俨山外集卷三十
月相掩映为昼夜者耶?夏日从北峯西下,冬日从南峯,惟春秋之间从中峯下,不爽云。西域去此尚逺,恐目力难及。今省城西望,亦有雪山耸出,晴霁时可见。叠茂才三百里尔。宋田锡赋诗云:“髙髙百里作一盘,八十四盘青云端。”岂以至髙求至髙耶?东坡亦云:“峨眉山西雪千里。”今峨眉当省城南东三百余里,而城楼登望不及。要之言八十里、六十里者近是。
译月亮相互遮掩从而形成昼夜的吗?夏天太阳从北峰西落,冬天从南峰西落,只有春秋两季从中间的山峰落下,没有差错。西域距离这里还很远,恐怕视力难以达到。现在从省城向西眺望,也有雪山耸立,天气晴朗时可以看到。叠茂才三百里罢了。宋代田锡赋诗说:“高高百里作一盘,八十四盘青云端。”难道是用极高的山去追求极高的山吗?苏东坡也说:“峨眉山西雪千里。”如今峨眉山位于省城南偏东三百多里,而在城楼上眺望却看不到。总之,说八十里的、六十里的比较接近事实。
同年安给事磐,字公石,作州志,亦云有白石如泰山之狼牙、上饶之水晶之类,置之日隙,则有五色光,日中则无。僧曰「佛现者,此也」。予近觅视之,大类水晶。
嘉定髙任説:「禽言亦云,施主佛现,施主请回。」
夹江县之伏龟山有仙掌洞,今称紫府洞,是已。其山云常五色,黄色居其中,亦佛光之类耶?
蜀中山水称嘉定,自古名人寓居其间。汉则扬子云,晋则郭景纯,唐则李太白,宋则苏东坡、黄山谷、晁公武。
咸淳间,文尚忠字敦诗,隠居夹江,爱邑西江山之胜,并大观堂筑二亭。前临翠岭,下瞰大江。暇则击鲜治具,招避地名胜,相与登临觞咏为乐。
五块石在今万里桥之西,其一入地,上叠四石,俱方。或云其下有一井,相传以为海眼。其南即汉昭烈陵,予疑是当时作陵时所余。嘉定州之金银冈,亦有所谓五块石。
黎州安抚司内小防东有梨树一株,髙九丈,围九尺。州人取其枝以接果。岂黎以梨名耶?州人呼为三藏梨,相传为唐僧西游植黎杖于此。曰:“他日州治在此,恐非实事。”古称黎杖,黎即苜蓿,养之厯霜雪,经一二嵗,其本修直,生鬼面,可杖。取其轻而坚,非梨木也。
嘉定州有鸟,一名山和尚,一名雨道士,堪作对偶。大藏《西域记》云:阿耨达池在香山之南,大雪山北,周八百里。东南流入海者曰殑伽河,西南流入海者曰缚刍河,西北流入海者曰徙多河,又潜流地下,出积石山,东北流入海者为中国之河源。阿耨达,华言无烦恼,似指所谓星宿海者。殑伽,华言天堂。缚刍,华言青。徙多,华言冷。
梵文甚细,如叙果有五枣、杏等,谓之核果;梨、柰等,谓之肤果;椰子、胡桃等,谓之殻果;松子、栢仁等,谓之桧果;大小豆等,谓之角果。核殻易解,肤皮肤可啖也。角,华言亦称豆角,惟桧颇奥。按字书,空外反,麤糠皮谓之桧,岂取义华梵不能无相通云。
金王子可南云咏西▯云:「一片冷裁潭底月,六湾斜卷陇头云。」又在元世祖前矣。
深淘滩,浅作堰。六言石刻在灌县,相传以为秦李冰凿离堆以利蜀时所为,此恐后人所为,非古词也。至于节宣水利,无过此言。
蜀城谓之芙蓉城,传自孟氏。今城上间栽有数株,两嵗着花。予适阅视,见之皆浅红一色,花亦凋瘵,殊不若吴中之烂然数色也。
支机石在蜀城西南隅,石牛寺之侧出土,而立髙可五尺余,石色微紫。近土有一窝,傍刻「支机石」三篆文,似是唐人书迹。想曾横置,故刻字如之。事本荒唐,此石盖出傅会,然亦旧物也。
天涯石在城东门内,寳光寺东之侧,有亭覆之。旧志以为在宁川衞李小旗家,问之蜀人,莫详所始,意亦万里桥之类。行旅之人,志逺也。石首鋭而微顽尔。
日行黄道,月行月道。月道交络黄道外十三日有竒而入经黄道,谓之交朔。凡月之行,厯二十九日五十三分而与日相会,谓之合朔。
李侍御凤翺号五石,其居近五块石,故云。予问成都石笋遗迹,五石指五块石是也?与少陵所赋《石笋行》不肖,又云五块为南笋,天涯石为北笋云。
永嘉林石介夫婆娑泉石间,作萱堂以养母。客至,竹床瓦豆具,酒簌延之。佳山水无不到,独不到郡县。
宋宁宗嘉定十三年,兴元军士张福与其党莫简作乱,以红巾为号。
予尝欲取今之州县推而上之,以会于《禹贡》之命名,因以着古今离合迁改之实,为一书。宋浦江倪朴文卿尝作《地舆会元志》四十卷,惜当时以布衣著书,力不能传。其自叙有曰:“今学者大抵急于利禄,而专务于时文,故不识者不肯目,而识者未暇观也。”其言亦可悲矣。
抚州出两大儒,前有王荆公、安石,后有呉文正公、澄。向使荆公无熙丰之事,文正髙不仕之节,皆程朱等辈人也。荆公值宋祚将衰,故酿祸多;文正当元运方隆,故享福盛。此士难以成败论也。
范文穆公成大,当宋孝宗时,起祠知处州。陛对论力之所及者三:曰日力,曰国力,曰天力。今尽以虚文耗之,不知一时所指者何事
译同科的安磐,字公石,担任给事中,他在编纂州志时也提到,那里有像泰山的狼牙石、上饶的水晶石那样的白石,放在阳光缝隙中,就会显现出五色光芒,到了正午则没有。僧人说:“佛光显现,就是这种石头。”我近来寻找并观察它,大致像水晶。
嘉定人髙任说:“鸟鸣声也这么说:‘施主佛光显现,施主请回。’”
夹江县的伏龟山有仙掌洞,现在称为紫府洞,就是这里。据说这座山常常呈现五色,黄色位于其中,这也是佛光一类的现象吧?
蜀中的山水以嘉定为最著名,自古以来名人曾寓居其间。汉代有扬子云,晋代有郭景纯,唐代有李太白,宋代有苏东坡、黄山谷、晁公武。
咸淳年间,文尚忠,字敦诗,隐居在夹江,喜爱县西江山的胜景,在大观堂旁修建了两座亭子。亭子前面面对翠绿的山岭,下面俯瞰大江。闲暇时,他杀鸡备酒,邀请避难的名士,一起登山临水、饮酒赋诗为乐。
五块石在今万里桥的西边,其中一块没入地下,上面叠放着四块石头,都是方形的。有人说下面有一口井,相传是海眼。它的南面就是汉昭烈陵,我怀疑这是当时修建陵墓时剩下的石头。嘉定州的金银冈,也有所谓的五块石。
黎州安抚司内小防东边有一棵梨树,高九丈,周长九尺。当地人取它的枝条来嫁接果树。难道黎州是因为梨树而得名的吗?当地人称之为三藏梨,相传是唐僧西行时把手杖插在这里长成的。说:“将来州治设在这里,恐怕不是事实。”古称黎杖,黎就是苜蓿,饲养它历经霜雪,经过一两年,它的根茎修长笔直,生出鬼面纹,可以作手杖。取它轻便而坚固,并不是梨木。
嘉定州有一种鸟,一个名字叫山和尚,一个名字叫雨道士,正好可以做成对偶。大藏经《西域记》说:阿耨达池在香山的南面,大雪山的北面,周长八百里。东南流入海的叫殑伽河,西南流入海的叫缚刍河,西北流入海的叫徙多河,又潜流地下,从积石山流出,东北流入海的,是中国的黄河源头。阿耨达,汉语意思是无烦恼,似乎指的是所谓的星宿海。殑伽,汉语意思是天堂。缚刍,汉语意思是青。徙多,汉语意思是冷。
梵文非常细致,比如叙述果实有枣、杏等,称为核果;梨、柰等,称为肤果;椰子、胡桃等,称为壳果;松子、柏仁等,称为桧果;大小豆等,称为角果。核和壳容易理解,肤是指果皮可以食用。角,汉语中也称豆角,只有桧比较深奥。查字书,空外反,粗糠皮称为桧,难道取义时汉语和梵语不能没有相通之处呢。
金王子可南云咏西〇说:“一片冷裁潭底月,六湾斜卷陇头云。”这又在元世祖之前了。
深淘滩,浅作堰。这六个字的石刻在灌县,相传是秦代李冰开凿离堆以利蜀地时所做的,这恐怕是后人做的,不是古语。至于调节水利,没有比这话更好的了。
蜀城被称为芙蓉城,传说始于孟氏。现在城墙上偶尔种有几株,两年开一次花。我恰好巡视,看到的都是浅红色一种,花也凋谢病弱,很不像吴中那样灿烂多彩。
支机石在蜀城西南角,石牛寺旁边出土,立着高约五尺多,石色微紫。近处的土上有一个窝,旁边刻着“支机石”三个篆字,似乎是唐人的笔迹。想它曾经横放着,所以刻字也这样。事情本来荒唐,这块石头大概是附会出来的,但也是旧物了。
天涯石在城东门内,宝光寺东边,有亭子覆盖着。旧志认为在宁川卫李小旗家,问蜀人,没有人知道它的来历,意思也和万里桥之类一样。出行的人,志向远大。石头头部尖锐而稍微粗糙罢了。
太阳运行在黄道,月亮运行在月道。月道交错黄道外十三天多一点而进入经过黄道,称为交朔。凡是月亮的运行,经历二十九天五十三分而与太阳相会,称为合朔。
李侍御凤翺号五石,他的住所靠近五块石,所以这么说。我问成都石笋的遗迹,五石指的是五块石吗?与少陵所赋《石笋行》不相似,又说五块石是南笋,天涯石是北笋。
永嘉林石介夫在泉石间婆娑,建造萱堂来奉养母亲。客人到来,竹床瓦豆具备,酒菜招待他们。美好的山水没有不到的,唯独不到郡县。
宋宁宗嘉定十三年,兴元军士张福和他的党羽莫简作乱,以红巾为号。
我曾经想取现在的州县向上推演,以符合《禹贡》的命名,从而记载古今离合迁改的事实,写成一本书。宋浦江倪朴文卿曾经作《地舆会元志》四十卷,可惜当时以布衣著书,力量不能传播。他的自叙说:“现在学者大多急于利禄,而专门致力于时文,所以不识的人不肯看,而识的人没有空闲看。”他的话也很可悲了。
抚州出了两位大儒,前有王荆公、安石,后有吴文正公、澄。假如荆公没有熙丰年间的变法之事,文正公没有高洁不仕的节操,都是程朱等辈的人。荆公正值宋朝国运将衰,所以酿祸多;文正公正值元朝国运正盛,所以享福盛。这士人难以用成败来论断。
范文穆公成大,在宋孝宗时,起用祠官任处州知州。陛对时论述力所能及的有三:叫日力,叫国力,叫天力。现在全部用虚文消耗它,不知道当时所指的是什么事情
?后世读之,令人有流涕者。”
进《宋史》表,或云欧阳▯所为,最警防者,是声容盛而武备衰,论建多而成效少,不若议论多而成功少,差为浑成。至齐亡而访王蠋,乃存秉节之臣;楚灭而谕鲁公,堪矜守礼之国。温厚典雅之防,尤为蔼然。一时史官若张翥、呉当,号称博洽,而危素亦与焉。
译后世读它,让人有流泪的感慨。”进呈《宋史》的表文,有人说这是欧阳某所作,最为警策防范之处,在于指出声威仪容盛大而武备衰败,议论建议多而实际成效少,不如说议论多而成功少,这样表述更为浑厚完整。等到齐国灭亡而访求王蠋,于是保存了坚守节操的大臣;楚国灭亡而晓谕鲁公,足以称道的是坚守礼制的国家。温厚典雅的笔法,尤其显得和乐平易。当时的史官如张翥、吴当,号称博学通洽,而危素也参与其中。
姚牧庵燧《送畅纯序》称先师赏其辞而戒之曰:「弓矢为物,以待盗也。使盗得之,亦待其人。文章固发闻士子之利器,然先有能一世之名,将何以应人之见役者哉?非其人而与之,与非其人而拒之,钧罪也。非周身斯世之道也。」其论极为痛切。牧庵尝受业刘静修先师,必静修《今文集》中无此议论。
岷嶓潜沱之义难解。今蜀山连绵延亘,凡居左者皆曰岷,右者皆曰嶓。凡水出于岷者皆曰江,出于嶓者皆曰汉。江别流而复合者皆曰沱,汉别流而复合者皆曰潜。恐属方言尔。故岷谓之汶,今汶川是也。汉谓之漾,或谓之沔,或谓之羌。今沿汉水而东,有宁羌州,有沔县,又东有洋县,即古洋州也。洋漾声相近,岂皆得名于汉水云。
按《华阳国志》云:汉有二源,东源出武都氐道漾山,因名漾,禹贡流漾为汉,是也。西源出陇西嶓冢山,会白水,经葭萌入汉。始源曰沔,故曰汉沔。
楠木材巨而良,其枝叶亦森秀可翫。成都人家庭院多植之,有成行列者,其枝叶若相回避然,谓之让木。文潞公诗所谓“移植虞芮间”者,以此。
成都学宫前绰楔题曰「神禹乡邦」。予始至视学,见而疑之。昔尧、舜、禹嗣兴,冀为中州,两河之间,声教暨焉,而舆地尚未拓也。后千余年,而周始有江汉之化,至秦盛强,蜀始通焉。彼所谓蚕丛、鱼鳬、鼈灵、望帝者,文物未备,且在衰周之世,蜀之先可知也。禹都在今之安邑,鲧实四岳,封为崇伯,崇今之鄠县,其地辽絶,何得禹生于此乎?新志亦以此为疑问之。人士皆曰「禹生于汶川之石纽村,禹穴在焉」。检旧志称「唐元和志」:「广柔县有石纽村,禹所生也,以六月六日为降诞云」。是盖几于巫觋之谈。至宋计有功作《禹庙碑》,始大书曰「崇伯得有莘氏女,治水得天下,而禹生于此」。其言颇为无据,有莘氏于鲧亦不经见。按莘今之陈留,与崇近,鲧娶当或有之。鲧为诸侯,厥有封守,九载弗绩,多在河北,今诸处之鲧城是已。安得治水行天下乎?又安得以室家自随,荒裔之地如石纽者乎?予益疑之。虽有功亦曰「稽诸人事,理或宜然」,盖疑词也。此必承《元和志》之误,而后説益纷纷矣。此虽于事无所损益,而蜀故不可以不辨。按扬雄《蜀都赋》止云「禹治其江」,左思《三都》所赋人物竒若相如、君平、文若、王褒、扬雄,怪若苌▯、杜宇,僭若公孙、刘璋,皆列,独不及禹生耶?至宋王腾不平左词,作赋致辨,颇极辞锋,亦云「岷山导江,厯经营于禹迹」。其后云「鲧为父而禹子,此概人伦之辨尔」,亦不言禹所生也。又按《华阳国志》载「禹治水,命巴蜀以属梁州,禹娶于涂山,辛壬癸甲而去,生子启,呱呱啼,不及视,三过其门而不入,室务在救时」。今江州之涂山是也,帝禹之庙铭存焉。志作于晋常璩,可谓博雅矣,况留意蜀之材贤,然亦不云禹所生也。今徒以石纽有「禹穴」二字证之,又安知非后人所为耶?禹穴实在今会稽,窆石在焉,古称穴居,众词也。禹平水土时,已为司空,恐不穴居。今言穴,盖葬处非生处也。古今集记,则云岷山水源分二派,正南入溢村,至石纽,过汶川,则禹之所导江也。由是言之,石纽盖禹迹之始,而非谓禹所生也。又按涂山亦有数説,江州今重庆之巴县有山曰涂,凤阳之怀逺,古钟离也,自有涂山啓母石在焉。江州治水所经,钟离帝都为近,未知孰是。苏鹗又云涂山有四,皆禹迹也,并指会稽与当涂云。宋景濓游山记甚详,然亦不能决。孔安国曰:「涂山,国名,非山也。」《史记》所载啓禹之子,其母涂山氏之女,又似姓氏,犹司马氏、欧阳氏之谓,恐亦非国名也。聊附所疑于此。
尝闻前辈云:本朝国体与前代不同者三事,其一指边隘以为不可一日忘备。汉唐故事,但防守境内而已。近得户部移文开称:宣府嵗用银九十二万五千九百余两,大同嵗用银九十九万二千四百六十余两,辽东嵗用银三十九万四千八百七十余两,延绥嵗用粮料五十二万
译姚牧庵燧在《送畅纯序》中称,先师赞赏他的文辞,却告诫他说:“弓矢这类器物,是用来防备盗贼的。假如盗贼得到了它,那也要看使用它的人。文章固然能显扬士人的利器,然而先前已有能名震一世的人,将来拿什么来应对那些想役使自己的人呢?不是合适的人却把文章给他,与不是合适的人却拒绝给他,罪过是一样的。这并不是保全自身、处世立身的道理。”他的议论极为痛切。牧庵曾经师从刘静修先师,这议论必定不在静修的《今文集》中。
岷、嶓、潜、沱的含义难以解释。如今蜀地山峦连绵延伸,凡是位于左边的都叫岷,位于右边的都叫嶓。凡是发源于岷山的水都叫江,发源于嶓冢山的水都叫汉。江水分流后又汇合的都叫沱,汉水分流后又汇合的都叫潜。恐怕这属于方言罢了。所以岷山被称为汶,现在的汶川就是这样。汉水被称为漾,或者叫沔,或者叫羌。如今沿着汉水向东,有宁羌州,有沔县,再向东有洋县,就是古代的洋州。洋和漾读音相近,难道都是得名于汉水吗?
查考《华阳国志》说:汉水有两个源头,东源出自武都氐道的漾山,因此命名为漾,《禹贡》中说的“流漾为汉”,就是这样。西源出自陇西的嶓冢山,汇合白水,经过葭萌进入汉水。最初的源头叫沔,所以叫汉沔。
楠木材质巨大且优良,它的枝叶也繁茂秀丽可供玩赏。成都人的家庭庭院大多种植楠木,有排列成行的,它们的枝叶好像互相回避的样子,称之为让木。文潞公诗中所谓“移植虞芮间”,就是指的这个。
成都学宫前的牌坊题写着“神禹乡邦”。我刚到任视察学校时,看到后对此产生怀疑。从前尧、舜、禹相继兴起,冀州作为中原中心,黄河两岸,声威教化波及那里,但疆域尚未开拓。后来过了千多年,周朝才开始有江汉地区的教化,到了秦朝强盛,蜀地才与之相通。那些所谓的蚕丛、鱼凫、鳖灵、望帝,礼乐制度尚未完备,而且处在衰落的周朝时期,蜀地的先民情况可以想见。禹的都城在今天的安邑,鲧实际上是四岳,被封为崇伯,崇是今天的鄠县,那里距离遥远隔绝,怎么会有禹出生在这里呢?新的方志也以此为疑问。当地人士都说“禹出生在汶川的石纽村,禹穴在那里”。查阅旧志称《唐元和志》:“广柔县有石纽村,是禹出生的地方,以六月六日为诞辰。”这几乎接近巫师的荒诞之谈。到了宋代计有功作《禹庙碑》,才大书特书说“崇伯娶得有莘氏的女子,因治水得到天下,而禹出生在这里”。他的话颇为没有根据,有莘氏对于鲧来说也没有确凿记载。查考莘是今天的陈留,与崇地相近,鲧娶妻或许是有这回事。鲧作为诸侯,自有封地,九年没有政绩,大多在河北,现在各地的鲧城就是证据。怎么能治水走遍天下呢?又怎么能带着家眷跟随,去到像石纽这样的荒远之地呢?我更加怀疑。即使计有功也说“考察人事,道理或许应当如此”,这是怀疑的词句。这必定是承袭了《元和志》的错误,而后来的说法才更加纷杂。这虽然对事实没有增减,但蜀地的旧事不可以不辨明。查考扬雄《蜀都赋》只说“禹治理那里的江河”,左思《三都赋》所描写的人物,奇特的如相如、君平、文若、王褒、扬雄,怪异的如苌弘、杜宇,僭越的如公孙述、刘璋,都列举了,唯独没有提到禹出生在这里吗?到了宋代王腾不平左思的词句,作赋加以辩驳,辞锋颇为犀利,也说“岷山导引江水,历经禹的足迹”。后面说“鲧是父亲而禹是儿子,这大概是人伦的辨别罢了”,也没有说禹出生在哪里。又查考《华阳国志》记载“禹治水,命令巴蜀归属梁州,禹在涂山娶妻,辛壬癸甲日离开,生下儿子启,呱呱啼哭,来不及看望,三次经过家门而不入,因为事务在于救时”。现在的江州涂山就是这样,帝禹的庙铭还保存着。这本书由晋代常璩所作,可谓博学雅正,况且他留意蜀地的材贤,然而也没有说禹出生在这里。现在仅仅用石纽有“禹穴”二字来证明,又怎么知道不是后人做的呢?禹穴实在是在今天的会稽,窆石在那里,古代称穴居,是众说。禹平定水土时,已经是司空,恐怕不会穴居。现在说的穴,大概是葬处而不是出生处。古今集记,则说岷山水源分为两派,正南流入溢村,到石纽,经过汶川,就是禹所导引的江水。由此说来,石纽大概是禹足迹的开始,而不是说禹出生在这里。又查考涂山也有几种说法,江州即今天重庆的巴县有山叫涂,凤阳的怀远,是古代的钟离,自有涂山和启母石在那里。江州是治水所经之地,钟离离帝都较近,不知道哪个是对的。苏鹗又说涂山有四处,都是禹的足迹,并指向会稽和当涂。宋景濂的游山记很详细,然而也不能决断。孔安国说:“涂山,是国名,不是山。”《史记》所载启是禹的儿子,他的母亲是涂山氏的女子,又像是姓氏,如同司马氏、欧阳氏那样,恐怕也不是国名。姑且把所怀疑的附在这里。
曾经听前辈说:本朝国体与前代不同的有三件事,其一是指边疆要塞不可一日忘记防备。汉唐旧例,只是防守境内而已。最近得到户部移文开称:宣府每年用银九十二万五千九百余两,大同每年用银九十九万二千四百六十余两,辽东每年用银三十九万四千八百七十余两,延绥每年用粮料五十二万
一千三十六石零,宁夏嵗用粮料五十三万四千二百五石,草三百九十三万九千六百余束,甘肃嵗用粮料六十九万七千六百零,草五百二十万三千八百五十四束。大约嵗费四百余万,而随时用兵不与焉。今上大工之费,近得工部总计九百余万,只大木一项,四川已用九十万,尚须九十万可足。川之民力可念也。
译一千三十六石零,宁夏每年用粮料五十三万四千二百五石,草三百九十三万九千六百余束,甘肃每年用粮料六十九万七千六百零,草五百二十万三千八百五十四束。大约每年花费四百余万,而随时用兵的费用还不包括在内。如今皇上大兴土木的费用,最近得到工部总计九百余万,仅大木这一项,四川已用九十万,还需九十万才够。四川百姓的劳力值得怜悯啊。
贵州金竺长官司有僧寺曰罗永庵,有一僧题二诗于壁间曰:「风尘一夕忽南侵,天命潜移四海心。凤返丹山红日逺,龙归沧海碧云深。紫微有象星还拱,山漏无声水自沈。遥想禁城今夜月,六宫犹望翠华临。」阅罢《楞严》,磬懒敲,笑防黄屋寄团瓢。南来瘴岭千层迥北望天门万里遥。欵段久忘飞凤辇,袈裟新换衮龙袍。百官此日知何处?惟有羣乌早晩朝。人知为建文君,僧遂避去。其诗至今畱庵中。衞方伯正夫传其事,漫记之以备一説。
俨山外集卷三十
钦定四库全书
俨山外集卷三十一
明 陆深 撰
古竒器録【附江东藏书目録小序】
开元中,张説为宰相,有人惠説一珠,绀色有光,名曰记事珠。或有阙忘之事,则以手持弄此珠,便觉心神开悟,事无巨细,涣然明晓,一无所忘。説秘而寳之。
龟兹国进奉一枕,其色如玛瑙,温温如玉,其制作甚朴素。若枕之,则十洲三岛,四海五湖,尽在梦中所见。▯宗帝因名为「游仙枕」,后赐与杨国忠。
内库有一酒杯,青色而有纹如乱丝,其薄如叶。于杯足上有缕金字,曰“自暖”。杯上令取酒注之,温温然有气相吹,如沸汤,遂收于内藏。
开元二年冬至,交趾国进犀一株,色黄如金。使者请以金盘置于殿中,温温然有暖气袭人。上问其故,使者对曰:「此辟寒犀也。顷自隋文帝时,本国曾进一株,直至今日。」上甚悦,厚赐之。
太白山有隠士郭休,字退夫,有运气絶粒之术,于山中建茅屋百余间。有白云亭,炼丹洞,注易亭,修真亭,朝▯坛,集神阁。每于白云亭与賔客看山禽野兽,即以槌击一鐡片子,其声清响。山中鸟兽闻之,集于亭下,呼为唤鐡。
内库中有七寳砚罏一所,曲尽其巧。每至冬寒,砚冻,置于罏上,砚冰自消,不劳置火。冬月,▯宗常用之。
叶法善有一铁镜,鉴物如水。每有疾病,以镜照之,尽见腑脏中所滞之物。后以药疗之,竟至痊瘥。
王元寳家有一皮扇子,制作甚质。毎暑月燕客,即以此扇置于坐前,使新水洒之,则飒然风生。巡酒之间,客有寒色,遂命撤去。明皇曾命中使取视,爱而不释,曰:“此龙皮扇子也。”
隠士郭休有一拄杖,色如朱漆,叩之则有声。每出入遇夜,则此杖有光,可照十步之内。登危涉险,未尝失足,杖之力也。
学士苏颋有一锦文花石,镂为笔架,尝置于砚席间。每天欲雨,此石架即津出如汗,逡巡而雨。颋常以此为雨▯,无差。
虢国夫人有夜明枕,设于堂中,光照一室,不假灯烛。岐王有玉鞍一面,每至冬月则用之,虽天气严寒,而此鞍在坐,如温火之气【已上《开元天寳遗亊】
东方朔得西域国玉枝以进武帝,帝赐近臣年髙者。云病则枝汗,死则枝折。老聃得之,七百年不汗。偓佺得之,三千年不折【洞▯记】
髙祖初入咸阳宫,周行府库,金玉珍寳不可胜言。其尤惊异者,有青玉九枝灯,髙七尺五寸,下作盘龙,以口衔灯,燃则鳞甲皆动,烂炳若列星盈室。复铸铜人十二枚,座皆髙二尺,列于筵上,琴筑笙竽各有所执,皆防缀华采,俨若生人。筵下有二铜管,上口髙数尺,出筵后,其一管空,一管内有绳,大如指,一人吹出,一人纳绳,则琴筑笙竽等皆作,与真乐不殊。有琴长六尺,安十三弦,二十六徽,用七寳饰之,铭曰:“渥璵之乐。”有玉笛长二尺三寸,六孔,吹之则见车马山林,隠隠相次,吹息则不复见,铭曰:“昭华之琯。”有方镜广四尺,髙五尺九寸,表里通明,人直来照之,影则倒见,以手掩心而照之,则知病之所在,肠胃五脏歴然无碍。又女子有邪心,则胆张心动。
烽火树,积草池中有珊瑚树,髙一丈二尺,一本三柯,上有四百六十二条,是南越王赵佗所献,号为烽火树。至夜,光景常然。
余尚书靖庆厯中知桂州,境穷僻处有林木延袤数十里,每至月盈之夕,辄有笛声发于林中,甚清逺。土人云闻之已数十年,终不详其何怪也。公遣人寻之,见其声自一大栢木中出,乃伐取
译贵州金竺长官司有一座僧寺叫罗永庵,有一位僧人在墙壁上题了两首诗,说:“风尘一夕忽南侵,天命潜移四海心。凤返丹山红日逺,龙归沧海碧云深。紫微有象星还拱,山漏无声水自沈。遥想禁城今夜月,六宫犹望翠华临。”读罢《楞严经》,懒得敲磬,笑着防备那寄居在简陋屋舍中的帝王。南来的瘴气山岭千层迥远,北望天门万里遥远。早已忘记乘坐飞凤辇,新换上衮龙袍的袈裟。百官今日知道在哪里?只有群鸟早晚朝拜。人们知道这是建文帝,僧人于是躲避离去。他的诗至今留在庵中。卫方伯正夫传述这件事,我随意记录下来以备一说。
《俨山外集》卷三十
钦定四库全书
《俨山外集》卷三十一
明 陆深 撰
《古奇器录》【附《江东藏书目录》小序】
开元年间,张说担任宰相,有人赠送给他一颗珠子,深青色且有光泽,名叫记事珠。如果有遗漏忘记的事情,就用手拿着玩弄这颗珠子,便觉得心神开悟,事情无论大小,都豁然明白,一点也没有遗忘。张说秘密地珍藏它。
龟兹国进献了一个枕头,颜色像玛瑙,温润如玉,制作非常朴素。如果枕着它,那么十洲三岛,四海五湖,都在梦中所见。唐玄宗因此命名为“游仙枕”,后来赐给了杨国忠。
内库中有一个酒杯,青色且有纹路像乱丝,薄如叶片。在杯足上有金字缕刻,写着“自暖”。在杯上让人取酒注入,温润地有热气相吹,像沸汤一样,于是收藏在内库中。
开元二年冬至,交趾国进献了一株犀角,颜色黄如金。使者请求用金盘放在殿中,温润地有暖气袭人。皇上问其原因,使者回答说:“这是辟寒犀。从前从隋文帝时,本国曾进献一株,直到今天。”皇上非常高兴,厚赏了他。
太白山有隐士郭休,字退夫,有运气绝粒之术,在山中建造茅屋百余间。有白云亭,炼丹洞,注易亭,修真亭,朝元坛,集神阁。每当在白云亭与宾客观看山禽野兽时,就用槌敲击一块铁片,其声音清响。山中鸟兽听到后,聚集在亭下,称为唤铁。
内库中有一座七宝砚炉,曲尽其巧。每当冬天寒冷,砚台结冰,放在炉上,砚冰自然消融,不需要放置火。冬天,唐玄宗常用它。
叶法善有一面铁镜,照物像水一样清晰。每当有疾病,用镜子照一下,尽见腑脏中所滞留之物。后来用药治疗,终于痊愈。
王元宝家有一把皮扇子,制作非常质朴。每当暑月宴请宾客,就把这把扇子放在座位前,让新水洒在上面,就飒然生风。巡酒之间,宾客有寒色,就命令撤去。明皇曾命令中使取来观看,喜爱而不放手,说:“这是龙皮扇子。”
隐士郭休有一根拄杖,颜色像朱漆,敲击则有声音。每当出入遇到夜晚,这根杖就有光,可以照亮十步之内。攀登危险涉险,未曾失足,是杖的力量。
学士苏颋有一块锦文花石,雕刻为笔架,常放在砚席间。每天将要下雨,这块石架就渗出津液像出汗,不久就下雨。苏颋常以此作为雨兆,没有差错。
虢国夫人有夜明枕,设在堂中,光照一室,不需要灯烛。岐王有一面玉鞍,每当冬天就用它,虽然天气严寒,而这鞍在坐,像温火之气【以上《开元天宝遗事》】
东方朔得到西域国的玉枝进献武帝,武帝赐给年高的近臣。说生病则枝出汗,死则枝折断。老聃得到它,七百年不出汗。偓佺得到它,三千年不折断【《洞冥记》】
高祖刚进入咸阳宫,周行府库,金玉珍宝不可胜数。其中尤其惊异的,有青玉九枝灯,高七尺五寸,下面做盘龙,以口衔灯,点燃则鳞甲都动,灿烂明亮像列星充满房间。又铸造铜人十二枚,座位都高二尺,列在筵席上,琴筑笙竽各有所执,都装饰华采,俨然像活人。筵席下有两个铜管,上口高数尺,出筵席后,其中一个管空,一个管内有绳,大如手指,一人吹出,一人纳绳,那么琴筑笙竽等都发声,与真乐无异。有琴长六尺,安十三弦,二十六徽,用七宝装饰它,铭文说:“渥璵之乐。”有玉笛长二尺三寸,六孔,吹之则见车马山林,隐隐相次,吹息则不再见,铭文说:“昭华之琯。”有方镜宽四尺,高五尺九寸,表里通明,人直来照它,影子则倒见,用手掩心而照它,就知道病之所在,肠胃五脏历历无碍。又女子有邪心,则胆张心动。
烽火树,积草池中有珊瑚树,高一丈二尺,一本三柯,上有四百六十二条,是南越王赵佗所献,号为烽火树。到夜里,光景常然。
余尚书靖庆历年间任桂州知州,境穷僻处有林木延袤数十里,每当月圆之夜,就有笛声发自林中,甚清远。土人说听到已数十年,终不详其何怪也。公遣人寻之,见其声自一大柏木中出,乃伐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