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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俨山外集十四

俨山外集卷十三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54–57 段

,颇不相能,及是遂曰:“既然须与别其是非。”中官曰:“当下抚按耳。”文贞以为不可,使宰相之子而辱于抚按之手,须锦衣官校提来,实欲辱之也。既来,白其辜,坐告人以罪,朝廷与其子为尚寳官而去。徳遵闻之,遂言于乡人曰:“汝以为宰相之子,朝廷务姑息之,文敏公独非宰相乎?”具藁速其来。上王振得之,遂不告于文贞,而以文敏故事处之。逮来,狱成,议置重典。初,仁庙与三杨君臣俱泣曰:“汝必辅朕子孙,朕亦贷汝子孙死。”故三杨子孙皆有勑。稷之敢于为恶,亦有所恃也。稷既系狱,文贞得疾,犹欲援勑以赎稷死命,次子防检勑。防密秘之托,以稷先持去,遂弗及救。余闻之,丹徒靳宫谕云。

译(他们)彼此很不和睦,到了这时便说:“既然必须分辨是非。”宦官说:“现在由巡抚、巡按处理。”文贞认为不可,说:“如果是宰相的儿子,却受辱于巡抚、巡按之手,必须由锦衣卫官校提来,这才是真正想羞辱他。”既已带来,陈述他的罪过,因诬告他人获罪,朝廷授予他儿子尚宝司官员的职位后将其释放。德遵听说后,便对同乡人说:“你们以为宰相的儿子,朝廷一定纵容他,文敏公难道不是宰相吗?”写好文书催促他前来。王振得到消息,于是没有告诉文贞,而是按照文敏公的先例处理。逮捕前来,案件审结,商议处以重刑。当初,仁宗皇帝与三杨君臣都流泪说:“你们一定要辅佐我的子孙,我也宽恕你们的子孙不死。”所以三杨的子孙都有敕书。杨稷敢于作恶,也是有倚仗的。杨稷既已入狱,文贞生病,仍想援引敕书来赎杨稷的死罪,次子杨防检查敕书。杨防秘密隐瞒,说杨稷先前已拿走了,于是来不及救援。我听说这件事,是丹徒靳宫谕说的。

予游金陵,观大功坊,回龙巷,想见当时君臣之际焉。大将军为人谦谦不伐,又从父老问大将军时事。其蹙元帝于开平也,阙其围一角,使逸去。常开平怒,亡大功。大将军言:“是虽昏主,然尝久帝天下,吾主上又何加焉?将裂地而封之乎?抑遂甘心也?”既皆不可,则纵之,固便。开平且未然,呜呼,深逺矣。

文章贵简明。王伯厚甫尝称:「欧阳公刘栁无称于事业,姚宋不见于文章,过于唐人。」所云:「周勃霍光虽有勲伐,而不知儒术;枚臯严忌善为文章,而不知岩廊。」终不若汉人所谓:「绛灌无文,随陆无武。」尤为痛快也。

宋徽宗宣和六年,礼部试进士至万五千人,是年赐第八百余人。宋朝故事,毎廷试前十名,御药院先以文卷奏御,定高下。高宗建炎间,始罢之。

晋悼公入告羣臣之词,左氏、《国语》并载,而不若左氏之简严也。左氏曰:“孤始愿不及此,虽及此,岂非天乎?”《国语》作:“孤之及此,天也。”惟此语胜左氏。

古之言天者,三家:曰宣夜,曰盖天,曰浑天。宣夜无传,《周髀》盖天,考验多失,独浑天近理。其言曰:「天如鸡卵,地如卵黄。天大地小,天表里有水,天地各乘气而立,载水而浮。天转如车毂之运。」

周天三百六十五度四分度之一,天本无度,因日一昼夜所躔阔狭而名。盖日之行也,三百六十五日之外,又行四分日之一,一年而一周天。以一日所行为一度,故分为三百六十五度四分度之一。星辰之相去,月五星之行躔,皆以其度度焉。盖天之有度,犹地之有里也。一度畧广三千里,周天大畧一百一十万里,上下四方径各三十六万里。后汉《地里志》度各二千九百三十二里,周天积一百七万九百一十三里,径三十五万六千九百七十一里。又按《学林》云,地与星辰四游升降于三万里之中,则地至天万五千里尔。按《唐书》一行梁令瓉候之,度广四百余里,上下四方径各五万余里,周天实一十六万里,地上地下各八万里。天道幽逺,术家各持一説,宜并存之。

天圆如倚盖,半覆地上,半隐地下。北极出地三十六度,绕极七十二度,常见者谓之上规。南极入地三十六度,绕极亦七十二度,常隐者谓之下规。

文曜丽乎天,其动者有七:日、月、五星是也。其不动者,二十八宿是也。日为阳精,月为隂精,五行之精为五星,布于四方。二十八舍为宿,咸列布于天,运行躔次,用示吉凶焉。

天道左旋,七政右转【一云:日月本东行,天西旋,入于海,牵之以西,如蚁行磨上,磨左,蚁右,磨疾,蚁迟】天一昼一夜而一周,又过一度。日一昼一夜而行一度。月行十三度十九分度之七【一云:月行速,日一度,月十三度有竒,积二十七日强而周天,又二日半强而后与日会】

二十八宿之度,本因日行所躔而名,本无度也。度之最多者,莫如东井,至有三十四度;其最少者,莫如觜觿,才一度。何则?井、斗不与日躔相当,其度不得不阔;觜、鬼与日躔才相及,其度不得不狭也。

日所行谓之黄道,本无道况色乎?歴家入筭,姑以色标识之。黄色之中,日道居中,故也。月行青、朱、白、黒者,春木、夏火、秋金、冬水,四方色也。传曰:「朱道一出黄道南,盖指南陆而名之。不曰赤而曰朱,何也?」赤道分南北之中,古今不易。南陆称朱,所以避之也。黄道出入于赤道之内外,赤道横而黄道斜,斜长于横,故黄道为之増。若赤道居中,黄道旁出,旁狭于中,故黄道为之减。此自然之数也。

日行黄道,七政循黄道左右而行。冬至日去北极最逺者,百一十五度半弱;夏至日去北极最近者,六十七度半弱。二分去北极九十一度半弱。

日行黄道,月行九道。日月行,相去最逺者二十四度,最近者六度。青道二出黄道东,朱道二出黄道南,白道二出黄道西,黑道二出黄道北。此其交也,必由于黄道而出入,故兼而言之曰九道也。

月行黄道内,谓之隂厯;行黄道外,谓之阳厯。东方青龙七宿,谓之

译我游历金陵,观看大功坊、回龙巷,想象当时君臣之间的关系。大将军为人谦逊不自夸,我又向父老询问大将军当时的政事。他在开平逼迫元帝时,包围圈留出一个缺口,让元帝得以逃脱。常开平发怒,要废除大功。大将军说:“这虽然是昏庸的君主,但曾经长期统治天下,我们的君主又能把他怎么样呢?是将土地分割封给他呢?还是就此甘心于他的命运?”既然两者都不可行,那么放他走,本来就更合适。常开平尚且没有这样做,唉,真是深远啊。

文章贵在简明。王伯厚曾经称赞:“欧阳修说刘、柳在事业上没有什么称道之处,姚崇、宋璟在文章上没有什么表现,这超过了唐人。”所说的:“周勃、霍光虽然有功勋,但不懂儒术;枚皋、严忌擅长写文章,但不懂治国之道。”终究不如汉人所说的:“周勃、灌婴没有文采,随何、陆贾没有武略。”更为痛快淋漓。

宋徽宗宣和六年,礼部考试进士多达一万五千人,这一年赐及第的有八百多人。宋朝的惯例,每次廷试前十名,御药院先将试卷奏呈皇帝,确定高低。高宗建炎年间,才开始废除这一做法。

晋悼公进入朝廷向群臣告谕的话,《左传》和《国语》都有记载,但不如《左传》简洁严谨。《左传》说:“我起初的愿望达不到这个地步,即使达到了,难道不是天意吗?”《国语》说:“我能达到这个地步,是天意。”只有这句话胜过《左传》。

古代谈论天象的有三家:叫宣夜、盖天、浑天。宣夜没有流传下来,《周髀》是盖天说,验证多有失误,只有浑天说接近道理。它说:“天像鸡蛋,地像蛋黄。天大地小,天内外都有水,天地各自凭借气而立,载着水而漂浮。天转动像车轮的运转。”

周天三百六十五度四分之一度,天本来没有度数,因为太阳一昼夜所经过的宽窄而得名。大概太阳的运行,在三百六十五天之外,又运行四分之一天,一年而绕天一周。以一天所行的距离为一度,所以分为三百六十五度四分之一度。星辰之间的距离,月亮和五星的运行轨迹,都用这个度数来衡量。大概天有度数,就像地有里程一样。一度大约广三千里,周天大约一百一十万里,上下四方直径各三十六万里。后汉《地理志》每度各二千九百三十二里,周天累计一百七万九百一十三里,直径三十五万六千九百七十一里。又据《学林》说,地和星辰在四游升降于三万里之中,那么地到天只有万五千里。据《唐书》一行、梁令瓉观测,每度广四百多里,上下四方直径各五万多里,周天实际一十六万里,地上地下各八万里。天道幽远,术数家各持一说,应该并存。

天圆像靠着的盖子,一半覆盖在地上,一半隐藏在地下。北极高出地面三十六度,绕极七十二度,常可见的称为上规。南极没入地下三十六度,绕极也是七十二度,常隐藏的称为下规。

文曜依附于天,其中运动的有七个:日、月、五星就是。其中不动的,二十八宿就是。日是阳精,月是阴精,五行之精是五星,分布在四方。二十八舍为宿,都排列布于天,运行轨迹,用来显示吉凶。

天道向左旋转,七政向右旋转【一说:日月本来向东行,天向西旋转,进入海中,牵引向西,像蚂蚁在磨上行走,磨向左,蚂蚁向右,磨快,蚂蚁慢】天一天一夜而绕一周,又过一度。日一天一夜而行一度。月行十三度十九分度之七【一说:月行速,日一度,月十三度有余,积二十七天多而绕天一周,又两天半多而后与日相会】

二十八宿的度数,本来因为日行所经过而得名,本来没有度数。度数最多的,没有比东井更多,有三十四度;最少的,没有比觜觿更少,才一度。为什么呢?井、斗不与日行相当,其度数不得不宽;觜、鬼与日行才相及,其度数不得不窄。

日所行的称为黄道,本来没有道路何况颜色呢?历法家纳入计算,姑且用颜色标识。黄色之中,日道居中,所以如此。月行青、朱、白、黑,春木、夏火、秋金、冬水,四方之色也。传曰:“朱道一出黄道南,大概指南陆而得名。不说赤而说朱,为什么呢?”赤道分南北之中,古今不变。南陆称朱,所以避开。黄道出入于赤道的内外,赤道横而黄道斜,斜长于横,所以黄道为之增加。若赤道居中,黄道旁出,旁狭于中,所以黄道为之减少。这是自然的数。

日行黄道,七政循黄道左右而行。冬至日去北极最远的,一百一十五度半弱;夏至日去北极最近的,六十七度半弱。二分去北极九十一度半弱。

日行黄道,月行九道。日月行,相距最远的二十四度,最近的六度。青道二出黄道东,朱道二出黄道南,白道二出黄道西,黑道二出黄道北。它们的相交,必定由于黄道而出入,所以兼而言之曰九道。

月行黄道内,称为阴历;行黄道外,称为阳历。东方青龙七宿,称为

东陆;西方白虎七宿,谓之西陆;南方朱雀七宿,谓之南陆;北方▯武七宿,谓之北陆。总之二十八宿,而天体周矣。

译东方苍龙七宿,称为东陆;西方白虎七宿,称为西陆;南方朱雀七宿,称为南陆;北方玄武七宿,称为北陆。总共二十八宿,天体的圆周就完备了。

日行舒,月行速,当其同度,谓之合朔。舒先,速后,近一,逺三,谓之▯。相与为衡,分天之中,谓之朢以速及舒,光尽体伏,谓之晦。

凡日月无光,曰薄亏;毁曰蚀;虹蜺曰晕;气在日上,曰戴;旁对曰珥;半环在旁,向曰抱;背曰背。

凡五星所行,同舍曰合,变祅曰散,五寸之内,光芒相及曰犯,相冒而过曰陵,掩之曰食,自下往触曰犯,居其宿曰守,经之曰歴,相击曰鬭,环之曰勾,绕之曰已,早出曰赢,晩出曰缩。

凡星常明者,百有二十四,可名者三百二十,为星二千五百,防星之数,盖万一千五百二十。太史总甘、石、巫咸之星,凡二百八十三,官一千四百六十四星。

  俨山外集卷十三

<子部,杂家类,杂编之属,俨山外集》>

  钦定四库全书

  俨山外集卷十四

  明 陆深 撰

  停骖録

宿州有睢阳驿,凡以睢水在其南也。然古睢阳乃今归徳州,即张许死节之地。予过而问焉,屡更河患,亦既漫漶矣。正统间,予同县人卫君庸知州事,尝采辑史传文集,为《唐忠臣録》,己巳年刻。之后正徳己巳翻刋,人以为有数。正綂有土木之变,正徳逆瑾之变,在明年庚午八月,盖六十之数云。夫文献之废兴,非特有数,抑亦有世道焉。

予观唐之盛,莫过于贞观、开元。其时文章则燕、许、沈、宋,字画则欧、虞、禇、薛,皆温润藻丽,有太平气象。天寳以后,多事之日,则杜工部、顔鲁公出焉。其辞翰非不雄伟俊拔也,而流离死亡之祸,具见▯治末。予初登朝,士大夫之贤者,皆喜习顔书、学杜诗,每与亡友王韦钦佩论之。钦佩以为非佳兆。孝皇賔天,逆瑾乱政,辛未、壬申之间,霸州盗起,攻城破县,杀戮甚惨,至烦两路用兵,而川蜀之盗尤烈,竭天下之力,仅能克之。于是鲁公之忠节,工部之诗史,亦畧彷佛覩矣。呜呼,学术可不慎哉!

李宪副梦阳,字献吉,号空同子,▯正间名士,与予交好,尝约献吉游吴卜居,予将入梁访族,二十余年未酬也。嘉靖己丑秋,献吉寻医渡江,留京润一两月,予适有延平之行,是嵗除日,献吉下世。予赴晋阳,以庚寅三月二十一日经汴城而西,望几筵,一恸而已。其子枝,字伯材,以空同子八篇来贶,燃灯读之,重为之流涕。内论学下篇一条,书刘阁老言李杜事,防失防。刘名徤,字希贤,号脢庵,洛阳人,相孝庙首尾二十年,相业甚可观,素以理学自负。予乙丑登第,为庶吉士,与众同谒公于安福里第,公告诸吉士曰:「人学问有三事,第一是寻绎义理,以消融胸次;第二是考求典故,以经纶天下;第三却是文章。好笑后生辈才得科第,却去学做诗。做诗何用?好是李杜。李杜也只是两个醉汉,撇下许多好人不学,却去学醉汉。」其言如此,虽抑扬之间不能无过,然意则深远矣。

予为庶吉士时,谒东山先生刘公大夏,时雍公诲予曰:「初入仕,不可受人知。知己多,难立朝矣。只如朋友,若两三人得力者,自可了一生。过多则晩年受累。」今五十有四,发种种矣,益知其言之有味。尝见周密公谨所记,赵徳庄诲赵忠定曰:「今日于上前得一二语奬谕,明日于宰相处得一二语褒拂,往往丧其所守者多矣。」乃知古人造就后进者,每如此。

予自延平赴山西,过润时,▯翁南归未久,相见劳苦,外无他语,但道“子行得无受炎凉乎”?予笑曰:“不至是小人炎凉之态,可处君子祸福之心。”可怜翁首肯之曰:“有是有是。”

吾松姚▯先生善医。时邹都堂来学,巡抚江南,访而召之,以医生见。邹公素严重,姚有口眼歪斜,发动疾,公心轻之,问曰:“汝亦有疾?”对曰:“有风疾。”曰:“既有风疾,何不医之?”曰:“是胎风。”公即引手令其诊脉,姚退却不前,再命之,再却。公始曰:“诊脉须坐,呼座坐之。”姚乃方脉既毕,公问之,姚叙病源一二,公亦知医,颔之。最后姚曰:“大人根器上别有一窍,出污水。”公大惊曰:“此予隐疾甚秘,汝何由知?

译太阳运行缓慢,月亮运行迅速,当它们处于同一度位时,称为合朔。太阳先走,月亮后追,最近时相差一度,最远时相差三度,称为〇。二者相互平衡,平分天空的中点,称为望。月亮迅速追上太阳,月光完全消失,月体隐没,称为晦。

大凡日月没有光芒,称为薄亏;形体破损称为蚀;虹霓称为晕;气在太阳上方,称为戴;在两侧相对称为珥;半环在旁,面向太阳称为抱;背向太阳称为背。

大凡五星所运行的轨迹,同处一舍称为合,变化异常称为散,五寸之内,光芒相互触及称为犯,相互覆盖而过称为陵,掩盖称为食,从下方往上冲撞称为犯,停留在某宿称为守,经过称为历,相互撞击称为斗,环绕称为勾,围绕称为已,早出称为赢,晚出称为缩。

大凡恒星中常明的,有一百二十四颗,可以命名的有三百二十颗,作为星宿的有二千五百颗,防备之星的数量,大约有一万一千五百二十颗。太史汇总甘德、石申、巫咸的星官,共二百八十三官,一千四百六十四星。

俨山外集卷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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俨山外集卷十四

明 陆深 撰

停骖录

宿州有睢阳驿,这是因为睢水在其南面。然而古代的睢阳是现在的归德州,也就是张巡、许远死节的地方。我经过并询问此事,由于屡次遭受黄河水患,地名已经模糊不清了。正统年间,我的同乡卫君庸担任知州,曾经采集辑录史传文集,编成《唐忠臣录》,在己巳年刻印。之后在正德己巳年翻刻,人们认为这是有定数的。正统年间有土木堡之变,正德年间有刘瑾之变,在次年庚午年八月,这大概是六十的定数。文献的废兴,不仅有定数,也有世道的因素。

我看唐朝的盛世,莫过于贞观、开元。那时的文章有燕国公、许国公、沈佺期、宋之问,字画有欧阳询、虞世南、褚遂良、薛稷,都温润藻丽,有太平气象。天宝以后,多事之日,则有杜甫、颜真卿出现。他们的辞章翰墨并非不雄伟俊拔,而流离死亡的祸患,都体现在〇治末期。我刚入朝时,士大夫中的贤者,都喜欢学习颜书、学杜诗,常与亡友王韦钦佩谈论此事。钦佩认为这不是好兆头。孝宗驾崩,刘瑾乱政,辛未、壬申年间,霸州盗贼起事,攻城破县,杀戮甚惨,以致烦劳两路用兵,而川蜀的盗贼尤其猛烈,耗尽天下之力,仅能攻克。于是颜鲁公的忠节,杜甫的诗史,也大致仿佛看到了。唉,学术可不谨慎啊!

李宪副梦阳,字献吉,号空同子,〇正年间的名士,与我交好,曾约定献吉游吴地定居,我将入梁访问族人,二十多年未兑现。嘉靖己丑年秋,献吉寻医渡江,在京师润州停留一两个月,我恰好有延平之行,这一年除夕,献吉去世。我赴晋阳,以庚寅年三月二十一日经过汴城向西,望见灵位,痛哭而已。他的儿子李枝,字伯材,以空同子八篇赠我,燃灯读之,再次为之流泪。内论学下篇一条,记载刘阁老言李杜事,防失防。刘名健,字希贤,号脢庵,洛阳人,辅佐孝庙首尾二十年,相业甚可观,素以理学自负。我乙丑年登第,为庶吉士,与众同谒公于安福里第,公告诸吉士曰:“人学问有三事,第一是寻绎义理,以消融胸次;第二是考求典故,以经纶天下;第三却是文章。好笑后生辈才得科第,却去学做诗。做诗何用?好是李杜。李杜也只是两个醉汉,撇下许多好人不学,却去学醉汉。”其言如此,虽抑扬之间不能无过,然意则深远矣。

我为庶吉士时,谒东山先生刘公大夏,时雍公诲予曰:“初入仕,不可受人知。知己多,难立朝矣。只如朋友,若两三人得力者,自可了一生。过多则晚年受累。”今五十有四,发种种矣,益知其言之有味。尝见周密公谨所记,赵德庄诲赵忠定曰:“今日于上前得一二语奖谕,明日于宰相处得一二语褒拂,往往丧其所守者多矣。”乃知古人造就后进者,每如此。

我自延平赴山西,过润时,〇翁南归未久,相见劳苦,外无他语,但道“子行得无受炎凉乎”?予笑曰:“不至是小人炎凉之态,可处君子祸福之心。”可怜翁首肯之曰:“有是有是。”

吾松姚〇先生善医。时邹都堂来学,巡抚江南,访而召之,以医生见。邹公素严重,姚有口眼歪斜,发动疾,公心轻之,问曰:“汝亦有疾?”对曰:“有风疾。”曰:“既有风疾,何不医之?”曰:“是胎风。”公即引手令其诊脉,姚退却不前,再命之,再却。公始曰:“诊脉须坐,呼座坐之。”姚乃方脉既毕,公问之,姚叙病源一二,公亦知医,颔之。最后姚曰:“大人根器上别有一窍,出污水。”公大惊曰:“此予隐疾甚秘,汝何由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