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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俨山外集十五

俨山外集卷十四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58–59 段

”姚跪曰:“以脉得之。左手闗脉滑而缓,肝第四叶有漏洞,下相通既久。”公始改容谢之,乃求药。姚曰:“不须药,只到南京便好。”以手防之曰:“今是初七,得十二日可到。”公曰:“知之矣。”即治行,果十二日晨抵南京,入防同舘而卒。吁!亦神哉!其孙举人湘,字清之,向在长安为予道此,可见前辈技能难及。

译姚跪着说:“我是通过脉象得知的。左手关脉滑而缓,肝脏第四叶有漏洞,向下相通已经很久了。”先生这才改变脸色向他道歉,于是求取药方。姚说:“不需要药,只要到了南京就好了。”用手比划着说:“今天是初七,十二天可以到达。”先生说:“知道了。”随即整理行装出发,果然在十二天后的早晨抵达南京,进入防同馆后便去世了。唉!这也太神奇了!他的孙子举人姚湘,字清之,以前在长安对我讲述过这件事,可见前辈的技能是难以企及的。

宋杨彦瞻守三衢,以书答状元留梦炎,畧云:「尝闻前辈之言,吾乡昔有第奉常而归,旗者、鼓者、馈者、迓者,往来而观者,阗路骈陌,如堵墙。既而,闺门贺焉,宗族贺焉,婣者、友者、客者,交贺焉。至于讐者,亦茹耻含愧而贺且谢焉。独邻居一室,扃鐍远引,若避寇然。余因恠而问之,愀然曰:『所贵乎衣锦之荣者,谓其得时行道也,将有以庇吾乡里也。今也,或窃一名,得一官,即起朝富暮贵之想,名愈髙,官愈穹,而用心愈缪。武断者有之,庇奸慝持州县者有之,是一身之荣,一害之増也。其居日以广,邻居日以蹙,吾将入山林深密之地以避之。』是可吊,何以贺为?」予感其言,録之以自警,异日归田,当榜诸防事,以警子孙。

召佃之名,亦自宋贾似道公田始。咸淳戊辰正月,改官田为召佃,召人承佃,自耕自种,自运自纳。与今法虽不同,而其来有所自矣。

文潞公富贵福夀古今无比,致仕归洛,时年已八十。神宗见其康强,问卿摄生亦有道乎?潞公对无他,臣但能任意自适,不以外物伤和气,不敢做过当事,酌中恰好即止。”神宗以为名言。夫有所享者,必有所养。灯笼锦事,想亦出于倾陷者所为。予乡前辈陈晩庄先生,名肃,字惟敬,清修之士。一日衣绯窄袖袍,防席一士大夫素豪侈揽之曰:“何不改作?”先生正色曰:“我福薄,恐难胜其人。”曰:“文潞公如何?”是岂知有所享者,必有所养也。

加耗二字起于后唐明宗,入仓见受纳主吏折阅,乃令石取二升为鼠雀耗。我太祖则每斗起耗七合,石为七升,盖中制也。江南粮税,毎石加耗已至七八斗,盖并入杂办,通谓之耗,意不止于鼠雀为也。近时巡抚乃于田亩上加耗,则渐失初意矣。五季汉隐帝时,王章为三司使,始令更输二斗,谓之省耗,当时人怨之。史亦谓章聚敛刻急,胡致堂推本其杀身,以为兴利之戒。

  俨山外集卷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

  俨山外集卷十五

  明 陆深 撰

  续停骖録上

季札观于周乐,为之辨防、徴、理、信,美矣。颇疑左氏之傅防,未必实有斯事也。又疑左氏亦为后人所傅防,未必尽出于左氏也。何以言之?按《论语》:“吾自卫反鲁,然后乐正,雅颂各得其所。”事在哀公十一年,时孔子年已六十五矣。前此诗乐盖尝散乱,存什一于千百。比其篇什,正其体裁,然后谓之一经,用以被▯歌而合律吕。此三百五篇之大指也。季札聘鲁,事在襄公二十九年,是时夫子生方八嵗,安得乐工之所肄习与季子之所审定者,皆吾夫子《国风》《雅颂》之新编也?疑左氏之傅防以此。又季子之所论,皆槩其既往,聆音寻义,或有据依。独于歌秦,则推其方来,是于音义皆何所取,而于列国若异例焉?疑后人之傅防左氏者以此。先儒以为《左传》出于刘歆父子,而君子曰:“皆汉儒之文”,岂固有所辨耶?

郑渔仲谓乐以诗为本,诗以声为用,又谓古之诗,今之词曲也。若不能歌之,但能诵其文而説其义,可乎?不幸世儒义理之説日胜,而声歌之学日微。马贵与则谓义理布在方防,声则湮没无闻。其言皆有见,而朱文公亦谓声气之和有不可得闻者,此读诗之所以难也。夫乐之义理,诗词是也,而声歌犹后世之腔调也。两者俱诣,乃为大成。渔仲又谓乐之失自汉武始,盖言亡其声耳。汉世乐府如朱鹭、君马黄、雉子斑等曲,其辞皆存而不可读,想当时自有节拍短长高下,故可合于律吕。后来拟作者但咏其名物,词虽有伦,恐非乐府之全也。且唐世之乐章即今之律诗,而李太白立进清平调,与王维之阳闗曲于今皆在,不知何以被之▯索。宋之小词,今人亦不能歌矣。今人能歌元曲、南北词,皆有腔拍,如月儿髙、黄莺儿之类,亦有律吕可按,一入于耳即能辨之。恐后世一失其声,亦但咏月、咏莺而已,此乐之所以难也。求元审声、宿悟神解者,世合有异材。

本朝五岳五镇之祀,多因前代,其来远矣。泰山为东岳,在今山东泰安州

译宋代杨彦瞻任三衢太守,写信回复状元留梦炎,大意说:“曾听前辈说,我们家乡过去有人考中奉常官科第后回乡,打旗的、击鼓的、送礼的、迎接的,来来往往观看的人,塞满道路,排列街巷,像堵墙一样。不久,家中祝贺,宗族祝贺,姻亲、朋友、宾客,纷纷祝贺。至于仇人,也忍辱含愧地祝贺并谢罪。唯独邻居关紧门窗,远远躲避,好像躲避强盗一样。我因此感到奇怪而询问他,他脸色凝重地说:‘人们之所以看重衣锦还乡的荣耀,是认为他得时行道,将能庇护乡里。如今有些人窃取一个名号,得到一个官职,就产生早上富贵晚上显贵的念头,名位越高,官职越尊,用心越谬误。专横武断的有,包庇奸恶、控制州县的有,这是一人之荣,一害之增。他的住宅日益扩大,邻居日益窘迫,我将进入山林深密之地来躲避他。’这是值得哀悼的,为什么要祝贺呢?”我感佩他的话,记录下来以自警,将来归隐田园时,应当把它张贴在门屏上,以警示子孙。

召佃这个名称,也始于宋代贾似道的公田法。咸淳戊辰年正月,将官田改为召佃,召人承佃,自己耕种,自己运输缴纳。虽然与现在的制度不同,但其来源是有依据的。

文潞公富贵福寿,古今无人可比,退休回到洛阳时,年龄已八十岁。神宗见他健康强壮,问您保养身体也有方法吗?潞公回答说没有别的,我只是能任意自适,不让外物伤害和气,不敢做过头的事,适中恰好就停止。”神宗认为这是名言。有所享受的人,必定有所修养。灯笼锦的事,想必也是出于陷害者所为。我家乡前辈陈晚庄先生,名肃,字惟敬,是清修之士。一天他穿着红色窄袖袍,坐在席上,一位向来豪奢的士大夫揽住他说:“为什么不改作?”先生严肃地说:“我福薄,恐怕难以承受那种人。”士大夫说:“文潞公怎么样?”这哪里知道有所享受的人,必定有所修养呢。

加耗这两个字起于后唐明宗,入仓时见到受纳主吏有损耗,于是命令每石取二升作为鼠雀耗。我太祖则每斗起耗七合,每石为七升,大概是适中的制度。江南粮税,每石加耗已至七八斗,大概是并入杂项摊派,统称为耗,意思不止于鼠雀损耗。近来巡抚却在田亩上加耗,就逐渐失去初衷了。五代汉隐帝时,王章任三司使,开始命令额外缴纳二斗,称为省耗,当时人们怨恨他。史书也说王章聚敛苛刻急切,胡致堂推究他杀身的根本,作为兴利之戒。

季札在周朝观看乐舞,为他辨别宫、商、角、徵、羽,赞美不已。我颇怀疑左氏的附会,未必真有此事。又怀疑左氏也是后人所附会,未必全出于左氏。怎么说呢?查《论语》:“我从卫国返回鲁国,然后乐正,雅颂各得其所。”事在哀公十一年,当时孔子年龄已六十五岁了。此前诗乐大概曾散乱,存留千分之一。比较其篇章,纠正其体裁,然后称为一经,用来配乐歌唱而合于律吕。这是三百五篇的大意。季札聘问鲁国,事在襄公二十九年,这时孔子刚八岁,怎么会有乐工所练习与季子所审定的,都是孔子《国风》《雅颂》的新编呢?怀疑左氏的附会因此。又季子所论,都是概括既往,聆听音律寻找意义,或有依据。唯独在歌秦时,则推测其将来,这在音义上都取什么,而在列国中如同例外呢?怀疑后人附会左氏因此。先儒认为《左传》出于刘歆父子,而君子说:“都是汉儒的文章”,难道本来有所辨别吗?

郑渔仲说乐以诗为本,诗以声为用,又说古之诗,今之词曲也。如果不能歌唱,只能诵读其文而解说其义,可以吗?不幸世儒义理之说日盛,而声歌之学日微。马贵与则说义理布在方册,声则湮没无闻。他们的话都有见识,而朱文公也说声气之和有不可得闻者,这是读诗之所以难的原因。乐的义理,诗词是也,而声歌犹后世之腔调也。两者都精通,才为大成。渔仲又说乐之失自汉武始,大概说亡其声耳。汉世乐府如朱鹭、君马黄、雉子斑等曲,其辞皆存而不可读,想当时自有节拍短长高下,故可合于律吕。后来拟作者但咏其名物,词虽有伦,恐非乐府之全也。且唐世之乐章即今之律诗,而李太白立进清平调,与王维之阳关曲于今皆在,不知何以被之弦索。宋之小词,今人亦不能歌矣。今人能歌元曲、南北词,皆有腔拍,如月儿高、黄莺儿之类,亦有律吕可按,一入于耳即能辨之。恐后世一失其声,亦但咏月、咏莺而已,此乐之所以难也。求元审声、宿悟神解者,世合有异材。

本朝五岳五镇之祀,多因前代,其来远矣。泰山为东岳,在今山东泰安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