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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子藏俨山外集二十六

俨山外集卷二十五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114–119 段

咸被其化;工为史者不选事而书,故言无美恶,尽传于后。若事皆不谬,言必近真,何止得古人之糟粕而已。

译都受到他的教化;从事史官工作的人不挑选事情来记录,所以言论无论好坏,都全部流传到后世。如果事情都没有错误,言论必定接近真实,哪里只是得到古人的糟粕而已呢。

叙事

夫史以叙事为本,而史之叙事以简为工。故《尚书》所载务于寡事,《春秋》变体贵于省文。若文约而事丰,尤述作之美者也。自汉而降,斯文日烦,可谓费矣。葢叙史之体有四:有直纪才行,有唯书事迹,有因言而知,有假论而显。《尚书》称尧标以允恭克让,左传之叙大叔目以美秀而文,所谓直纪其才行者。左氏载申生为骊姬所譛,自缢而亡;《汉书》称纪信为项籍所围,代君而死。所谓唯书其事迹者,武王之声罪独夫也,但曰焚炙忠良,刳剔孕妇,随防之论楚事也;才曰筚路蓝缕,以啓山林。所谓因言而知者,《史记》卫青传后曰:“苏建尝责大将军不荐贤待士。”《汉书》孝文纪末曰:“吴王诈病不朝,赐以几杖。”所谓因论而显者。若四者相兼而毕书,其费尤广矣。简约之中复有二类:一曰省句,二曰省字。《左传》书华耦称“先人得罪于宋”,鲁人以为敏,夫以鲁为敏,此省句也。《春秋》书“陨石于宋五”,夫闻之陨,视之石,数之五,此省字也。大抵省句易,省字难,洞识此心,始可与言史矣。

  效法

效法之体有二:一曰貎同而心异,二曰貎异而心同。何以言之?古者命官有别,卿与大夫各为名秩,此《春秋》之例也。秦有天下,列为帝王,谯周撰《古史书》:李斯之弃市也,云“秦杀其大夫”,以天子之丞相名诸侯之大夫,此与《春秋》所谓貎同而心异也。当《春秋》之世,列国分书,至于鲁国,直云“我而已”。如典午既尝统一,干寳《晋纪》每▯必云“▯我某皇帝”,且无二君,何“我”之有?此与《春秋》又所谓貎同而心异也。齐桓继絶,《左传》云“邢迁如归,卫国忘亡”,言上下安堵,不失旧物也。如孙皓之成擒也,干寳亦云“吴国既灭,江外忘亡”,岂司马氏之所能致?与此与《左氏》又所谓貎同而心异也。《春秋》诸国皆用夏正,鲁以行天子礼乐,故独用周正。至如“书‘元年春王正月’者,年则鲁君之年,月则周王之月”。如曹、马受命,躬为帝王,非是以诸侯守藩,行天子班厯;而孙盛《魏晋二阳秋》每年必书“某年春帝正月”。夫年既编帝纪,而月又列帝名,此与《春秋》又所谓貎同而心异也。《春秋》三传各释经义,如《公羊》屡云“何以书记其事也”,此则先引经语而继以释辞,势使之然,非史体也。如吴均《齐春秋》每书灾变,亦曰“何以书记异也”?夫事无他议,言从已出,辄自问答者,岂叙事之体耶?此与《公羊》又所谓貎同而心异也。《史》《汉》每于列传首书人名字,至传内有呼字处,则于传首已详。而《汉书》李陵传称“陇西任立政,陵字立政曰‘少公归易耳’”,夫上不言立政之字,而辄言“字立政曰‘少公’”者,此省文从可知也。至令狐徳棻《周书》于伊娄穆传首云“伊娄穆字奴干”,既而续云“太祖字之曰奴干,作仪同,面向我也”。夫上书其字,而下复曰“字”,岂是事从简易,文去重复者耶?此与《汉书》又所谓貎同而心异也。世之述者,喜编次古文,撰叙今事,可谓宋人守株者矣。语曰:“世异则事异,事异则治异”,求其偶中,亦有。可言者焉?是故君父见害,臣子所不忍言。故左叙桓公之在齐也,而云“彭生乘公薨于车”。如干寳《晋纪》叙愍帝殁于平阳,而云“晋人见者多哭贼惧帝崩”,此与左氏实所谓貎异而心同也。一时所记详其始末,若左成七年,郑获楚钟仪以献晋,至九年,晋归钟仪于楚以求平,是也。至裴子野《宋畧》叙索虏临江,太子劭使力士排徐湛,江湛僵仆,于是始与劭有隙。其后三年,有徐江为元凶所杀事,此与左氏亦所谓貎异而心同也。凡列姓名,罕兼其字,如左传上言羊斟,则下曰叔牂;前称子产,则次是国侨,是也。至裴子野《宋畧》亦然,上书桓▯,则下有敬道;后叙殷鐡,则先着景仁,此与左氏又所谓貎异而心同也。左氏《论语》叙人酬对,或去其对“曰”“问曰”等字,如裴子野《宋畧》云“李孝伯问张畅卿

译叙事

史书以记述事件为根本,而史书记述事件以简练为精妙。所以《尚书》所载务必少事,《春秋》变体贵在省略文字。如果文字简约而内容丰赡,更是著述的美事。自汉代以来,这种文风日益繁琐,可以说是耗费笔墨了。大概叙述史实的体例有四种:有直接记载品行才能的,有只书写事迹的,有通过言语而知晓的,有借助议论而彰显的。《尚书》称颂尧以“诚信恭敬、能够谦让”为标志,《左传》叙述太叔以“俊美秀丽而有文采”为特征,这就是所谓直接记载其品行才能的。《左传》记载申生被骊姬谗害,自缢而死;《汉书》称纪信被项羽围困,代替君主而死。这就是所谓只书写其事迹的。武王声讨独夫纣王,只说“焚烧烤炙忠良,剖开孕妇取胎”,随防评论楚国之事,只说“驾着柴车,穿着破衣,去开辟山林”。这就是所谓通过言语而知晓的。《史记》卫青传后说:“苏建曾责备大将军不推荐贤才、善待士人。”《汉书》孝文帝纪末说:“吴王假装生病不朝见,赐给他几杖。”这就是所谓借助议论而彰显的。如果这四种情况都兼有且全部写出来,那耗费笔墨就更多了。在简约之中又有两类:一是省略句子,二是省略字词。《左传》记载华耦说“先人得罪于宋”,鲁国人认为他敏捷,以鲁国人认为敏捷,这就是省略句子。《春秋》记载“陨石落在宋国五块”,听说是坠落,看是石头,数是五块,这就是省略字词。大体上省略句子容易,省略字词难,透彻明白这个道理,才可以和他谈论史学了。

效法

效法的体例有两种:一是表面相同而实质不同,二是表面不同而实质相同。怎么说呢?古代任命官职有区别,卿和大夫各自有名称和等级,这是《春秋》的体例。秦统一天下,列为帝王,谯周撰写《古史书》:李斯被处死示众时,说“秦杀了其大夫”,把天子的丞相称为诸侯的大夫,这与《春秋》所谓表面相同而实质不同。在《春秋》时代,各国分别记事,至于鲁国,直接说“我”罢了。如司马氏曾经统一天下,干宝《晋纪》每篇必定说“我某皇帝”,况且没有两个君主,哪里还有“我”的说法?这与《春秋》又所谓表面相同而实质不同。齐桓公救助断绝的国家,《左传》说“邢国迁都如同回家,卫国忘记亡国”,意思是上下安居,不失旧有的基业。如孙皓被擒获时,干宝也说“吴国既灭,江外忘记亡国”,这难道是司马氏所能做到的吗?这与《左传》又所谓表面相同而实质不同。《春秋》各国都用夏历,鲁国因为实行天子礼乐,所以独用周历。至于记载“元年春王正月”,年则是鲁君的年,月则是周王的月。如曹丕、司马炎受命,亲自成为帝王,不是以诸侯身份守藩,实行天子的历法;而孙盛《魏晋二阳秋》每年必定记载“某年春帝正月”。既然年已经编入帝纪,而月又列出帝名,这与《春秋》又所谓表面相同而实质不同。《春秋》三传各自解释经义,如《公羊传》屡次说“为什么记载?记录这件事”,这是先引用经文接着用解释的话,形势使然,不是史书的体例。如吴均《齐春秋》每记载灾异,也说“为什么记载?记录怪异”?事情没有其他议论,言语从自己口中说出,就自己问答,难道是叙事的体例吗?这与《公羊传》又所谓表面相同而实质不同。《史记》《汉书》每在列传开头书写人的名字,到传内有称呼名字的地方,则在传首已经详细。而《汉书》李陵传称“陇西任立政,李陵字立政说‘少公归易耳’”,上面不说立政的字,而直接说“字立政说‘少公’”,这是省略文字从可知。到令狐德棻《周书》在伊娄穆传首说“伊娄穆字奴干”,接着又说“太祖字他叫奴干,作仪同,面向我”。上面写他的字,下面又说“字”,难道是事情从简易,文章去重复吗?这与《汉书》又所谓表面相同而实质不同。世上的著述者,喜欢编排古文,撰写叙述今事,可以说是宋人守株待兔的人了。俗话说:“时代不同则事情不同,事情不同则治理不同”,求得偶然符合,也有。可说的吗?所以君父被害,臣子不忍心直言。所以左氏叙述桓公在齐国时,说“彭生陪桓公乘车,桓公死于车上”。如干宝《晋纪》叙述愍帝死在平阳,说“晋国人看见的多哭,贼人害怕皇帝崩逝”,这与左氏实所谓表面不同而实质相同。一时所记详细其始末,如左氏成七年,郑国俘获楚国的钟仪献给晋国,到九年,晋国归还钟仪给楚国以求和平,就是这样。到裴子野《宋略》叙述北魏军队临江,太子劭派力士推倒徐湛之,江湛僵仆,于是开始与劭有嫌隙。其后三年,有徐湛之、江湛被元凶杀害的事,这与左氏亦所谓表面不同而实质相同。凡列举姓名,很少兼用其字,如《左传》上面说羊斟,下面说叔牂;前面称子产,后面是国侨,就是这样。到裴子野《宋略》也是这样,上面书桓𬀩,下面有敬道;后面叙述殷铁,先着景仁,这与左氏又所谓表面不同而实质相同。左氏《论语》叙述人酬答,有时去掉其“曰”“问曰”等字,如裴子野《宋略》说“李孝伯问张畅卿

何姓?曰:姓张,张长史乎”,此与左氏又所谓貎异而心同也。附见者,如左称“楚武欲伐隋熊率且比曰季梁在何益?萧方三十国春秋说朝廷闻慕容隽死曰:中原可图矣。桓温曰:慕容恪在其忧方大”,此与左氏又所谓貎异而心同也。事应者,如左称“叔辄闻日蚀而哭,昭子曰:子叔其将死乎?秋八月,叔辄卒”,王邵《齐志》称“张伯徳夣山上挂丝,占者曰:其为幽州乎?秋七月,拜为幽州刺史”,此与左氏又所谓貌异而心同也。至如左叙晋败于邲,先济者赏,而云“上军下军争舟,舟中之指可掬”,夫不言攀舟乱,以刃断指,而但曰“舟指可掬”,则读者自覩其事矣。王邵述髙季式破敌于韩陵,追奔逐北,而云“夜半方归,槊血满袖”,夫不言夺槊深入击刺甚多,而但称“槊血满袖”,则闻者亦知其义矣,此与左氏又所谓貎异而心同也。

译问:姓什么?答:姓张,是张长史吗?这与《左传》所说的“貌异而心同”是一样的。附见的事例,如《左传》记载:“楚武王想要讨伐隋国,熊率且比说:‘季梁在,有什么益处?’”萧方在《三十国春秋》中说:“朝廷听说慕容隽死了,说:‘中原可以图谋了。’桓温说:‘慕容恪在,忧患才大呢。’”这也与《左传》所说的“貌异而心同”是一样的。事应的事例,如《左传》记载:“叔辄听到日食而哭泣,昭子说:‘子叔大概将要死了吧?’秋天八月,叔辄去世。”王邵在《齐志》中记载:“张伯德梦见山上挂着丝线,占卜的人说:‘这预示他将任幽州刺史吧?’秋天七月,任命他为幽州刺史。”这也与《左传》所说的“貌异而心同”是一样的。至于像《左传》叙述晋国在邲地战败,先渡河的人受到奖赏,却说“上军和下军争抢船只,船中的手指可以捧起”,这里不直接说攀船混乱,用刀砍断手指,而只说“船中的手指可以捧起”,那么读者自然就能看清那件事了。王邵叙述高季式在韩陵击败敌军,追击溃败的敌人,却说“半夜才回来,长矛上的血沾满了衣袖”,这里不直接说夺取长矛深入敌阵,刺杀敌人很多,而只说“长矛上的血沾满了衣袖”,那么听的人也就明白其中的含义了,这也与《左传》所说的“貌异而心同”是一样的。

隽永

夫文章之变化无穷矣,必有余音足句为其始末,是以“伊”、“惟”、“夫”、“葢”发语之端也。焉、哉、矣、兮,断句之助也。去之则不足,加之则有余。厥有定理,而史之叙事,时亦类此。故将述晋灵公厚敛雕墙,则且以不君为称;欲云司马安四至九卿,而先以巧宦标目。所谓説事之端也。书重耳伐原示信,而续以一战而霸,文之教也。书匈奴为偶人,象郅都令驰射,莫能中,则云其见惮如此。所谓论事之助也。寄抑扬于片言只字之间,有隽永者矣。

  篇目

史记》一百三十卷,司马迁采《左氏》《国语》,删《世本》《战国策》,据楚汉列时事,上自黄帝,下讫麟止。作十二本纪,十表,八书,三十世家,七十列传,谓之《史记》。藏诸名山,副在京师。至宣帝时,迁外孙杨恽祖述其书,遂宣布焉。而十篇未成,有录而已。元成之间,防稽褚先生更补其阙,作《武帝纪》《三王世家》《龟策》《日者》列传,辞多鄙陋,非迁本意也。《西汉书》一百卷,汉司徒掾班彪以太初后《史记》未善,于是采旧事,徴异闻,作后传六十五篇。其子固以所续未详,乃起元髙皇,终乎新莽,十有二世,二百三十年,为十二纪,八表,十志,七十列传。其事未毕,会有讼其私作史记者,有诏收系。固弟超诣阙自陈,固续父旧书,明帝意解,乃诏固诣校书卒业。至章帝建初中乃成。后坐窦氏事,卒于洛阳狱,书颇防乱。其妺曹大家博学能属文,奉诏缉校,又选髙才郎马融等十人从大家授读。其八表《天文志》,或云是待诏马续所作,而古今人物表颇不类。本书云。

后汉书》一百三十卷,宋宣城太守范煜作。凡十纪,十志,八十列传,合百篇。穷览旧集,删烦补畧。防以罪收,十志未成而死。梁刘昭因旧本补注三十卷。

三国志》晋著作陈夀集三国史撰为国志凡六十五篇,宋文帝命中书郎裴松之补注。

晋书》一百三十卷,纪十,志二十,列传七十,载记三十,序例一,目录一。唐房▯龄等奉勑修,时太宗与焉,故又总之曰「御撰」云。

宋书》一百卷,纪十,志三十,列传六十,梁沈约撰。河东裴子野又删为畧二十卷。宋治平中,南丰曾巩等奉诏校定。政和中,颁之学官。

南齐书》五十九卷,梁萧子显撰。八纪,十一志,四十列传。宋曾巩等校定。

梁书》五十六卷,唐姚思防撰。六本纪,五十列传。思防名简,以字行。梁史官察之子。

陈书》三十六卷,唐姚思防撰。六本纪,三十列传。察在陈,尝删撰梁、陈事,未成,且死,属思防继其业。唐贞观中,与《梁书》同时上之。宋曽巩等校定。

后魏书》一百三十卷,齐魏收撰,本纪十二,列传十二,志十,宋刘恕等校正。

北齐书》五十卷,唐李百药撰。本纪八,列传四十二。初,李徳林在齐,尝撰著纪传。贞观初,百药续成父书,献之。《周书》五十卷,唐令狐徳棻等撰。本纪八,列传四十二。宋仁宗时,出太清楼本,合史馆、秘阁本,又取夏竦、李巽家本校定。其后,林希、王安国上之。

隋书》八十五卷,唐魏徴等撰。本纪五,列传五十,长孙无忌等撰。志三十。

  南史八十卷

北史》八十卷,唐李延夀撰。南起宋,尽陈,百七十年;北起魏,尽隋,二百四十二年。

唐书》一百三十卷,唐韦述撰。初,吴兢撰《唐史》止于开元,凡一百十卷。述因兢本,刋去酷吏传,为纪、志、列传一百十二卷。至徳、乾元以后,史官于休烈增肃宗纪二卷,令狐峘等复随纪、志、传后増缉成之。

新唐书》二百二十五卷,宋嘉祐中,曽公亮等奉诏删定,欧阳修撰纪志,宋祁撰列传。

五代史》七十五卷,宋欧阳修撰。梁、唐、晋、汉、周事。

宋史》本纪四十七卷,志一百六十二卷,表三十二卷,列传、世家二百五十五卷。

辽史》本纪三十卷,志三十一卷,表八卷,列传四十六卷;《金史》本纪十九卷,志三十九卷,表四卷,列传七十三卷。已上三史,元至正间,中书右丞相托克

译隽永

文章的奥妙变化是无穷无尽的,必定要有余音绕梁、句意未尽作为其首尾呼应,因此用“伊”、“惟”、“夫”、“盖”等字来发起语气的开端。用“焉”、“哉”、“矣”、“兮”等字来辅助断句。去掉这些字则文意不足,加上这些字则文意有余。这其中有固定的法则,而史书的叙事,有时也类似这样。所以将要叙述晋灵公加重赋税、雕刻墙壁时,就先以“不君”(不像君主)来称呼他;想要说司马安四次升迁至九卿之位,就先以“巧宦”(善于钻营的官员)来标举他的名目。这就是所谓叙述事件的开端。记载重耳攻打原国以显示信用,接着写他经过一战而称霸,这是文章教化作用的表现。记载匈奴制作偶人,模仿郅都令骑兵射他,却没有人能射中,于是说郅都被畏惧到了这种地步。这就是所谓议论事件的辅助。在片言只字之间寄托褒贬,其中含有隽永的意味了。

篇目

《史记》一百三十卷,司马迁采纳《左传》《国语》,删削《世本》《战国策》,依据楚汉时期的列国时事,上起黄帝,下至麟止。作十二本纪,十表,八书,三十世家,七十列传,称之为《史记》。将正本藏于名山,副本留在京师。到了汉宣帝时,司马迁的外孙杨恽祖述其书,于是公布于世。而其中有十篇未完成,只有目录而已。汉元帝、成帝年间,会稽褚先生补写其缺失,作《武帝纪》《三王世家》《龟策》《日者》列传,文辞大多鄙陋,不符合司马迁的本意。《西汉书》一百卷,汉司徒掾班彪因为太初年以后的《史记》写得不好,于是采集旧事,征引异闻,作后传六十五篇。他的儿子班固认为所续写的不够详尽,于是从汉高祖开始,到王莽新朝结束,历经十二代,二百三十年,作十二纪,八表,十志,七十列传。事情尚未完成,恰逢有人控告他私自修史,有诏令将其收押。班固的弟弟班超到宫阙前自陈,说明班固是续写父亲旧书,汉明帝心意解除,于是诏令班固到校书处完成学业。到汉章帝建初年间才完成。后来因窦氏之事获罪,死于洛阳狱中,书稿颇为散乱。他的妹妹曹大家博学能写文章,奉诏整理校订,又选拔高才郎马融等十人跟随曹大家学习诵读。其中八表和《天文志》,有人说是在待诏马续所作,而古今人物表颇不类似。本书云。

《后汉书》一百三十卷,宋宣城太守范晔所作。共十纪,十志,八十列传,合计百篇。广泛阅览旧集,删减烦冗,补充简略。范晔因罪被收押,十志未完成而死。梁朝刘昭依据旧本补注三十卷。

《三国志》晋朝著作郎陈寿汇集三国史事撰为国志,共六十五篇,宋文帝命书中郎裴松之补注。

《晋书》一百三十卷,纪十,志二十,列传七十,载记三十,序例一,目录一。唐朝房玄龄等奉敕修撰,当时唐太宗也参与其中,所以又总称为“御撰”。

《宋书》一百卷,纪十,志三十,列传六十,梁朝沈约撰。河东裴子野又删略为二十卷。宋治平年间,南丰曾巩等奉诏校定。政和年间,颁行于学官。

《南齐书》五十九卷,梁朝萧子显撰。八纪,十一志,四十列传。宋朝曾巩等校定。

《梁书》五十六卷,唐朝姚思廉撰。六本纪,五十列传。姚思廉名简,以字行世。是梁朝史官姚察之子。

《陈书》三十六卷,唐朝姚思廉撰。六本纪,三十列传。姚察在陈朝时,曾删撰梁、陈史事,未完成,且将死,嘱托姚思廉继承其业。唐贞观年间,与《梁书》同时进献。宋朝曾巩等校定。

《后魏书》一百三十卷,北齐魏收撰,本纪十二,列传十二,志十,宋朝刘恕等校正。

《北齐书》五十卷,唐朝李百药撰。本纪八,列传四十二。起初,李德林在北齐时,曾撰著纪传。贞观初年,李百药续成父书,进献朝廷。《周书》五十卷,唐朝令狐德棻等撰。本纪八,列传四十二。宋仁宗时,拿出太清楼本,合并史馆、秘阁本,又取夏竦、李巽家本校定。其后,林希、王安国进献。

《隋书》八十五卷,唐朝魏徵等撰。本纪五,列传五十,长孙无忌等撰。志三十。

《南史》八十卷,《北史》八十卷,唐朝李延寿撰。南史起于宋,止于陈,历时一百七十年;北史起于魏,止于隋,历时二百四十二年。

《唐书》一百三十卷,唐朝韦述撰。起初,吴兢撰《唐史》止于开元年间,共一百一十卷。韦述依据吴兢原本,删去酷吏传,作纪、志、列传一百一十二卷。至德、乾元以后,史官于休烈增加肃宗纪二卷,令狐峘等又随纪、志、传后增补辑成。

《新唐书》二百二十五卷,宋嘉祐年间,曾公亮等奉诏删定,欧阳修撰纪志,宋祁撰列传。

《五代史》七十五卷,宋朝欧阳修撰。记载梁、唐、晋、汉、周之事。

《宋史》本纪四十七卷,志一百六十二卷,表三十二卷,列传、世家二百五十五卷。

《辽史》本纪三十卷,志三十一卷,表八卷,列传四十六卷;《金史》本纪十九卷,志三十九卷,表四卷,列传七十三卷。以上三史,元至正年间,中书右丞相托克

托等奉命修《元史》,本纪三十七卷,志五十二卷,表六卷,传六十三卷,目录二卷,通计一百六十一卷。洪武二年,翰林学士宋濂等奉勑修。

译宋濂等人奉命编修《元史》,其中本纪三十七卷,志五十二卷,表六卷,传六十三卷,目录二卷,总计一百六十一卷。洪武二年,翰林学士宋濂等人奉诏编修。

俨山外集卷二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

  俨山外集卷二十六

  明 陆深 撰

  史通防要下

  丛篇一

夫爱憎之情,忘而后是非之论定,故史必修于异代,岂曰才难而已乎?《尧典》述徳,标以《虞书》,此圣人之志也。重华协帝,毋亦身亲笔削与?《禹贡》夏后之书也,或曰伯益所记云。

书之二典,不独记其事,并与其深防之意传之。葢当时执笔,皆圣人之徒也。又曰:古之良史,眀足以周万事之理,道足以徧天下之用,知足以通难知之意,文足以发难显之情【并曽巩文】

古之王者,代有史官,以日系月,属辞比事,君举必书,用存有法。书而不法,是谓空言,葢褒贬之重慎也【蘓颋文】国史,眀乎得失之迹【诗大序】

国史之兴,将明得失,使一代之典焕然可观【温峤表】夫劝善惩恶,正言直笔,纪圣朝功徳述忠臣贤士事业,载奸臣佞人丑行,以传无穷者,史官之职也【李翺文】夫天之生人也,有贤有不肖。若乃其恶可以戒世,其善可以示后,而死之日亡得而称焉,是谁之过与?葢史官之责也。

史之为义也,不隠恶,不虚美。美者,因其美以美之,虽有其恶,不加毁也。恶者,因其恶而恶之,虽有其美,不加誉也。

史之为用也,记功,司过,彰善,阐恶,得失一朝,荣辱千载。茍违斯法,岂曰能官?

自古置史官,书事以明鉴戒。人君但为善事,不患史官不书;若所为错忤史官,纵不书,天下之人书之。

因大臣之除罢,而识君子、小人进退消长之机;因政事之因革,而识取士、养民、治军、理财之方【陈君举文】

别统系,以明大一统之义;表嵗年,以仿首时之体;辨名号,以正名纪;即位改元,以正始书;尊立崩▯,以叙始终;书篡弑废徙,以讨乱贼;书祭祀,以着吉礼之得失;书行幸田狩,以着巡逰之荒怠;书恩泽制诏,以着命令之美恶;书朝防聘问,以着賔礼之是非;书封拜黜罢,以见赏罚之当否;书征伐战攻,以志用兵之正伪;书人事,以寓予夺;书灾祥,以垂劝戒。

  丛篇二

书法之难也有五:烦而不整,一也;俗而不典,二也;书不实录,三也;赏罚不中,四也;文不胜质,五也【袁崧文】

史有三长,才也,学也,识也【刘知防文】

史之叙事也,辨而不华,质而不俚,其文直,其事核,若斯而已,可也。

  古之国史异闻则书

国史表言行,昭法式;至于人理常事,不足备列。

史之为书也,有其事则记,无其事则阙。

夫直笔者,不掩恶,不虚美,虽然,存大体而已。若录及细碎,如宋孝王、王劭之徒,专言鄙事,讦以为直,吾无取焉。古者刋定一史,纂成一家,体统各殊,指归咸别。

史以好善为主,嫉恶次之。子长、孟坚,史之好善者也;南史、董狐,史之嫉恶者也。兼此二长,而重之以文,其惟左氏乎?

史官掌修国史,凡天地日月之详,山川封域之分,昭穆继代之序,礼乐师旅之事,诛赏兴废之政,皆本起居。夫记事之体,欲简而详,疎而不漏。若烦则尽取,省则都损,二者皆过也。

论史之烦省者,但当求其事有妄载,言有阙书,可矣。必量世事之厚薄,限篇第以多寡,失其折衷矣。张世伟着《马班优劣论》,以为迁叙三千年事,五十万言;固叙二百四十年事,八十万言,非通论也。

史氏所书,以正为主。若马卿之《子虚上林》,扬雄之《甘泉羽猎》,班固《两都》,马融《广成》,费矣。

  史论立言理当雅正

表嵗以首年,而因年以着统;大书以提要,而分注以备言。使夫嵗年之乆近,国统之离合,事辞之详畧,议论之同异,通贯晓析,如指诸掌。名曰《资治通鉴纲目》。粤自纪传创兴,而编年之法废;细大不捐,猥琐不纲,而策书之法废。是非去取,由其一隅之见,不能不谬于圣人,而惩劝之法又废矣。

  丛篇三

夫饰言为文,编文为句。句积而章立,章积而篇成。章句之言,有显有晦。显也者,繁词缛说,理尽于篇中;晦也者,省字约文,事溢于句

译俨山外集卷二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

俨山外集卷二十六

明 陆深 撰

史通要略下

丛篇一

人的爱憎情感,只有忘却之后,对是非的论断才能确定,所以史书必须由后代来修撰,这难道仅仅是因为人才难得吗?《尧典》记述德行,以《虞书》为标志,这是圣人的志向。舜帝继承帝位,难道不是亲自执笔删削吗?《禹贡》是夏朝的书,有人说这是伯益所记载的。

《尚书》中的两篇典谟,不仅记录事情,还将其中深远的意旨流传下来。大概当时执笔的人,都是圣人的门徒。又说:古代的良史,明智足以周遍万事的道理,道德足以遍及天下的用途,智慧足以通晓难以知晓的意旨,文采足以阐发难以显露的情感【以上并见曾巩文章】

古代的君王,代代设有史官,用日连缀成月,连缀文辞比附事件,君主的举动必定记录,用来保存有法度的行为。记录而不符合法度,这就叫做空话,大概是因为褒贬之事非常慎重【以上见苏颋文章】国史,明白地显示得失的轨迹【《诗经·大序》】

国史的兴起,是为了阐明得失,使一个朝代的典章制度鲜明可观【温峤表】劝善惩恶,正直的言论和直笔,记载圣朝功德,叙述忠臣贤士的事业,记载奸臣佞人的丑行,以流传无穷,这是史官的职责【李翱文章】上天生育人类,有贤能的也有不贤能的。如果他们的恶行可以警戒世人,他们的善行可以示以后人,而死后却无人称颂,这是谁的过错呢?大概是史官的责任。

史书的义理,不隐瞒恶行,不虚构美名。对于美名,依据其美而赞美它,即使有恶行,也不加以诋毁。对于恶行,依据其恶而厌恶它,即使有美名,也不加以赞誉。

史书的作用,在于记录功绩,掌管过错,表彰善行,揭露恶行,得失在一朝之间,荣辱流传千载。如果违背这个法则,怎么能说是称职的官员呢?

自古设置史官,记录事情以明确鉴戒。君主只要做善事,不担心史官不记录;如果所作所为违背史官的原则,即使不记录,天下的人也会记录。

通过大臣的任免,来认识君子、小人进退消长的契机;通过政事的沿袭变革,来认识选拔人才、养育百姓、治理军队、管理财政的方法【陈君举文章】

分别统系,以阐明大一统的意义;标明年号,以仿效首时的体例;辨别名号,以端正名分纲纪;即位改元,以端正开始的书写;尊崇、立嗣、崩逝,以叙述始终;记录篡位、弑君、废黜、迁徙,以讨伐乱贼;记录祭祀,以彰显吉礼的得失;记录出行、田猎,以彰显巡游的荒废懈怠;记录恩泽制诏,以彰显命令的美恶;记录朝会、聘问,以彰显宾礼的是非;记录封拜、黜免,以显示赏罚是否得当;记录征伐战攻,以志在用兵的正伪;记录人事,以寄托予夺;记录灾异祥瑞,以垂示劝戒。

丛篇二

史书笔法的困难有五种:烦琐而不整齐,是一;庸俗而不典雅,是二;记录不真实,是三;赏罚不公正,是四;文采胜过质朴,是五【袁崧文章】

史官有三种长处:才学,学问,见识【刘知几文章】

史书叙述事情,辨析而不华丽,质朴而不粗俗,文辞直率,事情核实,像这样就可以了。

古时的国史,奇异的事情才记录

国史表彰言行,昭示法式;至于人伦常事,不值得全部列举。

史书作为著作,有事就记录,无事就空缺。

所谓直笔,不隐瞒恶行,不虚构美名,虽然如此,也只是保存大体罢了。如果记录到细碎之事,像宋孝王、王劭之流,专门谈论鄙陋之事,以揭发隐私为直率,我不取这种态度。古代刊定一部史书,编纂成一家之言,体例各不相同,旨趣也各有区别。

史书以喜好善行为主,憎恶恶行次之。司马迁、班固,是史书中喜好善行的;南史氏、董狐,是史书中憎恶恶行的。兼具这两种长处,而又以文采加以加重,大概只有左丘明吧?

史官掌管修撰国史,凡是天地日月的详情,山川封域的分界,昭穆继代的次序,礼乐师旅的事务,诛赏兴废的政治,都以起居注为根本。记事的原则,想要简略而详细,疏朗而不遗漏。如果烦琐就全部采取,简省就全部删减,这两种都是过分的。

讨论史书的烦琐与简省,只应当寻求事情有无妄载,言论有无缺漏,就可以了。一定要衡量世事的厚薄,限制篇章的多少,就失去了折衷之道。张世伟著《马班优劣论》,认为司马迁叙述三千年的事,用了五十万言;班固叙述二百四十年的事,用了八十万言,这不是通达的论断。

史家所书写的,以端正为主。如果像司马相如的《子虚上林》,扬雄的《甘泉羽猎》,班固的《两都赋》,马融的《广成颂》,那就太费事了。

史论立言理当雅正

标明年号以首年,而依据年号来彰显统绪;大字书写以提要,而分注以备详言。使得年号的久远与近近,国统的离合,事辞的详略,议论的同异,通贯晓析,如同指掌。名叫《资治通鉴纲目》。自从纪传体创立兴起,编年体的法则就废弃了;细大不捐,猥琐不纲,策书的法则就废弃了。是非去取,出于一隅之见,不能不违背圣人,而惩劝的法则又废弃了。

丛篇三

修饰言辞成为文章,编排文章成为句子。句子积累而成章节,章节积累而成篇章。章句的语言,有显明的也有晦涩的。显明的,是繁词缛说,道理尽在篇中;晦涩的,是省字约文,事情溢出句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