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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俨山外集二十三

俨山外集卷二十二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96–101 段

天下之事也,则因事以量士,士尽其才而事理矣,天下安得而不治?士求于宰相,志于爵禄也,宰相以天子之爵禄私于士,士之求愈多而爵禄不足以应之,天下安得而治?

译天下的事务,应当根据事务来衡量人才,人才竭尽他们的才能,事务就能处理得当,天下怎么能不治理好?士人向宰相谋求,是志在爵位和俸禄,宰相将天子的爵位和俸禄私自给予士人,士人的谋求越来越多,而爵位和俸禄不足以应付他们,天下怎么能治理好?

予尝欲节取韩文,自为一编,以附诸子之后。吾乡曹安先生云:「韩退之尝取己文二十六篇为韩子,则韩公亦巳自有斯志。特未知二十六篇今是何等文耶?」

诗人多以一聫一句得名传世,甚以一字不朽者有之。宋陆放翁游敏于作诗,自吟曰:“八十年来万首诗。”今剑南藁所存诚富矣,可以传不朽者,恐亦无几。五代王仁裕平生作诗亦万余首,集为百卷,号《西江集》。仁裕字徳辇,天水人,少不羁,年二十五始就学,年七十七卒,赠太子少师。性晓音律,石晋初定雅乐,奏于永福殿,仁裕闻之曰:“黄钟音不纯,肃而无和声,当有争者起于禁中。”已而果有两军校鬭于升龙门外。尝梦剖腹以西江水涤之,顾见江中沙石皆为篆籀之文,因以西江名集。云集今人间希有,万首之中岂无“春草澄江”之句,“黄鹤楼”之一篇耶?诗殆未易以多寡论也。

西汉风俗最近古,但其趋势附炎,虽士大夫公为之,顾不如后世者特甚。观之,田窦霍卫与翟公之门,殊可致憾,虽有灌夫、任安辈,稍足以激俗,然过于党矣。后来上书颂莽者,至四十八万,又何怪乎?其所由来,非一日矣。

世本》叙黄帝以来祖姓所出,史迁所从取以作史记者,隋《经籍志》谓汉初得其书,盖出于秦焚之后,宋洪景卢谓其书今亡,不知于何时亡耶?

庄子曰:「为善无近名,为恶无近刑。」其意以为:「为善虽无近名,然善不可不为;为恶虽无近刑,然恶不可为。」或曰:「无以近名为善,无以近刑而不为恶。」二説为得老氏之旨。

笔谈》诸书所记张元、吴昊事,谓赵元昊之为宋患,二人为之主谋,至谓范文正公遣急骑追之,不及。予意元昊自是黠虏,因二人而知中国事机,则有之;谓元昊之事尽由二人,恐或未然。也好事者欲以激边帅之待士耳。按当时张元、吴昊与姚嗣宗俱闗中人,以气侠相友善。嗣宗题诗空同山寺:「云南粤干戈未息,肩五原金鼓又轰天。空同山叟笑无语,饱听松声春昼眠。」又云:「踏破贺兰石,扫清西海尘。大开双白眼,只见一青天。」元有雪诗云:「五丁仗剑抉云霓,直取银河下帝畿。战死玉龙三十万,败鳞风卷满天飞。」昊有鹦鹉诗云:「好着金笼收拾取,莫教飞去别人家。」皆麤豪负气之士,而嗣宗「听松春眠」之句,颇为蕴借。后嗣宗遂入范公幕府,不甚见勲业。彼二人者,独能震荡一时耶?

乗舟之诗》为伋夀而作也。左传云:「宣公烝于庶母夷姜,生伋子。为之娶于齐,而美公取之,生夀及朔。」宣姜与公子朔谮伋子。宣姜者,宣公所纳伋之妻也。公使诸齐,使盗待诸莘,将杀之。夀子告之,使行,不可。夀子载其旌以先,盗杀之,遂兄弟并命。按宣公以鲁隐四年十一月立,至桓十二年十一月卒,凡十有九年。姑以即位之始,便成烝乱,而伋子即以次年生,势湏十五嵗然后娶。既娶而夺之,生夀,又生朔。朔已能同母谮兄,夀又能代为使者以越境,非数嵗以下儿所能办也。然则十九年间消破此事,不得常举以问穆检讨伯濳。伯濳以为宣公滛烝之事当在未即位之前,果然则夷姜生伋子时,其父尚在,不应遂认为己子,终未得其説耳。

士之遇不遇,信乎有命也!汉武时,有白首为郎者,问之曰:「昔文帝好文,而臣好武;景帝好貎,而臣貎丑。今皇帝好少,而臣已老。」卢照邻亦自谓:「当高宗时尚吏,已独儒;武后尚法,已独黄老;后封嵩山,聘贤士,已废。岂非命哉!」

诗》三百篇,圣人悉被之▯歌,盖乐章也。其所删者,非独以其词而已。今诗中有三章,而词意无大相逺者,如螽斯、樛木之类,盖乐之三成,犹今之三阕、三叠是已。

大雅小雅,犹今言大乐小乐云。尝见古器物铭识,有筦曰「小雅」,筦有钟曰「颂钟」,乃知诗之篇名,各以声音为类,而所被之器亦有不同尔后人失之声,而独以名义求者,非诗之全体也。

寒暖,气也。寒属天,暖属地。西北髙近天,故多寒;东南卑入地,故恒暖。大抵近天,气转旋极急,

译我曾经打算从韩愈的文章中节选一部分,单独编成一册,附在诸子百家的著作之后。我们同乡的曹安先生说:“韩退之曾经选取自己的文章二十六篇编成《韩子》,那么韩公自己也有这样的志向。只是不知道那二十六篇如今是什么样的文章呢?”

诗人大多凭借一联或一句诗成名并流传后世,甚至有人凭借一个字而名垂不朽。宋代的陆放翁作诗敏捷,自己吟诵说:“八十年来万首诗。”如今《剑南诗稿》所收录的确实丰富,但能够流传不朽的,恐怕也没有多少。五代时期的王仁裕一生作诗也有一万多首,编集为一百卷,名为《西江集》。仁裕字德辇,是天水人,年轻时不拘束,二十五岁才开始求学,七十七岁去世,追赠太子少师。他天性通晓音律,后晋初年制定雅乐,在永福殿演奏,仁裕听了说:“黄钟的声音不纯正,肃穆而没有和声,应当有争端在宫廷中兴起。”不久果然有两个军校在升龙门外斗殴。他曾经梦见剖开腹部用西江水洗涤,看见江中的沙石都变成了篆书和籀文的文字,因此用西江来命名诗集。这部诗集如今世间罕见,一万首诗中难道没有“春草澄江”那样的诗句,“黄鹤楼”那样的篇章吗?诗歌大概不容易用数量的多少来评判。

西汉的风俗最接近古制,但其趋炎附势的风气,即使是士大夫公然这样做,也比后世严重得多。看看田蚡、窦婴、霍光、卫青以及翟公的门庭,实在令人遗憾,虽然有灌夫、任安等人,稍微足以激扬风俗,但过于结党营私了。后来上书歌颂王莽的,多达四十八万人,又有什么奇怪的呢?这种风气由来已久,并非一日之寒。

《世本》记载了黄帝以来祖先姓氏的来源,司马迁据此来撰写《史记》,隋代《经籍志》说汉初得到了这本书,大概是出于秦朝焚书之后,宋代洪景卢说这本书如今已经失传,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失传的呢?

庄子说:“做善事不要接近名声,做恶事不要接近刑罚。”他的意思是:“做善事虽然不要接近名声,但善事不可不做;做恶事虽然不要接近刑罚,但恶事不可做。”有人说:“不要以接近名声为目的去做善事,不要以不接近刑罚为目的而不做恶事。”这两种说法都符合老子的宗旨。

《笔谈》等书记载张元、吴昊的事情,说赵元昊成为宋朝的祸患,这两个人是主谋,甚至说范文正公派遣快马追赶他们,没有追上。我认为元昊本来就是狡猾的虏人,因为这两个人而知道中原的局势,是有的;说元昊的事情完全由这两个人主导,恐怕未必如此。这也是好事者想要以此激励边疆将领对待士人的态度罢了。查考当时张元、吴昊与姚嗣宗都是关中人士,以气节侠义互相友善。嗣宗在空同山寺题诗:“云南粤干戈未息,肩五原金鼓又轰天。空同山叟笑无语,饱听松声春昼眠。”又说:“踏破贺兰石,扫清西海尘。大开双白眼,只见一青天。”张元有雪诗说:“五丁仗剑抉云霓,直取银河下帝畿。战死玉龙三十万,败鳞风卷满天飞。”吴昊有鹦鹉诗说:“好着金笼收拾取,莫教飞去别人家。”都是粗豪自负的人,而嗣宗“听松春眠”的诗句,颇为含蓄委婉。后来嗣宗于是进入范公的幕府,没有显赫的功业。那两个人,难道能独自震动一时吗?

《乘舟之诗》是为伋祝寿而作的。《左传》说:“宣公与庶母夷姜通奸,生了伋子。为他从齐国娶妻,因为妻子美丽,宣公夺为己有,生了寿和朔。”宣姜与公子朔诬陷伋子。宣姜是宣公纳为妾的伋的妻子。宣公派伋去齐国,派盗贼在莘地等候,将要杀他。寿子告诉伋,让他逃走,伋不肯。寿子带着他的旗帜先行,盗贼杀了他,于是兄弟俩都死了。查考宣公在鲁隐公四年十一月即位,到桓公十二年十一月去世,共十九年。姑且认为即位之初,就发生了通奸的乱伦之事,而伋子就在第二年出生,势必需要十五岁然后娶妻。娶妻后夺走妻子,生了寿,又生了朔。朔已经能够与同母兄弟一起诬陷兄长,寿又能代替使者越过国境,这不是几岁以下的孩子所能办到的。然而十九年间消化这件事,不能常常举来询问穆检讨伯潜。伯潜认为宣公淫乱通奸的事情应当在未即位之前,如果真是这样,那么夷姜生伋子时,他的父亲还在,不应该就认作自己的儿子,终究没有得到合理的说法。

士人遭遇或不遭遇,确实有命运啊!汉武帝时,有个白头做郎官的人,问他:“从前文帝喜好文学,而我喜好武事;景帝喜好容貌,而我容貌丑陋。如今皇帝喜好年轻,而我已老。”卢照邻也自认为:“当高宗时崇尚吏治,我独自崇尚儒学;武后崇尚法治,我独自崇尚黄老;后来封嵩山,聘请贤士,我已废黜。难道不是命运吗!”

《诗经》三百篇,圣人全都配上音乐歌唱,大概是乐章。所删减的,不仅仅是因为词句而已。如今诗中有三章,而词意没有很大区别的,如《螽斯》、《樛木》之类,大概是音乐的三次重复,就像现在的三阕、三叠一样。

大雅小雅,就像现在说的大乐小乐一样。曾经见过古代器物上的铭文,有筦称为“小雅”,筦有钟称为“颂钟”,于是知道诗的篇名,各自以声音分类,而所配乐的乐器也有不同。后来人失去了声音,而只以名义来探求,不是诗的全体了。

寒冷温暖,是气。寒冷属于天,温暖属于地。西北高接近天,所以多寒冷;东南低接近地,所以常温暖。大致接近天,气旋转极快,

极寒。道家谓之罡风,庄生谓之羊角风。

译极其寒冷。道家称之为罡风,庄子称之为羊角风。

天,阳也,其气寒;地,隂也,其气暖。暖中得寒则成,故万寳告成,皆在寒凉之▯。寒中得暖则施,为雨雪,是也。

隂阳和而雨泽降。和者,两交之谓。地气上升,天气下降,交于其中则雨。天气健,故降速;地气重,故升迟。是故云雨去地不逺。若地气升而天气不下接,则散而为风;天气降而地气不上承,则雨而为霾。

霜本露所为,盖水土轻清之气上腾,而薄天之气,则结而下降,故有严霜,必有烈日,其气清明也。南方有厚霜若花者,土人谓之毛头霜,是日立雨,盖气升而上,逢和气则不能结,而卑坠。雪霰亦然,山极髙处无霜露,水土之气微故也。

术家以人生所值年月日时推算吉凶,而必归重于日,主颇亦有说。夫子、丑、寅、邜辰、巳、午、未、申、酉、戌、亥十二时,皆生于日,积日而后成月,积月而后成嵗,故日干最为重。盖日躔于子宫,则谓之子时,丑、寅之类皆然。无日则无时,而月与嵗皆无从推矣。虽小道,亦尝窥测隂阳之际者。

火炎上,水润下,金从革,木曲直,土稼穑,此五行之中气也。凡过则为害,而金火尤甚。五星惟荧惑、太白出,必为祸;而木则谓之福徳,土则谓之镇星,所至必有福焉。

三皇五帝之法,后世所存者无几。秦始皇极不道,而其所为后世有不能改者三事:称皇帝一也,郡县二也,长城三也。

陛下用人如积薪,后来者乃居上耳。此汲黯语也。长孺在汉廷,号不学,何其言之悲壮明快若是?万世而下,读者如新。韩退之一生用力于文章,求如汉人此语者,无之。崔编修铣子钟,亟以予言为然。

陆务观有言:「诗至晚唐五季,气格卑陋,千人一律,而长短句独精巧富丽,后世莫及。」盖指温庭筠而下云。然长短句始于李太白《菩萨蛮》等作,盖后世倚声填词之祖。大抵事之始者,后必难过,岂气运然耶?故左氏、庄、列之后,而文章莫及;屈原、宋玉之后,而骚赋莫及;李斯、程邈之后,而篆隶莫及;李陵、苏武之后,而五言莫及;司马迁、班固之后,而史书莫及;钟繇、王羲之之后,而楷法莫及;沈佺期、宋之问之后,而律诗莫及;宋人之小词,元人已不及;元人之曲调,百余年来亦未有能及之者。但不知今世之所作,后来亦有不能及者,果何事耶?

东坡小词,山谷亦谓其于音律小不谐。亡友徐昌谷祯卿尝为予道:东坡一日顾一优人解音者,问之曰:“我词何如栁耆卿?”答曰:“相公词湏用铜琵琶、鐡绰板唱‘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英雄’;栁学士词却用十七八女儿唱‘杨栁外,晓风残月’。”坡为之一笑。胡致堂之论则曰:“词曲至于眉山苏氏,一洗绮罗香泽之态,摆脱绸缪宛转之度,使人登堂望逺,举首髙歌,而逸懐浩气超乎尘垢之外。于是花间为皁隶,而栁耆卿为舆台矣。”然世必有知言者。

先秦两汉间书名《尔雅》曰:故者,如《毛诗》故,《鲁故》《后氏故》《翰故》《杜林仓颉故》曰;微者,如《左氏》《微铎氏》《微张氏》《微虞卿》《微》曰;通者,如陆君《通白虎通》《风俗通》之类。魏晋而下则华靡矣。宋王景文有《诗总闻》,《闻音》曰音韵,《闻训》曰字义,《闻章》曰分▯,《闻句》曰句读,《闻字》曰字画,《闻事》曰事实,《闻人》曰人姓号,《闻物》曰鸟兽草木器物,《闻地》曰山川土壤州县乡落之类,《闻》共十《闻》,每篇为《总闻》。又有《闻风》《闻雅》《闻颂》等,观其命名,已得古意,惜未得其书而读之也【戊戌嵗借録于李文选开先,其书颇与朱传不合,亦多前人所未发云】

正徳乙亥六月一日未时,龙下东南隅,自云中接地,▯云一缕中蜿蜒。湏臾云尽散,腾骧于虚中,望之可缚,冉冉而坠。已而一龙下少南,若初烟雾中双垂,疑若两龙然,云亦尽散而坠。顷间复自下,从薄云而升。余居海濵四嵗,数见龙,未有若斯之竒者也。是日,北蔡民项鼎家为龙火烧焚,压死者凡七人,亦龙灾也。

刘瑾弄国,日纳赂其门者,谓万

译天属阳,其气寒冷;地属阴,其气温暖。温暖之中得到寒冷就能形成万物,所以万物成熟,都在寒凉之时。寒冷之中得到温暖就能施布,表现为雨雪,就是这样。

阴阳调和,雨水便降下来。调和,是指阴阳两气相交。地气上升,天气下降,在中间相交就形成雨。天气刚健,所以下降迅速;地气厚重,所以上升迟缓。因此云雨距离地面不远。如果地气上升而天气不下降相接,就散开成为风;天气下降而地气不上升承接,就形成雨和霾。

霜本来是露水形成的,大概是水土轻清之气向上蒸腾,遇到天空薄寒之气,就凝结而下降,所以有严霜,必定有烈日,因为空气清明。南方有像花一样厚厚的霜,当地人叫它毛头霜,这天立降大雨,大概是地气上升,遇到和气就不能凝结,从而低垂坠落。雪和霰也是这样,山极高处没有霜露,是因为水土之气微弱。

方术家根据人出生的年、月、日、时推算吉凶,而必定重视日,大概也很有道理。子、丑、寅、卯、辰、巳、午、未、申、酉、戌、亥十二时辰,都产生于日,积累日才形成月,积累月才形成年,所以日干最为重要。大概太阳运行到子宫,就称为子时,丑、寅等类都是这样。没有日就没有时辰,而月和年都无从推算了。虽然是旁门小道,也曾经窥测阴阳之间的变化。

火炎上,水润下,金从革,木曲直,土稼穑,这是五行的中气。凡是过度就会造成灾害,而金和火尤其严重。五星中只有荧惑(火星)、太白(金星)出现,必定带来灾祸;而木星被称为福德星,土星被称为镇星,所到之处必定有福。

三皇五帝的法度,后世留存下来的很少。秦始皇极端无道,但他所做的有三件事后世不能改变:称皇帝是第一,实行郡县制是第二,修筑长城是第三。

陛下用人像堆积柴草,后来者反而在上面。这是汲黯的话。长孺在汉朝朝廷,号称不学无术,为什么他说的话如此悲壮明快?万世之后,读者读起来仍像新的一样。韩退子一生致力于文章,寻求像汉人这样的话,却没有找到。崔编修铣的儿子钟,非常赞同我的话。

陆务观有话说:“诗到了晚唐五代,气格卑劣粗陋,千人一律,而长短句却独独精巧富丽,后世莫及。”大概是指温庭筠以下的人。然而长短句始于李太白的《菩萨蛮》等作品,大概是后世倚声填词的祖师。大体上事情的开端,后来必定难以超越,难道是气运如此吗?所以《左传》、《庄子》、《列子》之后,文章莫及;屈原、宋玉之后,骚赋莫及;李斯、程邈之后,篆隶莫及;李陵、苏武之后,五言诗莫及;司马迁、班固之后,史书莫及;钟繇、王羲之之后,楷书法莫及;沈佺期、宋之问之后,律诗莫及;宋人的小词,元人已不及;元人的曲调,百余年来也没有人能及。只是不知道当今世人的作品,后来也有不能及的,究竟是哪件事呢?

东坡的小词,山谷也说他在音律上稍有不调和。亡友徐昌谷祯卿曾经为我说道:东坡有一天看着一个懂音乐的优伶,问他:“我的词和柳耆卿相比如何?”回答说:“相公的词需要用铜琵琶、铁绰板唱‘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英雄’;柳学士的词却要用十七八岁的女孩唱‘杨柳外,晓风残月’。”东坡为此一笑。胡致堂的评论则说:“词曲到了眉山苏氏,一扫绮罗香泽的姿态,摆脱绸缪宛转的格调,使人登堂望远,举首高歌,而逸怀浩气超乎尘垢之外。于是花间派成为皂隶,而柳耆卿成为舆台了。”然而世间必定有懂行的人。

先秦两汉间书名《尔雅》说:故,如《毛诗故》、《鲁故》、《后氏故》、《翰故》、《杜林仓颉故》说;微,如《左氏微》、《铎氏微》、《张氏微》、《虞卿微》说;通,如陆君《通》、《白虎通》、《风俗通》之类。魏晋以后就华丽靡费了。宋王景文有《诗总闻》,《闻音》说音韵,《闻训》说字义,《闻章》说分章,《闻句》说句读,《闻字》说字画,《闻事》说事实,《闻人》说人姓号,《闻物》说鸟兽草木器物,《闻地》说山川土壤州县乡落之类,《闻》共十《闻》,每篇为《总闻》。又有《闻风》、《闻雅》、《闻颂》等,看它的命名,已得古意,可惜没有得到这本书来读【戊戌年从李文选开先那里借录,那本书颇与朱熹的传注不合,也有很多前人所未曾阐发的】

正德乙亥六月一日未时,龙从东南角下来,从云中接地,在一缕云中蜿蜒。不一会儿云尽散,龙在虚空中腾跃,望去可以束缚,缓缓坠落。不久一条龙在稍南处下来,像初起烟雾中双垂,疑似两条龙,云也尽散而坠落。片刻间又从下面,从薄云中升起。我住在海边四年,多次见龙,没有像这样奇特的。这天,北蔡百姓项鼎家被龙火烧毁,压死的共七人,也是龙灾。

刘瑾把持国政,每天向他门下行贿的人,说万

为方,千为干。宋时以万为力,千为撇。至今尚有谓千为撇头者,俚语亦有从来哉。

译“方”指千,“干”指万。宋代时以万称为“力”,千称为“撇”。至今仍有称千为“撇头”的说法,可见俗语也是有所渊源的。

洪武二十三年,福建布政使司进《南唐书》《金史》《苏辙古史》,初上,命礼部遣使购天下遗书,令书坊刋行。至是,三书先成,进之。

姓非天子不可以赐,而氏非诸侯不可以命。姓所以繋百姓之正统,氏所以别子孙之旁出。族则氏之所聚而已。古者或氏于国,则齐鲁秦吴是也;氏于諡,则文武成宣是也;氏于官,则司马司徒是也;氏于爵,则王孙公孙;氏于字,则孟孙叔孙;氏于居,则东门北郭;氏于志,则三乌五鹿;氏于事,则巫土匠陶是也。盖别姓则为氏,即氏则有族。族无不同氏,氏有不同族。故八元八凯出于髙阳氏、髙辛氏,而谓之十六族,是氏有不同族也。商氏、条氏、徐氏之类,谓之六族;陶氏、施氏之类,谓之七族;宋氏、华氏之类,谓之戴族;向氏谓之桓族。是族无不同氏也。

  俨山外集卷二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

  俨山外集卷二十三

  明 陆深 撰

  中和堂随笔下

昔人收蓄《兰亭》多至三百余匣,当时好事其盛若此,今何寥寥耶?间有流传,摧泐之余,考其工拙,徃徃俱有可喜。语云:“《兰亭》无下本”,信哉!吾松旧有数刻,家往时搜得一石于郡斋,及承乏国子,复得一石于载道所,合为一帙,充匣藏一种。夫金珠犀玉之珍,虽号一时精絶,安知后出者不愈胜耶?惟是懐易嗜寡之物,好古之士宜以日惜之可也。

儒先谓月中山河之影,电为光于同云之际,皆非也。隂精之融而未尽者,月也;阳光之迸而成形者,电也。故日中之乌,亦阳精之融而未尽者也。故日月,物也,非神也。《诗》曰:「上天之载,无声无臭。」

余往来漕渠,未尝不三致意焉。通塞者,天幸也。使北方无惰农,有此焉而不恃,可也。国家详于讲漕,而畧于讲农,岂未之思乎?

吴渊頴立夫所着《有乐府类编》,辨次其时代,又有《楚汉正声》,专取宋玉、司马相如、扬雄、栁宗元四家之作,惜未见其全书。

每嵗濵海之地至秋间輙有飓风挟雨推潮而上,谓之风潮,然不常作,作辄损秋田,木绵豆尤甚。余今年四十有六,凡经几次,惟今嘉靖元年七月廿五日尤异。余所居小楼颇坚,亦动揺不已。其尤异者,则北风挟雨拥入北窻如注,雨皆自下而上飞洒,屋梁先垅新建两石亭皆摧倒。予夫妇相对而泣,两年精力一旦尽矣。自余各处小房屋頽塌数十间,皆可不问,惟压死一小儿。夫水逆行,谓之洚水,若兹雨者,不亦可谓之洚雨乎?

叶文庄公《水东日记载:熊天慵先生朋来,文深所推。与余近见其《钟鼎篆韵》序文,尤博雅。朋来墓志见《虞文靖集》。

王源,字啓泽,别号韦庵,永乐甲申进士,福建漳州龙岩县人,为松江同知,奏免逋租数十万【金寔文集】

洪武三年庚戌,徐士全榜【见苏志】十八年乙丑,景清榜。魏尚守云中,其军市租尽以给士卒,出私养钱享賔客。军吏賔客所该尤广,凡游説探谍之人皆是。此云中、鴈门尤要策也。宋田锡谓:「厚赐将帅,使之赏用足充供亿。」若在今日,能使将帅不刻减军士,抑亦可矣。

龙鳯十二年,实为丙午,丁未为吴元年。

叶宗行,松江上海人。永乐间,以言事称防,擢知钱塘县。清白自将,均徭役,简词讼,民甚亲之。卒于官。浙江按察使周新自为文祭之曰:“惟钱塘之山水,与公万古同清。”

宋宰相王淮,字季海,本朝黄阁老,淮字宗豫,皆温州人。元大徳间,有王淮,字玉渊,博学,美容仪,尝受业于石塘胡先生。大徳间,授浏阳州教授,歴松江路判官,处州人。

陈迪字景道,少倜傥有志操,领洪武乙卯乡荐,辟郡学训导,尝为郡撰万夀贺表,上览而异之,除翰林编修,进侍讲,预修大典,擢山东布政司左防议,捕蝗弭盗,民甚徳之,再迁云南左布政,时普定、曲靖、乌撒、乌防诸夷煽乱,迪击破之,防闻有白金、防币之赐,召入为礼部尚书,革除二年,朝廷因灾求言,廸条陈清刑狱、恤流民等事,多见采纳,寻加太子少保,辞不受,靖难师起,迪与太常

译洪武二十三年,福建布政使司进献《南唐书》《金史》《苏辙古史》。当初皇上即位时,曾命令礼部派遣使者购买天下的遗书,并让书坊刊印发行。到这时,这三本书最先编成,于是进献上来。

姓不是天子不可以赐予,而氏不是诸侯不可以命名。姓是用来维系百姓正统血脉的,氏是用来区别子孙旁支的。族只是氏所聚集的人群罢了。古代有的人以国名为氏,像齐、鲁、秦、吴就是这样;以谥号为氏,像文、武、成、宣就是这样;以官职为氏,像司马、司徒就是这样;以爵位为氏,像王孙、公孙就是这样;以字为氏,像孟孙、叔孙就是这样;以居所为氏,像东门、北郭就是这样;以志向为氏,像三乌、五鹿就是这样;以职业为氏,像巫、土、匠、陶就是这样。大概区分姓就形成了氏,确立了氏就有了族。族没有不同氏的,氏有不同族的。所以八元、八凯出自高阳氏、高辛氏,却被称为十六族,这就是氏有不同族的情况。商氏、条氏、徐氏之类,被称为六族;陶氏、施氏之类,被称为七族;宋氏、华氏之类,被称为戴族;向氏被称为桓族。这就是族没有不同氏的情况。

《俨山外集》卷二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

《俨山外集》卷二十三

明 陆深 撰

《中和堂随笔》下

从前的人收藏《兰亭序》多到三百多匣,当时喜好此事的风气如此兴盛,现在怎么如此稀少呢?偶尔有流传下来的,在残损剥落后,考察其工巧与拙劣,往往都有令人欣喜之处。俗话说:“《兰亭序》没有劣本”,确实如此!我们松江过去有几处刻本,我家以前在郡斋搜得一方石刻,等到我担任国子监职务时,又在载道所得到一方石刻,合在一起编为一册,充实匣藏的一种。至于金珠犀玉这样的珍宝,虽然号称一时精绝,怎么知道后来出现的不会更加优胜呢?只是对于像《兰亭序》这样怀想容易而嗜好者稀少的物品,喜好古物的人士应当日益珍惜才是。

儒者前辈说月亮中的山河影子,闪电是光在同云之间产生的,这都是不对的。阴精融化而未耗尽的是月亮;阳光迸发而形成形状的是闪电。所以太阳中的乌鸦,也是阳精融化而未耗尽的东西。所以日月,是物体,不是神灵。《诗经》说:“上天的运作,没有声音没有气味。”

我往来于漕渠,没有不多次表达心意的。漕运的通畅与阻塞,是上天的幸运。假使北方没有懒惰的农夫,有这样的便利而不依赖它,是可以的。国家详细讲求漕运,而简略讲求农业,难道没有思考过吗?

吴渊颖立夫所著的《有乐府类编》,辨别编次其时代,又有《楚汉正声》,专门选取宋玉、司马相如、扬雄、柳宗元四家的作品,可惜没有见到其全书。

每年沿海地区到了秋间,往往有飓风挟带雨水推动潮水上涨,称为风潮,但这并不常发生,一旦发生就会损害秋收的田地,棉花和豆类尤其严重。我今年四十六岁,总共经历了几次,只有今年嘉靖元年七月二十五日特别奇异。我所住的小楼颇为坚固,也不停地动摇。特别奇异的是,北风挟带雨水涌入北窗如注,雨水都从下往上飞洒,屋梁先倒塌,新建的两座石亭都被摧毁。我与妻子相对哭泣,两年的精力一旦尽失。我自己各处的小房屋倒塌几十间,都可以不问,只压死了一个小孩。水逆流,称为洚水,像这样的雨,不也可以称为洚雨吗?

叶文庄公《水东日记》记载:熊天慵先生朋来,是文深所推崇的。与我最近见到他的《钟鼎篆韵》序文,尤其博雅。朋来的墓志铭见《虞文靖集》。

王源,字启泽,别号韦庵,永乐甲申年进士,福建漳州龙岩县人,担任松江同知,上奏免除拖欠的租税数十万【见《金实文集》】

洪武三年庚戌年,徐士全榜【见《苏州府志》】十八年乙丑年,景清榜。魏尚守卫云中,他把军市的租税全部用来供给士卒,拿出私人的钱财宴请宾客。军吏和宾客所涵盖的范围尤其广泛,凡是游说和探听情报的人都是。这是云中、雁门尤其重要的策略。宋代的田锡说:“厚赐将帅,使他们赏赐和用度充足供应。”如果在今天,能使将帅不克扣军士,也就足够了。

龙凤十二年,实际上是丙午年,丁未年是吴元年。

叶宗行,松江上海人。永乐年间,因议论政事称职,提拔为钱塘县知县。他清白自律,平均徭役,简化诉讼,百姓非常亲近他。死在任上。浙江按察使周新亲自写文章祭奠他说:“只有钱塘的山水,与您的万古同清。”

宋代宰相王淮,字季海,本朝黄阁老,淮字宗豫,都是温州人。元代大德年间,有王淮,字玉渊,博学,容貌仪表美好,曾经师从石塘胡先生。大德年间,授予浏阳州教授,历任松江路判官,是处州人。

陈迪字景道,年轻时洒脱有志向操守,考中洪武乙卯年乡试,被征召为郡学训导,曾经为郡撰写万寿贺表,皇上阅览后感到惊奇,任命为翰林编修,晋升为侍讲,参与修撰《大典》,提拔为山东布政司左参政,捕蝗灭盗,百姓非常感激他,再次升迁为云南左布政使,当时普定、曲靖、乌撒、乌蒙等少数民族煽动叛乱,陈迪击破他们,朝廷听说后赐予白金、彩币,召入朝中担任礼部尚书,建文帝革除二年,朝廷因灾异征求言论,陈迪条陈清理刑狱、体恤流民等事,大多被采纳,不久加封太子少保,他推辞不接受,靖难军起兵,陈迪与太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