁待制、知颖州，也因为谏官有言论。这天，下诏丁忧的人邢恕等到服丧期满时，撤销直龙图阁，降授承议郎、添差监管永州在城盐仓兼酒税。在此之前，邢恕从襄州移任河阳，专门到邓州去见蔡确，一起谋划近日所造的定策事。等到司马康赴京，邢恕特意诏司马康道经河阳，于是劝司马康写信称赞蔡确，作为日后保全自身家族的计划。司马康与邢恕同年登科，又因为邢恕出自其父司马光门下，信任他，写信如邢恕所说。邢恕本意一定要得到司马康的信，认为司马光之子这样说，那么蔡确定策的事就可以取信于世。不久梁焘从潞州以左谏议大夫被召

译范恕也要挟范焘出守河阳，范焘到达后，范恕接连日夜不停地论述确定蔡确的功劳，并且用范康与蔡确的书信作为证据，范焘很不高兴。恰逢吴处厚上奏蔡确的诗，范焘因此就与刘安世等人共同请求诛杀蔡确。蔡确被贬谪流放后，范恕也因此获罪受责。范康起初想听从范恕的招引，邵雍的儿子邵伯温对范康说：“公休（范康的字）除去丧期后还没有去拜见君主，不适宜先去见朋友。”范康说：“我已经答应他了。”邵伯温说：“范恕为人倾邪巧诈，或许会借此事要挟你，你如果听从他，必定会成为日后的悔恨。”公休是范康的字。等到范焘等人论定蔡确、范恕的罪责时，也指出了范康的书信。皇帝下诏命令范康分条陈述辩解，范康于是后悔了。梁焘说：“范纯仁没有爱戴君主、报效国家的诚意，却有勾结奸邪、结党营私的迹象。近来蔡确心怀怨恨作诗，范纯仁竟然使出全力去支持他，用奸邪的言辞来辩解。”刘安世说：“范纯仁几乎没有治理国家的志向，只有勾结奸邪的心思，公然帮助奸恶之人，极力去救援解脱。”吴安诗说：“王存也曾帮助范纯仁救援蔡确。如今范纯仁理应被罢免，王存也不可以独自免罪。”

译六月甲辰日，宣读诏命，任命范纯仁保留原官职，担任观文殿学士、颍昌府知府。任命王存担任端明殿学士、蔡州知州。太皇太后说：“谏官说范纯仁是章惇一党，恐怕不是这样，只是他的见解偏颇谬误罢了。”又说：“王存特别没有操守，前几天被范纯仁瞪了一眼，就留下来一同营救蔡确。”

邵伯温评论说：“公卿大夫应当懂得国家体制，因为蔡确奸邪，把他置于死地有什么可惜的？但他曾经担任宰相，应当以对待宰相的礼节对待他。范忠宣公（范纯仁）有范文正公（范仲淹）的遗风，是懂得国家体制的人，所以想要减轻蔡确的罪责。他的意见如果不被采纳，就退而执行对蔡确的贬谪命令，然后请求离职，这是君子、长者、仁人的用心。蔡确死在南方的荒远之地，难道只是损害国家体制吗？刘挚、梁焘、王岩叟、刘安世忠诚正直有余，但是憎恨恶人太过分，不懂得国家体制，从而给后来的士大夫带来祸患，不能没有过错。一个吴处厚，以前宰相的诗作为讥讽诽谤，这不是用来敦厚风俗的做法，治他的罪是可以的。蔡确作为臣子，让他内心感到羞愧是可以的。朝廷应当惩治蔡确及其党羽妄图贪取定策之功，使诬蔑蒙蔽的迹像昭然若揭，以此昭告天下后世，治他们策划阴谋的罪是可以的，诗不应当治罪。唉！绍圣初年，也是贤者可以有所作为的时候，却任用章惇的凶暴、蔡卞的奸邪，一时轻浮躁进、阴险浅薄之徒都得到进用，使得宣仁太后（高太后）遭受诽谤，哲宗产生疑虑，离间骨肉亲情，祸患几乎五十年不能解除，最终导致边境的动乱，可悲啊！

丙午日，任命翰林学士许将为尚书右丞，户部尚书韩忠彥为尚书左丞，签书枢密院事赵瞻為同知枢密院事。苏辙担任吏部侍郎，三天后，改任翰林学士。

秋七月乙亥日，知枢密院事安焘因为母亲去世离职。著作佐郎兼侍讲司马康说：“君王以百姓为天，百姓以粮食为天。趁着今年秋天庄稼成熟，命令州县大量收购百姓的粮食，剩余的粮食全部归官府。今年冬天和来年春天，让饥民到那里就食，等到家乡丰收，再让他们返回本土。”刘安世等人说：“有利于百姓的法令，没有比常平法更好的。希望选取今天以前所有关于常平法的敕令，专门委托户部删编为一本书。现有的常平钱，趁着今年秋天丰收的时候，命令五路收购粮食。”范祖禹说：“如果只用常平钱来收购粮食，恐怕也不够广泛。祖宗设置内藏库，本来是为了防备军旅非常之用。仁宗曾经拿出钱一百万来资助常平法的收购本金。”下诏命令户部指挥各路提刑司下达给丰收的州县，依照条例酌情增加钱款广泛进行收购。

八月壬寅日，吏部说：“县令离任，委托知州、通判考察政绩，以德行、清谨、公平、勤恪为四善，以治事最优、劝课最优、抚养最优分为三等，达到七项为上等，五项为中等，其余为下等，次月上报监司归类汇总。

每半年一次共同进行审查复核。如果有才能或无能特别显著的，另外评定优劣等级，知州中除太中大夫、观察使以上以及两京留守、安抚使、钤辖不考察以外，其余都委托监司依照此法考察。”朝廷听从了。下诏命令郡县考核中评定为优等的人，由三省考察任用。这是听从梁焘的请求。己未日，下诏命令辅佐大臣分别前往各宫寺祈求天晴。

九月辛巳日，在明堂举行盛大祭祀，大赦天下。刘安世说：“祖宗时期，选择监司的意思非常谨慎，严格考核政绩的制度非常详细。曾经考证《唐六典》，监察御史的职务，掌管分别监察百官、巡视郡县。因此御史不仅纠正尚书六司的过失，也巡视治理各路。希望将天下各路分别隶属六察，偶尔派遣巡视，考察他们的功过罪责。”

冬十月戊申日，苏辙进献神宗皇帝御制集九十卷。下诏在宝文阁收藏。癸丑日，皇上驾临迩英阁，召见讲读官讲解《三朝宝训》。讲完后，侍读苏颂等人上奏说：“陛下勤奋探求治国之道，仰法祖宗，臣等不能阐发。以上供圣明的鉴察。”皇上派遣内臣传达回答说：“祖宗的治国之道，这里有根本。等到这篇结束，都依靠你们的阐发。”苏颂等人叩头称谢。

十一月壬申日，给事中范祖禹说：“臣现在掌管工房，看到朝廷应承修河司索取的工费逐渐增大，枉费财力，有害无利。”于是详细列举了河流不可改道的理由两条，不可改道及不必改道的事情二十条。在此之前，梁焘、刘安世在延和殿进见对答，太皇太后命令他们列出可用的臣僚姓名进呈，于是梁焘、刘安世共同上奏：“吏部尚书傅尧俞一向有德行，众人推崇信服，庄重沉稳有操守，符合大臣的体统。翰林学士承旨苏颂学问广博，熟悉典故，神宗朝担任知制诰，因为不肯为奸人李定起草御史弹劾的词状而被削职归班，于是有了重名。希望圣慈早日赐问考察。”癸未日，任命孙固为光禄大夫、知枢密院事，任命刘挚为守门下侍郎，任命傅尧俞为守中书侍郎。知杭州苏轼说：“浙西粮食缺乏不严重，今年两浙水乡种植麦子极少，深恐来年一定有饥荒盗贼的忧患。转运司上供的定额粮食及补填旧欠共一百六十多万石，请求暂且起运一半或三分之二。”下诏允许留下上供米的三分之一，因此米价没有暴涨。又得到赐予度牒一百道换米来救济饥民，第二年春天，就以半价出售常平米，又

译制作粥药药剂，救活的人很多。杭州本是江海之地，泉水咸苦，唐代刺史李泌开始引西湖水修建六口井。等到白居易再次疏浚西湖，放水进入运河，再从运河流入农田，灌溉面积达千顷。然而湖中葑草很多，到了这时，湖中葑田堆积二十五万余丈，水所剩无几，六口井也几乎废弃。苏轼刚到任时，疏浚茆山、盐桥两条河，让茆山河专门接纳江潮，盐桥河专门接纳湖水，用余力重新整治六口井，百姓才稍微获得利益。苏轼说：“如果把湖中的葑田堆积起来修筑长堤，以贯通南北，那么葑田就清除了，行人也方便了。”于是拿出救灾剩余的钱粮，又向朝廷申请，获得度牒来招募役夫。长堤建成后，在上面种植芙蓉、杨柳，望去如同图画，杭州人把它称为“苏公堤”。

译十二月，刘安世上言：“臣上月末听说权且罢免了讲筵，以为将有宴饮享乐。如今又过了半个月，讲官长久不能瞻仰圣颜。近来民间喧传宫中寻求乳母，便说陛下逐渐疏远先王的经典，渐渐亲近后宫的女宠。这种言论流传播散，确实损害圣德。”在此之前，范祖禹上疏说：“陛下尚未册立中宫，却先亲近左右宠幸，好色损害本性，伤害身体，为时过早，有损圣德，无益圣体。”又上疏太皇太后说：“外界议论纷纷，都说皇帝已经亲近女色，后宫将有怀孕者。有识之士听闻，无不寒心。如今圣心已经有所察觉，虽然不能在祸患未形之前防范，还可以制止即将发生的事。等到中宫册立之后，然后逐渐拓宽继承大统的途径，那么陛下也可以不劳圣虑了。”另有一天，吕大防奏事，太皇太后责问说：“刘安世有奏章说宫中寻求乳母的事，这不是官家所需要的，是先帝的一两个小公主还需要喝奶。官家常常在老身榻前阁内寝处，应当没有这种事。可以告诉安世，让他不要再写这类奏章。”后来章惇担任宰相，皇上对章惇说：“元祐初年，太皇太后派遣宫嫔在朕身边的共有二十人，都是年长的。一天，发觉十人不是向来服侍的，让她们暂时离开，不久十人来到。十人回去，又换十人离开，那些离开后又回来的人都神色沮丧，像曾经哭泣过，朕很惊骇，不敢询问。后来才知道是因为刘安世等人上疏，太皇太后责问他们。”章惇与蔡卞谋划诬陷元祐年间的大臣曾经有废立皇帝的议论，以刘安世、范祖禹的言论为根源，两人于是获罪，几乎被处死。

庚辰，元符三年正月己卯，夜漏未尽时，宰臣、执政在门下省集会，黎明时分，前往内东门，宣召进入会通门。到达福宁殿，皇太后说：“大行皇帝没有儿子，天下大事必须尽早决定。”章惇厉声说：“按照礼律，应当立同母弟简王。”皇太后说：“神宗皇帝的诸子中，申王虽然年长，因为患有眼疾。其次是端王，应当立端王。”章惇又说：“论长幼则申王为长，论礼律则应当立简王。”皇太后说：“都是神宗的儿子，岂容如此分别？按次序端王应当立。”徽宗于是即皇帝位。下诏皇太皇权且共同处理军国大事，下诏大行皇帝的皇后尊号为元符皇后。

二月，吏部侍郎徐铎主持贡举，给事中赵挺之、宝文阁待制版何执中、起居郎吴伯举共同主持贡举。知开封府吴居厚因奏对说：“陛下即位之初，京城中有妄议朝政的人，应当制止杜绝。请求增设巡逻人员。”皇上说：“涉及朕自身吗？”吴居厚说：“虽然不敢指斥，但传播朝廷升降黜陟将有重大变革，其言论没有根据。”皇上说：“如果涉及朕自身，容朕修省。”吴居厚惭愧谢罪而退。曾布于是说：“青唐之事，完全是章惇力主此议。绍圣以来，处置边疆事务，无不如意。最后做了这一件事，至今狼狈，无法了结。”壬寅，大行皇帝殡于福宁殿西阶。甲辰，太后说：“皇帝年长圣明，本来不需要共同听政，只是再三不得已听从所请。等到殿殡，便想退居。如今到了祔庙，也是勉强为之。先丞相最受真皇恩遇，先一年去世，不及策立仁宗。相公等一定知道先丞相的事业。旧时曾听父亲说慈圣盛德，然而还政也稍迟，至今记得此语，因此不安如此，希望不违背父亲教诲，不辱没先相门风。又想说谚语：‘彼杀不如自杀，不成再待他时。’让他人有言语后再还政，不如先自行处置为好。”众人都称颂。己酉，知南安军邢恕任龙图阁待制、知定州。下诏以新除吏部尚书韩忠彦任门下侍郎，新除资政殿学士黄履任尚书右丞。韩忠彦陈述四件事以辅助新政，一是广施仁恩，二是开通言路，三是去除疑似，四是谨慎用兵。下诏管勾御药院郝随、刘友端出任外任宫观，因为近年宫中修造华丽装饰过分。癸亥，恢复范纯仁、刘奉世、吕希纯、王�0、吴安诗、韩川、唐义问的分司南京职务。范纯仁任光禄卿，居邓州；刘奉世任少府监，居光州；吕希纯任少府少监，居唐州；王�0任光禄少卿，居和州；吴安诗任少府少监，居沣州；韩川任少府少监，居随州；唐义问任屯田员外郎，居安州。又下诏吕希哲管勾明道观，吕希绩管理崇福宫，吕陶提举玉局观，苏轼调任廉州，苏辙调任永州，刘安世调任衡州，秦观调任英州，程颐调任峡州，邹浩监管袁州酒税，黄庭坚添差监管鄂州在城酒税。

三月，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