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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子藏俨山外集十一

俨山外集卷十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42–45 段

论荐起为南京国子祭酒。自祭酒迁南太常寺卿,不赴;再迁南礼侍,再不赴;复乞致仕家居。复以论荐陞尚书,年八十六卒,赐祭,赐葬,赐諡,复廪食。其幼子皆异典也。深卒业南雍,极蒙公器待,时年二十六,今五十三矣】公和易不事边幅,喜为后生辈谈论讲説,终日不倦。其言若不甚切深,而其应皆如影响。所谓国家蓍蔡若人是巳。每为诸生言:「甲子嵗更,天下多事云云。」乙丑孝庙賔天,而刘瑾擅权,武宗朝事无一不验。所闻者非一人,世当有记之者。别有一二事得于独闻,因忆正徳壬申秋深,以编修使淮府,毕事还经兰溪,与今佥都御史唐虞佐龙同谒公于白露山下。公留饭于防事,惟虞佐与深侍。公一一询朝事,并及当道诸公。因曰:「万一今上无嗣,则孝宗絶其继承,云何?」深不敢对。又曰:「当论昭穆,昭穆亦有数説不同。若据左传曰『文之昭也,武之穆也』,则昭穆当视庙制。」深益不敢对。虞佐时以剡城尹持服,素喜议论,是时亦黙黙。公微笑字谓深曰:「子渊意何如?」深遂避席对曰:「此非小臣所敢道。」公又笑曰:「官也不小。李纲在宋朝,许大担负,只是起居注耳。起居注正是今编修之官。」深逊谢,不省。何谓?公亦遽以他语易之。深至杭,遂上疏移疾还家。丙子秋,告起,迁司业。辛巳,奔先太史公丧,还家。戊子,始召,迁祭酒。明年三月,以经筵面奏,再上疏,得旨,降延平同知。其事颇与李忠定合。按忠定,字伯纪,梁溪人。梁溪今之无锡县。其生则在予华亭县公廨,故至今有相公阁,以忠定故也。忠定在讲筵,以面奏谪沙县。沙县今▯延平。予亦以面奏得延平。虽文章勲业,万万不敢望忠定,而事有偶然相类者。不知文懿当日,何以特举忠定为深励耶?古人何限?亦何必忠定?其有意耶?其无意耶?皆不可知也。漫书于南剑州之九峯吏隠处。

译因论荐被起用为南京国子监祭酒。从祭酒升任南太常寺卿,没有赴任;再升任南礼部侍郎,再次没有赴任;又请求退休回家居住。再次因论荐升任尚书,享年八十六岁去世,朝廷赐予祭葬,赐予谥号,又赐予廪食。他的小儿子都享有特殊的恩典。我(深)在南雍完成学业,极受公的器重,当时我二十六岁,如今五十三岁了。公性情温和平易,不拘小节,喜欢为后辈谈论讲说,终日不知疲倦。他的话看似不十分深刻,但回应都如同影随形、响随声一样迅速准确。所谓国家的蓍草龟甲(指决断大事的权威人物),像这样的人罢了。他常对诸生说:“甲子年岁更替,天下多事等等。”乙丑年孝宗驾崩,而刘瑾专权,武宗朝的事情没有一件不验证他的预言。听到这话的并非一人,世间应当有记录此事的人。另外有一两件事是我独自听来的,因此想起正德壬申年秋季,我(深)以编修身份出使淮府,事毕返回经过兰溪,与现任佥都御史唐虞佐龙一同在白露山下拜谒公。公在防事留饭,只有虞佐和我(深)侍奉。公一一询问朝廷事务,并提及当道的各位公卿。于是说:“万一当今皇上没有子嗣,那么孝宗就断绝了继承,怎么办?”我不敢回答。公又说:“应当讨论昭穆次序,昭穆也有几种不同的说法。如果依据《左传》说‘文之昭也,武之穆也’,那么昭穆应当看庙制。”我更加不敢回答。虞佐当时因担任剡城县尹而守丧,向来喜欢议论,这时也默默无言。公微笑着字字问我(深)说:“子渊(深字子渊)意下如何?”我于是避席回答说:“这不是小臣敢说的。”公又笑着说:“官也不小。李纲在宋朝,承担极大的责任,只是起居注官罢了。起居注正是如今编修的官职。”我谦逊谢罪,不明白是什么意思。公也迅速用其他话题岔开了。我到了杭州,于是上疏称病回家。丙子年秋季,被起用,升任司业。辛巳年,奔先父太史公的丧事,回家。戊子年,才被召见,升任祭酒。第二年三月,因经筵面奏,再次上疏,得到旨意,降任延平同知。这件事颇与李忠定相合。查李忠定,字伯纪,梁溪人。梁溪就是现在的无锡县。他出生在华亭县的公廨,所以至今有相公阁,是因为忠定。忠定在讲筵,因面奏被贬到沙县。沙县就是现在的延平。我也因面奏得到延平。虽然文章功业,万万不敢望忠定项背,但事情有偶然相类似的。不知道文懿当时,为何特意举出忠定来激励我呢?古人何限?又何必是忠定呢?是有意的呢?还是无意的呢?都不可知了。随意写在南剑州的九峰吏隐处。

予为庶吉士时,一日侍坐于少师洛阳刘公健,因问予章徳懋可为今日何官?予亦逊谢不敢对。公大声曰:“以尔知徳懋,故问。”予始起对曰:“恭而安,宜为日讲经筵官,以辅养圣徳。”公摇手曰:“不得,不得!徳懋居山林久,未闲讲筵礼数,万一山野,使人主不肯亲近儒臣,自此始。”同年崔子钟铣闻之曰:“此公私意,孰谓徳懋不习礼度耶?由今日观之,深之去讲筵也,虽所自取,亦以少诚意,无感悟之效。如盛庶子端明、魏祭酒校,皆以生疎改秩,半嵗之间,屡有变动,圣心可想矣。”乃知前辈练事久,自有长识,后生未易以一言断也。

我朝君臣隔絶,实以宪庙口吃之故。至孝宗末年,有意召见大臣与议机务。李西涯文正公东阳载在《燕对録》。比来南剑闻之,萧少卿九成韶言:「一日孝庙尝问司礼监,祖宗时召见大臣其礼如何,当在何处?」萧敬对云:「英宗多在文华殿。尝见临殿前楹,见吏部尚书王公翺问对毕,王公辞去,顾见其衣后破损,再呼还问:『衣破何不令家人补之?』王公答曰:『今日偶服此到部,适闻命,不及更衣。』英庙抚掌笑,命赐一绮。」孝庙闻之曰:「朕不能如祖宗简易若此。」数日间遂召见兵部尚书刘公大夏。见后称「好」。好向见防庵杨公一清,亦谈一事云:「时甘肃阙总兵官,防推恭顺侯吴瑾。英庙以为得人,召问王公如何?王公以为不可用。英庙遽曰:『老王执抝,外庭皆道此人好,独尔以为不好,何也?』王公叩头曰:『吴瑾是色目人,甘肃地近西域,多回回杂处,岂不笑我中国乏人?』英庙即抚掌曰:『还是老王有见识!』即命另推。」祖宗时君臣之间契防如此。孝庙有意修复,真圣政也。

户部尚书杏冈李公瓒尝为兵部主事,言东山刘公大夏当孝宗之朝,最为得君。公亦以天下为任,议汰冗食,凡军职皆以军功为凖,通查裁革。既得旨行之,而一时侍卫将军力士之流,皆以才艺选,初无军功,该司失于照详,类行报罢。一时閧然,时驸马都尉樊凯管红盔将军,特过兵部为言,此辈不宜裁革。东山槩拒之,凯积不平。适当驾陞殿,凯立午门外,语诸人曰:“尔辈不用了,昨已奉旨裁革,虽我亦无地位矣。”盖激之也。众人遂散出。孝宗上殿,平昔执▯带刀之人,皆不在仪卫,简寂恐恐不安,屡顾左右问故。既退,遂宣樊驸马面究。凯奏:“昨兵部已行裁革去矣。”孝宗大声曰:“刘大夏敢如此!”玉色不怡,复宣兵部东山至,走急气促,不能了了,而裁革之事悉罢。圣眷遂衰矣。夫以东山之公忠,与孝庙之有为,事机一失,乃至于此,信乎!臣不密则失身,一时疎畧,甚可惜也。该司可谓无人矣。谚云:“幸门如鼠穴”,此言可以喻大。

尝记宋时漕运,自荆湖南北米至真扬,交卸舟人皆市私盐以归,每得厚利,故舟人以船为家,一有损漏,旋即补葺,久而不坏,运道亦通。太宗尝谓侍臣曰:「篙工柁师有少贩鬻,但无妨公,不必究问。」真帝王之度哉!

宋诗自道学诸公,又一变,多主于义理,而兴寄体裁则鄙之为末事。如明道诗极有佳者,合作处何下唐人?龟山诗笔自好,大篇如《岳阳书事》,开阖转换,妙得蹊径。如“湖光上下天水融,中以日月分西东”之句,尤为奇伟,具见笔力。小诗如“隔雨楼台半有无”,兴致蔼蔼,描冩甚工。

罗仲素云:「中庸之书,孔子传之曽子,曽子传之子思,分明是有一本书相传。到子思,却云述所授之言,着于篇。」朱晦庵作《大学章句》,又説:「经是孔子之言,而曽子述之;传是曽子之意,而门人记之。」如仲素所谓「述而成书,犹有可言」,若谓不得其言,徒记其意,遂乃支分节解,以不失本书之旨,微恐于理有碍。诚如所云,则曽子有此门人,不应无闻也。是二家之説,不免学者之疑。毕竟《大学》《中庸》却有原书,不若程子只説《大学》「孔氏之遗书」也,恰好。

今东南之田有二则,曰官田,曰民田。然官田未必尽重,而民田未

译我任庶吉士时,有一天侍坐于少师洛阳刘公健身旁,他趁机问我章德懋可以担任当今什么官职?我也谦逊推辞,不敢回答。刘公大声说:“因为你知道德懋,所以才问你。”我才起身回答说:“他恭敬而安详,适宜担任日讲经筵官,以辅助培养圣上的德行。”刘公摇手说:“不行,不行!德懋在山林中居住久了,不熟悉经筵的礼仪,万一显得粗野,使君主不愿亲近儒臣,就从这里开始了。”同年崔子钟铣听说后说:“这是刘公的私意,谁说德懋不熟悉礼仪法度呢?从今日看来,他离开经筵,虽然是自己造成的,也是因为缺少诚意,没有感化启悟的效果。像盛庶子端明、魏祭酒校,都因为生疏而改任其他官职,半年之间,屡次有变动,圣上的心意可以想见了。”于是知道前辈历练事务久,自有长远见识,后生不容易凭一句话就下断论。

我朝君臣隔绝,实在是因为宪庙口吃的缘故。到了孝宗末年,有意召见大臣商议机密政务。李西涯文正公东阳记载在《燕对录》中。近来在南剑听说,萧少卿九成韶说:“有一天孝宗曾经问司礼监,祖宗时召见大臣的礼仪是怎样的,应当在什么地方?”萧敬回答说:“英宗多在文华殿。曾看见他亲临殿前柱子旁,召见吏部尚书王公翱问答完毕,王公告辞离去,回头看见他衣服后面破损,再次呼唤回来问:‘衣服破了为什么不叫家人补好?’王公回答说:‘今天偶然穿这件衣服到部衙,刚听到命令,来不及换衣服。’英宗拍手笑,命令赐给他一匹绮缎。”孝宗听说后说:“我不能像祖宗那样简易如此。”几天之内就召见了兵部尚书刘公大夏。召见后称赞“好”。好向曾见过防庵杨公一清,他也谈过一件事说:“当时甘肃缺总兵官,推举恭顺侯吴瑾。英宗认为得到了合适的人,召问王公怎么样?王公认为不可用。英宗立刻说:‘老王固执,外朝都说这个人好,唯独你认为不好,为什么呢?’王公叩头说:‘吴瑾是色目人,甘肃地近西域,多回回杂居,难道不笑话我们中国缺乏人才吗?’英宗随即拍手说:‘还是老王有见识!’立刻命令另推人选。”祖宗时君臣之间契合信任如此。孝宗有意修复这种关系,真是圣明的政治啊。

户部尚书杏冈李公瓒曾担任兵部主事,说东山刘公大夏在孝宗朝,最得君主信任。刘公也以天下为己任,商议裁减冗员,凡是军职都以军功为标准,全面核查裁革。既然得到旨意施行,而当时侍卫将军力士之类,都凭才艺选拔,起初没有军功,相关部门失于查核,一概上报罢免。一时哗然,当时驸马都尉樊凯掌管红盔将军,特意到兵部为此事说话,说这些人不宜裁革。东山一概拒绝,樊凯积怨不平。恰逢皇帝升殿,樊凯站在午门外,对众人说:“你们不用了,昨天已经奉旨裁革,即使我也没有地位了。”这是激怒他们。众人于是散去。孝宗上殿,平时持鞭带刀的人,都不在仪卫中,简寂空旷,惶恐不安,屡次环顾左右询问缘故。退朝后,就宣召樊驸马当面追究。樊凯奏道:“昨天兵部已经施行裁革了。”孝宗大声说:“刘大夏敢这样!”脸色不悦,又宣召兵部东山到,他跑得快气息急促,不能清楚说明,而裁革之事全部停止。圣上的恩宠于是衰退了。凭着东山的公忠,与孝宗的有为,事机一旦失误,竟至于此,可信啊!臣子不谨慎就会丧失自身,一时的疏忽,很可惜啊。相关部门可谓无人了。谚语说:“侥幸之门像老鼠洞”,这话可以用来比喻大事。

曾记得宋朝时漕运,从荆湖南北运米到真州扬州,交接卸货的船夫都买私盐回去,每得厚利,所以船夫以船为家,一旦有损坏漏泄,随即修补,久而不坏,运道也通畅。太宗曾对侍臣说:“篙工舵师有少许贩卖,只要不妨碍公事,不必追究。”真是帝王的度量啊!

宋诗自从道学诸公以来,又发生一次变化,多主张义理,而兴寄体裁则视为末节。如明道诗极有佳作,合作之处何尝低于唐人?龟山诗笔自好,大篇如《岳阳书事》,开阖转换,妙得蹊径。如“湖光上下天水融,中以日月分西东”之句,尤为奇伟,尽显笔力。小诗如“隔雨楼台半有无”,兴致盎然,描写甚工。

罗仲素说:“《中庸》这本书,孔子传给曾子,曾子传给子思,分明是有一本书相传。到子思,却说叙述所授之言,著于篇。”朱晦庵作《大学章句》,又说:“经是孔子的话,而曾子叙述;传是曾子的意思,而门人记录。”如仲素所谓“叙述而成书,尚且可以说”,如果说得不到他的话,只记录他的意思,于是支分节解,以不失本书之旨,恐怕于理有碍。诚如所说,那么曾子有此门人,不应没有听闻。这两家的说法,不免让学者疑惑。毕竟《大学》《中庸》却有原书,不如程子只说《大学》是“孔氏之遗书”,恰好。

如今东南的田地有两种税则,叫官田,叫民田。然而官田未必都重,而民田未

必尽轻也。存诸册籍,有此异同,其在耕种,各有肥瘠高下,而官民之名,若于田无与者,非如轻重二则之有利害也。惟编审差徭,则官田轻而民田重,故受田之家亦尝较论官民之则。然官田之得名,莫能推求所始,或指为近世抄没之田,或以为贾似道所买之田。偶见李忠定公奏议中,已有东南官田之説。元丰间,检正中书五房公事毕仲衍投进中书,备对所述四京十八路田税数目,已见官田则,西北并有之。又熈宁八年,诏凡官田及已佃,而或佃租违期应刬佃者,别召佃,悉籍之。官当时又有总领措置官田所名目之设,其所从来逺矣。拈出以俟叅考。

译必定是全部减轻的。保存在册籍中,存在这样的差异,在于耕种方面,田地各有肥沃贫瘠、高低不同,而官田与民田的名称,似乎与田地本身没有关联,不像“轻”与“重”两种税则那样有利害关系。只有在编审差役时,官田的负担轻而民田的负担重,所以受田的人家也曾比较议论官田与民田的税则。然而官田这一名称的由来,无法推求其起始,有人指出是近代抄没的田地,有人认为这是贾似道所购买的田地。偶然在李忠定公的奏议中,已经看到关于东南官田的说法。元丰年间,检正中书五房公事毕仲衍向中书投进备对,所述四京十八路的田税数目,已经出现了官田的税则,西北两地也都有。又熙宁八年,诏令凡是官田以及已经佃种,但因佃租逾期应被剥夺佃权的,另行召人佃种,全部登记造册。当时官府还设有“总领措置官田所”的名目,可见其渊源深远。提出这些以供参考。

宋林艾轩先生,名光朝,字谦之,諡文节,与朱晦庵、张南轩、吕东莱、陆象山皆在干淳间以道学名,而艾轩年最长,平生不喜著述,喜读书,以解防为乐,尝曰:“每一开卷,便觉眼明。”又曰:“终日在案头翻故书,以此为实歴日子。”又曰:“某老去,无他念,惟读书,缘想过如廿年前时,不候柸饭足,不管他儿女之累,但见空屋数椽,去城稍逺,便可读书。”又有柬与友人论葺屋云:“百刻中得过半,对书卷,有时柸饭且放过,如何得心情?”及此事空山听雨,是人生如意事,听雨须是空山破寺中,可以烧生柴煨杂芋,观此尚可想见其清严也。亦喜作诗以自豪,论诗极有卓识,文集十卷,近刻在莆田。

邓肃字志宏,沙县人,别号栟榈,有《栟榈先生文集》。栟榈山水奇絶,今属永安县。志宏有文行,与朱韦斋先生交好。一日,韦斋觞客,栟榈以冠带寓之。醉起,韦斋曰:“留以质纸笔。”明日如约,韦斋受笔还冠,而以纸少留带,曰:“傥无千幅,竟不还。”栟榈为寄一诗曰:“归帽纳毫真得防,要牋留带计还疎。公如买菜苦求益,我已忘腰何用渠。闭户羽衣聊自适,推窗柿叶对人书。帝都声价君知否,寄付新传折槛朱。”前辈风流调笑,蔼蔼若此。

天下水各不同,而篙师柁工不相为用。邓栟榈称闽水曲折,行乱石间,鼎烹雪喷,相应而起。亲见之,方知其工。

晋共太子曰:「君安!骊姬是我伤公之志也。」其言如此,异世悲之。我朝宪庙,最宠万贵妃。万尝得罪孝庙,外传万自尽。尝见一中官説:「万体丰肥,一日以拂子挞一宫人,怒甚遂痰厥而死。」盖卒疾云。内人传报宪庙,玉色怃然云:「万使长去我也。」待要去也不久遂宾天。钟情之伤若此,申生之言益信。清心寡欲,自是人主寿命之源,可不慎哉!

吴文恪公讷,吾乡常熟人。所着《文章辩体》一书,号为精博,自真文忠公正宗之后,未能过之。但联句小序谓联句始着于陶靖节,而盛于东野、退之,则失考矣。若论聮句,实始于赓歌,而栢梁之作,其体着矣。

歌辞,代各不同,而声亦易亡。元人变为曲子,今世踵袭,大抵分为二调,曰南曲,曰北曲。胡致堂所谓“绮罗香泽之态,绸缪宛转之度”,正今日之南词也。登髙望逺,举首高歌,而逸怀浩气,使人超乎尘垢之表者,近于今日之北词也。

宋栁耆卿、苏长公各以填词名,而二家不同,当时士论各有所主。东坡一日问一优人曰:「我词何如栁学士?」优曰:「学士那比得相公!」坡惊曰:「如何?」优曰:「相公词须用丈二将军铜琵琶、铁绰板唱『相公的大江东去』,栁学士却着十七十八女郎唱『杨栁外晓风残月』。」坡为之抚掌大笑。优人之言,便具褒弹。

予尝谓:「张子房之出处,其后有李泌、韩退之之文笔,惟陆宣公可敌。」

己丑十一月九日,予闻山西之命,以明年夏四月六日入太原。李忠定公起用,即往援太原。事亦颇类章公之言,予益以愧,无所酧云。

  俨山外集卷十

  钦定四库全书

  俨山外集卷十一

  明 陆深 撰

  玉堂漫笔卷上

薛文清公观崖石,毎层有纹横界,而层层相沓,谓为天地之初,隂阳磨荡而成,若水之漾沙,一层复一层也。殊不知实是水所漾耳。盖天地之初,混沌一物,惟有水火二者,开辟之际,火日升,水日降,而天地分矣。凡山阜皆从水中洗出,观江河间沙洲可见。余尝谓水,天下之至高者也;山,天下之至卑者也。故海底有石,而山颠有水。然水亦实至高,霜露雨雪是也。

孟子「塞乎天地之间」,「塞」字与「吾往矣」字相应,是充然不挠屈之义,与「塞天地,贯金石」语微不同,虽横渠亦有「天地之塞,吾其体之」言,恐与孟子之意不同。

性字从心从生,若以耳目口鼻手足动静为性,此近于作用之説。释氏甞曰:「狗子有佛性。」是也。然释氏之所谓性,其义亦与吾儒不同。

薛文清公与吴康斋尝言:「梦见朱子、孔子二公,皆质实人,

译宋代的林艾轩先生,名光朝,字谦之,谥号文节,与朱晦庵、张南轩、吕东莱、陆象山都在乾道、淳熙年间以道学闻名,而艾轩年纪最大,平生不喜欢著书立说,喜欢读书,以理解防备(指读书明理以自守)为乐,曾说:“每次打开书卷,便觉得眼睛明亮。”又说:“整天在案头翻阅旧书,把这当作实实在在的过日子。”又说:“我老了,没有其他念头,只是读书,因为回想起来,比起二十年前,不等待饭菜吃饱,不管儿女的拖累,只要看到几间空屋,离城稍远,就可以读书。”又有信给友人谈论修缮房屋说:“一天之中能过上一半时间,对着书卷,有时连吃饭都暂且放下,哪里还有心情?”等到这件事(指修缮房屋)完成,在空山中听雨,是人生如意的事,听雨必须是在空山破寺中,可以烧生柴煨杂芋,看这些尚可想见他的清高严肃。他也喜欢作诗来自豪,论诗极有独到的见识,文集十卷,最近在莆田刻印。

邓肃字志宏,沙县人,别号栟榈,有《栟榈先生文集》。栟榈山水奇绝,现在属于永安县。志宏有文采德行,与朱韦斋先生交好。一天,韦斋设酒宴招待客人,栟榈把冠带寄存在那里。醉酒后起身,韦斋说:“留下(冠带)来抵押纸笔。”第二天按约定,韦斋接过笔还回冠,却因纸少而留下带子,说:“如果没有千幅纸,终究不还。”栟榈寄去一首诗说:“归还帽子缴纳毫笔真得防备,索要信笺留下带子计策还疏漏。您像买菜一样苦苦求益,我已经忘了腰(指带子)何用呢。闭门穿着羽衣聊以自适,推开窗户柿叶对着人书写。帝都的声价您知道吗,托付给新传的折槛朱(指朱熹)。”前辈的风流调笑,和蔼可亲像这样。

天下的水各不相同,而篙师舵工不能互相替代使用。邓栟榈称闽水曲折,在乱石间穿行,像鼎中烹煮、雪水喷涌,相应而起。亲眼见到,才知道他们的技艺。

晋国共太子说:“您安好!骊姬是伤害您意志的人。”他的话如此,后世为之悲伤。我朝宪庙,最宠爱万贵妃。万贵妃曾得罪孝庙,外面传说万贵妃自尽。曾见一个宦官说:“万贵妃身体丰肥,一天用拂子打一个宫人,愤怒至极于是痰厥而死。”大概是突发疾病。内人传报宪庙,宪庙脸色沮丧地说:“万贵妃使我长久离开我。”等到要去(指宪庙去世)也不久就驾崩了。钟情之伤像这样,申生的话更加可信。清心寡欲,自然是君主寿命的源泉,能不慎重吗!

吴文恪公讷,是我乡常熟人。所著《文章辩体》一书,号称精博,自真文忠公正宗之后,未能超过他。但联句小序说联句始于陶靖节,而盛于东野、退之,则考证失误了。若论联句,实始于赓歌,而柏梁台的创作,其体例确立了。

歌辞,各代不同,而声调也容易失传。元人变为曲子,今世沿袭,大致分为二调,曰南曲,曰北曲。胡致堂所谓“绮罗香泽之态,绸缪宛转之度”,正是今日的南词。登高望远,举首高歌,而逸怀浩气,使人超乎尘垢之外者,近于今日的北词。

宋代柳耆卿、苏长公各以填词闻名,而两家不同,当时士人议论各有所主。东坡一天问一个优伶说:“我的词如何与柳学士相比?”优伶说:“学士哪比得上相公!”东坡惊问:“如何?”优伶说:“相公的词须用丈二将军铜琵琶、铁绰板唱‘相公的大江东去’,柳学士却着十七十八女郎唱‘杨柳外晓风残月’。”东坡为之抚掌大笑。优伶的话,便具备褒贬。

我曾说:“张子房的出处,其后有李泌、韩退之的文笔,只有陆宣公可敌。”

己丑十一月九日,我听到山西的任命,以明年夏四月六日进入太原。李忠定公起用,即往援太原。事也颇类章公的话,我更加惭愧,无所报答。

俨山外集卷十

钦定四库全书

俨山外集卷十一

明 陆深 撰

玉堂漫笔卷上

薛文清公观察崖石,每层有纹路横界,而层层相叠,认为是天地之初,阴阳磨荡而成,像水荡漾沙子,一层复一层。殊不知实是水所荡漾。盖天地之初,混沌一物,只有水火二者,开辟之际,火日升,水日降,而天地分矣。凡山阜皆从水中洗出,观江河间沙洲可见。余尝谓水,天下之至高者也;山,天下之至卑者也。故海底有石,而山颠有水。然水亦实至高,霜露雨雪是也。

孟子“塞乎天地之间”,“塞”字与“吾往矣”字相应,是充然不挠屈之义,与“塞天地,贯金石”语微不同,虽横渠亦有“天地之塞,吾其体之”言,恐与孟子之意不同。

性字从心从生,若以耳目口鼻手足动静为性,此近于作用之说。释氏曾说:“狗子有佛性。”是也。然释氏之所谓性,其义亦与吾儒不同。

薛文清公与吴康斋尝言:“梦见朱子、孔子二公,皆质实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