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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俨山外集二十九

俨山外集卷二十八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128–135 段

卿辅弼之臣,宁令从谀承意,陷主于不义乎?”则三公九卿通谓之辅弼,明矣。皆所以勗仁劝道,补政益徳,申朝廷之大义,固社稷之长策,致君上于无过,措国家于不倾,出入询谋,言动献替者也。是以持平守正,审情切事,中于时病,合于物心,一言之发,足以广其聪明;一语之行,足以垂其法度。此乃辅弼之臣应对之名者也。

译卿是辅佐君王的大臣,难道会顺从阿谀、迎合心意,使君主陷入不义吗?”由此可知,三公九卿统称为辅弼之臣,是很明确的。他们都是用来勉励仁德、劝导正道,弥补政事、增益道德,申明朝廷的大义,巩固国家的长远策略,使君主没有过错,使国家不至于倾覆,在出入朝堂时咨询谋划,在言行举止上提出建议、纠正过失的人。因此,他们秉持公正、坚守正道,体察实情、切合事理,切中时弊,顺应人心,一句话的发表,足以彰显君主的圣明;一句话的实施,足以确立国家的法度。这才是辅弼之臣应对君主时的名分所在。

徐积书郑綮传畧

天下之所恃而为安危者,谁乎?曰:宰相焉耳。故自朝廷百执事,至于州县之吏,不幸而一非其人,不过败其一局之事耳。至于宰相者,其人一非,则天下殆矣。虽亡宗赤族,何益祸败?葢天子之于天下也,得其术,则其道甚易。宰相佐天子治天下,以一身而当天下之责,虽得其术,其道甚难。

蔡襄送黄子思寺丞知咸阳序畧。

天子之尊,下视民人,逺絶不比。然出政化行,徳泽使之,速致而均被者,葢其所闗行有以始而终之者也。恶乎始?宰相以始之。恶乎终?县令以终之。辅相天子,施政化徳泽,自朝廷下四方,而至扵县令者,承其上之所施,然后周致于其民也。近天子莫如相,相必得贤,故能辅其政化徳泽之施也。近民莫如令,令无良焉,虽政敎之美,徳泽之厚,而民莫由致之也。相近天子,而令近于民,其势固殊,然其相与贯通以为本末,是必动而相济者也。民知所赖,而相休养以业其生,惟令而已。令之于民,察其土风井闾,而别其善恶强弱富贫勤惰寃讐疾苦,以条辨而均治之,使咸得其平焉。令之责,岂轻也哉?

  欧阳修请补馆职疏畧

臣窃以治天下者,用人非止一端,故取士不以一路。若夫知钱谷、晓刑狱、熟民事、精吏干、勤劳夙夜以办集为功者,谓之才能之士;明于仁义礼乐、通于古今治乱,其文章论议与之谋虑天下之事,可以决疑定策、论道经邦者,谓之儒学之臣。善用人者,必使有才者竭其力,有识者竭其谋。故以才能之士布列中外,分治百职,使各办其事;以儒学之臣置之左右,与之日夕谋议,求其要而行之;而又于儒学之中择其尤者,置之廊庙,而付以大政,使总治羣材众职进退而赏罚之。此用人大畧也。

  刘摰分析助役论畧

祖宗累朝之旧臣,则镌刻鄙弃,去者殆尽;国家百年之成法,则刬除废弃,存者无防。岂不怪天下所谓贤士大夫,比嵗相引而去者,凡防人矣?亦当察此乎?去旧臣,则势位无所轧,已而权可保也;去异已者,则凡要路皆可以用门下之人也;去旧法,则曰:“今所以制驭天下者,是己之所为,而必将久任以听其伸缩也。”

臣深谨案:摰此论,葢当王安石变法之日。然安石犹知畏名义,创宫观以处异议,而朝廷之体不失。卒使宋社丘墟,金人搆祸,其源已兆于此。摰之论可监已。臣又案章内空白二字,乃前朝臣子尊称君上之文,义当避阙,余仿此。

  刘摰论人才疏畧

臣窃以为治之道,唯知人为难。葢善恶者,君子小人之分,其实义利而已。然君子为善,非有心于善,而惟义所在;小人为恶,颇能依真以售其伪,而欲与善者淆。故善与恶虽为君子小人之辨,而常至于不明。世之人徒见其须臾,而不能覆其久也。故君子常难进,而小人常可以得志,此不可不察也。是故今天下有二人之论:有安常习故,乐于无事之论;有变古更法,喜于敢为之论。二论各立,一彼一此时以此为进退,则人以此为去就。臣尝求二者之意,葢皆有所为而为非也。乐无事者,以为守祖宗成法,独可以因人所利,据旧而补其偏,以驯致于治,此其所得也。至昧者则茍简怠惰,便私胶习,而不知变通之权,此其所失也。喜有为者,以谓法烂道穷,不大变化,则不足以通物而成务,此其所是也。至凿者则作聪明,弃理任智,轻肆独用,强民以从事,此其所非也。彼以此为乱常,此以彼为流俗。畏义者以竝进为可耻,嗜利者以守道为无能。二势如此,士无归趋。臣谓此风不可浸长。

  唐制畧

给事中得以封駮诏书,封谓封还诏书而不行,駮谓駮正诏书之所失。

  孙觉论章疏畧

凡人臣当谨宻者,以君子小人消长之势未分,言有漏泄,或能致祸。如其不宻,则害于其身。若遭值明主,危言正论,无所忌惮,亦何谨宻之有乎?惟有奸邪小人,以枉为直,惧为公论之所不容,则唯恐其言之不宻若得此辈在位,何所利乎?

臣深谨按《易》曰:君不宻则失臣,臣不宻则失身,防事不宻则

译徐积所撰《郑綮传》略云:

天下所倚仗以决定安危的,是谁呢?回答说:是宰相罢了。所以从朝廷百官,到州县官吏,不幸而其中一人不称职,不过败坏那一方面的事务罢了。至于宰相,如果那个人不称职,那么天下就危险了。即使宗庙灭亡、家族被诛杀,对祸败又有什么补益呢?大概天子对于天下,掌握了方法,那么治理之道就非常容易。宰相辅佐天子治理天下,以一人之身承担天下的责任,即使掌握了方法,治理之道也非常艰难。

蔡襄《送黄子思寺丞知咸阳序》略云:

天子的尊贵,向下看待百姓,遥远隔绝而不相类。然而政令教化得以施行,恩德润泽得以迅速传达并均匀覆盖,大概是因为其间有关联执行的人,有始有终。从哪里开始?由宰相开始。从哪里终结?由县令终结。辅佐天子,施行政令教化与恩德润泽,从朝廷下达四方,直到县令,是承接上面所施行的,然后周全地传达给百姓。接近天子没有谁比得上宰相,宰相一定要得到贤能之人,所以能够辅佐政令教化与恩德润泽的施行。接近百姓没有谁比得上县令,县令如果没有良善之人,即使政教美好,恩德深厚,百姓也没有途径得到它。宰相接近天子,而县令接近百姓,他们的形势固然不同,然而他们相互贯通作为根本与末梢,这一定是行动时相互补救的。百姓知道所依赖的,从而休养生息以从事生计,只有县令而已。县令对于百姓,考察当地的风俗乡里,辨别善恶、强弱、贫富、勤惰、冤仇、疾苦,加以条理分辨并公平治理,使大家都得到公平。县令的责任,难道轻微吗?

欧阳修《请补馆职疏》略云:

臣私下认为治理天下的人,用人不止一种途径,所以选拔士人不只通过一条路。那些懂得钱粮、通晓刑狱、熟悉民事、精通吏治、日夜勤劳以办成事务为功绩的,称为才能之士;通晓仁义礼乐、贯通古今治乱,其文章议论参与谋划天下大事,可以决断疑难、确定策略、论述大道、治理国家的,称为儒学之臣。善于用人的人,一定让有才能的人竭尽他们的力气,有见识的人竭尽他们的谋略。所以用才能之士分布在内朝外朝,分管百官事务,使他们各自办好职责;用儒学之臣安置在左右,与他们日夜谋划商议,探求关键而施行;又在儒学之中选择特别优秀的人,安置在朝廷,托付以重大政务,让他们总领治理众材众职的进退与赏罚。这是用人的大概原则。

刘摰《分析助役论》略云:

祖宗累朝的旧臣,则被刻薄鄙弃,离去的人几乎殆尽;国家百年的成法,则被铲除废弃,留存的不多。难道不奇怪天下所谓贤士大夫,近年相继被引荐离去的,共有多少人了吗?也应当考察这一点吗?罢免旧臣,那么权势地位就没有人压制,不久权力就可以保全;罢免异己者,那么所有要路都可以任用门下之人;罢免旧法,那么说:“现在用来制约天下的人,是自己所任命的,而必将长久任职以听任其伸缩。”

臣深深恭敬地考察:刘摰这篇议论,大概是在王安石变法之时。然而王安石还知道畏惧名义,创设宫观来安置持异议的人,而朝廷的体制没有丧失。最终导致宋朝社稷倾覆,金人构祸,其根源已在此时显露。刘摰的议论可以借鉴。臣又考察章内空白二字,乃是前朝臣子尊称君上的文字,义理上应当避讳空缺,其余仿此。

刘摰《论人才疏》略云:

臣私下认为治理的道理,只有知人最难。大概善恶,是君子小人的区别,其实只是义利而已。然而君子行善,不是有心于行善,而是只在于义所在;小人作恶,颇能依附真实来销售其虚伪,想要与善者混淆。所以善与恶虽然是君子小人的区别,却常常导致不明。世上的人只看到他们片刻的表现,而不能考察他们的长久。所以君子常常难以进用,而小人常常可以得志,这不可不考察。因此现在天下有两种议论:有安于常道、习惯旧制,乐于无事的议论;有变革古法、更改制度,喜好敢于作为的议论。两种议论各自成立,一时彼此交替,此时以此为进退,那么人就以此为去留。臣曾经探求两者的意图,大概都是有所作为而做的,并非正确。乐于无事的人,认为坚守祖宗成法,唯独可以因循人们的利益,依据旧制而弥补其偏颇,以逐渐达到治理,这是他们的所得。至于愚昧的人则苟且简略、怠惰,便利私欲、胶固习气,而不知道变通的权宜,这是他们的所失。喜好作为的人,认为法度败坏、道理穷尽,不大大变革,就不足以通达事物而成就事务,这是他们的所是。至于穿凿的人则自作聪明,抛弃道理、任用智巧,轻率放肆、独断专行,强迫百姓从事,这是他们的所非。那方认为这方扰乱常道,这方认为那方是流俗。畏惧义理的人以并进为可耻,嗜爱利益的人以守道为无能。两种势力如此,士人没有归趋。臣认为这种风气不可逐渐滋长。

《唐制》略云:

给事中可以封驳诏书,封是指封还诏书而不施行,驳是指驳正诏书中的失误。

孙觉《论章疏》略云:

凡是臣子应当谨慎保密的,是因为君子小人消长之势尚未分明,言论有泄露,或许能招致祸患。如果不保密,就会害及自身。如果遭遇明主,直言正论,无所忌惮,又有什么谨慎保密的呢?只有奸邪小人,以枉为直,害怕不被公论所容,就唯恐言论不保密,如果得到这类人在位,有什么好处呢?

臣深深恭敬地按《易》说:君主不保密就会失去臣子,臣子不保密就会失去自身,防备事务不保密就会

害成,此宻説之所由始也。窃详宻之为义,葢具数端,有缜宻,有秘宻有隠宻,有深宻,有慎宻,有微宻,有机宻,有茂宻。若夫君臣事防之间,大抵缜宻之意居多,而非必専主于秘宻也。语云:有天徳便可行王道,其要只在慎独。慎独云者,正宻之谓也。何者?有缜宻则秘宻该焉,有秘宻而无缜宻,此祸乱之所乗以起者也。昔赵清献公昼之所为,夜必焚香以告天,不敢告者不敢为也,乃所谓宻也。究而言之,其所谓宻者,乃不敢为也,非不敢告也。

译祸害由此形成,这就是密说的由来。我仔细推究“密”的含义,大概包含几个方面:有缜密,有秘密,有隐密,有深密,有慎密,有微密,有机密,有茂密。至于君臣之间的防备,大体上以缜密的意思居多,而不一定专主于秘密。俗话说:有天道便可施行王道,其关键只在于慎独。所谓慎独,正是“密”的意思。为什么呢?有缜密,秘密便包含在其中了;有秘密而没有缜密,这是祸乱借以兴起的原因。从前赵清献公白天所做的,晚上必定焚香禀告上天,不敢禀告的就不敢去做,这就是所谓的“密”。究其根本,所谓的“密”,是不敢去做,而不是不敢去禀告。

宋祁庆厯兵録序畧

世之言兵者,縁井田作乗车,即乡为军,因田为搜,周法则然。外制郡国,内彊京师,兵非虎符不得发,汉法则然。开府籍军,混兵于农,使士皆土著,有格死无叛上。唐制则然,然晩周力分诸侯,其弊弱者常分,暴者常并,故列国相轧而亡。汉衰权假彊臣,其弊势侔则疑,力寡则随,故僣邦鼎峙而立。唐季乱生,置帅其弊,弱故羣不逞,糜溃而争。宋兴刬五代余乱,一天下之权,僣藩纳地,梗帅婴法,经武制众,罔不精明。凡军有四:一曰禁兵,殿前马步三司隷焉,卒之鋭而慓者充之,或挽彊,或塌张,或戈船突骑,或投石击刺,故处则衞镇,出则更戍。二曰厢兵,诸州隷焉,卒之力而悍者募之,天下已定,不甚恃兵,唯边蛮夷者,时时与禁兵参屯,故専于服劳,间亦戍更。三曰役兵,羣有司隷焉,人之游而惰者入之,若牧置,若漕挽,若管库,若工技,业一事专,故处而无更。凡军有额,居有营,有常廪,有横赐。四曰民兵,农之健而材者籍之,视乡县大小而为之数,有部曲无营壁,阙者辄补,嵗一阅焉,非军兴不得擅行。

臣深谨案祁论厯代制兵甚有要约,又断之曰:「始未尝不善,而后稍陵迟,亦深着鉴戒。」宋之后,州郡兵弱,竟成金人之祸,又令人慨然于藩镇之不设也。

  潘兴嗣通论畧

昔者井法大坏,而天下之民病矣。然而智者一出,则藏兵于民,藏食于兵,以全制胜,坐而收功,则谓之屯田者是也。汉尝以数万之众临氐羌,氐羌固小矣,而议者谓费而胜之,不若以全制也。于是以万人留田,果无一矢一镞之费,而虏平矣。曹操出于扰攘之际,忧不先于天下,而忧食不出于兵也。于是大兴屯田,以示天下之形势。势莫微于羌,事莫急于操时,顾必先此者,葢不茍一切之便,而以深久之利为虑也。昔者兵赋之法大壊,而天下之武备虚矣。然而智者一出,则兵有府,府有帅,帅有统。唐尝以六十万之众田于近辅之郊,当四方有事时,长戈利防,奋然而直往;及其无事,则偃兵以就农。故天下之言武备者,必先府兵。今以数十万之众宿于燕、秦、晋、魏之地,半天下之赋,长毂巨轴,逆险泝波而上,不足以给奉养;重商贾之利,出内帑之金,不足以佐费用。无事之时,顾且如此,一旦有事,则重以四方之兵,倍数而益之,岂惟费广而坐饲之骄,不足以临敌也。

臣深闻之,先师章文懿公懋懋至金陵时,犹及见国初人,道遇白须眉,辄下马问遗事。有告之曰:「太祖最留意屯田,尝曰:『吾京师养兵百万,要令不废百姓一粒米。每以逺田三亩易城外民田一亩为屯田,不足则移数衞于江北。今江浦、六合诸屯是已。』其法,每一军拨田三十六亩,嵗收一十八石为子粒,除与月粮嵗十二石,闰加一石,余六石上仓。其分畨宿衞、上直并打差应役一应军人,于数内支给口粮,又余以充仓厫之费。行之数年,仓厫苫葢完备,而储偫丰足。自后屯田悉为势豪所侵,其法渐废,而江北诸屯荒芜者亦多。今制,民出力以养军,军出力以衞民,二分而后两弊。沿边诸镇则嵗运府藏以给之,骄兵债帅,天下之民有不胜其困矣。今日之屯田,恐不可不讲也。」

  朱仲晦应诏封事畧

今将帅之选,率皆膏粱騃子,厮役凡流,徒以趋走应对为能,苞苴结托为事。物望素轻,既不为军士所服,而其所以得此差遣,所费已是不赀。以故到军之日,惟务裒敛刻剥,经营贾贩,百种搜罗以偿债。负债负既足,则又别生希望,愈肆诛求。葢上所以奉权贵而求陞擢,下所以饰子女而快巳私,皆于此乎取之。至于招收简阅,训习抚摩,凡军中之急务,往往皆不暇及。军士既已困于刻剥,苦于役使,而其有能者又不见优异,无能者或反见亲宠。怨怒郁积,无所伸诉,平时既皆悍然有不服之心,一旦缓急,何由可恃?

  张齐贤谏北征畧

自古疆场之难,非尽由戎狄,亦多边吏扰而致之。若縁边诸寨,抚御得人,但使峻垒深沟,畜力养鋭,以逸

译宋祁《庆历兵录》序略

世人谈论军事,都依据井田制来建立战车部队,以乡为单位组建军队,根据田地来征发士兵,这是周朝的制度。对外控制郡国,对内强化京师,军队没有虎符不得调动,这是汉朝的制度。开设府署登记军籍,将士兵混编于农民之中,使士兵都成为本地居民,有战死疆场的决心而没有背叛上级的行为,这是唐朝的制度。然而,晚周时期权力分散于诸侯,其弊端在于弱小的国家常被瓜分,暴虐的国家常兼并他国,所以各国相互倾轧而灭亡。汉朝衰微时权力假借于强臣,其弊端在于势力相当则互相猜疑,力量薄弱则随波逐流,所以僭越称王的国家鼎足而立。唐朝末年祸乱兴起,设置节度使,其弊端在于因为虚弱所以群小肆意妄为,军队溃散而争权夺利。宋朝兴起,铲除了五代遗留的祸乱,统一了天下的权力,僭越的藩镇献出土地,违抗的将帅触犯法律,治理军事、统御大众,没有不精明严格的。军队共有四类:第一类叫禁兵,殿前马步三司隶属于它,由精锐勇猛的士兵充任,有的擅长拉弓,有的擅长射箭,有的驾驶战船或作为突击骑兵,有的投石或用长兵器格斗,所以平时驻守镇防,出征时轮流戍守。第二类叫厢兵,各州隶属于它,招募有力气且强悍的士兵,天下已经安定,不太依赖军队,只有边境蛮夷地区,时常与禁兵混合驻屯,所以专门从事劳役,偶尔也轮流戍守。第三类叫役兵,各官府隶属于它,游手好闲懒惰的人进入其中,如牧养、漕运、管理仓库、工匠技艺,专做一件事,所以驻守而没有轮换。军队都有定额,居住有营房,有固定的俸禄,有额外的赏赐。第四类叫民兵,登记健壮且有才能的农民,根据乡县的大小来确定人数,有部曲编制而没有营垒,缺额就立即补充,每年检阅一次,非战争时期不得擅自行动。

臣深谨案:宋祁论述历代治兵制度很有要旨,又断言说:“起初没有不好的,后来逐渐衰败,也深刻留下了鉴戒。”宋朝之后,州郡兵力衰弱,最终酿成金人的祸患,又让人对不设置藩镇感到感慨。

潘兴嗣《通论》略

从前井田法严重破坏,天下的百姓受苦了。然而智者出现,就把军队隐藏于民众之中,把粮食储备在军队之中,以保全取胜,坐着就能收功,这就是所说的屯田。汉朝曾经率领数万军队临战氐羌,氐羌本来弱小,但议论的人认为耗费巨大才能取胜,不如用保全的方法制胜。于是留下一万人屯田,果然没有一矢一镞的耗费,而敌虏平定了。曹操处于动荡之际,担忧的不是天下,而是担忧粮食不出自军队。于是大力兴办屯田,向天下展示形势。势力没有比羌人更微弱的,事情没有比曹操当时更紧急的,却一定要先做这件事,大概是不苟且追求一时的便利,而是以长远的利益为考虑。从前兵赋之法严重破坏,天下的武备空虚了。然而智者出现,军队有府,府有帅,帅有统率。唐朝曾经率领六十万军队在近郊屯田,当四方有事时,长戈利盾,奋然而直进;等到无事时,就放下武器去务农。所以天下谈论武备的人,必定首先提到府兵。现在用数十万军队驻扎在燕、秦、晋、魏之地,耗费天下半数赋税,巨大的车轮逆着险阻逆流而上,不足以供给奉养;加重商贾的利益,拿出内库的金银,不足以补助费用。无事的时候,尚且如此,一旦有事,再加上四方军队,加倍增加,岂止是费用广大而坐着供养的骄兵,不足以临敌作战呢。

臣深听说,先师章文懿公到金陵时,还来得及见到建国初期的人,路上遇到白须眉的老人,就下马询问旧事。有人告诉他:“太祖最留意屯田,曾说:‘我在京师供养百万军队,要让他们不浪费百姓一粒米。经常用远处的三亩田交换城外的一亩民田作为屯田,不够就把几个卫所移到江北。现在江浦、六合等地的屯田就是这样。’其制度是,每一军拨给田地三十六亩,每年收获十八石作为子粒,除去供给月粮每年十二石,闰年加一石,剩余六石上交仓库。那些分番宿卫、上直以及打差应役的所有军人,在数额内支给口粮,又剩余用来充作仓库的费用。实行几年后,仓库覆盖完备,而储备丰足。此后屯田全被势豪侵占,其制度逐渐废弃,而江北各屯荒芜的也很多。现在的制度,百姓出力来供养军队,军队出力来保卫百姓,两败俱伤。沿边各镇则每年运输府库财物来供给他们,骄兵债帅,天下的百姓受不了这种困苦了。今天的屯田,恐怕不可不讲究。”

朱仲晦应诏封事略

现在将帅的选拔,大都是富贵人家的愚钝子弟,奴仆凡流,只以奔走应对为能事,以贿赂结托为事务。威望素来轻贱,既不被军士信服,而他们所以得到这个差遣,所花费的已经不可计量。因此到军队之日,只务求聚敛刻剥,经营买卖,百般搜罗以偿还债务。负债还足后,又另生希望,更加肆意诛求。大概对上用来奉承权贵而求取升迁,对下用来装饰子女而满足私欲,都从这里获取。至于招收检阅,训练安抚,凡是军队中的急务,往往都来不及顾及。军士已经困于刻剥,苦于役使,而有才能的又不被优待,无能的反而被亲近宠幸。怨怒郁积,无处申诉,平时都已经悍然有不服之心,一旦有紧急情况,怎么能依靠?

张齐贤谏北征略

自古以来边疆的祸难,不完全是由戎狄引起的,也多因边吏骚扰而导致。如果沿边各寨,抚御得人,只要使堡垒高峻、沟壑深邃,积蓄力量、保养锐气,以逸

自处,宁我致人。此李牧所以称良将于赵,用此术也。所谓择卒未如择将,任力不及任人。且戎狄之心,固亦择利避害,安肯投诸死地而为冦哉?

译处理局势,宁可我方掌握主动权去调动敌人。这正是李牧之所以在赵国被称为良将的原因,他运用的就是这种战术。所谓挑选士兵不如挑选将领,依靠武力不如依靠人才。况且戎狄的心思,本来就是趋利避害,怎么会肯把自己投入死地而成为寇贼呢?

臣深始至山西巡行忻代之间,因得以访问三闗事宜。若诸边守,此上策也。但所谓边吏扰致之,今则不然。今日之弊,乃在报功耳。当大举入冦之时,边将尽皆束手无策,败衂则朝廷任其害。冦既出境,乃要利铲截,幸得疲罢之余者数级,则以奏捷要赏也。

  苏辙上神宗书畧

古者天子七庙,三昭三穆,与太祖而七。以人子之爱其亲,推而上之至于其祖,由祖而上至于百世,宜无所不爱。无所不爱,则宜无所不庙。苟推其无穷之心,则百世之外无非庙而后为称也。圣人知其不可,故为之制七世之外,非有功徳则迭毁。春秋之祭不与。莫贵于天子,莫尊于天子之祖,而庙不加于七,何者?恩之所不能及也。何独至于宗室而不然?臣闻三代之间,公族有以亲未絶而列于庶人者。两汉之法,帝之子为王,王之庶子犹有为侯者。自侯以降,则庶子无复爵土,葢有去而为民者,有自为民而复仕于朝者。至唐亦然。故臣以为凡今宗室,宜以亲疏贵贱为差,以次出之,使得从仕比于异姓。择其可用而试之以渐。凡其秩禄之数,迁叙之等,黜陟之制,任子之令,与异姓均临之以按察,持之以寮吏,威之以刑禁,以时察之,使其不才者不至于害民,其贤者有以自効,而其不任为吏者,则出之于近郡,官为庐舍而廪给之,使得占田治生,与士庶比。今聚而养之,厚之以不訾之禄,尊之以莫贵之爵,使其贤者老死郁郁而无所施,不贤者居诸隘陋,戚戚而无以为乐,甚非计之得也。昔唐武徳之初,封从昆弟子自胜衣以上皆爵郡王。太宗即位,疑其不便,以问大臣。封徳彞曰:“爵命崇则力役多,以天下为私奉,非至公之法也。”于是疏属王者悉降为公。夫自王以为公,非人情之所乐也,而犹且行之。今使之爵禄如故而获治民,虽有内外之异,宜无所怨者。然臣观朝廷之议,未尝敢有及此,何也?以宗室之亲而布之于四方,惧其啓奸人之心而生意外之变也。臣切以为不然。古之帝王好疑而多防,虽父子兄弟不得尺寸之柄,幽囚禁锢齿于匹夫者,莫如秦魏。然秦魏皆数世而亡,其所以亡者,刘氏、项氏与司马氏,而非其宗室也。故为国者苟失其道,虽胡越之人皆得谋之;苟无其衅,虽宗室谁敢觊者?惟荡然与之无疑,使得以次居外,如汉唐之故,此亦去冗费之一端也。

臣深谨案王安石当熙丰之间,亦尝裁减宋宗室,一时宗学诸生拥马为之大閧。安石立马从容谕之曰:「譬如祖宗亲尽而祧,何况贤辈宗室?」并服其言而退。斯亦天下之公议也,固当不以人废。

  马端临封建叙畧

列侯不世袭,始于唐;亲王不世袭,始于宋。

又曰:「古之帝王,未尝以天下为己私;古之诸侯,亦未尝视封内为己物。上下之际,均一至公,非如后世分疆书土、争城争地,必若是其截然也。」秦灭六国,再传而灭。西汉之初,剿灭异代所封,而以畀其功臣;继而剿灭异姓诸侯,而以畀其同宗;又继而剿灭疏属刘氏王,而以畀其子孙。葢检制益宻,而猜防益深矣。周虽大封,未闻成康而后复畏文武之族偪,而必欲夷灭之,以建置巳之子孙也。汉、魏而下,每一易主,则前帝之子孙歼焉,而运祚卒以不永。

  贾让治河奏畧

治河有上中下策。古者立国居民,疆理土地,必遗川泽之分,度水势所不及。大川无防,小水得入,陂障卑下以为污泽,使秋水多得有所休息,左右游波寛缓而不迫。葢隄防之作,近起战国,壅防百川,各以自利。齐与赵、魏以河为境,赵、魏濒山,齐地卑下,作隄去河二十五里,河水东抵齐隄,则西泛赵、魏。赵、魏亦为隄,去河二十五里,虽非其正,水尚有所游荡,时至而去。今隄防陿者去水数百步,逺者数里,迫阨如此,不得安息。今行上策,徙民当水冲者,泛滥自定。今濒河十郡,治隄嵗费且万万,及其大决,所残无数。如出数年治河之费,以业所徙之民,遵古圣之法,定山川之位,使神人各处其所,而不相奸。且以大汉方制万里,岂其与水争咫尺之地哉

译臣宋深刚到山西巡视忻州、代州一带,因此得以探访三关的事务。如果让各边镇自行防守,这是上策。但过去说是边吏骚扰导致的问题,现在却不是这样。如今的弊端,在于虚报战功。当敌军大举入侵时,边将全都束手无策,战败后朝廷却任由他们造成祸害。敌军退出境后,他们便为了私利去截击,侥幸砍下几个疲惫不堪的敌首,就以此奏报捷报来索取赏赐。

苏辙给神宗皇帝的信略曰:

古代天子设立七座宗庙,三昭三穆,加上太祖共七座。凭借人子对亲人的爱戴,向上推及到祖先,再由祖先向上推及到百世,应当没有不爱的。没有不爱,就应当没有不立庙的。如果推究那无穷尽的心意,那么百世之外都立庙才算是相称。圣人知道这不可能,所以制定制度,七世之外的祖先,如果没有功德就轮流毁弃,春秋的祭祀也不参与。没有比天子更尊贵的,没有比天子的祖先更尊荣的,而宗庙却不增加超过七座,为什么呢?因为恩情所不能达到的缘故。为什么唯独到了宗室就不这样呢?我听说夏商周三代之间,公族中有因亲属关系未断绝而位列庶人的。两汉的法律,皇帝的儿子封为王,王的庶子还有封为侯的。从侯以下,庶子就不再享有爵位和封地,有的离开成为平民,有的从平民重新在朝廷做官。到了唐朝也是这样。所以我认为,凡是现在的宗室,应当以亲疏贵贱为差别,依次让他们出宫,使他们能够像异姓一样做官。挑选其中有才能的逐渐加以试用。凡是他们的俸禄数量、升迁等级、升降制度、荫任子弟的命令,都与异姓相同,用按察使来监督他们,用僚属来约束他们,用刑罚禁令来威慑他们,按时考察他们,使那些没有才能的人不至于危害百姓,那些有贤能的人有途径自我效命,而那些不适合做官的人,就让他们到近郡去,官府为他们建造房屋并供给粮食,使他们能够占有田地经营生计,与士人庶民相比。现在把他们聚集起来供养,用不可估量的厚禄优待他们,用无上的爵位尊崇他们,使得贤能的人老死郁郁不得施展,不贤的人居住在狭隘简陋的地方,忧愁而没有乐趣,这实在不是好的计策。从前唐初武德年间,封从昆弟子(堂兄弟及侄辈)中凡是能穿衣以上的都封为郡王。太宗即位,怀疑这样做不便,询问大臣。封德彝说:“爵位命秩崇高则力役众多,把天下当作私人的奉养,不是至公的法度。”于是疏远的宗室王爵全都降为公爵。从王降为公,不是人情所乐意的,尚且还这样实行。现在如果让他们的爵位俸禄照旧而获得治理百姓的机会,虽然内外有别,应当没有怨恨的。然而我观察朝廷的议论,未曾敢涉及这一点,为什么呢?因为宗室亲近而散布在四方,担心这会开启奸人的野心而产生意外的变故。我深切认为不是这样。古代的帝王喜好猜疑而多设防备,即使是父子兄弟也不给丝毫权力,幽禁囚禁使之等同于普通百姓的,没有比秦朝和曹魏更严重的。然而秦魏都只传了几代就灭亡了,他们灭亡的原因,是刘氏、项氏和司马氏,而不是他们的宗室。所以治理国家的人如果失去了正道,即使是胡越之人也能图谋;如果没有裂痕,即使是宗室谁敢觊觎呢?只有毫无保留地信任他们,让他们依次居住在外,像汉唐的旧例,这也是去除冗费的一个方面。

臣宋深恭敬地查考,王安石在熙宁、丰年间,也曾裁减宋朝宗室,当时宗学诸生簇拥马匹大声喧哗。王安石站在马前从容地告诉他们:“譬如祖先亲尽而祧迁,何况你们这些宗室?”大家都信服他的话而退下。这也是天下的公议,本来就不应当因人废言。

马端临《封建叙略》:

列侯不世袭,始于唐朝;亲王不世袭,始于宋朝。

又说:“古代的帝王,未曾把天下当作自己的私产;古代的诸侯,也未曾把封地当作自己的物品。上下之间,同样至公,不像后世划分疆界书写土地、争夺城池土地,必定如此截然分开。”秦灭六国,传了两代就灭亡了。西汉初年,剿灭异代所封的诸侯,而把土地赐给功臣;接着剿灭异姓诸侯,而把土地赐给同宗;又接着剿灭疏远的刘氏王,而把土地赐给他们的子孙。大概是检制越来越严密,而猜忌防备越来越深了。周朝虽然大封诸侯,没听说成王、康王之后又畏惧文王、武王的族人逼迫,而一定要消灭他们,来建置自己的子孙。汉、魏以后,每一次改朝换代,前朝帝王的子孙就被歼灭,而国运终究不能长久。

贾让治河奏略:

治理黄河有上、中、下三策。古代建立国家安置居民,规划土地,必定留下川泽的界限,估量水势所不及的地方。大河不设堤防,小水得以流入,在低洼处筑障形成沼泽,使秋水大多有地方停歇,左右水流宽阔舒缓而不紧迫。大概是堤防的修筑,近起于战国时期,堵塞防御百川,各自为了自己的利益。齐国与赵国、魏国以黄河为界,赵、魏靠近山地,齐地低洼,修筑堤防距离黄河二十五里,黄河水向东冲击齐堤,就向西泛滥赵、魏。赵、魏也修筑堤防,距离黄河二十五里,虽然不是正流,水尚且有地方游荡,到时而去。现在堤防狭窄的地方距离水几百步,远的几里,逼迫困厄如此,不得安息。现在实行上策,迁移处于水冲要道的百姓,泛滥自然安定。现在沿河十个郡,治理堤防每年花费将近万万,等到它大决口时,所残害的无数。如果拿出几年治河的费用,用来安置所迁移的百姓,遵循古代圣人的方法,确定山川的位置,使神人各自处在自己的地方,而不互相侵扰。况且大汉控制万里疆土,难道还要与水争夺咫尺之地吗?

?此功一立,千载无患,故谓之上策。若乃多穿漕渠于冀州地,使民得以溉田,分杀水怒,虽非圣人法,亦救败术也。通渠有三利,不通有三害。民常罢于救水,半失作业,水行地上,凑润上彻,民则病湿气,木皆立枯,卤不生谷。决溢有败,为鱼鼈食,此三害也。若有渠溉,则盐卤下隰,填淤加肥,故种禾麦,更为秔稻,髙田五倍,下田十倍,转漕舟船之便,此三利也。今濒河隄吏卒一郡数千人,伐买薪石之费,嵗数千万,足以通渠成水门。又民利其溉灌,相率治渠,虽劳不罢,民田适治,河隄亦成。此诚富国安民,兴利除害,支数百嵗,故谓之中策。若乃缮完故隄,增卑培薄,劳费无已,数逢其害,此最下策也。

译如果这一功业一旦建立,千年之内便无祸患,所以称之为上策。如果在冀州多地开凿漕渠,使百姓能够灌溉农田,分散削弱水势的猛烈,虽然不是圣人的常规做法,也是挽救败局的策略。开通渠道有三利,不开通有三害。百姓常常疲于奔命去救水灾,一半的农事作业因此荒废;水流在地表漫溢,湿气向上渗透,百姓便遭受湿气的病痛,树木都直立枯死,盐碱地长不出谷物;堤防决口泛滥造成灾害,百姓沦为鱼鳖的食物,这是三害。如果有渠道灌溉,那么盐碱地就会变得低湿,淤泥堆积增加肥力,于是种植禾麦,进而改种粳稻,高地的产量增加五倍,低地的产量增加十倍,转运漕运舟船的便利,这是三利。如今沿河堤防的官吏士卒,一郡就有数千人,砍伐购买柴草石料的费用,每年达数千万,足以用来开通渠道、修筑水门。况且百姓利于灌溉,会相继治理渠道,虽然劳苦却不疲倦,百姓的田地得以整治,河堤也就修成了。这确实是富国安民、兴利除害,支撑数百年,所以称之为中策。如果仅仅是修缮旧堤,增高低处、加厚薄处,劳费没有止境,屡次遭遇水灾,这是最下策。

臣深谨案,河事要领无过于此奏,故采其尤得要领者着于篇。但古今所不同者,让论自东北入海,故为顺;今日则障之南行入海,故为逆。以本朝定鼎燕都,防运道故也。臣家江河下流,葢尝睹其入海之处。江流视河尤盛,然江害少而河患多,何也?大抵水分则力微,并则势悍。力微则为利,势悍则滋害。又河流或断,而江流常行。断则易淤而浅,行则顺利而深。其所达滞,固然也。况江源出峡,则洞庭、彭蠡为之潴。科坎既明,流止有制,是故江患尝少。河出洛阳,行梁宋间,土既疏而无所游泊,并夷夏数十百之水,而纵其所如,安保其不为害也哉!今日治河次第,固自有所以,让之论为不疎矣。

  马端临户口序畧

古之人,方其为士,则道问学;及其为农,则力稼穑;及其为兵,则善战阵。投之所向,无不如意。是以千里之邦,万家之聚,皆足以世守其国,而扞城其民。民众则其国彊,民寡则其国弱。光岳既分,风气日漓,民生其间,才益乏而知益劣。士拘于文墨,而授之介胄则慙;农安于犁锄,而问之刀笔则废。以至九流百工、释老之徒,食土之毛者日繁。于是民之多寡,不足为国家之盛衰。

  髙锡劝农论畧

劝农者,古典也。在于知其病而去之。夫农之病者,由制度隳也。制度隳,则下得以僣上。是故宫室无常规,服玩无常色,器用无常宜,饮食无常味。四者偕作,于是竒伎淫巧出焉,浮薄浇诡骋焉。业専于是,货易于是者,利甚厚于农矣。凡民之情,所急者利。于今之农,其利甚寡。农家之利,田与桑也。田桑之所出者,谷帛夫以垦之,妇以蚕之,力竭气衰,方见谷帛。谷帛之价,轻重不常。农家出,则其价轻;入,则其价重。轻重之▯,起于时也。时底于稔,故有轻而出;时遇于凶,故有重而入。稔既轻出,凶又重入,敢言利乎?且务竒伎淫巧,浮薄浇诡,皆坐而获利焉,谁肯勤于农哉?若欲勤农,先思举制。制度举,则下无以僣上。上之宫室,下不得宅焉;上之服色,下不得衣焉;上之品用,下不得举焉;上之饮食,下不得荐焉。则竒伎淫巧,浮薄浇诡者,尽息矣。农不劝而自劝也。

臣深谨案,锡所论著,颇尽伤农、害农之故,然于国家劝农之法,制疎矣。采其要者如此。

  苏轼徐州上书畧

徐州为南北之襟要,而京东诸郡,彭城所寄也。昔项羽入闗,既烧咸阳而东归,则都彭城。夫以羽之雄畧,舍咸阳而取彭城,则彭城之险固形便,足以得志于诸侯者可知矣。臣观其地,三面被山,独其西平川数百里,西走梁宋,使楚人开闗而延敌,材官驺发,突骑云纵,真若屋上建瓴水也。地宜菽麦,一熟而饱数嵗。其城三面阻水,楼堞之下以汴泗为池,独其南可通车马,而戏马台在焉。其髙十仞,广袤百步,若用武之世,屯千人其上,聚櫑木炮石,凡战守之具,以与城相表里,而积三年粮于城中,虽用十万人不易取也。其民皆长大,胆力絶人,喜为剽掠,小不适意则有飞扬跋扈之心,非止为盗而已。汉髙祖沛人也,项羽宿迁人也,刘裕彭城人也,朱全忠砀山人也,皆在今徐州数百里间耳。其人以此自负,凶桀之气积以成俗。魏太武以三十万众攻彭城不能下,而王智兴以卒伍庸材,恣雎于徐,朝廷亦不能下,岂非其地形便利,人卒勇悍故耶?

臣深谨案:宋都汴,故彭城为左臂,子瞻徐州形势,为宋论也,亦甚明切。我朝都燕,则徐州形势所系尤大,葢以百物所输多从南上,今日之喉襟也。惜乎子瞻自守之策居多,犹未尽彭城之利害也。

  俨山外集卷二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

  俨山外集卷二十九

  明 陆深 撰

  论述下

臣深释曰:道无精粗,法有伦要,故析为下篇。并皆竒文奥义,可以考见古今之物情习俗。葢有神明之道焉,各仍旧篇,故曰论述。

  杨时求仁斋记畧

吾邑距中州数千里之逺,舟车不通。缙绅先生与一时懐徳秉义之士,足以表世范俗者,皆无自而至。士之欲为君子者,何所取资耶

译臣陆深恭敬考察,治理黄河的关键要点没有超过这篇奏章的,因此选取其中特别切中要害的内容记载在篇章中。只是古今情况有所不同,过去黄河从东北方向入海,所以是顺流;如今却阻挡它向南流入海,所以是逆流。这是因为本朝定都燕京,为了防备漕运通道的原因。我家住在长江、淮河下游,曾经目睹过它们入海的地方。长江的水流比黄河更加盛大,然而长江的灾害少而黄河的祸患多,为什么呢?大概是因为水分流则力量微弱,汇合则气势凶猛。力量微弱则成为利益,气势凶猛则滋生灾害。另外,黄河的水流有时断绝,而长江的水流经常畅通。断绝则容易淤积变浅,畅通则顺利而水深。它们通达与滞涩的情况,本来就是如此。况且长江源头出自三峡,那么洞庭湖、鄱阳湖作为它的蓄水池。沟渠堤防既已分明,水流停止有所节制,因此长江的灾害常常较少。黄河发源于洛阳,流经梁、宋之间,土壤既疏松又没有地方游荡停泊,汇聚了夷夏数十上百条河流的水,放纵它们随意流淌,怎么能保证它们不造成灾害呢!如今治理黄河的次序,固然自有其道理,过去关于黄河的论述并不是疏漏的。

马端临《户口序略》

古代的人,当他身为士人时,就致力于探求学问;当他身为农民时,就努力耕种;当他身为士兵时,就擅长作战布阵。无论派往何处,没有不称心如意的。因此,方圆千里的国家,万家聚集的城邑,都足以世代守护其国家,并捍卫其百姓。民众多则国家强盛,民众少则国家衰弱。天地既已划分,风气日渐淡薄,百姓生活其中,才能日益匮乏而知识日益低劣。士人被拘泥于文字笔墨,如果授予他们铠甲武器则感到惭愧;农民安于犁锄耕作,如果询问他们文书律法则茫然无措。以至于九流百工、佛道之徒,依靠土地生活的人日益繁多。于是民众的多少,不足以决定国家的兴衰。

高锡《劝农论略》

鼓励农耕,是古代的典章制度。在于知道它的弊病并去除它。农民弊病的根源,在于制度败坏。制度败坏,那么下级得以僭越上级。因此宫室没有固定的规格,服饰玩物没有固定的颜色,器具使用没有固定的适宜,饮食没有固定的味道。这四种情况同时发生,于是奇特的技艺和淫靡的巧诈出现了,浮薄浇诡的风气盛行。专门从事这些行业、通过货物交换获利的人,其利益比务农丰厚得多。大凡百姓的情性,所急切追求的是利益。对于如今的农民来说,他们的利益非常微薄。农家获得的利益,在于田地与桑树。田地桑树所产出的,是谷物和丝织品。男子开垦田地,女子养蚕缫丝,力气耗尽气息衰弱,才见到谷物和丝织品。谷物丝织品的价格,轻重不常。农家出售时,价格就轻贱;购买时,价格就昂贵。轻重的变化,起因于时运。时运遇到丰收,所以有低价出售;时运遇到灾荒,所以有高价购买。丰收时低价出售,灾荒时高价购买,还敢谈论利益吗?况且从事奇特技艺淫靡巧诈、浮薄浇诡的人,都坐着就能获利,谁肯勤劳务农呢?如果想要鼓励农耕,首先要考虑恢复制度。制度恢复,那么下级就无法僭越上级。上级的宫室,下级不得居住;上级的服饰颜色,下级不得穿着;上级的器物用品,下级不得使用;上级的饮食,下级不得进献。那么奇特技艺淫靡巧诈、浮薄浇诡的行为,就全部止息了。不用鼓励农耕,农民自然就会勤劳。

臣陆深恭敬考察:高锡所论述的内容,很详尽地指出了伤害农业、危害农业的原因,但是对于国家鼓励农耕的方法,论述得比较疏略。选取其要点如下。

苏轼《徐州上书略》

徐州是南北交通的要冲,而京东各郡,都寄托在彭城。昔日项羽进入函谷关,烧毁咸阳后向东返回,就定都彭城。凭借项羽的雄才大略,舍弃咸阳而选取彭城,那么彭城地势险要坚固、形势便利,足以在诸侯中得逞志向,由此可以知道了。我观察那里的地形,三面被山环绕,只有西面是几百里的平川,向西通往梁、宋,假使楚人打开关口迎接敌人,材官驺发,突骑云纵,真像屋顶上倾倒瓶水一样势不可挡。当地适宜种植豆类和麦子,一次丰收就能吃饱几年。城墙三面被水阻隔,城楼女墙之下以汴水、泗水作为护城河,只有南面可以通行车马,戏马台就在那里。戏马台高达十仞,面积广阔百步,如果在用武的时代,在上面驻扎千人,聚集檑木炮石,凡是作战防守的器具,与城墙互为表里,并在城中储存三年的粮食,即使出动十万人也不容易攻取。那里的百姓都身材高大,胆量力气超出常人,喜欢抢劫掠夺,稍微不称心就有飞扬跋扈之心,不仅仅是做盗贼而已。汉高祖是沛县人,项羽是宿迁县人,刘裕是彭城人,朱全忠是砀山人,都在如今徐州几百里的范围内。这些人因此自恃,凶悍桀骜之气积累而成习俗。魏太武帝率领三十万大军攻打彭城不能攻克,而王智兴凭借平庸的士兵和才能,在徐州肆意妄为,朝廷也不能制服他,难道不是地形便利、士兵勇悍的缘故吗?

臣陆深恭敬考察:宋朝定都汴京,所以彭城是左臂,苏东坡论述徐州的形势,是针对宋朝而言的,也非常明确切中要害。我朝定都燕京,那么徐州形势所关系到的尤为重要,大概因为各种物资输送大多从南方北上,是如今的咽喉要地。可惜苏东坡的论述以自守的策略居多,还没有完全阐明彭城的利害。

《俨山外集》卷二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

《俨山外集》卷二十九

明 陆深 撰

论述下

臣陆深解释说道:道理没有精粗之分,方法有纲领要点,所以分为下篇。都是奇文奥义,可以考察了解古今的事物情理和风俗习惯。大概有神明之道在其中,各自保留原来的篇章,所以说论述。

杨时《求仁斋记略》

我们县距离中原几千里远,舟车不通。士大夫先生以及当时怀德秉义、足以作为世间表率规范风俗的人士,都没有办法到来。那些想要成为君子的人,从哪里获取借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