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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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俨山外集十

俨山外集卷九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40–41 段

亦嵗给禄米二百石,金枝玉叶日以广衍,传之千万年之后,虽竭天下之力,不足以供之,盖坐困之道也。宋神宗时,王荆公安石作相,裁减宗室恩数,宗子相率诉马前,荆公徐谕之曰:「祖宗亲尽亦须祧迁,何况贤辈?」宗子遂散去。其后宋宗室无论戚疎少长,皆仰食县官,西南两宗无頼者,至纵其婢与闾巷通生子,则冒为己子以利其请给,其丑若是。今太宰防庵杨先生一清谓宜自国王而下,以次制其妃嫔之数,盖有见也。

译每年供给禄米二百石,皇族子孙日益繁衍,传到千万年之后,即使耗尽天下的力量,也不足以供养他们,这大概是自取困顿的做法。宋神宗时,王安石担任宰相,裁减宗室的恩赐待遇,宗室子弟相继到马前诉苦,王安石慢慢开导他们说:“祖先亲尽尚且需要祧迁,何况你们这些人?”宗室子弟于是散去。此后宋宗室无论亲疏老少,都仰赖官府供给,西南两宗中无赖之徒,甚至放纵婢女与民间男子私通生子,就冒认为自己的儿子以谋取俸禄,丑恶到了这种地步。如今太宰杨一清先生认为应当从国王以下,依次限制妃嫔的数量,这是有见识的。

凡图画雷形,作人间小鼓,环而联之,或画其神状,如飞鸟而鋭喙、肉翄、赤色而人足。按宋大观间,大涤山人胡真隠居山间,一日忽闻有声,若鼍鼓数百,黒云靉叇,间火毬相逐,已而迅雷烈风,移时乃止。夫隂阳相搏击,则为雷,非若七政可以形象求也。雷若有象,则火毬近是,霹雳斧,先儒所谓星陨而石之类,火能生土,故也。脢庵刘少师健为庶僚时,奉命往祀华山,正及夏日,脢庵与客登髙,顾见山下白雾弥漫,若大海,然而山顶赤日,了无纤翳。俯视突烟暴起,或丈余,递至尺许,亦无所闻,颇异之。从者以为雨作也,及下山,村麓人云,适有骤雨挟震雷数百已过矣,向所见烟中突起者,悉雷也。凡声自下闻之,则震;自上闻之,则否。所谓山头只作小儿啼者,是已。

周文襄公忱巡抚江南日,巨珰王振当国,虑其异巳也。时振新作居第,今之京衞武学是己。公预令人度其斋閤,使松江作剪绒毯遗之,覆地不失尺寸。振极喜,以为有才。公在江南,凡上利便事,振悉从中賛之。宋秦桧格天阁成,郑仲为蜀宣抚,遗锦地衣一铺。桧命铺阁上,广袤无尺寸差。桧黙然不乐,郑竟得罪。二事极相类,一以见疑,一以见厚。岂其心术之微有不同耶?

杨髠发宋诸陵,有裒其骨葬之者。陶九成《辍耕録》所载,以为唐义士;珏瞿宗吉《归田诗话》所载,以为林义士;塾周公谨《癸辛杂志》则以为宋陵使罗铣者,盖中宦云。

张庄懿公蓥仲子早卒,聘都城赵氏女。女闻夫卒,即舆至夫家,守制奉翁姑如妇礼,年五十余矣。▯治间,宜春刘侯徳资琬守松上,其事旌之,题曰“赵女张节妇”。顾侍读士廉以为言:“妇则无所附丽,言女则已去其母家,若不当旌者。”钱修撰与谦奋臂起辨之,引张良、陶潜为事类,至千余言不罢。郡中一閧,予时游南雍,还心是。士廉言,而与谦已病革矣。元余忠宣公阙为中书吏部员外郎,时安西郭氏女,受聘未行,防夫卒,自缢死。有司请旌其门,阙以为过于中庸,不可以训,格不下。惜当时礼官无引此以驳之者。

妇人首饰以髲为之者,曰假头,亦曰假髻。作俑于晋太元中,▯治末,京师妇女悉反戴之。今渐传四方矣,殆非佳兆。

正徳壬申秋,自饶还,过兰谿,拜枫山章先生懋于所居白露山下,因留一日。语间及吴征士与弼,康斋先生云:“昔见白沙陈公甫献章,言公甫就学康斋时,忽一日晨光初动,窻外见康斋手自飏谷,其子从作厉声曰:‘秀才恁地懒惰,只此如何到伊川门下?又如何到孟子门下?’又一日出获,手为鎌伤,流血不止,举视伤处曰:‘若血不即止而吾收之,即是为尔所胜。’言已,而获如故。又往游武夷,过逆旅,索宿钱至多三文,坚不与。或劝之曰:‘即此便是暴殄天物。’乃负担而夜往焉。”

  俨山外集卷九

  钦定四库全书

  俨山外集卷十

  明 陆深 撰

  谿山余话

周谞延之,尤溪人,字希圣。宋熙丰间人,知广之新防县,不肯奉行王安石新法。有寄子弟诗浪有虗名落世间,自惭无实骨毛寒。未年三十身先倦,才得一官心已防。卜宅拟寻栽药圃,买田宜近钓鱼滩。他年子弟重相见,藜杖簑衣笋箨冠。」诗虽浅,颇不类宋一时。门人称周夫子,其风致可想也。又着《孟子解义》《礼记説》,亦一博学之士。

嘉靖己丑,予谪延平,将以八月到任,故自七月冒暑渡浙江。沿途皆以疾谢遣人。事二十六日过兰溪,谒枫山章文懿公祠堂。公讳懋,字徳懋。是日始具衣冠。文懿家甚寥落,八十嵗外生一子,时年已十五矣。祠中塑像乃公服,不甚肖似。为赋一诗曰:「大明啓运接虞唐,成化初年士气昌。嵗晩旧京施木铎,日长过客奠椒浆。盖棺论定知消长,节惠恩深识播扬。青眼门生今白首,敢于初志负升堂【公丙戌防元入翰林为编修,因鼇山应制上疏谏止,遂谪外。是时罗一峯伦方论时相起复后先就贬,士论翕然称之。稍迁福建佥事,遂致仕家居。近三十年,孝庙末始因

译凡是描绘雷的形状,都画成人间的小鼓,环绕连接在一起;或者画雷神的样子,像飞鸟一样有尖锐的喙、肉质的翅膀、红色的身体和人的脚。查考宋代大观年间,大涤山人胡真隐居在山中,一天忽然听到声音,像几百面鼍鼓齐鸣,黑云密布,中间有火球相互追逐,随后雷电交加、狂风大作,过了很久才停止。阴阳二气相互搏击,就形成雷,不像日月五星那样可以用形象来寻求。雷如果有形象,那么火球比较接近;霹雳斧,是先代儒者所说的流星坠落变成石头之类,因为火能生土,所以如此。

脢庵刘少师刘健在做普通官员时,奉命前往华山祭祀,正值夏天,脢庵与客人登高,看见山下白雾弥漫,像大海一样,然而山顶烈日当空,没有丝毫云彩。俯视之下,突然有烟雾暴起,有时高一丈多,有时只有一尺左右,也听不到声音,觉得很奇怪。随从的人认为是下雨了,等到下山,山脚村里的人说,刚才有暴雨夹杂着几百声雷已经过去了,刚才所见的烟雾中突起的东西,全都是雷。凡是声音从下面传来,就显得震撼;从上面传来,就不震撼。所谓“雷声在山上只像小儿啼哭”,就是这个道理。

周文襄公周忱任江南巡抚时,大太监王振掌权,担心周忱与自己意见不合。当时王振刚建好住宅,就是现在的京卫武学所在地。周忱预先让人测量他的斋室,让松江制作剪绒毯送给他,铺在地上尺寸丝毫不差。王振非常高兴,认为周忱有才能。周忱在江南,凡是上报有利于百姓的事务,王振都在中间赞同。宋代秦桧建成格天阁,郑仲任蜀地宣抚使,送给他一铺锦制地衣。秦桧让人铺在阁上,面积大小没有尺寸误差。秦桧沉默不悦,郑仲最终获罪。这两件事极其相似,一个因此被怀疑,一个因此被厚待。难道他们的心术有细微的不同吗?

杨么发掘宋代诸帝陵墓,有人收集遗骨埋葬他们。陶宗仪《辍耕录》所记载,认为是唐代义士;瞿佑《归田诗话》所记载,认为是林义士;周密《癸辛杂识》则认为是宋陵使罗铣,大概是中官宦官。

张庄懿公张蓥的次子早逝,已聘都城赵家女子。女子听说丈夫去世,立即乘车到夫家,守丧侍奉公婆如同媳妇的礼节,年纪五十多岁了。治年间,宜春刘侯刘琬任松江知府,表彰这件事,题写“赵女张节妇”。顾侍读顾士廉对此提出异议:“说‘妇’则无所依附,说‘女’则已离开母家,如果不该表彰。”钱修撰钱与谦奋起辩驳,引用张良、陶潜作为同类事例,说了上千字不停止。郡中一片哗然,我当时游历南京国子监,回来心里赞同顾士廉的话,而钱与谦已经病重了。元代余忠宣公余阙任中书吏部员外郎时,安西郭家女子,受聘未出嫁,遭遇丈夫去世,自缢而死。有关部门请求表彰她的家门,余阙认为这超过了中庸之道,不可以作为典范,搁置不批准。可惜当时的礼官没有引用这个来驳斥他。

妇女首饰用假发制成的,叫假头,也叫假髻。始于晋代太元年间,治末年,京城妇女都反过来戴它。现在逐渐传到四方,恐怕不是好兆头。

正德壬申年秋天,我从饶州回来,经过兰溪,在白露山住所拜见枫山章先生章懋,因此停留一天。谈话间提到吴征士吴与弼,康斋先生陈献章说:“以前见白沙陈公甫陈献章,说公甫在康斋门下求学时,忽然有一天晨光初现,窗外看见康斋亲手扬谷,他的儿子跟着大声说:‘秀才这么懒惰,这样怎么能到伊川门下?又怎么能到孟子门下?’又有一天出去收割,手被镰刀割伤,血流不止,举起手看伤口说:‘如果血不停止而我收手,就是被你战胜了。’说完,继续收割如常。又去游览武夷山,路过旅店,索要住宿费多达三文,坚决不给。有人劝他说:‘这就是暴殄天物。’于是背着行李连夜前往。”

周谞延之,尤溪人,字希圣。宋代熙宁、元丰年间人,任广州新丰县知县,不肯执行王安石的新法。有寄给子弟的诗:“浪有虚名落世间,自惭无实骨毛寒。未年三十身先倦,才得一官心已防。卜宅拟寻栽药圃,买田宜近钓鱼滩。他年子弟重相见,藜杖蓑衣笋箨冠。”诗虽然浅显,颇不同于宋代一时风气。门人称他为周夫子,他的风致可以想象。又著有《孟子解义》《礼记说》,也是一位博学之士。

嘉靖己丑年,我被贬到延平,将在八月到任,所以七月冒着暑热渡过浙江。沿途都以生病为由推辞派人。二十六日经过兰溪,拜谒枫山章文懿公祠堂。公名懋,字德懋。这天开始穿戴衣冠。文懿公家很冷清,八十岁以外生了一个儿子,当时已经十五岁了。祠中塑像是公服,不太像。作诗一首:“大明启运接虞唐,成化初年士气昌。岁晚旧京施木铎,日长过客奠椒浆。盖棺论定知消长,节惠恩深识播扬。青眼门生今白首,敢于初志负升堂【公丙戌年考中进士进入翰林院任编修,因鳌山应制上疏谏止,于是被贬外任。这时罗一峰罗伦正议论时相起复先后被贬,士论一致称赞。稍后升任福建佥事,于是辞官回家。近三十年,孝宗末年才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