俨山外集卷七
祥云:自余登朝,而内阁待中官之礼凡几变?英庙天顺间,李文达公贤为首相,司礼监巨珰以议事至者,便服接见,之事毕,揖之而退。后彭文宪时继之,门者来报,必衣冠见之,与之分列而坐,阁老面西,太监面东。太监第一人位对阁老,第三人常虚其上二位。后陈阁老文则送之出阁,后商阁老辂又送之下堦,后万阁老安又送至内阁门矣。今凡调防议事,则掌司礼者间出,其余或使少监并用事者传命而已。
译祥云说:自从我入朝以来,内阁对待宦官的礼节大概经历了几次变化?英宗天顺年间,李文达公李贤担任首辅,司礼监的大太监来议事时,李贤便穿着便服接见,事情办完后,作揖送他们退下。后来彭文宪公彭时继任首辅,门人前来通报,他必定穿戴整齐地接见,与太监分坐两侧,阁老面向西,太监面向东。太监中第一位的座位正对着阁老,第三位则常空出上面两个位置。后来陈阁老陈文则送他们出内阁,后来商阁老商辂又送他们下台阶,后来万阁老万安又送他们到内阁门口了。如今凡是调防议事,只有掌管司礼监的人偶尔出来,其余的或是让少监及共同办事的人传话罢了。
牐口上以石凿兽置两傍,状似蜥蜴,首下尾上,其名曰▯▯。昔鸱鸮氏生三子,长曰蒲牢,好声以饰钟,今之钟纽是也;次曰鸱吻,好望以饰屋,今之吻头是也;次曰▯▯,好饮,即今牐口所置是也。
郿县河滩上有乱石,随手碎之,中有石鱼,长可二三寸,天然鳞鬛,或双或只不等。云藏衣笥中,能辟蠧。鱼人平阳府候马驿,浍河两岸仄土上,皆妇人手迹,或掌或拳,俨然若印,削去之,其中复然。又大同山中有人骨,在山之腰,上下五六十丈皆石耳,惟中间一带可四五尺皆髑髅,胫节龈龈然。闗中之山数处亦尔。余闻之陜西举人张守后,以访之士大夫云,果然造化变幻,何所不有也。
平江伯陈睿好饮凉酒。京师童謡曰:「平江不饮热酒,怕火腮。」▯治庚申,北敌入边,其大酋号火筛,长伟赤颊,骁勇善战,兵势颇张。孝庙遣平江御之,临轩挂印,平江畏怯失措,跌而失印。孝庙不乐,后竟以逗留削爵,家居未几卒。
正徳二年六月二十九日,自翰林晩退,吏适来报云:“明早入朝,俱须早赴。”但云出院长刘先生仁仲之命叵测。明早奉天门驾退,中使宣防府、部堂上官、科道掌印官、翰林院官皆待命阙下。未几,左顺门开出一朱柜,中使六七人作传宣状,余等皆立内阁门外,北望汹汹。适勑房中舍过云:“昨进呈《通鉴纂要》书札忤旨,今特布示。”时西涯在告,焦、王二公皆请罪。须臾,中官复出手持若诏旨,于是众皆叩头谢而退。即日科道官举劾,而修书官自西涯以下皆待罪。明日有旨:“内阁三公不问外,自礼侍刘公机、少卿费宏、学士刘春、侍读徐穆、编修王瓉皆罚俸;书写则光禄卿周文通等皆罚俸;中书沈世隆、吴瑶等二十余人悉放为民。”外议借借以为是举也,意不出于主上,当有主之者【是时刘瑾正擅威福,力行之】时蒋谕徳冕先期数日闻内艰,众皆惜其不与进书之列。故事,书成奏御必有恩赉,或迁官加俸。至是,蒋公独得免,塞翁之喻,岂不诚然。
蚯蚓粪能治蜂螫。余少时摘黄柑,为游蜂所毒,急以井泉调蚯蚓粪涂之,其痛立止。闻之,昔人纳凉檐际,见石蜂为蜘蛛所罥,蛛出取蜂,受螫而堕,少苏爬沙墙角,以后足抵蚯蚓粪掩其伤,须臾健行,卒啖其蜂于网。信乎,物亦有知也。沈存中《笔谈》亦记一事与此相类,但谓以芋梗耳。姑试之。
偷桃事有两,一説王母献桃于武帝,东方朔从旁窃视之,王母指之曰:“此儿已三度偷吾桃矣。”一説武帝时,东方之国贡小人至,使朔辨之,朔曰:“王母种桃三千嵗一结子,此儿已三度偷桃矣。”未知孰是。
正徳二年八月十四日加恩诸元老,内阁则西涯李公时以少师兼太子太师,吏部尚书,华盖殿大学士,加俸一级。守静焦公以太子太保,吏部尚书兼武英殿大学士,升少傅兼太子太傅,谨身殿大学士,吏书如故。守谿王公以户部尚书兼文渊阁大学士,升少傅兼太子太傅,武英殿大学士,户书如故。冡宰许公进,司马刘公宇俱太子少保。宗伯李公杰,司冦屠公勲,司徒顾公佐,司空李公鐩皆赐玉带。余尝闻前辈云,本朝文班玉带不过五条,余初登朝所见亦止五条,为内阁刘少师健,李东阳,谢迁二太保,冡宰马少师丈,升司冦闵太保珪,皆官至一品云。今上登极明年五月,马少师致仕,时守静焦公以吏侍进吏书,不久遂赐玉。十月,刘谢二公致仕,焦公以吏书入阁,文班才三条。既而守谿公被赐,曾司空以进呈奉天殿▯毯被赐,复如五条之数。数日,曾公卒,阅两月,闵公致仕,自是六卿无腰玉者。又三月,许冡宰,刘司马同日被赐,复如五条之数。时四明屠公滽以太子太傅,吏书起复,兼都察院左都御史,适过其数,今至十玉,盛矣哉!景泰初,九列皆加太子少保,而盐山王公翺,泰和王公直并为吏书,时有满朝皆少保,一部两尚书之语。▯治末,学士最多,而谢阁老木斋,鸿胪寺卿贾斌,太常寺卿崔志端俱带礼书,时有翰林十学士,礼部四尚书之语。今可谓六卿
译牐口上方用石头凿成兽形置于两旁,形状像蜥蜴,头朝下尾巴朝上,它的名字叫〇〇。从前鸱鸮氏生了三个儿子,长子叫蒲牢,喜欢声音,用来装饰钟,现在的钟纽就是它;次子叫鸱吻,喜欢登高远望,用来装饰屋顶,现在的屋脊兽头就是它;三子叫〇〇,喜欢饮水,就是现在牐口所放置的兽形石。
郿县河滩上有乱石,随手敲碎,里面有石鱼,长约二三寸,天然长有鳞片和鬃毛,有的成双有的单独,数量不等。传说把它藏在衣箱中,能防止衣物被虫蛀。鱼人平阳府候马驿,浍河两岸陡峭的土壁上,都是妇女的手印,有的像手掌有的像拳头,清晰如同印章,削去之后,里面依然如此。又大同山中有人的骨头,位于山腰,上下五六十丈都是石头,只有中间一带宽约四五尺全是头骨,胫骨节骨节分明。关中地区的山也有几处这样。我从陕西举人张守后那里听说,向士大夫们访查,果然如此。造化变化万千,有什么事情是没有的呢?
平江伯陈睿喜欢喝凉酒。京师的童谣说:“平江不喝热酒,怕火腮。”〇治庚申年,北方敌人入侵边境,他们的大首领号叫火筛,身材高大脸颊赤红,骁勇善战,兵势很盛。孝宗皇帝派遣平江伯抵御他,在殿前挂印授职,平江伯畏惧胆怯惊慌失措,跌倒而丢失了印信。孝宗皇帝很不高兴,后来终于以逗留不进为由削去他的爵位,在家居住不久就死了。
正德二年六月二十九日,我从翰林院晚上退下,吏员恰好来报告说:“明天早上入朝,都必须早点前往。”只是说出自院长刘先生仁仲的命令,难以揣测。第二天早上奉天门皇帝退朝后,宦官宣布让五府、六部堂上官、科道掌印官、翰林院官员都在宫阙下待命。不久,左顺门抬出一个朱漆柜子,六七名宦官做出传达圣旨的样子,我们等都站在内阁门外,向北望去人心惶惶。恰好勑房的中舍走过来说:“昨天进呈《通鉴纂要》的书札触怒了圣旨,现在特意公布示众。”当时西涯请假在家,焦、王两位公都请求治罪。过了一会儿,宦官又出手拿着像诏旨的东西,于是众人都叩头谢罪然后退下。当天科道官员举发弹劾,而修书官员从西涯以下都待罪。第二天有圣旨:“内阁三公不追究,从礼部侍郎刘机、少卿费宏、学士刘春、侍读徐穆、编修王瓉都罚俸;书写官员则光禄卿周文通等都罚俸;中书沈世隆、吴瑶等二十多人都贬为平民。”外面议论纷纷,认为这件事,意图不出于皇上,应当有主持的人【这时刘瑾正独断专行,极力推行】当时蒋谕德蒋冕提前几天听到母亲去世的消息,众人都惋惜他不在进书之列。旧例,书成奏报皇上必定有恩赏,或者升官加俸。到了这时,蒋公独自得以幸免,塞翁失马的比喻,难道不是真的吗。
蚯蚓粪能治疗蜂蜇。我年轻时摘黄柑,被游蜂毒刺,急忙用井水调和蚯蚓粪涂抹,疼痛立刻停止。听说,从前有人在屋檐下乘凉,看见石蜂被蜘蛛网缠住,蜘蛛出来取蜂,被蜇而掉落,稍微苏醒后爬向墙角,用后脚抵住蚯蚓粪掩盖伤口,不一会儿就能健壮行走,最终在网中吃掉了那只蜂。确实,动物也有知觉啊。沈存中《梦溪笔谈》也记载了一件事与此类似,但说是用芋梗。姑且试一试。
偷桃的事有两种说法,一说王母娘娘向汉武帝献桃,东方朔在旁边偷看,王母指着他说:“这孩子已经三次偷我的桃了。”一说汉武帝时,东方国家进贡小人到来,让东方朔辨认,东方朔说:“王母种桃三千年结一次果,这孩子已经三次偷桃了。”不知道哪个是对的。
正德二年八月十四日加恩各位元老,内阁方面,西涯李公当时以少师兼太子太师,吏部尚书,华盖殿大学士,加俸一级。守静焦公以太子太保,吏部尚书兼武英殿大学士,升少傅兼太子太傅,谨身殿大学士,吏部尚书如故。守谿王公以户部尚书兼文渊阁大学士,升少傅兼太子太傅,武英殿大学士,户部尚书如故。冡宰许公进,司马刘公宇都升太子少保。宗伯李公杰,司寇屠公勋,司徒顾公佐,司空李公鐩都赐玉带。我曾听前辈说,本朝文官玉带不过五条,我刚入朝所见也只有五条,是内阁刘少师健,李东阳,谢迁两位太保,冡宰马少师丈,升司寇闵太保珪,都官至一品。当今皇上登极第二年五月,马少师退休,当时守静焦公以吏部侍郎升吏部尚书,不久就赐玉。十月,刘、谢两位公退休,焦公以吏部尚书入阁,文官玉带才三条。不久守谿公被赐玉,曾司空因为进呈奉天殿〇毯被赐玉,又恢复到五条的数量。几天后,曾公去世,过了两个月,闵公退休,从此六卿中没有腰系玉带的。又过了三个月,许冡宰,刘司马同日被赐玉,又恢复到五条的数量。当时四明屠公滽以太子太傅,吏部尚书起复,兼都察院左都御史,恰好超过这个数量,现在达到十玉,太兴盛了!景泰初年,九列都加太子少保,而盐山王公翺,泰和王公直都任吏部尚书,当时有满朝都是少保,一部两个尚书的说法。〇治末年,学士最多,而谢阁老木斋,鸿胪寺卿贾斌,太常寺卿崔志端都兼任礼部尚书,当时有翰林十学士,礼部四尚书的说法。现在可以说六卿
皆玉带,吏部四尚书矣。内阁李焦二公与左都御史屠公俱吏书,但二王公并莅天官,而今则带衔云。
译都佩戴玉带,都是吏部尚书了。内阁的李公、焦公与左都御史屠公都担任吏部尚书,但两位王公同时兼任天官(吏部尚书),而现在则是加带官衔。
史记·司马相如传》賛云:「扬雄所谓曲终而奏雅云云。」雄后迁,不应预引,余常疑此传非迁之旧,不然此一賛必是班书窜入耳。迁史甚多,无谓若《武帝本纪》与《封禅书》不差一字,亦岂应然?且非纪体,疑别自有《武帝纪》而不传,或以其为谤书,故耶?
俨山外集卷七
钦定四库全书
俨山外集卷八
明 陆深 撰
金台纪闻下
公谷文法悉着何字?尝与汪检讨器之论及,必当时口相讲授,作答问语,而其徒録之者也。故其间文有极拙者,非必如左氏操觚为之。近见元儒郝文忠经伯常三传折衷序,亦云公谷二氏口授其义而为之传,故其文约,其辞切,其辨精,反复曲折,使圣人微婉之防可推而见。云乃知古人先有以此求之者,文忠又有与友人论文法书,亦前人所未道者。其书曰:“古之为文法,在文成之后,辞由理出,文自辞生,法以文着,相因而成也。非先求法而作之也。”后世之为文也,则不然,先求法度,然后措辞以求理。若握杼轴,求人之丝枲而织之,经营比次,络绎接续,以求端绪,未措一辞,钤制夭阏,惟恐其不工而无法。故后之为文法,在文成之前,以理从辞,以辞从文,以文从法,资于人而无我,是以愈工而愈不工,愈有法而愈无法,秖为近世之文弗逮乎古矣。
友人王瑄,字莹中,江浦人,与定山庄孔昜同里,甞往来定山之门。为余谈:白沙陈公甫来访定山,定山挐舟送之。有维扬一士人同泛数十里。士人素滑稽,是日极肆谈锋,尽衽席防昵之事,人不堪闻,故以是为二老困。定山怒不能忍,几至厉声色。迨明日,余恨犹未巳。白沙则当其谈时若不闻其声,及其既去,若不识其人。定山大服之。
孝庙人才之盛,好事者取其父子同朝,作对联云:「一双探花父,两个状元儿。」时张宗伯升己丑状元,子恩王礼侍;华辛丑状元,子守仁,俱为兵部主事、户部郎中。刘鳯仪则己未探花龙之父,兵部员外李瓉则壬戌探花廷相之父也。一时桥梓,前此未之有也。
金华戴元礼,国初名医,甞被召至南京,见一医家迎求溢户,酧应不闲,元礼意必深于术者,注目焉。按方发剂,皆无他异,退而怪之。日往观焉,偶一人求药者,既去,追而告之曰:「临煎时下锡一块,麾之去。」元礼始大异之,念无以锡入煎剂法,特叩之,答曰:「是古方尔。」元礼求得其书,乃饧字耳。元礼急为正之。呜呼!不辨饧锡,而医者世,胡可以弗谨哉!
杨文贞公云:「东坡之竹,妙而不真;息斋之竹,真而不妙。」甞闻西域人算日月食者,谓日月与地同大。若地体正掩日轮上,则月为之食。传注家谓月蚀为暗虚所射者,余未敢信,以为然。
袁凯字景文别号海叟《有海叟集》行于世。国初诗人之冠冕。吾乡人仕为御史。太祖高皇帝甞欲戮一人,皇太子恳释之。召凯问曰:“朕欲刑之而东宫欲释之,孰是?”凯对曰:“陛下刑之者法之正,东宫释之者心之慈。”太祖怒,以为凯持两端,下之狱。凯下狱三日不食,太祖遣人劝之食,已而宥之。毎临朝见凯,甞曰:“是持两端者。”凯一日趋朝过金水桥,诡得疯疾,仆不起。太祖曰:“疯疾当不仁,命以木鑚鑚之。”凯忍死不为动,以为阘茸不才,放归田里。凯归,以铁索锁项,自毁形骸。太祖每念之曰:“东海走却大鳗鲡,何处寻得?”遣使即其家起为本郡儒学教授,乡饮为大賔。凯瞠目熟视,使者唱《月儿高》一曲,使者复命,以为凯诚疯矣,遂置之。闻之都主事▯敬穆余少闻故老谈:景文既以疾归,使家人以炒麫搅沙糖,从竹筒出之,状类猪犬下潜,布于篱根水涯。景文匍匐往取食之。太祖使人觇知,以为食不洁矣,岂所谓自免于祸者耶?
国初髙啓季迪侍郎与袁海叟皆以诗名,而云间与姑苏近,殊不闻其还往唱酬,若不相识然,何也?▯敬尝道季迪有赠景文诗曰:「新清还似我,雄健不如他。」今其集不载是诗,▯敬得之史鉴,明古史得之朱应祥岐凤。岐凤,吾松
译《史记·司马相如传》的赞语说:“扬雄所说的‘曲终而奏雅’等等。”扬雄后来才被征召,不应预先引用,我常怀疑这篇传记不是司马迁的旧作,不然这一赞语必定是班固《汉书》窜入的。司马迁的史书很多,没有意义的话像《武帝本纪》与《封禅书》不差一字,难道应该这样吗?况且不符合纪体的体例,怀疑另外自有《武帝纪》而没有流传下来,或许因为它是谤书,所以这样吧?
《俨山外集》卷七
钦定四库全书
《俨山外集》卷八
明 陆深 撰
《金台纪闻》下
《公羊传》《谷梁传》的文法全都写着“何”字吗?曾经与汪检讨器之讨论到这一点,必定是当时口耳相传讲授,回答问话,而他的门徒记录下来的。所以其中文辞有极其拙劣的,不一定像左丘明那样执笔写作。近来看到元儒郝文忠经伯常《三传折衷序》,也说《公羊》《谷梁》二家口授其义而作传,所以其文简约,其言辞切中,其辨析精微,反复曲折,使圣人微婉的防闲可以推究而看见。这才知道古人先有以此求之者,文忠又有与友人论文法的书信,也是前人未曾说过的。他的书说:“古代的文法,在文章写成之后,言辞由道理产生,文辞由言辞生成,文法由文辞彰显,相互因循而成。不是先寻求文法而写作的。”后世写作文章,则不然,先寻求法度,然后措辞以求道理。就像握着织机的梭子,寻求别人的丝麻而织造,经营排列,络绎不绝地接续,以求头绪,未写下一个字,就受到制约阻碍,只恐怕不工整而没有法度。所以后世的文法,在文章写成之前,让道理顺从言辞,让言辞顺从文辞,让文辞顺从法度,依赖他人而没有自我,因此越工整越不工整,越有法度越无法度,只是近世的文辞不及古代罢了。
友人王瑄,字莹中,江浦人,与定山庄孔昉同乡,曾经往来于定山门下。为我谈论:白沙陈公甫来访定山,定山划船送他。有一位扬州的士人一同泛舟数十里。士人向来滑稽,这天极其放纵谈锋,尽说床笫间亲密之事,人不堪听闻,所以以此为难两位老人。定山愤怒不能忍耐,几乎到了严厉声色俱厉的地步。等到第二天,余恨还未平息。白沙则在他谈论时好像没听到声音,等他离开后,好像不认识那个人。定山非常佩服他。
孝宗朝人才兴盛,好事者取其父子同朝,作对联说:“一双探花父,两个状元儿。”当时张宗伯升是己丑科状元,儿子恩王是礼部侍读;华是辛丑科状元,儿子守仁,都是兵部主事、户部郎中。刘凤仪则是己未科探花龙的父亲,兵部员外李瓒则是壬戌科探花廷相的父亲。一时父子显贵,以前未曾有过。
金华戴元礼,是国初名医,曾经被召到南京,看见一个医家迎客求诊的人挤满门户,应酬不暇,元礼心想他必定深谙医术,注视着他。按照药方发药,都没有其他奇异之处,退下后感到奇怪。每天去观看,偶然有一个求药的人,离开后,追上去告诉他说:“煎药时放一块锡,挥去。”元礼开始非常诧异,想没有用锡入煎剂的法子,特意询问他,回答说:“这是古方。”元礼求得他的书,原来是“饧”字罢了。元礼急忙改正。唉!不分辨饧锡,而医者世代相传,怎么可以不谨慎呢!
杨文贞公说:“东坡的竹,妙而不真;息斋的竹,真而不妙。”曾经听说西域人计算日月食的人,说日月与地球同样大。如果地球正好掩住日轮上面,那么月就发生食。传注家说月食是暗虚所射的,我不敢相信,认为是对的。
袁凯字景文,别号海叟,《有海叟集》行于世。是国初诗人的冠冕。我们同乡人做御史。太祖高皇帝曾经想杀一个人,皇太子恳求释放他。召袁凯问说:“我想刑杀他而东宫想释放他,谁是对的?”袁凯回答说:“陛下刑杀他是法的公正,东宫释放他是心的仁慈。”太祖愤怒,认为袁凯持两端,把他下狱。袁凯下狱三天不吃饭,太祖派人劝他吃饭,不久赦免了他。每次临朝看见袁凯,常说:“这是持两端的人。”袁凯一天上朝经过金水桥,假装得了疯病,仆倒不起。太祖说:“疯病应当不仁,命令用木钻钻他。”袁凯忍死不动,认为他庸碌无能,放归田里。袁凯回家后,用铁索锁住脖子,自毁形骸。太祖每次想念他说:“东海走却大鳗鲡,何处寻得?”派遣使者到他家起用为本郡儒学教授,乡饮为大宾。袁凯睁大眼睛熟视,使者唱《月儿高》一曲,使者复命,认为袁凯真的疯了,于是置之不理。听说都主事〇敬穆,我少年时听故老谈论:景文既以病归,让家人用炒面搅白糖,从竹筒中流出,形状像猪狗下潜,布在篱根水涯。景文匍匐前往取食。太祖派人窥探得知,认为吃得不洁净了,难道所谓自免于祸的人吗?
国初高启季迪侍郎与袁海叟都以诗名,而云间与姑苏近,却听不到他们还往唱酬,好像不相识一样,为什么呢?〇敬曾经说季迪有赠景文诗说:“新清还似我,雄健不如他。”现在他的集子不载这首诗,〇敬从史鉴得到,明古史从朱应祥岐凤得到。岐凤,我们松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