俨山外集卷四
之亲戚交游之士,幸皆以青之此言告之。茍欲行者,皆青之所求也。」于是闻者大骇,无复敢言求从青行者。今每命将托势请行者无限,有将帅之任者,宜以此为法可也。
译他的亲戚和交往的朋友,希望都把我的这番话告诉他们。如果真有人想要跟随我出征,那正是我所期望的。」于是听到这话的人都非常惊骇,再也没有人敢开口请求跟随他出征了。如今每当任命将领,那些依仗权势请求出征的人没有限制,有将帅职责的人,应当把这种做法作为效法的准则。
刘恕字道原,温公门人。宋儒中有史学者,尝着《自讼文》,以为平生有二十失,十八蔽。其悔过之勇,自知之明,实前贤之髙尚。顾其所谓失与蔽者,予皆有焉。又若为予而发者,因録之以自警。平生有二十失:佻易卞急,遇事辄发;狷介刚直,忿不思难;泥古非今,不逹时变;疑滞少断,劳而无功;髙自标置,拟伦胜已;疾恶太甚,不防怨怒;事上方简,御下苛察;直语自信,不逺嫌疑;执守小节,坚确不移;求备于人,不防咎怨;多言不中节,髙谈无畔岸;臧否品藻,不掩人过;恶立事违众,好更革应事不揣已度;徳过望无纪;交浅而言深;戱谑不知止;任性不避祸;议论多讥刺;临事无机械;行已无规矩;人不忤已而随众毁誉;事非祸患而忧虞太过;以君子行义责望小人。非惟二十失,又有十八蔽:言大而智小,好谋而阔论,剧谈而不辨,慎密而漏言,尚风义而龌龊,乐善而不能行,与人和而好异议,不畏强御而无勇,不贪权利而好躁,俭啬而徒费,欲速而迟钝,闇识而强料事,非法家而深刻,乐放纵而拘小礼,易乐而多忧,畏动而恶静,多思而处事乖忤,多疑而数为人所欺。事徃未尝不悔,他日复然。自咎自笑,亦不自知其所以然也。其中惟苛察深刻,予似可免。然赋性弛缓,而每欲示人以肺肝,亦不得不谓之失与蔽也。若夫事徃未尝不悔,他日复然者,则又中予之沈痼。循省之余,輙复自笑。《诗》曰:「我思古人,实获我心。」
左传》《国语》并出丘明之手,如叙用田赋一事,《左传》则曰:季孙欲以田赋,使冉有访诸仲尼。仲尼不对,而私于冉有曰:君子之行也,度于礼,施取于厚,事举其中,敛从其薄。如是,则以丘亦足矣。若不度于礼,而贪冒无厌,则虽以田赋,将又不足。且子季孙若欲行而法,则周公之典在。若欲茍而行,又何访焉?不听。《国语》则曰:仲尼不对,而私于冉有曰:先王制土,籍田以力,而砥其逺近;赋里以入,而量其有无;任力以夫,而议其老防。于是乎有鳏寡孤疾,有军旅之出则徴之,无则已。其歳收田一井,出稯禾秉刍缶米,不是过也。先王以为足。若子季孙欲其法也,则有周公之籍;若欲犯法则茍而赋,又何访焉?不惟词异,而事实亦不同,何也?若以文论,《国不如左》。
乐府中有《苏幕遮》,乃髙昌妇人所戴油防。髙昌,西域国西州也。
顷见盘瓠蛮誓状云:「某等既充山职,今当钤束男侄男行持棒,女行把麻,任从出入,不得生事者。上有太隂,下有地宿。其翻背者,生儿成驴,生女成猪,举家灭絶,不得翻面説好,背面説恶,不得偷寒送暖。上山同路,下水同船。男儿带刀,同一边一防,一齐同杀盗贼。不用此欵者,并依山例。山例者,蛮言诛杀也。」其言质野切直,粲然成文,有僮约之体裁。具载范文穆公《桂海虞衡志》,又有南诏乞书药文。其后曰:「古人有云:察实者不留声,观行者不识词。知已之人,幸逄相谒,言音未同情虑相契。吾闻夫子云:君子和而不同,小人同而不和。今两国之人不期而防,岂不习夫子之言哉?」便有华风复附诗曰:「言音未防,意相和,逺隔江山万里多。」亦是唐律。夫天之生才,未尝限量,而人能力学,何所不至?况区区艺文之末乎?
马端临论圩田曰:「今之田,昔之湖,徒知湖中之水可涸以垦田,而不知湖外之田将胥而为水也。」此数言极尽吾乡泖湖之利害,当大书深刻,以示愚民之嗜利者。
吾乡姚氏所藏钱谱,尽褒厯代之钱,宂纸谱之竒形异状,无所不有,而各疏时代由来。前辈杨鐡崖、维祯、钱艾衲、鼒,俱有论撰。予尝阅之,亦博古之清玩也。或谓钱之通塞,颇系人伦。予少时见民间所用,皆宋钱,杂以金元钱,谓之好钱。唐钱间有开元通寳,偶忽不用新铸者,谓之低钱,每以二文当好钱一文,人亦两用之。▯治末,京师好钱复不行,而惟行新钱,谓之倒好。正徳中,则有倒三、倒四,而盗铸者蜂起矣。嘉靖以来,有五六至
译刘恕字道原,是司马光的门生。宋代儒者中研究史学的,曾撰写《自讼文》,认为平生有二十种过失,十八种蒙蔽。他悔过的勇气,自知的明察,确实是前代贤者的高尚之处。只是他所说的过失与蒙蔽,我全都具备。又好像是为我说的一样,因此抄录下来用以自我警戒。平生有二十种过失:轻率急躁,遇事就发作;偏狭刚直,愤怒时不考虑后果;拘泥古法非议今事,不通晓时势变化;迟疑不决,劳而无功;自视甚高,比拟胜过自己的人;憎恶恶人太过,不防备怨恨愤怒;侍奉上级过于简略,管理下属苛刻察究;直言自信,不避嫌疑;执着于小节,坚定不可改变;对人求全责备,不防备指责怨恨;多言不合节度,高谈阔论没有边际;褒贬评论,不掩盖别人的过错;厌恶立事违背众人,喜好变革应事却不估量自己;德行超过期望却没有法度;交情浅却说话深;戏谑不知停止;任性不避祸患;议论多讥讽;临事没有心机;行为没有规矩;别人没有冒犯自己却随众毁誉;事情没有祸患却忧虑过度;用君子的道义去要求小人。不仅有二十种过失,还有十八种蒙蔽:言语宏大而智慧狭小,喜欢谋划而空谈,激烈谈论而不明辨,谨慎严密却泄露言语,崇尚风义却拘泥琐碎,乐于行善却不能实行,与人和谐却喜好异议,不畏强暴却没有勇气,不贪权利却喜好急躁,节俭吝啬却白白耗费,想要速成却迟钝,暗昧无知却强作料事,不是法家却严酷,喜欢放纵却拘守小礼,容易快乐却多忧愁,畏惧行动却厌恶安静,多思虑却处事乖违,多怀疑却屡次被人欺骗。事情过去没有不后悔的,日后却又如此。自我责备自我嘲笑,也不自知为什么会这样。其中只有苛刻察究、严酷深刻,我似乎可以避免。然而我天性松弛迟缓,却常常想要向人展示肺腑,也不得不说是过失与蒙蔽了。至于事情过去没有不后悔,日后却又如此,则又正中我的沉疴。反省之余,辄自嘲笑。《诗经》说:“我思念古人,确实契合我的心。”
《左传》《国语》都出自左丘明之手,比如叙述实行田赋一事,《左传》说:季孙想要实行田赋,派冉有向孔子请教。孔子不回答,却私下对冉有说:君子的行为,以礼为度,施予取于丰厚,做事取其中道,征收取其微薄。像这样,那么用丘氏的赋税也就足够了。如果不以礼为度,而贪婪无厌,那么即使实行田赋,也将又不够。况且季孙如果想依法行事,那么周公的典章就在。如果想苟且行事,又何必请教呢?季孙不听。《国语》则说:孔子不回答,却私下对冉有说:先王制定土地制度,按劳力征发田赋,而衡量远近;按里征收赋税,而估量有无;按劳力征发夫役,而商议老幼。于是有鳏寡孤疾,有军旅出征就征发,没有就停止。每年征收田赋,一井出稯禾、秉刍、缶米,不超过这个数。先王认为足够了。如果季孙想依法行事,那么有周公的籍法;如果想犯法就苟且征赋,又何必请教呢?不仅言辞不同,事实也不同,为什么呢?如果以文采论,《国语》不如《左传》。
乐府中有《苏幕遮》,是高昌妇女所戴的油帽。高昌,是西域国家西州。
近来看到盘瓠蛮的誓状说:“我等既然充任山职,现在应当约束男侄,男行持棒,女行把麻,任从出入,不得生事。上有太阴,下有地宿。其翻背者,生儿成驴,生女成猪,举家灭绝,不得翻面说好,背面说恶,不得偷寒送暖。上山同路,下水同船。男儿带刀,同一边一防,一齐同杀盗贼。不用此款者,并依山例。山例者,蛮言诛杀也。”其言语质朴野性切直,粲然成文,有僮约的体裁。详细记载在范文穆公《桂海虞衡志》中,又有南诏乞书药文。其后说:“古人有云:察实者不留声,观行者不识词。知己之人,幸逢相谒,言音未同情虑相契。吾闻夫子云:君子和而不同,小人同而不和。今两国之人不期而会,岂不习夫子之言哉?”便有华风,又附诗说:“言音未会,意相和,远隔江山万里多。”也是唐律。上天造就人才,不曾限量,而人如果能努力学习,有什么达不到的呢?何况区区艺文之末呢?
马端临论圩田说:“现在的田地,昔日的湖泊,只知道湖中的水可以排干来开垦田地,而不知道湖外的田地将都成为水。”这几句话极尽我家乡泖湖的利害,应当大字书写深刻,以警示愚民中嗜利的人。
我家乡姚氏所藏的钱谱,尽数褒扬历代的钱币,冗杂纸谱的奇形异状,无所不有,而各自疏解时代由来。前辈杨铁崖、维祯、钱艾衲、鼒,都有论撰。我曾经阅览,也是博古的清玩。有人说钱币的通塞,颇系人伦。我年轻时见民间所用,都是宋钱,杂以金元钱,称为好钱。唐钱间有开元通宝,偶尔不用新铸者,称为低钱,每以二文当好钱一文,人也两用。治末,京师好钱复不行,而惟行新钱,称为倒好。正德中,则有倒三、倒四,而盗铸者蜂起矣。嘉靖以来,有五六至
九十者,而裁▯剪纸之滥极矣。夫钱之用,本以权轻重,而世终难废。若开元实为轻重之中,鼓铸者宜以为凖然自贾谊通逹大体,而钱议为得要领。至南齐孔顗,则曰:“铸钱不可以惜铜爱工。若不惜铜,则铸钱无利;若不得利,则私铸不敢起。私铸不敢起,则敛散归公上,鼓铸权不下分。”此其利之大者,斯乃不易之论。而伊川程子,亦有权归公上而民不犯罪之説,其变通之道,亦畧可覩矣。
译九十岁的人,却还裁剪剪纸,这种滥用的情况已经极点了。钱币的用途,本来是用来衡量轻重的,而世人终究难以废除它。如果开元通宝确实是衡量轻重的标准,那么铸造钱币的人应当把它作为准则。然而自从贾谊通晓大体,钱币的议论才抓住了要领。到了南齐的孔顗,则说:“铸造钱币不可以吝惜铜料和人工。如果不吝惜铜料,那么铸造钱币就没有利润;如果没有利润,那么私铸就不敢兴起。私铸不敢兴起,那么钱币的收放就归于国家,铸造的权力就不会下移分散。”这是其中最大的利益,这确实是不变的真理。而伊川程子,也有权力归于国家而百姓不犯罪的说法,其变通的方法,也大致可以看出端倪了。
世恒言韩范富欧固自有次第哉?欧不脱文人,宜列诸公之下。韩公尝云:“用兵先置胜负于度外。”好水川之败,为范公所笑。范公亦有为之自我者,当如是。其成与败不计之説,但韩公论兵却是主张太早。在兵家所谓“置胜负于度外”者,先胜故也。若伊尹相汤以伐桀,太公、周公佐武王以伐纣,是已。所谓“圣人无死地”者,韩公料胜未定,故范公得以因事笑之。范公英发,勘磨城郢,乃是阅歴少而议论多,故为吕、许公所困。后来解雠一事,未必然。忠宣父子之间,当有真见。欧公大体之言,恐非实録。晦庵固是悬断耳。富文忠公严重,以英宗册立之事,颇憾魏公。后来致仕,郑公居洛,魏公在相位,每嵗魏公必遣人为郑公生朝庆寿,郑公竟不报谢,但答曰:“老病无书而已。”如是者十余年,郑公微伤于隘。欧阳公不信《易》系,不喜《文中子》。魏公同在政府,见欧公未尝道二书,其识量宏密,真天人也。王荆公与之并政,至诋之为俗吏,又曰:“相公但相貌好耳。”若魏公者,非徒才业过人,亦有福有徳之士,后生何由一望其风范哉?观其调和两宫一事,真能包荒藏纳,信非长厚者不能。若于义理,亦恐未合。頼英宗迁善改过,方成就此一段好事。魏公真有福哉!
沈存中《笔谈》载:兵部员外郎范祥为钞法,令商人就邉郡入钱四贯八百,售一钞,至解池请盐二百斤,任其私卖,得钱以实塞下,省数十郡搬运之劳,此即今日开中给引之始。
北魏延兴三年,秀容郡妇人一产四男,四产十六男。秀容,今太原之忻州。
厯家大抵以漏刻极长于六十极短于四十。尝闻前辈言,惟正綂己巳官厯昼刻三十九,夜刻六十一,以为隂过故有土木之变元授时厯则长极于六十二刻,短极于三十八刻,以为验于燕地稍偏北,故然。外国有蒸羊脾未熟而天明者,则短又不止于三十八刻而已。岂漏刻随日因地有不同者如此?初不全系于隂阳之消长也。
世间糜费,惟黄金最多。自释老之教日盛,而寺观装饰之侈靡,已数倍于上下之制用。凡金作簿,皆一徃不可复者,天地所产有限,甚可虑也。东坡号知事者,见后世金少,以为寳货神变不可知,复归山泽,此何言与?按王莽败时,省中黄金尚有六十万斤。莽借汉基,富有天下,固应有之。梁孝王死,亦有金四十万斤,彼藩封亦乃尔。至燕王刘泽,诸侯也,一赐田生金亦二百斤。何汉世之多金耶?二百斤当今之三千二百两,使在今日,虽人主一时亦有难者。
四明谢员字友规,国初人为吏,谪临洮,卒年三十六。为诗文有规矩。《水东日记》尝载其事,録其与苏噜克玛勒序、别口神答二文。其谪临洮,自泗州一时交游有诗文赠行,俱佳作。内华亭黄仲琪一首云:「九霄风翮举,清秋万里飘。然汗漫游,莫谓流离舍初志,即看登用纳嘉猷。黄河太华供词笔,紫鳯天呉在客裘。及早归来拜家庆,故乡终不似并州。」其诗亦壮浪可喜,而吾郡中遂不复知有此人也。当是袁景文一辈人,漫记于此访之。
宋南渡诸将,韩世忠封蕲王,杨沂中封和王,张俊封循王,异姓真王,俱飨富贵之极。而俊复善殖产,其罢兵而归,嵗收租米六十万斛。今浙西岂能着此富家也?一隅偏安而有此,宋安得复兴耶?
尝见《三教平心论》一册,当是近时人书,称静斋学士刘谧撰。本朝学士,无所谓刘谧者,想亦一僧之辩而黠者所为,托名以传其言。捃摭甚浅,颇类今世一种议论,甚可笑也。其所讥诮者,程、张而下,皆不免于排韩,尤力次及欧,而甚右柳。盖其防法之论,皆不足深辩。独谓处州孔子庙碑不屋而坛,以为退之不知经义,自是公论。又谓上书媚于頔,贬潮阳后,劝宪宗封禅,作《毛仙翁序》,祷黄陵庙数事,虽出于仇雠忿怨之深文,然君子之处患难,安可以一事不谨,而为异端之人所指目耶?取以志戒。
今嵗庚寅,官厯九十十一,连三月皆大尽。冬至节在二十三日巳酉申正一刻。明嵗置闰乃在六月,厯法莫问来年闰便
译世人常说韩、范、富、欧四人自有高下次第吗?欧阳修脱不了文人习气,理应列在三位公卿之下。韩公曾说:“用兵打仗,首先要将胜负置之度外。”好水川之战的失败,被范公讥笑。范公也有自我标榜之处,应当如此。那种不计成败的说法,只是韩公论兵时主张得太早了。在兵家所谓“置胜负于度外”,是因为先已取胜。就像伊尹辅佐商汤讨伐夏桀,姜太公、周公辅佐周武王讨伐商纣,就是这样。所谓“圣人没有死地”,韩公对胜负的预料尚未确定,所以范公能就此事讥笑他。范公英气勃发,勘定磨城、郢州,是因为阅历浅而议论多,所以被吕公、许公所困。后来解除仇怨一事,未必确实。忠宣公父子之间,应当有真知灼见。欧阳公的大体之言,恐怕并非实录。朱熹(晦庵)固然是凭空判断罢了。富弼(文忠公)为人庄重严肃,因为英宗册立之事,颇怨恨韩琦(魏公)。后来富弼退休,郑公(富弼)住在洛阳,韩琦在相位,每年韩琦必定派人给郑公生日祝寿,郑公竟然不答谢,只回答说:“年老多病,没有书信罢了。”像这样持续了十多年,郑公稍微显得狭隘。欧阳修不信《易经》系辞,不喜欢《文中子》。韩琦同在政府任职,见欧阳修从未提及这两本书,他的识见气量宏大精密,真是天人。王安石(荆公)与他共同执政,竟诋毁他为俗吏,又说:“相公只是相貌好罢了。”像韩琦这样的人,不仅才业过人,也是有福有德之士,后生如何能一窥他的风范呢?看他调和两宫一事,真能包容荒秽、藏纳万物,相信不是宽厚长者不能做到。至于义理方面,恐怕也不完全契合。幸亏英宗迁善改过,才成就了这一段好事。韩琦真有福啊!
沈括(存中)《梦溪笔谈》记载:兵部员外郎范祥制定钞法,命令商人到边境郡县投入四千八百文钱,购买一纸钞引,到解池领取盐二百斤,允许他们私自贩卖,所得钱款用来充实边防,节省了几十个郡县搬运的劳苦,这就是今天开中给引制度的开始。
北魏延兴三年,秀容郡一位妇人一次生产四个男孩,四次生产共十六个男孩。秀容,即今天太原的忻州。
历法家大体认为漏刻最长为六十刻,最短为四十刻。曾听前辈说,只有正统己巳年的官历,昼刻三十九,夜刻六十一,认为阴气过度所以有土木之变;元代授时历则最长极于六十二刻,最短极于三十八刻,认为验证于燕地稍偏北,所以如此。外国有蒸羊脾还没熟天就亮了的情况,那么最短刻数又不止三十八刻了。难道漏刻随日期、地点不同而如此吗?起初并不完全系于阴阳的消长。
世间浪费,只有黄金最多。自从佛教、道教日益兴盛,寺观装饰的奢侈靡费,已经比上下等级的制度用度多了几倍。凡是金器制作,都是一去不复返的,天地所产有限,很令人担忧。苏东坡号称知事,见后世黄金稀少,认为宝物神变不可知,又回归山泽,这是什么话呢?查考王莽败亡时,省中黄金还有六十万斤。王莽凭借汉朝基业,富有天下,本来应该如此。梁孝王死时,也有黄金四十万斤,那些藩王也如此。至于燕王刘泽,是诸侯,一次赏赐田生的黄金也有二百斤。为什么汉代黄金这么多呢?二百斤相当于今天的三千二百两,假使在今天,即使是君主一时也难以拿出。
四明谢员字友规,建国初年人做吏,被贬到临洮,死时三十六岁。写诗文有规矩。《水东日记》曾记载他的事,录下他与苏噜克玛勒的序文、别口神答两篇文章。他被贬临洮,从泗州出发时,一时交游中有诗文赠行,都是佳作。其中华亭黄仲琪一首说:“九霄风翮举,清秋万里飘。然汗漫游,莫谓流离舍初志,即看登用纳嘉猷。黄河太华供词笔,紫鳯天呉在客裘。及早归来拜家庆,故乡终不似并州。”他的诗也壮阔可喜,而我们郡中却不再知道有这个人了。他应当是袁景文那一辈人,随意记在这里访求他。
南宋南渡后的各位将领,韩世忠封蕲王,杨沂中封和王,张俊封循王,异姓真王,都享受了极致的富贵。而张俊又善于积聚财产,他罢兵回乡,每年收租米六十万斛。现在浙西哪里能容得下这样的富家呢?一隅偏安而有此,宋朝怎么能复兴呢?
曾见过《三教平心论》一册,应当是近时人的书,称静斋学士刘谧撰。本朝学士,没有所谓刘谧的,想也是一位辩才无碍而狡猾的僧人所为,托名以传播他的言论。搜集浅薄,颇像今世一种议论,很可笑。他所讥讽的,程颐、张载以下,都不免排斥韩愈,尤其极力其次及于欧阳修,而非常推崇柳宗元。大概其防范法度的议论,都不值得深辩。唯独说处州孔子庙碑不建屋而设坛,认为韩愈不懂经义,这是公论。又说上书谄媚于頔,贬谪潮阳后,劝宪宗封禅,作《毛仙翁序》,祷黄陵庙几件事,虽然出于仇敌怨恨的深文周纳,然而君子处在患难中,怎么可以因为一事不谨慎,而被异端之人所指目呢?取来作为警戒。
今年庚寅,官历九十十一,连续三个月都是大月。冬至节在二十三日巳酉申正一刻。明年置闰在六月,历法不问来年闰便
数。冬至剰剰谓余也,今年十一月大尽,则冬至所余正七日,而闰在六月,何与气朔生闰?岂所谓差一日者耶?
译数。冬至所余的“剰”字指余数,今年十一月是大月,那么冬至所余的日数正好是七天,而闰月却在六月,这与根据节气和朔日设置闰月的原则有什么关系呢?难道就是所说的相差一天的情况吗?
江南放债一事,滋豪右兼并之权重,贫民抑勒之气,颇为弊孔,然亦有不可废者。何则?富者贫之母,贫者一旦有缓急,必资于富,而富者以嵗月取赢,要在有司者处之得其道耳。只依今律例子“母之説”而行,各为其主张,不使有偏,亦是救荒一防。正如人有两手,贫富犹左右手也。养右以助左,足以便事。一等好功名官府,徃徃严禁放债之家,譬如戕右以均左,则为废人矣。宋髙宗绍兴二十三年,温州布衣万春上书言:“乞将民间有私债欠还息与未还息,及本与未及本者,并除放。”髙宗谓辅臣曰:“若止偿本,则上户不肯放债,反为细民害。”乃诏私债还利过本者,并与依条除放。此最得公正之道。
宋孝宗乾道元年十二月,立皇太子赦内一欵:应为人曽孙、祖孙四世见在,特与免本身色役、二税诸般科敷一年。前代恩典旷荡若此。
世恒言,秦隋不道,然不道莫甚于始炀。后世有遵用其法过于尧舜者,称皇帝,筑长城,列郡县,是始皇所为;进士科,是焬帝所设。
天下之务,日开而未巳。如茶,古所无,今则不可阙。茶之用,始于汉。着《茶经》,始于陆羽。▯茶,始于张滂。《尔雅》:“槚,苦茶。”茶之名,始见于此。呉志:“孙皓密赐韦曜茶茗,以当酒。”饮茶,始见于此【注:以早采者为茶,以晩采者为茗,又名荈云】
俨山外集卷四
钦定四库全书
俨山外集卷五
明 陆深 撰
春风堂随笔
世传花卉,凡以海名者,皆从海外来。理或当然。予家海上,园亭中喜种杂花,最佳者为海棠。每欲取名花填小词,使童歌之。有海红花,海榴花,更欲采一种为四阕。累年而不得。辛丑南归,访旧至南浦,见堂下盆中有树,婆娑郁茂。问之曰:「此海桐花,即山矾也。」因忆山谷赋水仙花云:「山矾是弟,梅是兄,但白花耳,却有嵗寒之意。」
本朝画手,当以钱唐戴文进为第一。宣庙喜绘事,御制天纵,一时待诏有谢廷循、倪端、石鋭、李在,皆有名。文进入京,众工妬之。一日在仁智殿呈画,文进以得意之笔上进,第一幅是《秋江独钓图》,画一红袍人垂钩于水次。画家惟红色最难者,文进独得古法入妙。宣庙阅之,廷循从旁奏曰:“此画甚好,但恨鄙野尔。”宣庙扣之,乃曰:“大红是朝廷品官服色,却穿此去钓鱼,甚失大体。”宣庙颔之,遂挥去其余幅不视。故文进在京师颇窘廹。宋王士元画《武王誓师》、《独夫崇饮图》,识者以为精虑入神,与六经合。孙四皓进之天子,下图画院品第,髙文进妬之,定为下品,止赐三十缣。古今忌才,虽曲艺亦然,可资浩叹。文进名亦偶同。
今世所用折叠扇,亦名聚头扇。吾乡张东海先生以为贡于东洋,永乐间始盛行于中国。予见南宋以来诗词咏聚扇者颇多。予收得杨妺子所写绢扇面,折痕尚存。东坡谓:“髙丽白松扇,展之广尺余,合之止两指许。”正今折扇,盖自北宋已有之。倭人亦制为泥金面、乌竹骨,充贡出自东洋,果然。
天地开辟,日月重光,遭遇际防,毕力遐方,将扫羣秽,还过故乡,肃清万里,总齐八荒,告成归老,待罪舞阳。此司马宣王过温歌,宜入诗凖。
北齐文宣天保七年,筑长城,东至于海,前后所筑,东西凡三千余里,率十里一戍,其要害置州镇,凡二十五所,是役颇大。明年,又于长城内筑重城,自厍洛防而东,至于乌纥,凡四万余里。髙洋备边如此。
长子羊头山秬黍可以累律,河内葭莩灰可以布琯。非其地则无验,今长子与河内地相连属,岂天地之气钟于此耶?
邢子才有书甚多而不甚雠校,见人校书,常笑曰:"何愚之甚!天下书至死读不可遍,焉能始复校此?且误书思之,更是一适【北齐书】
元韶娶魏孝武帝后,魏室竒寳多,随后入韶家。有二玉鉢,相盛可转,而不可出。玛瑙榼,容三升,玉缝之,皆西域鬼作也。鬼作,即世所谓鬼工。
方言以十二生肖配十二辰为人命所属,莫知所起。周宇文防母留齐贻书防曰
译江南放债这件事,助长了豪强兼并的权势,压抑了贫民的气性,弊端很多,但也有不能废除的理由。为什么呢?富人好比是穷人的母亲,穷人一旦遇到紧急情况,必定要依靠富人,而富人通过年月收取利息,关键在于主管官员处理得当罢了。只要依照现行律例中关于“母债”的规定执行,各自维护自己的主张,不使偏颇,这也是救济灾荒的一种方法。就像人有两只手,贫富好比左右手。养护右手来辅助左手,足以方便做事。那些一心追求功名的官府,往往严禁放债的人家,这好比砍掉右手来均衡左手,那就成了废人。宋高宗绍兴二十三年,温州平民万春上书说:“请求将民间私人债务中欠付的利息与未付的利息,以及本金与未及偿还的本金,一并免除。”高宗对辅政大臣说:“如果只偿还本金,那么上等户就不肯放债,反而成为小民的祸害。”于是下诏私人债务中利息超过本金的部分,都依照条例免除。这最符合公正之道。
宋孝宗乾道元年十二月,立皇太子赦令中有一款:凡是曾孙、祖孙四代都在世的,特别免除本人杂役、两税等各种摊派一年。前代的恩典宽大到了这种程度。
世人常说,秦朝和隋朝无道,然而无道没有比秦始皇和隋炀帝更严重的。后世有遵循使用他们的制度超过尧舜的,称皇帝,修筑长城,设立郡县,这是秦始皇所做的;进士科,是隋炀帝设立的。
天下的事务,日益开拓而没有止境。比如茶,古代没有,现在却不可缺少。茶的使用,始于汉代。撰写《茶经》,始于陆羽。〇茶的起源,始于张滂。《尔雅》说:“槚,就是苦茶。”茶的名称,开始见于此处。《吴志》说:“孙皓秘密赐给韦曜茶茗,用来代替酒。”饮茶,开始见于此处【注:以早采的为茶,以晚采的为茗,又名荈云】
俨山外集卷四
钦定四库全书
俨山外集卷五
明 陆深 撰
春风堂随笔
世人传说花卉,凡是名字中带“海”字的,都是从海外传来的。道理或许确实如此。我家住在海边,园亭中喜欢种植杂花,最好的是海棠。每次想取花名填入小词,让童仆歌唱。有海红花,海榴花,还想采集一种凑成四阕。多年都找不到。辛丑年南归,拜访旧友到南浦,看见堂下盆中有一棵树,枝叶茂盛。问它是什么,回答说:“这是海桐花,也就是山矾。”于是想起黄庭坚赋水仙花说:“山矾是弟弟,梅花是兄长,只是白色的花罢了,却有着耐寒的意趣。”
本朝的画家,应当以钱塘戴文进为第一。宣宗皇帝喜好绘画,御制天赋极高,当时的待诏有谢廷循、倪端、石锐、李在,都有名气。戴文进入京,众工匠嫉妒他。一天在仁智殿呈献画作,戴文进用得意的笔法进献,第一幅是《秋江独钓图》,画一个穿红袍的人在水边垂钓。画家认为红色最难画,戴文进独自得到古法而精妙。宣宗皇帝观看,谢廷循在旁边上奏说:“这画很好,只是遗憾粗俗鄙野罢了。”宣宗皇帝追问,于是说:“大红是朝廷品官的服色,却穿着它去钓鱼,很失大体。”宣宗皇帝点头,于是挥去其余的画幅不再看。所以戴文进在京师颇为困窘。宋代王士元画《武王誓师》、《独夫崇饮图》,识货的人认为精思入神,与六经相合。孙四皓献给天子,下图画院评定等级,高文进嫉妒他,定为下品,只赐三十匹绢。古今嫉妒人才,即使是曲艺也是这样,足以让人浩叹。戴文进的名字也恰好相同。
当今世上所用的折叠扇,也叫聚头扇。我的家乡张东海先生认为它进贡于东洋,永乐年间才开始在中国盛行。我看见南宋以来的诗词咏叹聚扇的很多。我收藏到杨妹子所写的绢扇面,折痕尚存。苏东坡说:“高丽白松扇,展开宽一尺多,合拢只有两指宽。”正是现在的折扇,大概从北宋就已经有了。日本人也将它制成泥金面、乌竹骨,充作贡品出自东洋,果然如此。
天地开辟,日月重光,遭遇际遇,尽力于远方,将要扫清群秽,回到故乡,肃清万里,总领八荒,告成归老,待罪舞阳。这是司马宣王路过温县时的歌,适宜纳入诗的标准。
北齐文宣帝天保七年,修筑长城,东边直到海边,前后所筑,东西共三千多里,大约十里设一个戍所,在要害之地设置州镇,共二十五处,这次工程颇为浩大。第二年,又在长城内修筑重城,从厍洛防向东,直到乌纥,共四万多里。高洋防备边境到了这种程度。
长子羊头山的黑黍可以用来累加律管,河内葭莩的灰可以用来布满律管。不是那个地方就没有验证,现在长子与河内地相连属,难道是天地之气聚集在这里吗?
邢子才有书很多但不太校对,看见别人校书,常常笑着说:“多么愚蠢啊!天下的书到死都读不完,怎么能开始再校对这个呢?而且错误的书思考一下,更是一种乐趣。”【北齐书】
元韶娶了魏孝武帝的皇后,魏室的奇珍宝物很多,随后进入元韶家。有两个玉钵,互相盛放可以转动,但不能取出。玛瑙榼,容量三升,用玉缝制,都是西域鬼工之作。鬼工,就是世人所说的鬼工。
方言用十二生肖配合十二时辰作为人的命运所属,不知道起源于何处。周宇文防的母亲留在齐国,写信给宇文防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