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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俨山外集三十

俨山外集卷二十九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136–143 段

?故后生晩学无所窥观,游谈戏谑,不闻箴规切磨之益,同则嬉狎,异则相訾,至悖义逾礼而不悔。虽英材异禀,间时有之,亦不过诵六艺之文,百家之编,为章句之儒,钓声利而已。一日衒鬻而不售,则反视平昔所有,皆陈腐剽剥,无所用之,往往转而易业者,十尝六七。此与防夫贩父,积百货坐市区,逐什一之利,流徙无常者,何异耶?予尝悼之,又窃自悲其力之不足,欲逃此而未能,思得吾党之士,柔不溺于随,刚不愤于欲者,相进于道,庶防少激頽俗。今吾子乃能经营于此,以教学为事,是真有志者哉!

译所以后辈晚学之人没有可以观摩效法的榜样,只知游手好闲、谈天说笑,听不到规劝切磋的益处,观点相同就嬉戏轻慢,观点不同就互相诋毁,甚至违背道义、超越礼法而不知悔改。即使有天赋异禀的英才,偶尔也有,也不过是诵读六艺的文章、百家的典籍,成为拘泥于章句的儒生,以此猎取名声和利益罢了。一旦炫耀卖弄却无人问津,就会反过来看自己平素所掌握的东西,都觉得是陈旧腐朽、剽窃拼凑,毫无用处,往往转而改换行业的人,十之六七。这与那些商贩父子,囤积各种货物坐在集市上,追逐微薄的利润,四处流徙没有固定居所的人,有什么不同呢?我曾为此感到痛惜,又暗自悲伤自己力量不足,想要逃避这种风气却未能做到,希望能找到我们同道的士人,柔顺而不随波逐流,刚强而不为欲望所激愤,共同在大道上进步,或许能稍微激励颓废的世俗风气。如今您竟然能致力于此,以教学为事业,这才是真正有志向的人啊!

臣深谨案:杨时,字中立,宋徽宗时人,世称龟山先生,今之延平府将乐县人也。程门髙第弟子,赠将乐伯,《宋史》有传。我朝从祀夫子庙庭。臣至延平,访其遗文,读之,首録此文,以寓世道之感。

  朱熹余龙山文集序畧

熹少时犹颇及见前辈,而闻其余论,覩其立心处已,则以刚介质直为贤;当官立事,则以彊毅果断为得。至其为文,则又务为明白磊落,指切事情,而无含糊脔卷睢盱侧媚之态,使读之者不过一再,即晓然知其为论某事,出某策,而彼此无疑也。近年以来,风俗一变,上自朝廷缙绅,下及闾巷韦布,相与传习一种议论,制行立言,专以醖借袭藏,圆熟软美为尚。使与之居者,穷年而莫测其中之懐;听其言,终日而莫知其意之所乡。回视四五十年之前,风声气俗,葢不啻寒暑朝夜之相反。是孰使之然哉?观于龙山余公之文者,亦可以慨然而有感矣。

臣深闻之,唐臣刘禹锡曰:「文章与时髙下,岂不信哉!」今世论文章之弊者,必曰晩宋。晩宋云葢,言文既▯,而宋亦晩矣。呜呼!可不惧哉?可不惧哉!观于文公所称四五十年前,正当龟山之时,又观龟山前所云者,习俗已自变矣。宋之盛时,可想见也。臣于时事颇有所感,故知文体所系大矣。

  唐庚辨同论畧

道至于圣人,极矣!岂容复有异乎?然禹之措置如此,汤之措置如此,文武周公之措置则又如此。使数圣人比肩而事主,交臂而共政,则论事之际,吾意必有同异者矣,宁能尽合乎?是犹有辞焉,曰时不同也。若诸子之论性,岂复系于时哉?而孟子之説如此,荀子、扬子之説则又如此。使数人者比肩而事主,交臂而共政,则论事之际,吾意其必有同异者矣,宁能尽合乎?是亦有解焉,曰师友有不同也。若子夏、子游、曾子、子张之徒,则又将安所诿哉?皆出于周末,不可谓之异时;皆受道于洙泗之间,不得谓之异师;讲业请益,周旋出处,奔走忧患,葢无适而不同者,凡数十年,不得谓之异友;而论交论学,如黑白之相反,方圆大小之不相及也。此复何哉?説者以为孔子殁,学者无所统一,使夫子在,学者宜不至此。然吾闻孔子行年六十而六十化,始之所谓是,卒而非之,曰:“言岂一端而已?夫各有所当也。”此一人耳,而有所谓昔日之言,有所谓今日之言者,而况于众口乎?是以先王知羣言之不可一也,因使人人得极其説,而不以同异为诛赏;公卿大夫之出于斯时者,亦人人各荐其所闻,而不以同异为喜愠。何者?闺门之内,父子兄弟相与言,而有可有不可;筮人布蓍,卜人引龟,而防之一从一不从。故曰:“物之不齐,物之情也。”宁可罪哉!今为申商之学则不然,以谓同心同徳者,周人所以兴;离心离徳者,商人所以亡。刑赏生杀足以整齐天下,而不塞异议之口,则非所以一道徳而同风俗。噫!古之所谓同心同徳者,果谓此耶?吾不忍闻是説矣。周公之时,朝廷之士不为少矣,而东征之议,书称十夫子翼,则同者寡而有不同者众矣。岂皆小人耶?岂皆诛之耶?夫以周公之权,而十人者助之,其势足以诛锄羣臣之异巳者为有余矣。鼻息所向,天下其孰敢违?然近于人情,通于物理,忠于王室,而推至公于天下者,终不肯为此。何则?驾驭羣臣,正恐其雷同耳。奴婢同,则家道危;臣下同,则人主孤。人主孤,而天下之覆可胜讳哉?古人所以贵和而贱同者,虑此。

臣深谨案:唐庚字子西,盛宋时人,而文亦雄健条畅。臣每爱之,殆不下苏氏兄弟也。

  刘更生灾异封事畧

臣闻舜命九官,济济相让,和之至也。众贤和于朝,则万物和于野。故箫韶九成,而凤凰来仪,百兽率舞,四海之内,靡不和宁。文武周公,崇推让之风,诸侯和于下,天应报于上。幽厉之际,朝廷不和,自此之后,天下大乱。春秋之世,灾异并起,祸乱辄应,弑君亡国,不可胜数。由此观之,和气致祥,乖气致异,天地之常经,古今之通谊也。今开三代之业,招文学之士,优游

译臣深恭敬地考察:杨时,字中立,是宋徽宗时期的人,世人称他为龟山先生,是现在延平府将乐县人。他是程门的高才弟子,被追赠为将乐伯,《宋史》中有他的传记。我朝将他配享在孔庙中。臣到达延平,寻访他的遗文,阅读之后,首先摘录这篇文章,以寄托对世道人心的感慨。

朱熹《余龙山文集序》略

我年轻时还常常能见到前辈,听到他们的言论,看到他们确立心志的地方,就把刚正质朴、耿直作为贤德;在位做事,就把刚强坚毅、果断作为得法。至于他们写文章,又务求明白坦荡,直指事情要害,没有含糊其辞、曲意逢迎的姿态,使读者不过看上一两次,就清楚地知道他在议论什么事,提出什么策略,彼此没有疑惑。近年以来,风俗大变,上自朝廷官员,下至民间百姓,相互传授一种议论,制定行为准则和言论,专门以含蓄隐晦、圆滑熟软为尚。使与他们相处的人,穷尽一年也测不透他们内心的想法;听他们说话,整天也不知道他们心意所向。回头看四五十年之前,风气习俗,简直不像寒暑早晚那样相反。这是什么原因造成的呢?观看龙山余公的文章,也可以感慨而有感了。

臣深听说,唐代大臣刘禹锡说:“文章随时代高低而高低,难道不确实吗!”现在议论文章弊端的人,必定说是晚宋。晚宋云云,大概是说文章已经衰败,而宋朝也晚了。唉!能不恐惧吗?能不恐惧吗!观看朱文公所称道的四五十年前,正当龟山之时,又观看龟山前面所说的,习俗已经自己改变了。宋朝兴盛的时候,可以想象得到。臣对时事颇有感慨,所以知道文体所关系重大。

唐庚《辨同论》略

道到了圣人那里,已经极致了!难道还能有差异吗?然而大禹的处理方式是这样,商汤的处理方式是这样,文王、武王、周公的处理方式又是这样。假使几位圣人并肩侍奉君主,携手共同执政,那么在议论事情的时候,我认为必定有相同和不同的地方,难道能完全一致吗?这还可以有借口,说是时代不同。至于诸子议论人性,难道还受时代限制吗?孟子的说法是这样,荀子、扬雄的说法又是这样。假使这几个人并肩侍奉君主,携手共同执政,那么在议论事情的时候,我认为必定有相同和不同的地方,难道能完全一致吗?这也还有解释,说是师友不同。至于子夏、子游、曾子、子张这些人,又将推托给谁呢?他们都出自周末,不能说时代不同;都从洙泗之间接受道统,不能说老师不同;讲学请教,交往出处,奔走忧患,大概没有不同时同地的,长达几十年,不能说朋友不同;然而议论交往和学问,却像黑白相反,方圆大小不相及一样。这又是怎么回事呢?解说的人认为孔子死后,学者没有统一的标准,假使夫子在世,学者应该不会这样。然而我听说孔子活到六十岁而六十次变化,开始认为是对的,最后却否定它,说:“言语难道只有一种吗?各有各的恰当之处。”这是一个人,还有所谓以前的话,所谓现在的话,何况众人的口呢?因此先王知道众人的言论不能统一,于是让每个人都能穷尽自己的说法,不以相同或不同作为惩罚或奖赏;公卿大夫中出自这个时代的人,也各自推荐他们所听到的,不以相同或不同作为喜悦或愤怒。为什么呢?家门之内,父子兄弟相互说话,有可取的也有不可取的;筮人摆开蓍草,卜人引动龟甲,往往一个听从一个不听从。所以说:“事物不齐一,是事物的本性。”难道可以怪罪吗!现在奉行申不害、商鞅学说的人却不是这样,认为同心同德,是周人兴盛的原因;离心离德,是商人灭亡的原因。刑罚奖赏、生杀大权足以整顿天下,如果不堵塞异议的口,就不是用来统一道德和风俗的方法。唉!古人所说的同心同德,真的是这个意思吗?我不忍心听这种说法。周公的时候,朝廷的士人并不少,而东征的议论,史书称十位夫子辅佐,那么赞同的人少而不同意的人多了。难道都是小人吗?难道都诛杀他们吗?凭借周公的权势,而十个人帮助他,他的势力足以诛杀群臣中与自己意见不同的人还有余。鼻息所向,天下谁敢违背?然而接近人情,通达事理,忠于王室,而推行至公于天下的人,终究不肯这样做。为什么呢?驾驭群臣,正担心他们雷同。奴婢相同,家道就危险;臣下相同,君主就孤立。君主孤立,而天下的颠覆难道可以忌讳吗?古人所以重视和谐而轻视苟同,就是考虑到这一点。

臣深恭敬地考察:唐庚字子西,是北宋盛期的人,而文章也雄健流畅。臣常常喜爱他,几乎不低于苏氏兄弟。

刘更生《灾异封事》略

臣听说舜任命九官,庄重谦让,和谐到了极点。众贤在朝廷和谐,那么万物在野外也和谐。所以《箫韶》乐曲奏到九成,凤凰来舞,百兽跟随起舞,四海之内,没有不和谐安宁的。文王、武王、周公,推崇谦让的风气,诸侯在下和谐,上天在上回应。幽王、厉王时期,朝廷不和谐,从此之后,天下大乱。春秋时代,灾异并起,祸乱随即应验,弑君亡国,不可胜数。由此看来,和气带来吉祥,乖气带来灾异,是天地的常理,古今的通则。现在开创三代的基业,招揽文学之士,优游

寛容,使得并进。今贤不肖浑淆,白黑不分,邪正杂揉,忠谗并进,转相是非,毁誉混乱,所以荧惑耳目,感移心意,不可胜载。分曹为党,往往羣朋,将同心以陷正臣。正臣进者,治之表也;正臣陷者,乱之机也。乗治乱之机,未知孰任,而灾异数见,此臣所以寒心者也。夫乗权借势之人,子弟丛集于朝,羽翼阴附者众,辐辏于前,毁誉将必用,以终乖离之咎。是以日月无光,雪霜夏陨,海水沸出,陵谷易处,列星失行,皆怨气之所致也。原其所以然者,由上多疑心,既已用贤人而行善政,如或譛之,则贤人退而善政还。夫执狐疑之心者,来谗贼之口;持不断之意者,开羣枉之门。谗邪进则众贤退,羣枉盛则正士消。故易有否泰,否者闭而乱也,泰者通而治也。诗云:“雨雪麃麃,见晛曰消”,与易同义。昔者鲧、共工、驩兠与舜、禹杂处尧朝,周公与管、蔡并居周位,当是时,迭进相毁,流言相谤,岂可胜道哉!帝尧、成王能贤舜、禹、周公而消共工、管、蔡,故以大治,荣华至今。孔子与季、孟偕仕于鲁,李斯与叔孙俱宦于秦,鲁君、始皇贤季、孟、李斯而消孔子、叔孙,故以大乱,污辱至今。故治乱荣辱之端,在所信任,信任既贤,在于坚固而不移。诗云:“我心匪石,不可转也。”言守善笃也。易曰:“涣汗其大号”,言号令如汗,汗出而不返者也。今出善令,未能逾时而反,是反汗也;用贤未能三旬而退,是转石也。论语曰:“见不善如探汤。”今二府奏:「佞讇不当在位,歴年而不去,故出令则如反汗,用贤则如转石,去佞则如拔山。如此望阴阳之调,不亦难乎?」昔孔子与顔渊、子贡更相称誉,不为朋党;禹、稷与臯陶传相汲引,不为比周。何则?忠于为国,无邪心也。故贤人在上位,则引其类;《易》曰:「飞龙在天,大人聚也。」在下位,则思与其类俱进;《易》曰:「拔茅茹,以其彚,征吉。」在上则引其类,在下则推其类。故汤用伊尹,不仁者逺,而众贤至,类相致也。今佞邪与贤臣并交,防之内合党共谋,违善依恶,歙歙訿訿,数设危险之言,欲以倾移主上。此天地之所以先戒,灾异之所以重至者也。自古明圣,未有无诛而治者也。故舜有四放之罚,而孔子有两观之诛,然后圣化可得而行。今以明知诚深思天地之心,迹察两观之诛,览否泰之

译宽容,使得贤与不贤之人一同进用。如今贤与不贤混杂,白与黑不分,邪与正掺杂,忠臣与谗佞一同进用,互相颠倒黑白,毁谤与赞誉混乱,所以迷惑耳目,动摇心意,多得不可胜数。分派成派系,往往结为朋党,将同心协力陷害正直的大臣。正直的大臣进用,是治世的标志;正直的大臣被陷害,是动乱的契机。处于治乱的关键时刻,不知谁能担当重任,而灾异屡次出现,这是臣下感到寒心的原因。那些凭借权势的人,子弟聚集在朝廷,暗中依附的人众多,像车辐集中于车毂一样聚集在前面,毁谤与赞誉必定被采用,最终导致背离的祸患。因此日月没有光辉,雪霜在夏天降落,海水沸腾涌出,山陵与山谷互换位置,众星偏离轨道,这都是怨气所导致的。推究其所以如此的原因,是由于君主多疑心,既然已经任用贤人施行善政,如果有人进谗言,那么贤人就退隐而善政就被废止。怀着狐疑之心的人,招来谗佞之人的口舌;持有犹豫不决之意的人,打开众邪之门。谗佞之人进用,众贤人就退隐;众邪兴盛,正直之士就消亡。所以《易经》有否卦与泰卦,否卦是闭塞而混乱,泰卦是通达而治理。《诗经》说:“雨雪纷纷,见到阳光就消融”,与《易经》意义相同。从前鲧、共工、驩兜与舜、禹混杂在尧的朝廷,周公与管叔、蔡叔并居周朝的职位,当时,他们交替进用互相毁谤,流言蜚语互相诽谤,哪里说得完呢!帝尧、成王能够尊崇舜、禹、周公而消除共工、管叔、蔡叔,所以得以大治,荣华至今。孔子与季孙、孟孙一起在鲁国做官,李斯与叔孙通一起在秦国做官,鲁君、始皇尊崇季孙、孟孙、李斯而消除孔子、叔孙通,所以导致大乱,污辱至今。所以治乱荣辱的关键,在于信任谁,信任贤人之后,在于坚定而不改变。《诗经》说:“我的心不是石头,不能被转动。”说的是坚守善道很笃定。《易经》说:“涣汗其大号”,说的是号令像出汗,汗出而不返回。如今颁布善令,未能超过一天就反悔,这是反汗;任用贤人未能三十天就罢退,这是转石。《论语》说:“见到不善的人就像把手伸进沸水。”如今两府上奏:“奸佞谄媚的人不应当在职,多年而不罢免,所以颁布命令就像反汗,任用贤人就像转石,去除奸佞就像拔山。这样希望阴阳调和,不也很难吗?”从前孔子与颜渊、子贡互相称誉,不结为朋党;禹、稷与皋陶互相引荐,不结为比周。为什么呢?忠于为国,没有邪心。所以贤人在上位,就引荐同类;《易经》说:“飞龙在天,大人聚集。”在下位,就想着与同类一起进用;《易经》说:“拔茅茹,以其类,征吉。”在上位就引荐同类,在下位就推举同类。所以商汤任用伊尹,不仁的人远离,而众贤人到来,同类互相招致。如今奸佞与贤臣一同交往,在内部结党共谋,违背善道依附恶行,纷纷扰扰,屡次设置危险之言,想要倾覆动摇君主。这是天地之所以先警告,灾异之所以重至的原因。自古明圣,没有不诛杀而治理的。所以舜有流放四凶的刑罚,而孔子有诛杀少正卯的举措,然后圣人的教化才得以施行。如今以明智真诚深思天地之心,考察诛杀少正卯的事迹,阅览否泰之

卦观雨雪之诗,厯周唐之所进以为法,原秦鲁之所消以为戒,考祥应之福,省灾异之祸,以揆当世之变,放逺邪佞之党,壊散险诐之聚,杜闭羣枉之门,广开众正之路,决断狐疑,分别犹豫,使是非炳然可知,则百异消灭而众祥并至,太平之基,万世之利也。臣深始至延平,偶得汉书旧本一册,读之,因节此文,并正家疏畧之,自此已后,则随所得入録矣。

  匡衡论治性正家疏畧

臣闻治乱安危之机,在乎审所用心。葢受命之王,务在创业垂统,传之无穷;继体之君,心存于承宣先王之徳,而褒大其功。昔者成王之嗣位,思述文武之道,以养其心,休烈盛美,皆归之二后,而不敢专其名,是以上天歆享,鬼神祐焉。其诗曰:「念我皇祖,陟降庭止。」言成王常思祖考之业,而鬼神祐助其治也。圣徳天覆,子爱海内,然阴阳未和,奸邪未禁者,殆论议者未丕扬先帝之盛功,争言制度不可用也。务变更之所更,或不可行而复复之,是以羣下更相是非,吏民无所信。臣窃恨国家释乐成之业,而虗为此纷纷也。愿详览统业之事,留神于遵制扬功,以定羣下之心。大雅曰:「无忝尔祖,聿修厥徳。」孔子着之孝经首章,葢至徳之本也。传曰:「审好恶,理情性,而王道毕矣。」能尽其性,然后能尽人物之性,可以赞天地之化。治性之道,必审巳之所有余,而彊其所不足。葢聪明疏通者,戒于太察;寡闻少见者,戒于壅蔽;勇猛刚彊者,戒于太暴;仁爱温良者,戒于无断;湛静安舒者,戒于后时;广心浩大者,戒于遗忘。必审巳之所当戒,而齐之以义,然后中和之化应,而巧伪之徒不敢比周而望进。唯戒所以崇圣徳。

  韩愈栁宗元墓志铭畧

呜呼!士穷乃见节义。今夫平居里巷相慕悦,酒食游戏相征逐,诩诩彊笑语以相取,下握手出肺肝相示,指天日涕泣誓生死不相背负,真若可信。一旦临小利害,仅如毛髪比,反眼若不相识,落陷穽不一引手救,反挤之又下石焉者,皆是也。此宜禽兽夷狄所不忍为,而其人自视以为得计。闻子厚之风,亦可以少愧矣。

  富弼辞枢宻副使奏畧

臣执性至愚,惟道为务,不是饰让,亦非好名。美禄髙官,人之所欲,但看事理有可受与不可受尔。茍无后悔,受之无疑;祸若相随,以死不受。今北方虽暂通和,向去事未可知。臣若受赏,恐他日复有变动,朝廷责使人冒赏之罪,臣断不敢避斧钺之诛。设或朝廷谓使人只是干一时之事,后来不可加责,且恕重诛,其如天下公论,亦不肯放臣矣。畏惧公论甚于斧钺,臣所以累次不敢受赏功之命者,实欲逃他日斧钺之责、公论之逼也。

  苏轼上神宗书畧

臣之所欲言者,三愿:结人心,厚风俗,存纪纲而已。人主之所恃者,人心;失人心则亡,此必然之理。是以君子未论行事之是非,先观众心之向背。谢安之用诸桓,未必是,而众之所乐,则国以安;庾亮之召苏峻,未必非,而势有不可,则反为危辱。自古及今,未有和易同众而不安,刚果自用而不危者也。

国家之所以存亡者,在道徳之浅深,而不在乎彊与弱。厯数之所以长短者,在风俗之厚薄,而不在乎富与贫。道徳诚深,风俗诚厚,虽贫且弱,不害于长而存。道徳诚浅,风俗诚薄,虽彊且富,不救于短而亡。人君知此,则知所轻重矣。夫国之短长,如人之夀夭。人之夀夭,在元气;国之长短,在风俗。世有尫羸而夀考,亦有盛壮而亡。若元气犹存,则尫羸而无害。及其已耗,则盛壮而愈危。故臣愿爱惜风俗如防元气。古之人非不知深刻之法可以齐众,勇悍之夫可以集事。忠厚近于迂阔,老成初若迟钝,终不肯以彼而易此者,顾其所得小而所丧大也。自古用人,必须厯试。虽有卓异之器,必有己试之效。一则使其更变而知难,事不轻作;一则待其功髙而望重,人自无辞。大抵名器爵禄,人所奔趋。积劳而后迁,则人各安分。今若多开骤进之门,使有意外之得,公卿侍从跬步可图。其得者既不肯以侥幸自名,则不得

译观察《易经》中关于雨雪的卦象,考察周、唐两代所推崇的作为法则,推究秦、鲁两代所废弃的作为警戒,考察吉祥应验的福分,省察灾异变故的祸患,以此来衡量当世的变局,疏远放逐奸邪佞幸的党羽,瓦解离散阴险偏邪的聚集,堵塞关闭众邪之门,广泛开辟众正之路,决断狐疑,分辨犹豫,使是非分明可知,那么各种怪异现象就会消灭,众多吉祥征兆就会同时到来,这是太平基业、万世利益所在。臣初次到达延平,偶然得到《汉书》旧本一册,阅读之后,因此节录此文,并校正匡衡论治性正家的疏略,从此以后,就随着所得陆续录入。

匡衡论治性正家疏略

臣听说治乱安危的关键,在于审慎用心的方向。大概承受天命的大王,致力于创业垂统,使之传承无穷;继承帝位的君主,心存于承继宣扬先王的德行,并褒扬光大他们的功绩。从前成王继位,思念述说文武之道,以此涵养自己的心性,休美盛大的功业,都归于两位先王,而不敢独占其名,所以上天喜悦享用,鬼神保佑他。他的诗说:“思念我的皇祖,升降于庭院之中。”意思是成王常思念祖考的功业,而鬼神保佑辅助他的治理。圣德如天覆盖,像父亲爱护海内百姓,然而阴阳尚未调和,奸邪尚未禁绝,大概是因为议论者未能大力宣扬先帝的盛功,争着说制度不可沿用。致力于变更所更改的,有的不可行又再次更改,因此群臣互相非议,官吏百姓无所信赖。臣私下遗憾国家舍弃已成之业,而虚妄地造成这种纷乱。希望详细阅览统业之事,留心于遵制扬功,以安定群臣百姓的心。《大雅》说:“不要辱没你的祖先,务必修明你的德行。”孔子把它写在《孝经》首章,大概是最高德行的根本。传文说:“审慎好恶,调理情性,王道就完备了。”能尽自己的本性,然后能尽万物人的本性,可以赞助天地的化育。治理本性的方法,一定要审慎自己所有多余的,而加强自己所不足的。大概聪明通达的人,要警戒过于明察;见闻少见识浅的人,要警戒壅塞蔽塞;勇猛刚强的人,要警戒过于暴戾;仁爱温良的人,要警戒没有决断;沉静安舒的人,要警戒落后于时;心胸宽广浩大的人,要警戒遗忘。一定要审慎自己所应当警戒的,并用义来齐正,然后中和的教化应验,而巧伪之徒不敢勾结营私而谋求进用。只有警戒才能推崇圣德。

韩愈柳宗元墓志铭略

唉!士人穷困时才能见到节义。如今平时在里巷中互相羡慕喜悦,酒食游戏互相征召追逐,夸夸其谈强作笑语以互相取悦,甚至握手表示肝胆相照,指着天日流泪发誓生死不相背叛,真好像可信。一旦面临微小的利害,仅仅像毛发那样细微,反而翻脸像不认识一样,落入陷阱不伸手救援,反而推挤他并往下扔石头的人,到处都是。这应该是禽兽夷狄所不忍做的,而那些人自认为得计。听到子厚的风范,也可以稍微感到惭愧了。

富弼辞枢密副使奏略

臣秉性极其愚钝,只以道义为务,不是修饰谦让,也不是喜好名声。美好的俸禄高官,是人们所想要的,只看事理有可接受与不可接受罢了。如果没有后悔,接受它没有疑问;如果祸患相随,即使死也不接受。现在北方虽然暂时通和,将来事情还不可知。臣如果接受赏赐,恐怕日后又有变动,朝廷责罚使者冒受赏赐的罪过,臣断然不敢逃避斧钺的诛杀。假如朝廷认为使者只是做一时之事,后来不可加责,暂且宽恕重诛,那天下公论,也不肯放过臣了。畏惧公论甚于斧钺,臣所以屡次不敢接受赏功命令的原因,实在是想逃避日后斧钺的责罚、公论的逼迫。

苏轼上神宗书略

臣想要说的,有三愿:结人心,厚风俗,存纪纲而已。君主所依赖的,是人心;失去人心就灭亡,这是必然的道理。所以君子不先论行事的是非,先观察众心的向背。谢安任用诸桓,未必是对的,而众人所乐意的,国家就安定;庾亮召苏峻,未必是错的,而形势有不可行的,反而成为危辱。自古及今,没有和易同众而不安的,也没有刚果自用而不危的。

国家之所以存亡,在于道德的深浅,而不在于强与弱。历数之所以长短,在于风俗的厚薄,而不在于富与贫。道德确实深,风俗确实厚,即使贫且弱,也不妨害长久而存在。道德确实浅,风俗确实薄,即使强且富,也救不了短命而灭亡。君主知道这个,就知道所轻重的了。国家的长短,像人的寿夭。人的寿夭,在于元气;国家的长短,在于风俗。世上有瘦弱而长寿的,也有强壮而早亡的。如果元气还存,那么瘦弱也无害。等到已经耗损,那么强壮反而更危险。所以臣愿爱惜风俗像防备元气。古人不是不知道深刻的法度可以齐众,勇悍的人可以集事。忠厚近于迂阔,老成初若迟钝,最终不肯用那些来代替这些,是顾念所得小而所丧大。自古用人,必须经历试用。虽然有卓异的人才,也必须有已试的功效。一则使他经历变故而知难,事情不轻率做;一则等待他功高而望重,人自然没有异议。大体名器爵禄,是人们所奔趋的。积累劳绩而后升迁,那么人各自安分。现在如果多开骤进之门,使有意外之得,公卿侍从几步就可以图谋。得到的人既不肯以侥幸自名,那么得不到的人

者必皆以沈沦为恨。使天下常调举生妄心,耻不若人,何所不至?欲望风俗之厚,岂可得哉?

译这些人必定都会把沉沦堕落视为憾事。假如天下的常规科举考生都生出虚妄之心,以不如别人为耻,那还有什么事做不出来呢?想要风俗淳厚,怎么可能得到呢?

自建隆以来,未尝罪一言者,纵有薄责,旋即超升,许以风闻,而无官长。风采所系,不问尊卑。言及乗舆,则天子改容;事闗廊庙,则宰相待罪。圣人深意,流俗岂知?葢台谏未必皆贤,所言未必皆是,然须养其鋭气而借之重权者,岂徒然哉?将以折奸臣之萌也。夫奸臣之始,以台谏折之而有余;及其既成,以干戈取之而不足。臣自幼小所记,及闻长老之谈,皆谓台谏所言,常随天下公议,公议所与,台谏亦与之;公议所击,台谏亦击之。及至英庙之初始,建称亲之议,本非人主大过,亦无典礼明文,徒以众心未安,公议不允,当时台谏以死争之。今者物论沸腾,人怨交至,公议所在,亦可知矣。相顾不发,中外失望。夫弹劾积威之后,虽庸人亦可以奋扬;风采消委之余,虽豪杰有所不能振起。臣恐自兹以往,习惯成风,尽为执政私人,以致人主孤立,纪纲一废,何事不生?孔子曰:“鄙夫可与事君也与哉?其未得之也,患得之;既得之,患失之。茍患失之,无所不至矣。”臣始读此书,疑其太过,以为鄙夫之患失,不过备位而苟容。及观李斯忧▯恬之夺其权,则立二世以亡秦;卢杞忧懐光之数其恶,则误徳宗以再乱。其心本生于患失,其祸乃至于丧邦。孔子之言,良不为过。是以知为国者,平居必当有忘躯犯顔之士,则临难庶防有徇义守死之臣。

  陈瓘论蔡京疏畧

自古为人臣者,官无髙下,干犯人主,未必得祸;一触权臣,则破碎必矣。或以为离间君臣,或以为卖直归怨,或托以他事,阴中伤之;或于已黜之后,责其怨望,此古之人所不免也。

  苏辙快哉亭记畧

士生于世,使其中不自得,将何往而非病?使其中坦然,不以物伤性,将何适而非快?

  刘挚分析助役论畧

近嵗台谏官叠以言事罢免,岂其言皆无补于事与?岂皆愿为讦激险直之语以自为名而洁去与?尝以谓欲言政府之事者,其譬如治湍暴之水,可以循理而渐▯之,不可以隄防激鬭而发其怒,不惟难攻,亦为患滋大。故臣自就职以来,切慕君子之中道,欲其言直而不违于理,辞顺而不屈其志,庶防愚忠少悟天听,而亦不敢悻然如浅丈夫以一言一事轻决去就,致圣朝数数逐去言事者而无所裨补。思以上全国体,而下亦庶防能久其职业而成功名。两月之间,才十余疏,其言及助役法者止三疏耳。当天下多事之时,而臣言简缓,又不足以感悟,则其负已多矣。不意大臣之怒臣至如此。

  张舜民史説畧

韩退之潮阳之行,齿髪衰矣,不若少时之志壮也。故以封禅之説迎宪宗,又曰:“自今请改事。”观此言,伤哉!丈夫之操,始非不坚誓于金石,凌于雪霜;既而怵于死生,顾于妻孥,罕不回心低首,求免一时之难者,退之是也。退之非求富贵者也,畏死尔。故善为国者,如农圃然,初则养育其材,勿使之夭折;终则将就其美,勿使之摧折。君臣相成,同底于道,顾必使之至于尽欢竭忠之地,亦何有哉?唯乐天则不然,知其不可为而一切舍之,危行而放其言,懐卷而同其尘,可谓晦而明,柔而立者也。故终其身而不辱。

  崔鶠杨嗣复论畧

气类所合,物莫能间。君臣相与,必有所谓合者。君子不之察,欲彊以口舌折奸人之锋,势必不振,此小人所以常胜,君子所以常不胜一也。人情逆之则怒,顺之则喜,毁之则怒,誉之则喜。小人性便谀佞,志在诡随,而君子任道直前,有犯无隐,此小人所以常胜,君子所以常不胜二也。君子正直是与,不妄説人,而小人窃爵禄以植朋党,竭智力以市内援,此小人所以常胜,君子所以常不胜三也。君子难进而易退,小人易进而难退。易进则常在上以制人,难进则常在下而为人所制,此小人所以常胜,君子所以常不胜四也。君子柔亦不茹,刚亦不吐,不虐幼贱,不畏髙明,而小人之于人,失势则鼠伏以事之,得势则虎步以陵之,此小人所以常胜,君子所以常不胜五也。君子穷则以命自安而不尤人,达则以恕存心而不害物。小人在下

译从建隆年间以来,不曾因进言而治罪过任何人,即使有轻微的责罚,随即就提拔升迁,允许他们根据传闻进言,而不设长官统辖。御史的风采所系,不问地位尊卑。言论涉及皇帝,天子便改容倾听;事情关系到朝廷,宰相便待罪自责。圣人的深意,世俗之人岂能知晓?大概台谏官未必都是贤人,他们所说的未必都正确,然而必须培养他们的锐气并借给他们重权,难道是徒然吗?这是为了遏制奸臣的萌芽。奸臣在初起时,用台谏官来遏制他们绰绰有余;等到奸臣势力已成,用武力去讨伐他们也不够。臣从小所记得的,以及听长辈谈论的,都说台谏官的言论,常常跟随天下的公议,公议所赞同的,台谏官也赞同;公议所抨击的,台谏官也抨击。到了英宗即位之初,开始提出称亲的议论,这本来不是君主的重大过错,也没有典礼明文规定,只是因为众人心中不安,公议不赞同,当时的台谏官以死力争。如今舆论沸腾,民怨交至,公议所在之处,也就可想而知了。大家互相观望而不发声,朝廷内外都感到失望。在弹劾的积威之后,即使是平庸的人也可以奋发昂扬;在风采消沉萎靡之余,即使是豪杰也有所不能振作。臣担心从此以后,习惯成风,台谏官都成为执政者的私人,以致君主孤立,纲纪一旦废弛,什么事不会发生?孔子说:“鄙陋的人可以侍奉君主吗?他们没得到官职时,担心得不到;已经得到官职后,担心失去。如果担心失去,就会无所不为了。”臣起初读这本书,怀疑孔子说得太过分,认为鄙陋的人担心失去,不过是占据职位而苟且容身。等到看到李斯担心吕不韦夺取他的权力,就拥立秦二世而导致秦朝灭亡;卢杞担心李怀光列举他的罪恶,就误导唐德宗而导致再次动乱。他们的本心产生于担心失去,灾祸竟然达到了丧国的地步。孔子的话,确实不过分。因此知道治理国家的人,平时一定要有忘掉身躯、冒犯威严的士人,那么面临危难时或许能有殉义守死的臣子。

陈瓘论蔡京疏略

自古以来做臣子的,官职无论高低,触犯君主,未必会遭祸;一旦触犯权臣,则必定身败名裂。有的被指责离间君臣,有的被指责卖直求名、归怨于君,有的借其他事情,暗中中伤他们;有的在被罢黜之后,被指责心怀怨恨,这是古人所不能避免的。

苏辙快哉亭记略

士人生在世,如果内心不自得,那么到哪里不会生病呢?如果内心坦然,不因外物伤害本性,那么到哪里不快乐呢?

刘挚分析助役论略

近年台谏官接连因进言被罢免,难道他们的言论都对事情没有补益吗?难道他们都愿意说激切险直的话来为自己求名而清白离去吗?我曾经认为,想要议论政府事务的人,就像治理湍急的水流,可以顺着道理逐渐疏导它,不可以筑堤防激斗而引发它的怒气,不仅难以攻克,而且祸患更加巨大。所以臣自从任职以来,深切仰慕君子的中庸之道,希望言论正直而不违背道理,言辞顺从而不屈服意志,或许愚忠能稍微启发天听,也不敢像浅薄的丈夫那样因为一言一事轻易决定去留,导致圣朝屡次驱逐进言的人而没有补益。思考以保全国家体制,而下位者也或许能长久保持职业而成就功名。两个月之间,才上了十几道奏疏,其中涉及助役法的只有三道奏疏罢了。在天下多事的时候,而臣的言论简略迟缓,又不足以感悟皇上,那么我的过失已经很多了。没想到大臣对臣的愤怒竟然到了如此地步。

张舜民史说略

韩愈潮州之行,牙齿头发都衰老了,不如年轻时意志壮盛。所以用封禅的说法迎合宪宗,又说:“从今请改变做法。”看这些话,可悲啊!丈夫的操守,起初不是不坚如金石,凌驾于雪霜之上;后来被生死所恐吓,顾念妻儿,很少有不回心转意、低头求免一时之难的,韩愈就是这样。韩愈不是追求富贵的人,是害怕死亡罢了。所以善于治理国家的人,就像农夫园丁一样,起初养育人才,不让它夭折;最终将就它的美好,不让它摧折。君臣互相成就,共同达到正道,看必定让他们达到尽情欢悦、竭尽忠诚的地步,又有什么困难呢?只有乐天则不然,知道不可为而一切舍弃,行为危险而放纵言论,怀揣书卷而同流合污,可以说是晦暗而光明,柔弱而坚定的人。所以终身而不受辱。

崔鶠杨嗣复论略

气质同类相合,没有什么能离间。君臣相处,必定有所谓相合的地方。君子不去察究,想要强行用口舌折服奸人的锋芒,势必不能振作,这是小人常常胜利、君子常常失败的第一点。人情逆他则怒,顺他则喜,毁他则怒,誉他则喜。小人性情善于谄媚,志向在于诡诈跟随,而君子承担道义直前,有冒犯没有隐瞒,这是小人常常胜利、君子常常失败的第二点。君子只与正直的人在一起,不随意取悦人,而小人窃取爵禄来培植朋党,竭尽智力来收买内援,这是小人常常胜利、君子常常失败的第三点。君子难以进取而容易退让,小人容易进取而难以退让。容易进取则常常在上面控制人,难以进取则常常在下面被人控制,这是小人常常胜利、君子常常失败的第四点。君子柔弱也不吃,刚强也不吐,不虐待幼小卑贱,不畏惧高明,而小人对人,失势则像老鼠一样伏着侍奉他,得势则像老虎一样步态傲慢地欺凌他,这是小人常常胜利、君子常常失败的第五点。君子穷困则用天命自我安慰而不责怪人,显达则用恕道存心而不伤害人。小人在下

则不安而懐毒以伺上,居上则快意而肆虐以害人,此小人所以常胜而君子所以常不胜六也。君子一有不安于其心,则畏君畏亲畏天畏人,而小人欲济其奸,则欺君欺亲欺天欺人,无不可者,此小人所以常胜,君子所以常不胜七也。君子励廉节,崇名誉,小人苟获其欲,则天下贱之而不羞,万世非之而不辱,此小人所以常胜,君子所以常不胜八也。君子所言欲讷,于行欲敏,有过则改,见义则服,而小人矜利口以服人,喜奸言而文过,此小人所以常胜,君子所以常不胜九也。天下善人少,不善人多,故君子为国求人难于选拔,而凶邪一啸则千百为羣,此小人所以常胜,君子所以常不胜十也。君子不念旧恶,以徳报怨,而小人忘恩背义,至以怨报徳,此小人所以常胜,君子所以常不胜十一也。君子有若无,实若虚,有功不矜,有善不伐,而小人无而为有,虚而为盈,露巧而扬能,矜功而卖善,以惑时君以冀徼幸。此小人所以常胜,君子所以常不胜,十二也。君子小人之不敌,亦明矣。

译如果内心不安,就怀藏毒计窥伺君主;身居高位,就肆意妄为残害百姓,这是小人常常得胜、君子常常失败的原因之六。君子心中一旦有不安,就会敬畏君主、敬畏亲人、敬畏上天、敬畏世人;而小人想要实现其奸计,就会欺骗君主、欺骗亲人、欺骗上天、欺骗世人,没有做不到的,这是小人常常得胜、君子常常失败的原因之七。君子崇尚廉洁节操,推崇名誉声望;小人只要满足私欲,即使天下人轻视他也不觉得羞耻,万世人非议他也不觉得耻辱,这是小人常常得胜、君子常常失败的原因之八。君子说话谨慎迟缓,行动敏捷迅速,有了过错就改正,见到道义就服从;而小人夸耀伶牙俐齿来折服他人,喜欢奸邪之言来掩饰过错,这是小人常常得胜、君子常常失败的原因之九。天下善良的人少,不善良的人多,所以君子治理国家时,选拔人才很难;而凶恶邪僻之人一声呼唤,就能聚集成千上万的同党,这是小人常常得胜、君子常常失败的原因之十。君子不记念旧日的仇怨,用恩德回报怨恨;而小人忘恩负义,甚至用怨恨回报恩德,这是小人常常得胜、君子常常失败的原因之十一。君子有好像无,充实好像空虚,有功绩不夸耀,有善行不宣扬;而小人无却装作有,空虚却装作充实,显露巧诈而张扬才能,夸耀功绩而兜售善行,以此迷惑当代君主,希望侥幸获利。这是小人常常得胜、君子常常失败的原因之十二。君子与小人的力量不相匹敌,也就显而易见了。

唐庚察言论畧

古之人臣,抵掌缓颊,説人主以用兵者,其言未尝不引义慷慨,豪健俊伟,使听者踊跃激发,奋然而从之。至考论其心,则有为国计者,有为身谋者,是不可以不察也。今夫战则除害于时,不战则遗患于后,此有必胜之势,彼有必败之道。思虑深熟,利害之形了然于胷中,知其决不误国而后为之,若此者为国计,非身谋也。张华、裴度是已。天下既平,谋臣宿将以侯就第,杜门却扫,无所用其竒,则瞠目扼腕,争为用兵之説,庶防有以骋其智勇而舒其意气,若此者为身谋,非国计也。臧宫、马武是巳。国家无事,贪财嗜利之臣无所侥幸,则必鼓倡兵端,以求其所欲。兵革一动,则金钱、货币、玉帛、子女何求而不得,若此者为身谋,非国计也。陈汤、甘延夀是已。官崇禄厚,无所羡慕,惴惴然唯恐一日失势而不得保其所有,则必建开边之议,以中人主之欲,以久其权,若此者为身谋,非国计也。杨国忠是已。前侯、故将、失职之臣,负罪忧畏,思有以撼动其君,则争议边功,以希复进,若此者为身谋,非国计也。窦宪是已。古之人臣,逆节已萌而功效未着,人心未服,则未尝不因战伐之功,以收天下之望,若此者为身谋,非国计也。桓温、刘裕是已。

  俨山外集卷二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

  俨山外集卷三十

  明 陆深 撰

  蜀都杂抄

蜀人多竒姓,今《百家姓》以为出于宋朝,故首以赵、钱、孙、李,尊国姓也。我朝《千家姓》亦以朱奉天运,起文然,未见有“天姓”者,而蜀姓或有出于二家外。自魏晋以来,取才于门阀,故姓氏尤重。唐重八姓,论相于此,至不许与他姓为婚婣。自八姓而下,凡有三百五十姓。宋嘉祐中,亦有《千姓编》。鴈门邵思撰《姓解》,则分为一百七十门,至有二千五百六十八氏。汉颍川太守聊氏,复有《万姓谱》。古姓之存于今者,鲜矣。按《左氏》:“因生赐姓,胙土命氏,以字、以諡、以官、以邑,才五者而已。”

峨眉山本以两山相对如蛾眉故名,字当从虫,不当从山。

  月竹嘉定州之产每月生笋

吾郡松江,本縁淞江得名。其地下每有水灾,乃去水而作郡。吴淞江,今吴江寳带桥一路是已,亦名松陵。眉州有江,亦名松江,即蜀江分派,过州城与醴泉江合。

嘉靖十五年丙申二月二十八日癸丑四更,防将尽,地震者三。初震,房屋有声,鸡犬皆鸣。随以天鼓自西北而南。后数日得报,惟建昌尤甚,城郭廨宇皆倾,死者数千人。都司李某亦与焉。

蜀都大抵雨多风少,故竹树皆修耸。少陵古栢二千尺,人讥其瘦长。诗固有放言,要之蜀产与他迥异。若谓栢之森森者惟蜀为然,所谓乔木如山者,亦惟蜀为然。

杨栁多寄生,状类冬青,亦似紫藤,经冬不凋。春夏之交,作紫花,散花满地。省衙前有数株,冬月望之,荣枯各异。

峨眉山周回千里,髙八十里,中有光怪。每天晴,云涌浩若银涛,其光五采如轮。俗云佛见是已。夜半有光熠熠,来自天际者,又谓之圣灯。光相寺在大峨絶顶,登其处,遥望西天,见雪山一云。有小鸟如鹪鹩,鸣类人言。一云自白水蹑其巅六十里。

峨眉古今之胜境也。山中光怪若虹蜺然,每见于云日映射之际,俗所谓佛光者是已。予自陕入川,巡抚陕西黄都宪臣伯邻为予言:曩为川辖时,亲登其上,观佛光。光未发时,有鸟先飞过,若言“施主发心,菩萨来到”。光既散复来,作声“施主布施,菩萨去了”。又拾藏山中白石,大小皆六棱,照燿有光采,疑光怪即此石所为也。理当或然,但鸟声何为者耶?近余编修承勋懋昭为余言:尝从杨修撰慎用修两宿其上,登絶顶亦见光,具五色,俯视在云壑中。其言白石与黄都宪同,惟云鸟声只三字,若言“佛现了”。其鸟类雀而稍大,只有三枚,别无种类。三鸟飞入佛殿中,尝就僧食,但不见有长育耳。佛殿自西望见三峯插天,皆积雪如银。每日下峯头,则殿中燃灯。云此西域昆仑山,岂所谓日

译唐庚《察言论略》

古代的大臣,拍着手掌、从容游说,劝谏君主用兵的人,他们的言辞未尝不引经据义、慷慨激昂,豪迈刚健、俊逸雄伟,使得听者振奋激动,奋起跟随。等到考察推究他们的内心,有的是为国家考虑,有的是为自身谋划,这是不可以不加以明察的。如今,作战就能及时消除祸害,不作战就会给后世留下隐患,这是有必胜的形势,对方有必败的道理。深思熟虑,利害的情形在胸中清清楚楚,知道决不会误国才去做,像这样的是为国家考虑,不是为自身谋划。张华、裴度就是这样的人。天下已经太平,谋臣老将都已封侯回家,闭门谢客,没有地方施展他们的奇谋,于是瞪着眼睛、握着手腕,争相发表用兵的主张,希望借此驰骋他们的智勇、舒展他们的意气,像这样的是为自身谋划,不是为国家考虑。臧宫、马武就是这样的人。国家没有战事,贪财好利的臣子没有侥幸获利的机会,就必定鼓动挑起战端,以求得他们想要的东西。战争一起,金钱、货币、玉帛、美女,有什么求而不得的呢?像这样的是为自身谋划,不是为国家考虑。陈汤、甘延寿就是这样的人。官位崇高、俸禄优厚,没有什么可羡慕的,却惶恐不安,只怕有一天失去权势而不能保住已有的东西,就必定提出开拓边疆的建议,以迎合君主的欲望,从而长久保持自己的权力,像这样的是为自身谋划,不是为国家考虑。杨国忠就是这样的人。前任侯爵、老将、失势的臣子,身负罪责、忧虑恐惧,想有所举动来动摇君主,就争着议论边功,以图重新进用,像这样的是为自身谋划,不是为国家考虑。窦宪就是这样的人。古代的大臣,叛逆的节操已经萌生但功业尚未显著,人心尚未信服,就未尝不凭借战功,来收揽天下的声望,像这样的是为自身谋划,不是为国家考虑。桓温、刘裕就是这样的人。

《俨山外集》卷二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

《俨山外集》卷三十

明代 陆深 撰

《蜀都杂抄》

蜀地人多有奇特的姓氏,现在的《百家姓》认为它出自宋朝,所以以赵、钱、孙、李开头,是尊崇国姓。我朝《千家姓》也尊崇朱姓奉天承运,起始于文然,未曾见到有“天姓”的,而蜀地的姓氏有的出自这两家之外。自魏晋以来,选拔人才看重门第阀阅,所以姓氏尤其重要。唐代重视八大姓氏,在此评定宰相,甚至不允许与其他姓氏通婚。自八大姓氏以下,共有三百五十个姓氏。宋代嘉祐年间,也有《千姓编》。雁门人邵思撰写《姓解》,则分为一百七十门,多达二千五百六十八个氏。汉代颍川太守聊氏,又有《万姓谱》。古代的姓氏留存到今天的,很少了。查考《左传》:“依据出生赐予姓,分封土地命定氏,以字、以谥号、以官职、以封邑,才这五种而已。”

峨眉山原本因为两座山相对像蛾眉而得名,字应当从虫,不应当从山。

月竹是嘉定州的特产,每月生长竹笋。

我们郡松江,原本因为淞江而得名。那里地势低洼,常有水灾,于是去掉水旁写成“郡”。吴淞江,现在吴江宝带桥一路就是,也叫松陵。眉州有江,也叫松江,即蜀江的支流,流过州城与醴泉江汇合。

嘉靖十五年丙申二月二十八日癸丑四更,夜将尽时,地震了三次。初次震动,房屋发出声响,鸡狗都叫了起来。接着天鼓声从西北向南方传来。几天后得到报告,只有建昌最严重,城墙官署都倒塌了,死了几千人。都司李某也死在其中。

蜀地大体上雨多风少,所以竹树都修长高耸。杜甫说古柏二千尺,人们讥笑它瘦长。诗歌本来就有夸张之言,总之蜀地的物产与其他地方迥然不同。如果说柏树茂密的样子只有蜀地如此,所谓乔木如山的样子,也只有蜀地如此。

杨柳多寄生,形状类似冬青,也像紫藤,经冬不凋。春夏之交,开紫色的花,落花满地。省衙前有几株,冬天看去,荣枯各异。

峨眉山周围千里,高八十里,山中有光怪现象。每当天气晴朗,云涌浩荡如同银涛,其光彩五彩如轮。俗话说的佛见就是这样。半夜有光亮闪烁,来自天际的,又叫做圣灯。光相寺在大峨山顶,登上那里,遥望西方,看见雪山一片。有一种小鸟像鹪鹩,鸣叫类似人言。一说从白水攀登其巅六十里。

峨眉山是古今的胜境。山中的光怪如同虹霓,常出现在云日映射之时,俗话所说的佛光就是这样。我从陕西进入四川,巡抚陕西的黄都宪伯邻对我讲:从前任川辖时,亲自登上山顶,观看佛光。光未发出时,有鸟先飞过,好像说“施主发心,菩萨来到”。光散后又来,发出声音“施主布施,菩萨去了”。又拾得山中的白石,大小都是六棱,照耀有光彩,怀疑光怪就是这些石头造成的。道理上或许如此,但鸟声又是为什么呢?近来我编修承勋懋昭对我说:曾跟随杨修撰慎用修两夜住在山上,登上绝顶也看见光,具备五色,俯视在云壑中。他说的白石与黄都宪相同,只说鸟声只有三个字,好像说“佛现了”。那鸟类似雀但稍大,只有三只,没有其他种类。三鸟飞入佛殿中,曾就食于僧人,只是不见有繁殖罢了。佛殿从西望见三峰插天,都积雪如银。每天下山头,则殿中燃灯。说这是西域昆仑山,难道就是所谓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