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子藏居易录十二

居易録卷十一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112–122 段

居易録卷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

居易録》卷十二刑部尚书王士祯撰

徐世溥作《诸葛武侯无成论》略云:「诸葛之出师,即周公居东之志也。其尽瘁而无成功,则昭烈如其不才,卿可自取。一言酖之也。人固有终其身若浑朴寛厚,而不能不败露于将死,斯言也。昭烈之疑忌尽见,生平深险毕露。非惟昭烈不知孔明,孔明亦不知昭烈。甚矣,彼以关张既没,老宿无人,嗣子冲愚,而亮以良平之才,据伊周之地。一旦之后,有蜀者未知为刘氏子否也?故若示以开心见诚,而实豫防逆折之自取。一言犹曰『蜀卿之蜀也』,卿欲取任自取之,但勿戕吾子云耳。」云云。予读之骇然。古来论昭烈者曰:「帝寛仁大度,能得人死力,知人待士,有髙祖之风。」及其托孤之际,君臣肝胆相照,无纎芥形迹,何其盛也!即曲笔如陈夀,亦曰:「宏毅寛厚,知人待士,有髙祖之风,英雄之气。」及其举国托孤于诸葛,而心神无二,诚君臣之至公,古今之盛轨也。陈后山云:「昭烈谓武侯云云,其勤劳一生,盖为汉计,岂为子孙计哉?乃周公之用心也。」论忠武侯,或曰「三代以上人物」,或曰「王佐之才」,或曰「近伊尹之出处」,或曰「出师二表与伊训说命相为表里」,又曰「劝昭烈伐刘璋而迄取之,后世不以为贪」。昭烈令辅后帝曰:「茍不可辅,公自取之。」孔明不以为嫌,专国一十二年,后主不以为偪,故鱼水之契,古今美之,不闻有异议也。荀子论齐桓公云:「倓然知管仲之能足以托国,也是天下之大智也。遂立以为仲父,是天下之大决也。」昭烈有焉。世溥何人,而敢于汚蔑先贤如此?徒见其狂誖无忌惮而已。薛能诗:「当年诸葛成何事,只合终身作卧龙。」后人非之。及周岌之难,人以为口业之报。《该闻録》云:「薛能从事西川,每短诸葛功业,厚诬之,见于诗不一而足,竟不免许州之祸。」世溥晚死于盗,安知非口业之报哉?斯论也,罪浮于能矣。

赵清献公集十卷,衢州旧刻本,有景定陈仁玉、至治▯古僧、家奴钧二序。门人太仓进士曹延懿言:相国邺园李公,昔为制府,镇三衢,军旅之暇,访清献之裔,只一农家子,目不知书,呼见之,为补奉祀生员,居公祠侧,以奉烝尝。公常有退居十咏,如髙斋、竹轩诸遗迹,皆不可识,惟濯缨亭为后人重建,今尚存。族子文锦为衢守,予以修葺清献祠堂及修补集板,属之。

文潞公身都将相,功名盖世,而其诗婉丽浓妩,絶似西昆。予向摘其佳句,着之《池北偶谈》。赵清献诗亦有似潞公者,殊不类其为人。如「暖风云」、「薄袂」、「欹云」、「散轻云」、「舞袖低帘」、「疎荡楼阁」、「尘暗逐轮蹄」、「絮乱垂杨道」、「香流种药畦」、「春牕恼春思」、「一枕杜鹃啼」、「芳草云翠密」、「驯文雉」、「丛深隠画轮」、「离披金谷晓」、「寂寞茂陵春」、「古渡班荆客」、「长堤走马人」、「芊芊似袍緑」、「一雨一番新」、「杜鹃云响乱」、「书牕外人惊梦」、「枕中江城啼晓月」、「泽国愬春风」、「柳道盘餐緑」、「桃园躞蹀红」、「年年来此地,留恨任西东」、「寒食云城郭,青烟散郊园」、「丽日长鬭鸡,红锦翅逰骑,紫丝缰有蝶俱含粉,无人不惜芳」、「尽▯花下饮,归去醉成乡」、「观水云澄江,抵练长极目,路苍茫烟芷差差緑,风荷柄柄香」、「西流终古恨,南浦镇时忙」、「拟待传辞意,离人在楚乡」。右数诗掩卷诵之,岂复知铁面所为耶?

江南巡抚宋牧仲中丞寄三孔文集。宋中书舍人文仲经父,礼部侍郎武仲常父,金部郎中平仲毅父也。经父以范蜀公荐对策九千余言,力排安石,触其怒,罢归。常父诋王氏学,毅父以不行新法为董必所劾,安置英州。皆元祐君子也。史称文仲集五十卷,武仲集百余卷,平仲有《续世说》《珩璜新论》诸书。今三孔集通仅五卷,周益公序云:「庆元四年,太守濡须王▯访遗文刻之,存一二于千百。则三公之文在南渡之初已

译《居易录》卷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

《居易录》卷十二,刑部尚书王士祯撰

徐世溥撰写《诸葛武侯无成论》,大致说:“诸葛亮出兵北伐,就是周公东征那样的志向。他鞠躬尽瘁却没有成功,是因为刘备说‘如果你没有才能,你可以自己取代我’这句话,用毒酒害死了他。人确实有那种终身看起来浑朴宽厚,却在临死前败露真相的,说的就是这种情况。刘备的猜忌之心完全显露,生平深险的品行彻底暴露。不仅是刘备不了解诸葛亮,诸葛亮也不了解刘备。情况严重到了极点,他认为关羽、张飞已经去世,老臣无人,继位的儿子年幼愚笨,而诸葛亮凭借张良、陈平的才能,占据伊尹、周公那样的地位。一旦刘备去世,拥有蜀汉的还不知道是不是刘家的儿子呢?所以表面上表现出推心置腹,实际上预先防备逆反,自己夺取政权。那句话还说‘蜀国是你的蜀国’,你想夺取就自己夺取,只是不要杀害我的儿子罢了。”等等。我读后感到震惊。自古以来评论刘备的人说:“皇帝宽仁大度,能让人效死力,知人善任,对待士人有汉高祖的风范。”等到他托孤的时候,君臣之间肝胆相照,没有丝毫隔阂和做作,是多么盛大啊!即使是曲笔写史的陈寿,也说:“宏毅宽厚,知人待士,有汉高祖的风范,英雄的气概。”等到他把全国托付给诸葛亮,而心神专一没有二心,确实是君臣之间最公正的关系,古今罕见的盛大典范。陈后山说:“刘备对诸葛亮说的那些话,他勤劳一生,大概是为汉朝打算,哪里是为子孙打算呢?这是周公的用心。”评论忠武侯,有人说他是“三代以上的人物”,有人说他是“辅佐君王的才能”,有人说他“接近伊尹的出处”,有人说“《出师表》两篇与《伊训》《说命》互为表里”,又说“劝刘备讨伐刘璋并最终夺取,后世不认为他贪婪”。刘备命令辅佐后主说:“如果不可辅佐,你自己夺取政权。”诸葛亮不以为嫌,专权十二年,后主不以为逼迫,所以鱼水般的契合,古今都赞美,没听说有异议的。荀子评论齐桓公说:“坦然知道管仲的才能足以托付国家,这是天下的大智慧。于是立他为仲父,这是天下的大决断。”刘备也有这样的胸怀。徐世溥是什么人,竟敢如此污蔑先贤?只看到他的狂妄悖逆毫无顾忌罢了。薛能的诗说:“当年诸葛亮成就了什么事,只合终身做卧龙。”后人批评他。等到周岌之难,人们认为是口业的报应。《该闻录》说:“薛能在西川任职,常常贬低诸葛亮的功业,厚诬他,在诗中不止一处,最终不免遭受许州的祸患。”徐世溥晚年死于盗匪之手,怎么知道不是口业的报应呢?这个论调,罪过比薛能更重了。

赵清献公集十卷,衢州旧刻本,有景定年间陈仁玉、至治年间古僧、家奴钧两篇序言。门人太仓进士曹延懿说:相国邺园李公,过去担任制府,镇守三衢,在军旅闲暇之时,探访赵清献的后裔,只有一个农家子弟,目不识丁,李公召见他,为他补录为奉祀生员,居住在公祠旁边,以供奉祭祀。李公常有退居十咏,如高斋、竹轩等遗迹,都不能识别,只有濯缨亭是后人重建的,现在还存在。族子赵文锦担任衢州太守,把修葺赵清献祠堂以及修补文集刻板的事情,托付给我。

文潞公身为将相,功名盖世,而他的诗歌婉丽浓妩,极像西昆体。我过去摘录他的佳句,写在《池北偶谈》中。赵清献的诗也有类似文潞公的,很不像他的为人。如“暖风云”、“薄袂”、“欹云”、“散轻云”、“舞袖低帘”、“疏荡楼阁”、“尘暗逐轮蹄”、“絮乱垂杨道”、“香流种药畦”、“春窗恼春思”、“一枕杜鹃啼”、“芳草云翠密”、“驯文雉”、“丛深隐画轮”、“离披金谷晓”、“寂寞茂陵春”、“古渡班荆客”、“长堤走马人”、“芊芊似袍绿”、“一雨一番新”、“杜鹃云响乱”、“书窗外人惊梦”、“枕中江城啼晓月”、“泽国愬春风”、“柳道盘餐绿”、“桃园躞蹀红”、“年年来此地,留恨任西东”、“寒食云城郭,青烟散郊园”、“丽日长斗鸡,红锦翅游骑,紫丝缰有蝶俱含粉,无人不惜芳”、“尽花下饮,归去醉成乡”、“观水云澄江,抵练长极目,路苍茫烟芷差差绿,风荷柄柄香”、“西流终古恨,南浦镇时忙”、“拟待传辞意,离人在楚乡”。右边这几首诗掩卷诵读,哪里还知道是铁面无私的赵清献所为呢?

江南巡抚宋牧仲中丞寄来三孔文集。宋中书舍人文仲经父,礼部侍郎武仲常父,金部郎中平仲毅父。经父因范蜀公推荐对策九千多字,极力排斥王安石,触怒了他,被罢官回家。常父诋毁王氏之学,毅父因不推行新法被董必弹劾,安置在英州。都是元祐年间的君子。史书记载文仲文集五十卷,武仲文集百余卷,平仲有《续世说》《珩璜新论》等书。现在三孔文集总共只有五卷,周益公序言说:“庆元四年,太守濡须王访求遗文刻印,存留千百中的一二。那么三公的文章在南渡之初已经”

多散佚。今所传五卷,又非庆元之旧矣。」三公以气节重当世,不甚工诗。经父制科策首严王霸义利之辨,剀切似刘蕡。其论李训义,不顾难,忠不避死,而惜其情锐而气狭,志大而谋浅,足破羣瞽拍肩之论。常父论唐宪宗相皇甫镈逐裴度,盖为安石惠卿辈而发。蝗说谓新法之害,鼠说谓熙丰用事之人,鸡说谓王吕之不终。鲁鸡以喻安石,蜀鸡以喻惠卿也。毅父文仅表启,无可观,盖佳处不传多矣。惜哉!

译大多散失。现在所流传的五卷,已经不是庆元年间的旧本了。」三公凭借气节被当世看重,并不擅长写诗。经父在制科考试中对策,首先严格辨析王道与霸道、义与利的区别,恳切直率,类似刘蕡。他论述李训之义,认为他不顾艰难,忠诚而不避死亡,但惋惜他性情急躁而气量狭小,志向宏大而谋略浅薄,足以驳倒那些庸愚之人随声附和的言论。常父论述唐宪宗任用皇甫镈、驱逐裴度的事,大概是为了王安石、吕惠卿这类人而发。《蝗说》认为新法的危害,《鼠说》指斥熙宁、元丰年间掌权的人,《鸡说》指斥王安石、吕惠卿不能善终。用鲁鸡来比喻王安石,用蜀鸡来比喻吕惠卿。毅父的文章只有表、启,没有什么可看的,大概好的地方大多没有流传下来。可惜啊!

牧仲寄新刻梁苑诸集,故相沈文端公龙江先生,亦玉堂集。公为先太师公【讳象干,明兵部尚书】房师。是集太师所刻,凡二十八卷,今本才十卷。公直方劲正,有古大臣之节。其文晓畅洞达,根极经传,如韩魏公、司马温公集中议复建文年号,立景泰实録疏,乞停下河南取麒麟疏,请建储疏,请并封恭妃疏,乞宥议礼诸臣疏,论戚畹郑承宪乞恤典疏,议秦府进封疏,因灾陈言疏,请罢矿税疏,纳谏疏,乞免发私宅票拟疏,皆关时政之大者,古所谓社稷臣也。

偶过慈仁寺市,得琅邪王若之集。若之字湘客,故明户部尚书基之孙也。歴官防议,孤情絶照,清谈如晋人。服官留都,放情山水,买舟逰武林,穷湖山之胜。三忤奄寺,罢官居金陵。乙酉避乱姑孰,干戈﨑岖,独载三代古鼎彞、法书、名画,兼两连舳,寝食与俱。其答人书云:「正惟草莽之中,当坚守一之节,遂死所与逰者。」邹南臯、冯少墟、钟龙渊、张藐姑、李懋明、左萝石诸公,皆一代伟人。湘客诗清真无啓祯气习,最工尺牍,单辞片语,逼似晋宋间人。絶句云:「素宇流孤月,清光照雁声,似从千里外寄与故乡明。」「驴背肩似山,笠下眼如海。偶见渔樵人,行歌互相待,恰遇青山白水,忽来细雨斜风。」「俗驾还多髙寄,便止宿于此中。若言造物劳人,那得伯师遮道?清凉是大药。」王一拂一濯,甚好,片时眼界澄清,鼻观与之俱省。脱巾解带,匡牀消受荷花百顷,图书簑笠载轻舲,雨雨风风去不停,疑是烟波垂钓者,居然呼吸有樵青。三十寒香绕屋栽,果然林下美人来。狂夫自许非寥落,眷属妻孥总是梅。聨句如风雨,松堂集灯残,经不明,风烟无市色,时令属山秋,半将春事负。始有故人来,户外惟罗雀,牀间复鬭牛。如何横白雨,忽已失青山。雨余春尚冷,江上柳初眠。正是春潮长,还当暮雨时。登髙逢九日,不速恰三人。扁舟乗晓霁,归棹作浮家。学语儿呼汲,消闲妇鬭茶。林端秋露滴,草际▯虫鸣。碧藻浮沈处,白莲三两枝,皆非凡语。

京师杀牛驴者最为残忍,予为中丞时,尝谕五城痛禁杀驴者,而杀牛皆回回人,虽以

世祖章皇帝之诫谕不能禁也。一日读李叔则《河滨集·爱牛说》,云:“肉牛者十之三,革牛者十之三角牛者十之四,天下于是无全牛矣。”为之恻然悚然。叔则古文才极横,特未简耳。论说诸篇,尤多可观。

莆田林人中,字中子,因其舅氏同年张给事松龄,致其先人小眉《蟛蜞集》,乞序。小眉讳嵋,明末癸未进士,以文章鸣瓯越者也。书云:人中海陬末学,借先人绪余,得侍巨公长者之侧,窃闻当今艺苑之中,执牛耳主盘▯为词林繁露者,首推新城阮亭先生。其文章英妙,足以鼓动一时;其人地髙华,足以踔厉天下。凡世之防光扬声者,得其一言,皆可附而不朽。私心向往乆矣。僻居岭澨,山川绵邈,无从瞻溯龙门,附洒埽之役。后山一瓣香,二十年来自比白头孝逸,未尝私以许人也。侧观史策以来,文章之家,吮毫濡墨,仰屋梁著书,指不胜屈。然求其传也,必得当时一二巨公叙而表之,然后可以行逺而垂后。故以穆伯长之文待欧公而论定,徐文长之集遇中郎而始传。盖古之君子,推崇前修,鼔励后学,遇其可传者,则叙而传之,不必尽属其夙昔之知交,亦不必尽俟其子孙之造请也。人中先人壮年筮仕,夙为温陵铜山诸公所器重。及早嵗里居,与同社余赓之先生磨镞古学,杜门著书,置身简伉,以此致忌者侧目,亦与赓之先生同难。遗集十余卷,同乡知言之士,每以子业昌谷二公相位置。杀青已乆,二十年藏弆箧笥,未尝妄求▯晏。盖追先人简伉遗性,非其意中推许之人,断不敢以郑重陈乞也。伏念先生泰山北斗,今日之所谓欧公中郎者也。而先人轗轲沈抑,才不配年,即欧公中郎之所致叹,伯长文长者,庶防近之。则以伯长文长之遗集,求当今之所谓欧公中郎者,叙而传之,实先人意中之所深愿者也。且以先生之文章声气,遇世之

译牧仲寄来新刻的《梁苑诸集》,其中包含已故宰相沈文端公龙江先生的《亦玉堂集》。沈公是我先太师公(讳象干,明代兵部尚书)的座师。这部集子是由先太师公刊刻的,共有二十八卷,现在的版本只有十卷。沈公正直刚方,有古代大臣的气节。他的文章通晓流畅、透彻明白,根本在于儒家经典和传注。就像韩魏公、司马温公集中关于恢复建文年号的议奏、确立景泰实录的奏疏、请求停止在河南捕捉麒麟的奏疏、请求建立太子的奏疏、请求一并册封恭妃的奏疏、请求宽恕参与议礼各位大臣的奏疏、议论戚畹郑承宪请求给予抚恤典制的奏疏、议论秦王府进封的奏疏、因灾异陈述意见的奏疏、请求罢免矿税的奏疏、采纳谏言的奏疏、请求免除向私宅发放票拟的奏疏,都关系到时政的重大问题,这正是古人所说的社稷之臣。

偶然经过慈仁寺集市,得到了琅邪王若之的集子。王若之字湘客,是已故明代户部尚书王基的孙子。历任官职至防议,性情孤高绝俗,清谈之风如同晋代人。在留都任职期间,放情山水,买船游览武林,穷尽湖山的胜景。三次违逆宦官,被罢官后居住在金陵。乙酉年躲避战乱到姑孰,在战乱崎岖中,独自装载着三代古鼎彝、法书名画,船只相连,寝食都与这些宝物在一起。他回信给人说:“正因为身处草莽之中,应当坚守节操,于是死在所与交往的人之中。”邹南皋、冯少墟、钟龙渊、张藐姑、李懋明、左萝石各位先生,都是一代的伟人。湘客的诗清新纯真,没有启祯年间诗风的习气,最擅长写书信,只言片语,酷似晋宋之间的人。他的绝句写道:“素宇流孤月,清光照雁声,似从千里外寄与故乡明。”“驴背肩似山,笠下眼如海。偶见渔樵人,行歌互相待,恰遇青山白水,忽来细雨斜风。”“俗驾还多髙寄,便止宿于此中。若言造物劳人,那得伯师遮道?清凉是大药。”洗涤一番,非常好,片刻间眼界澄清,嗅觉也随之敏锐。脱去头巾解开衣带,在匡牀上享受百顷荷花,图书蓑笠装载在轻舟上,风雨不停地去往,怀疑是烟波中的垂钓者,竟然呼吸间有樵青相伴。三十株寒香绕屋栽种,果然林下美人到来。狂夫自许并不寥落,眷属妻孥总是梅。联句如风雨般迅疾,《松堂集》中写道:“灯残,经不明,风烟无市色,时令属山秋,半将春事负。始有故人来,户外惟罗雀,牀间复鬭牛。如何横白雨,忽已失青山。雨余春尚冷,江上柳初眠。正是春潮长,还当暮雨时。登髙逢九日,不速恰三人。扁舟乗晓霁,归棹作浮家。学语儿呼汲,消闲妇鬭茶。林端秋露滴,草际〇虫鸣。碧藻浮沈处,白莲三两枝”,都不是凡俗之语。

京师杀牛驴的人最为残忍,我任中丞时,曾告诫五城严厉禁止杀驴,而杀牛的都是回回人,即使是世祖章皇帝的诫谕也不能禁止。一天读李叔则《河滨集·爱牛说》,说:“吃肉用的牛占十分之三,取皮用的牛占十分之三,角牛占十分之四,天下于是没有完整的牛了。”为此感到悲伤恐惧。叔则的古文才华极横溢,只是不够简练罢了。他的论说类文章,尤其值得观看。

莆田林人中,字中子,通过他舅舅的同科进士张给事松龄,献上他先人小眉的《蟛蜞集》,请求作序。小眉讳嵋,是明末癸未年进士,以文章在瓯越地区闻名。信中写道:人中海边末学,凭借先人的余荫,得以侍奉在巨公长者身边,私下听说当今艺苑之中,执牛耳、主持文坛、如词林繁露般的,首推新城阮亭先生。他的文章英妙,足以鼓动一时;他的地位高华,足以激励天下。凡是世上想要扬名显声的人,得到他的一句话,都可以依附而不朽。我私下向往已久。僻居岭海之滨,山川遥远,无法瞻仰龙门,参与洒扫之役。后山的一瓣心香,二十年来我自比白头孝逸,未曾私下许给他人。侧面观察史策以来,文章之家,挥毫濡墨,仰屋梁著书,指不胜屈。然而求其流传,必须得到当时一两位巨公作序表彰,然后才能行远而垂后。所以穆伯长的文章等待欧阳公才论定,徐文长的集子遇到中郎才开始流传。大概古代的君子,推崇前贤,鼓励后学,遇到可以流传的人,就作序并流传,不一定都是他昔日的知交,也不一定都等待其子孙的请求。人中的先人壮年入仕,一向被温陵铜山各位先生器重。及早年在家乡居住,与同社余赓之先生磨砺古学,闭门著书,置身简傲,因此招致忌恨者侧目,也与赓之先生同遭危难。遗集十余卷,同乡懂行的人,常常把他比作子业、昌谷两位先生。杀青已久,二十年收藏在箱箧中,未曾妄求〇晏。大概是追念先人简傲的遗性,如果不是他心中推许的人,断不敢郑重陈情乞求。伏念先生如泰山北斗,是今日所谓的欧阳公、中郎。而先人坎坷沉抑,才不配年,即使是欧阳公、中郎所叹息的,伯长、文长这样的人,或许接近。那么用伯长、文长的遗集,请求当今所谓的欧阳公、中郎作序并流传,实在是先人心中深切的愿望。况且以先生的文章声气,遇到世之

失职无聊者,犹为游光扬声,不惜奨进而羽翼之。使在当今之时,有如伯长文长者,其人虽往,其集犹存。又重以子孙之请谒,虽无夙昔之交,然推其生平简伉不妄许可之懐,一旦有子孙焉,体承先志,郑重造请当,亦先生大雅所不弃也。懐抱廿年,不敢以疎贱径进,谨因家舅张黄门同年之谊,托为介绍,冒昧进前,恳乞鉴其区区,不惜一语为其序述,实先人九京之下所望以传后无疑也。主臣嘉善魏晳嗣寄:宋驸马都尉王晋卿《叠翠争流图》一卷,有绍兴御玺、晋府书画之印、敬徳堂图书印、范长白允临跋尾,王翚石谷定为真迹。

译那些失职而无所依托的人,尚且还在四处游说以抬高声望,不惜推荐并辅佐他。假使在当今时代,有像伯长、文长那样的人物,虽然他们本人已经去世,但他们的文集尚存。再加上子孙的请求拜谒,即使没有昔日的交情,但推想他生平简朴刚直、不轻易赞许他人的胸怀,一旦有了子孙,秉承先人的志向,郑重地登门请求,这也是先生高雅之士所不会拒绝的。我怀抱此意二十年,不敢因为自己疏远卑微而直接进见,谨借家舅张黄门与先生同年进士的情谊,托付他作为介绍人,冒昧地前来,恳请鉴察我微薄的心意,不惜费一言为它作序,这实在是先人在九泉之下希望以此流传后世的无疑之事。主臣嘉善魏晳嗣寄:宋驸马都尉王晋卿《叠翠争流图》一卷,上有绍兴御玺、晋府书画之印、敬德堂图书印、范长白允临跋尾,王翚石谷鉴定为真迹。

李叔则楷云:「内典如佛塔庙,一句叠三实字;栢梁诗一句七果名;太白诗一絶句五地名。」文机故用虚,非实字则不壮。予观《雾堂集》,多发前人所未发,诗文颇奥衍耸拔,有竒气。恨才多不能裁割,加声律不叶,未免抝折嗓子,如昔人所谑耳。六月坐朝房,防议偶涓来,少宗伯问《雾堂集》,答之如此。

竹垞过邸舎,云:“近着一书,曰《经义存亡考》,以郑夹漈《经籍志》作骨,而附益之。不传者,存其目;其传者,略论作者之意,辨其得失。盖仿西亭《授经图》,兼用晁公武《读书志》之例也。”竹垞笃好经学,所録多鄞范氏天一阁、禾中项氏及曹氏倦圃、温陵黄氏千顷堂秘本。

竹垞又言,近写得彭汝砺《鄱阳集》、洪丞相《盘洲集》、王炎午《吾汶集》、程钜夫《雪楼集》。予因询竹垞所见唐人文集,自韩、柳、元、白数集外,则张曲江、顔鲁公、独孤及、刘禹锡、元结、李卫公、陆宣公、杜牧、沈亚之、吕温、李观、司空表圣、皮日休、陆龟▯、罗隠、皇甫湜、李翺、孙樵、刘蜕、黄滔、欧阳詹二十余家,皆予所及见者。若富嘉谟、吴少微、李华、萧颖士、贾至、李翰、樊宗师、梁肃、卢肇、冯宿、刘轲之徒,皆不见其全矣。

陆务观过巴东吊寇莱公,有诗云:“人生穷达,谁能料?蜡泪成堆,又一时。”盖以“蜡泪成堆”为公贵后事耳。予读后山《谈丛》云:“莱公性豪侈,自布衣夜常设烛厠间,蜡泪成堆。及贵,而后房无嬖幸,则自其微时已然。既为宰相,乃所谓无地起楼台相公也。”此莱公英雄本色,所以不可及。

予选五言、七言诗及《唐贤三昧集》二书,皆姜西溟徴君序之。又选《唐人选唐诗》,自《河岳英灵》已下八家,益以韦荘、又元姚▯《文粹》,为十种,乞序于朱竹垞太史。太史复书云:「姚氏《文粹》既入选中,则《英华》《鼓吹》《三体》《众妙》《声画》《正音》《万首絶句》诸本,似不应遗。顾予取吴兴,以其独载乐府古调,诗在五季诗道卑靡之后,有复古之功,非诸家所及。若《英华》《万首》取备,故博而杂;《鼓吹》《三体》惟録格诗,气格卑下;《众妙》二妙亦然。杨仲宏《唐音》品第略具,而又多纰漏,不及髙氏品彚之详审。《声画》止题画之作,歳时杂咏,仅节序之篇,皆非《文粹》比也。故略论之,有暇当取前诸本,益以《文章正宗》《唐人诗》《唐释子宏秀集》,续为一书。恨安石《百家选》无从见之耳。」

陈后山云:「韩文黄诗,有意故有工;若左杜则无工矣。然学左杜,先由韩黄。」此语可为解人道。

邹忠公浩《道乡集》四十卷,其子柄、栩所编,有李忠定公序,邵文荘寳后序,正徳七年壬申重刋本也。道乡立朝大节,在谏立刘后、论章惇二事。其立后疏,古今仰之,如泰山北斗。劾章惇三疏,其二云:“元祐之朋党方絶,后来之朋党又炽。”其三云:“惇在元祐初,诋斥先帝保甲之法,以为非是,其言甚力。自陛下躬览以来,凡语及先帝者,槩从窜逐,惟惇乆置不问。”云云,则是薫莸不分,且跻惇于元祐君子之列,其言誖矣。无怪蔡京立党人碑,而惇幸窜名其末也。先生受学程门,而特嗜禅理,诗文多宗门语。居衡昭时,古诗时似乐天格,诗深穏,与叶石林工力相敌,北宋之雄也。零陵有市户吕绚者,尝以钱二百万造大舟,以俟先生后北归,吕以舟送至江南,先生谢以五絶句云:“平生亲友漫纷纷,有防书来寂寞滨。二十万钱捐不惜,可怜湖外有斯人。”潇湘起柁出江湖,日日乾坤展画图。白酒红鱼对妻子,鸱夷还似此行无?若绚者,抑何可使,其无闻哉!

道乡序括苍易传云:「先生王文公髙弟也。三圣之所秘,文公既发之于前;文公之所略,先生复申之于后。先生于斯文,岂曰小补之哉?」则道乡又服膺荆舒之学,其立言駮而不醇。如此其曰:「虽居轩冕之间,当有山林之气。节义文章学术,大抵皆然,乃名言也。」又曰:「范丞相【忠宣公】平生奏对,

译李叔则说:“佛经如佛塔庙宇,一句中堆叠三个实词;《柏梁台诗》一句中有七个果名;李白的绝句,一首里有五个地名。”文章机趣本来要用虚词,不用实词就不雄壮。我读《雾堂集》,大多阐发前人所未曾阐发的,诗文颇为深奥广博、高峻挺拔,有奇气。遗憾的是才情太多而不能剪裁割舍,加上声律不协,未免拗折嗓子,如同前人戏谑的那样。六月坐在朝房,冯防议偶然前来,少宗伯问起《雾堂集》,我就这样回答了他。

朱彝尊(竹垞)来到我的府邸,说:“最近写了一本书,叫《经义存亡考》,以郑樵(夹漈)的《经籍志》为骨架,并加以增补。没有流传下来的,保留其目录;流传下来的,简要论述作者的本意,辨析其得失。大概是仿效西亭的《授经图》,兼用晁公武《读书志》的体例。”朱彝尊笃好经学,所收录的多是鄞县范氏天一阁、嘉兴项氏以及曹氏倦圃、泉州黄氏千顷堂的秘本。

朱彝尊又说,最近抄写了彭汝砺的《鄱阳集》、洪丞相的《盘洲集》、王炎午的《吾汶集》、程钜夫的《雪楼集》。我于是询问朱彝尊所见到的唐人集子,除了韩愈、柳宗元、元稹、白居易等几部之外,还有张九龄、颜真卿、独孤及、刘禹锡、元结、李德裕、陆贽、杜牧、沈亚之、吕温、李观、司空图、皮日休、陆龟蒙、罗隐、皇甫湜、李翱、孙樵、刘蜕、黄滔、欧阳詹等二十多家,都是我所见过的。至于富嘉谟、吴少微、李华、萧颖士、贾至、李翰、樊宗师、梁肃、卢肇、冯宿、刘轲等人,都看不到他们的全集了。

陆游(务观)经过巴东凭吊寇准(莱公),有诗说:“人生穷达,谁能预料?蜡泪成堆,又是一时。”大概是将“蜡泪成堆”作为寇准显贵后的事罢了。我读陈师道(后山)的《谈丛》说:“寇准性情豪奢,从布衣时夜里常在厕所设烛,蜡泪成堆。等到显贵后,后房没有宠幸,这从他微贱时就是这样了。既然做了宰相,就是所谓的‘无地起楼台相公’了。”这是寇准英雄的本色,所以别人比不上。

我编选的《五言诗》、《七言诗》及《唐贤三昧集》两本书,都由姜西溟徵君作序。又编选《唐人选唐诗》,从《河岳英灵集》以下八家,加上韦庄、姚合的《文粹》,共十种,请朱彝尊太史作序。太史回信说:“姚氏《文粹》既然入选,那么《文苑英华》、《唐文鼓吹》、《三体诗》、《众妙集》、《声画集》、《正音》、《万首绝句》等书,似乎不应遗漏。但我选取吴兴(韦庄),是因为他独自收录乐府古调,诗歌在五季诗道卑靡之后,有复古之功,不是其他各家能比得上的。至于《英华》、《万首》是为了完备,所以博杂;《鼓吹》、《三体》只收录格调诗,气格卑下;《众妙》二妙也是如此。杨仲宏《唐音》品第大致具备,但又多有纰漏,不及高氏《品彚》的详细审慎。《声画》只有题画之作、岁时杂咏,仅是节序篇章,都不能与《文粹》相比。所以略作论述,有空时当取前几种书,加上《文章正宗》、《唐人诗》、《唐释子宏秀集》,续编为一书。遗憾的是王安石《百家选》无处可见罢了。”

陈后山说:“韩愈的文章、黄庭坚的诗,因为有意求工所以精工;至于左思、杜甫则没有这种求工之心了。然而学习左思、杜甫,要先从韩愈、黄庭坚入手。”这话可以告诉初学者。

邹浩(忠公)的《道乡集》四十卷,由其子邹柄、邹栩编纂,有李纲(忠定公)序,邵宝(文庄公)后序,是正德七年壬申重刊本。道乡在朝堂上的大节,体现在谏立刘后、论章惇两件事上。他立后的奏疏,古今仰慕,如泰山北斗。弹劾章惇的三篇奏疏,其中第二篇说:“元祐的朋党刚绝,后来的朋党又炽盛。”第三篇说:“章惇在元祐初年,诋斥先帝的保甲法,认为不对,言辞很激烈。自从陛下亲自处理政务以来,凡是提到先帝的,一概被放逐,只有章惇长久放置不问。”等等,这就是不分香臭,且将章惇列入元祐君子之列,他的言论悖谬了。难怪蔡京立党人碑,而章惇侥幸名字列在最后。先生师从程门,却特别喜好禅理,诗文多宗门语。居住在衡州、昭州时,古诗有时像白居易的风格,诗歌深沉稳重,与叶梦得(石林)功力相当,是北宋的雄杰。零陵有个市户吕绚,曾用二百万钱造大船,等待先生北归,吕绚用船送先生到江南,先生用五绝句答谢说:“平生亲友漫纷纷,有书来寂寞滨。二十万钱捐不惜,可怜湖外有斯人。”潇湘起柁出江湖,日日乾坤展画图。白酒红鱼对妻子,鸱夷还似此行无?像吕绚这样的人,怎么能让他默默无闻呢!

道乡为《括苍易传》作序说:“先生是王文公的高弟。三圣所秘藏的,文公已经在前面阐发;文公所略过的,先生又在后面申述。先生对于这篇文章,难道只是小补吗?”那么道乡又信奉王安石之学,他的言论驳杂而不纯正。像这样他说:“虽然身处轩冕之间,应当有山林之气。节义文章学术,大体都是这样,这才是名言。”又说:“范丞相(忠宣公)平生奏对,

称引止是《孝经》《论语》《孟子》《周易【二则见语録】西塘先生集》九卷,宗福清郑介公侠着。万厯中,其乡人叶文忠公向髙得秘阁本,刻于金陵。隆兴甲申,公之孙嘉正守建昌军刋本也。有黄祖舜序,嘉正之孙元清跋云:「乾道丁亥,侍郎简肃林公出镇九江,锓板郡斋。淳熙改元,太师左丞相史公出镇乡邦,复取是集,亲为题跋而刋之。」盖先生集南渡后凡三刻,今本乃第四刻也。先生之人,所谓浩然之气,至大至刚,其为诗文亦如之。大抵似石守道,而无其怒张呌呶之习。有徳之言,仁者之勇,彷佛见之。古诗如《古交行》《呈子京》等篇,在乐天东野之间。近体和荆公「何处难防酒」一章,令奸邪九原之下犹当慙汗。先生子壻即艾山林光朝也。先生之弟侃登元祐三年李常寜榜,子汝石【按传志先生子一人颖早卒,此必有误】崇寜五年蔡薿榜,侃子良臣绍兴二年张九成榜,汝石孙永年绍兴三十年梁克家榜,椿年隆兴元年木待问榜,良臣子恭乾道二年萧国梁榜,永年子牧之绍熙元年余复榜,椿年子嗣之开熙元年毛自知榜,牧之子格淳祐四年留梦炎榜,终宋之世科第不絶,天之眷忠义,其至哉!

译所征引的仅止于《孝经》《论语》《孟子》《周易》(其中两条见于语录)以及《西塘先生集》九卷,这是福清人郑介公郑侠所著。万历年间,他的同乡叶文忠公叶向高得到秘阁藏本,在金陵刊刻。隆兴甲申年,郑侠的孙子郑嘉正任建昌军知军时刊行了此本。书前有黄祖舜作的序,郑嘉正的孙子郑元清在跋中说:“乾道丁亥年,简肃公林侍郎出任九江知州,在郡斋刻版印刷。淳熙改元时,太师左丞相史公出任家乡长官,再次选取这部文集,亲自作题跋并刊行。”看来《西塘先生集》在南渡之后总共刊刻了三次,现在的版本是第四次刊刻。先生为人,具有所谓浩然之气,至大至刚,他的诗文也是如此。大体上类似石介(石守道),却没有他那种激昂叫嚣的习气。有德者的言论,仁者的勇气,隐约可见。古诗如《古交行》《呈子京》等篇,介于白居易(乐天)与孟郊(东野)之间。近体诗中与王安石(荆公)“何处难防酒”一章相比,令奸邪之人在九泉之下也应当羞愧流汗。先生的女婿就是艾山林光朝。先生的弟弟郑侃考中元祐三年李常宁榜进士,儿子郑汝石(按传记记载先生只有一个儿子郑颖早逝,此处必有错误)考中崇宁五年蔡薿榜进士,郑侃的儿子郑良臣考中绍兴二年张九成榜进士,郑汝石的孙子郑永年考中绍兴三十年梁克家榜进士,郑椿年考中隆兴元年木待问榜进士,郑良臣的儿子郑恭考中乾道二年萧国梁榜进士,郑永年的儿子郑牧之考中绍熙元年余复榜进士,郑椿年的儿子郑嗣之考中开熙元年毛自知榜进士,郑牧之的儿子郑格考中淳祐四年留梦炎榜进士,直到宋朝灭亡,科第不绝,上天眷顾忠义之人,真是到了极点啊!

一拂先生少随父游宦金陵,读书清凉山寺,深为王介甫所器。鄱阳杨骥来学于介甫,介甫命从先生学。及调光州司法,防军谳疑狱四五事,介甫在政府,皆如所请。任满入京,介甫勉令试法,不应。又令子雱、壻黎东美谕意,将辟为修经局检讨,皆力辞,且曰:“丞相一旦当轴,发言持论,无非以官爵为先,所以待天下士亦浅矣。果欲援侠而成就之,取其所献利民便物之事,行其二三,使进而无愧,不亦善乎?”介甫为先生第一知已,而至于义利之辨,不稍诡随如此。若先生乃可以报知己矣。《文昌杂録》单父厐文英着,宋人说部之佳者。予家有写本,文英官礼部郎,官丞相颍公之子也。《后山集》有赠舅氏厐大夫诗云:“传家声烈三公后,贮腹平生万卷余。”谓文英也。后山为颍公外孙。又有厐谦孺,字祐甫,南渡后客吴兴,着《白苹集》,见《吴兴掌故》。

后山寄山谷书云:「正夫有幼子明诚,好文义,每遇苏黄诗文,虽半简数字,必録藏,以此失好于父,防如小邢矣。乃知向歆无足怪者。」正夫谓丞相挺之,明诚与妇易安居士撰《金石録》。后山与丞相僚壻也。小邢谓恕子居实,以顺天府府尹卫既齐为都察院左副都御史。

赵清献集》有劾陈恭公执中嬖妾杀婢二奏,反复不遗余力,予窃不谓然。一日读范蜀公疏,言今隂阳不和,财匮民困,盗贼滋炽,狱犴充斥,执中当任其咎。台省舎大责细,暴扬燕私。若用此为进退,是因一婢,逐一相非,所以明等级,辨堂陛也。不觉叹服,如蜀公者,真可以为宰相。元祐之初,独髙卧不肯起,其风概又出元祐诸贤之上。

吾汶稾九卷,安福王炎午鼎翁着。炎午以生祭文丞相得名,然他文乃似里社饼肆中庆吊卷轴之语。晚以书干姚防政,贯学士自比于爨下之焦尾,若惟恐其不已知者。志父之墓,又必于当世显者是求,此数端皆所未喻。集中惟《张尉旧祠堂记》颇佳,不减罗鄂州《社坛记》。存此一篇足矣。

洪文惠《适盘洲集》十三卷,有诗无文。按《经籍志》集八十卷,此非其全也。文惠与弟文安、遵文、敏迈同登馆阁,文名满天下,号称三洪。时朋刍炎兄弟亦称三洪,而功名爵位逺不及。此集十卷以下皆挽歌乐章,诗余无足録。八卷、九卷皆杂咏盘洲山水草木,拟李卫公平泉诸咏紫薇云:“十年三雁序,接翅紫薇垣。”史称其家居十六年,兄弟鼎立,以著述吟咏自乐,犹可想见其盛也。其父忠宣公《松漠纪闻》及景伯《▯释》、景严《泉志》、景卢《容斋五笔》、夷坚《志》、唐人万首絶句,今皆传于世。

盘洲集》和景卢野处解嘲诗:「园池如此,休言小。但放刍荛,雉兔行。」但字注:平声。与徐骑省「莫折红芳树」,但知尽意防。同二公皆精《说文》之学也。

尝读耶律文正诗「花落余香着莫人」,盖本朱淑真词「无奈春寒着摸人」。语适读宋彭器资汝砺《鄱阳集》,有《湖湘道中见梅花》絶句云:「滴叶开花妙入神,酥盘忆防北堂春。潇湘此日堪肠断,随处幽香着莫人。」乃前此矣。唐人唯元、白集中多用此等字,未暇考《长庆集》也。《经籍志》:汝砺集四十卷,今才十二卷。

世谓东坡教壊司马君实家仆。后山谈丛别记一事云:参寥如洛逰独乐园,有地高亢,不因枯枿生芝二十余本。参寥谓老圃:“曷润泽之?”老圃曰:“天生灵物,不假人力。”寥叹曰:“真温公之役也。”合观二事,温公之修身齐家可见。与安石在钟山见老兵善扫地而喜,一旦误仆烛即大怒斥去,正可互观也。

山谷云气蒸云梦泽,波撼岳阳城,不如云中下蔡邑。林际春申君,疎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不如雪后园林才半树,水邉篱落忽横枝。此论最有神解。后山诗话别记云:鲁直谓“笙歌归院落,灯火下楼台,不如落花逰丝白日静,鸣鸠乳燕青春深”。气蒸云梦泽,云云。不如光涵太虚室,波动岳阳楼。此语大减上二聨雅俗判然,不烦秤量。下一聨孟句雄浑天成,若“光涵太虚室”是何等语?必

译一拂先生年轻时跟随父亲在金陵做官,在清凉山寺读书,深受王安石赏识。鄱阳人杨骥来向王安石求学,王安石命令他跟随一拂先生学习。等到一拂先生调任光州司法参军,处理防军审理的几件疑难案件,王安石在政府任职,都批准了他的请求。任期届满回到京城,王安石勉励他参加法律考试,他不应试。王安石又让儿子王雱、女婿黎东美传达心意,打算征召他担任修经局检讨,他都坚决推辞,并且说:“丞相一旦掌握大权,发言立论,没有不以官爵为先的,所以对待天下士人的态度也很浅薄了。如果真的想援引侠士并成就他们,选取他们献上的有利于百姓、便利事物的建议,实行其中两三条,使他们进用而无愧色,不也很好吗?”王安石是一拂先生最知心的朋友,然而在义利之辨上,一拂先生一点也不违背正道、随波逐流,像这样。像一拂先生这样的人,才可以报答知己啊。《文昌杂録》由单父人庞文英撰写,是宋代说部中的佳作。我家有抄本,庞文英官至礼部郎中,是丞相颍公的儿子。《后山集》中有赠给舅氏庞大夫的诗说:“传家声烈三公后,贮腹平生万卷余。”说的是庞文英。后山是颍公的外孙。又有庞谦孺,字祐甫,南宋南渡后客居吴兴,著有《白苹集》,见于《吴兴掌故》。

后山给山谷的信中说:“正夫有个小儿子明诚,喜爱文学,每当遇到苏黄的诗文,即使只有半张纸、几个字,也必定抄录收藏,因此得罪了父亲,情况就像小邢一样了。由此可知向歆的事不足为怪。”正夫指的是丞相司马光,明诚与妻子易安居士李清照共同撰写了《金石录》。后山与丞相是连襟。小邢指的是邢恕的儿子邢居实,以顺天府尹卫既齐担任都察院左副都御史。

《赵清献集》中有弹劾陈恭公陈执中宠妾杀害婢女的两篇奏章,反复论述不遗余力,我私下认为不对。有一天读范蜀公的奏疏,说如今阴阳不和,财用匮乏百姓困苦,盗贼日益猖獗,监狱充斥,陈执中应当承担罪责。台省舍大责细,宣扬私事。如果以此作为官员升降的依据,是因为一个婢女,逐一指责宰相,以此来明确等级,分辨尊卑。我不禁叹服,像范蜀公这样的人,真可以担任宰相。元祐初年,他独自高卧不肯出仕,他的风概又超出元祐诸贤之上。

《吾汶稾》九卷,由安福人王炎午鼎翁撰写。王炎午因生前祭祀文天祥而知名,然而他的其他文章却像乡社饼店中庆吊卷轴上的套话。晚年写信干求姚参政,自比于爨下的焦尾琴,好像唯恐别人不了解自己。为父亲写墓志铭,又一定要向当世显贵寻求,这几件事我都不能理解。集中只有《张尉旧祠堂记》写得很好,不亚于罗鄂州的《社坛记》。保留这一篇就够了。

洪文惠《盘洲集》十三卷,有诗无文。查《经籍志》记载集八十卷,这不是全书。文惠与弟弟文安、遵文、敏迈同登馆阁,文名满天下,号称三洪。当时朋刍炎兄弟也称三洪,但功名爵位远远不及。此集十卷以下都是挽歌乐章,诗余没有值得记录的。八卷、九卷都是杂咏盘洲山水草木,模仿李卫公的平泉诸咏紫薇说:“十年三雁序,接翅紫薇垣。”史书记载他家居十六年,兄弟鼎立,以著述吟咏自乐,还可以想见其盛况。他的父亲忠宣公《松漠纪闻》以及景伯《〇释》、景严《泉志》、景卢《容斋五笔》、夷坚《志》、唐人万首绝句,现在都流传于世。

《盘洲集》和景卢野处解嘲诗:“园池如此,休言小。但放刍荛,雉兔行。”但字注:平声。与徐骑省“莫折红芳树”,但知尽意防。相同,二人都精通《说文》之学。

曾经读耶律文正诗“花落余香着莫人”,大概本于朱淑真词“无奈春寒着摸人”。语适读宋彭器资汝砺《鄱阳集》,有《湖湘道中见梅花》绝句说:“滴叶开花妙入神,酥盘忆防北堂春。潇湘此日堪肠断,随处幽香着莫人。”这就在前了。唐人只有元、白集中多用这类字,来不及考证《长庆集》了。《经籍志》:汝砺集四十卷,现在只有十二卷。

世人说苏轼教坏了司马君实家的仆人。后山《谈丛》另记一事说:参寥去洛阳游独乐园,有一块高地,不因枯木生出灵芝二十多株。参寥对老园丁说:“何不滋润它?”老园丁说:“天生灵物,不假借人力。”参寥感叹说:“真是温公的仆役啊。”合看两件事,温公修身齐家可见。与王安石在钟山见到老兵善于扫地而高兴,一旦误倒蜡烛就大怒斥退,正好可以对照观看。

山谷说“气蒸云梦泽,波撼岳阳城”,不如“云中下蔡邑,林际春申君”;“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不如“雪后园林才半树,水边篱落忽横枝”。此论最有神解。后山《诗话》另记说:鲁直认为“笙歌归院落,灯火下楼台”,不如“落花游丝白日静,鸣鸠乳燕青春深”;“气蒸云梦泽,云云”,不如“光涵太虚室,波动岳阳楼”。此语大减上二联雅俗判然,不烦秤量。下一联孟句雄浑天成,若“光涵太虚室”是何等语?必

记者之误,非黄论也。

译记者的错误,并非黄论。

谈丛记:赵元考云,寒食麫腊月雪水为糊,则不蠧。南唐煑糊用黄丹。王文献公以皂荚末置书叶间,然不如也。辛未三四月,京师不▯,多风霾。四月十八日,职方督捕员外郎郭里入署,稍早至皮市,忽大风起,见有神人朱衣白马自北而南,形貌甚伟。风既过,从人犹见其马尾,视郭里已掷马下,所乗马屹立于旁。问之,懵然不觉也。归病三月余,始愈。

太平寰宇记》一百二十卷,宋乐史撰。世无刋本,予家有写本,阙七十余卷。竹垞尝借钞之,又借徐氏藏本补足六十余卷,尚阙第四卷及百十三卷至百十九卷,仅阙八卷。闻金陵焦氏有宋刻本,今归昊庐【泽宏】侍郎。

南昌王孙朱郁仪谋防,博雅好古,与周藩西亭相颉颃,著书至百种。时卿名统锴,撰《古史记》四十卷及《诗解颐》等书。予已着之《皇华纪闻》第二卷,又有奉国将军隠之名谋垔,号厌原山人,博雅精六书之学,尝刻薛尚功《钟鼎欵识》、陶南村《书画史会要》及《江西宗派诗》、《寒玉馆帖》。又尝防学于大通禅师,亦一畸人。

古来奸雄多工书,如李斯、赵髙、曹操、钟防、刘曜、王敦、桓温、刘裕、刘毅、桓元、郗超、朱温之属,下至盗贼亦有之。梁虞龢论书表云:「卢循素善尺牍,尤珍名法,西南豪士咸慕其风。剧贼乃亦娴此,真可怪也。」戴若思亦工书。虞又云:「谢灵运母刘氏,子敬之甥,故灵运能书而特多王法。」昔人云:「王氏例能书,谢氏例能诗。」予按谢氏自文靖【庾肩吾书品列中之上】已来,尚奕、万晦、敷方、明灵运、惠连、综静、脁藻,皆擅书名,乃至道韫亦云善书,知前贤未为笃论也【谢氏兰玉集自安石歴梁陈凡作者十六人,吴兴江闻序安石移葬长兴之九鵶冈,见吴兴掌故集】书史防要:「王旷导从弟,与卫氏为中表,故得蔡邕书法于卫夫人,以授子羲之,则是右军父子皆经卫指授也。」卫授笔法于蔡琰,书法之传在二女子,亦自一竒。书史防要云:「彩鸾不知何许人,作楷字小者至蝇头许,有大字法书。」唐韵极有功,近类神仙。吴彩鸾慕彩鸾故名。按唐韵即女仙吴彩鸾所书,以若所云似属二人,南村谬误耶?又云:「许浑不知何许人。」按唐诗人许浑润州人居,丁卯桥名籍最着,南村草草乃如此。又李北海书碑自刻之,托名曰苏灵芝,乃云灵芝书生尝为易州刺史,不知何据。

广南人以防为茶,予顷着之《皇华纪闻》。阅《道乡集》有张纠送吴洞防絶句云:「茶选修仁方破碾,防分吴洞忽当筵。君谟逺矣知难作,试取一瓢江水煎。」盖志完迁昭平时作也。又有《▯▯菜诗》云:「丹桂叶舒推重碧,木兰花发避深红。」皆可入《南方草木状》也。李仲宾学士言:交趾茶如緑苔,味辛烈,名之曰「登」,或即防字。见《研北杂志》《悬榻编》有《神化虎记》事云:顺治乙未春,三滩人▯某锄田次,有虎搏之,▯急举鉏中其颊,虎委去。▯疾归呼乡人蹑之,乃入一古庙,神像頬上鉏痕宛然,泥汚尚湿,碎视其腹得人骨甚多,始知前虎神所化也,遂焚其庙而虎亦絶。又汀州邱举人长厚,人也,年七十余,一日梦神告曰:「明午有五僧到门化斋,可厚待之,或索酒肉,恣予勿靳。」次日晨起如其言,治具亭午,果有僧五人至,斋之未足,又出酒肉令恣食,僧喜逡巡,出一籍示邱曰:「吾向者试君耳,人言君长者,良然,君名在此籍否?者厄矣。」遂去。邱遣人尾之至林薄间,五僧皆化为虎,咆哮而去。汀人危允藏言如此。又樵川黄翁密溪人,生三子俱壮矣,乙未使耕田山中,晨出暮返。一日邻子告翁田芜不治,翁心怪之,诘旦三子出,翁密尾之,见三子入山林中,自褫衣挂树化为虎,翁大恐奔归告其邻,拒户匿防。迨夜三子归扣门,良乆,翁不敢应,邻子从室中告其故,三子曰:「有之,帝命所驱,不自由也。」因呜咽呼父曰:「罔极之恩,寜不思报?无如父命早在劫中,儿辈数日逺出,正求其人可代者,今事既露,不可复止,某衣领中有小册,

译《谈丛》记载:赵元考说,用寒食节的麦粉和腊月的雪水调成糊状,就不会生虫。南唐煮糊时使用黄丹。王文献公把皂荚末放在书页之间,但效果不如前者。辛未年三四月间,京城干旱,多风沙。四月十八日,职方督捕员外郎郭里进入官署,稍微早到皮市,忽然大风刮起,看见有神人穿着红衣服骑着白马从北向南而来,形貌非常雄伟。风过后,随从的人还能看见那马的尾巴,再看郭里已经摔下马来,他所骑的马矗立在旁边。问他,他茫然不觉。回家后病了三个多月,才痊愈。

《太平寰宇记》一百二十卷,宋代乐史撰写。世间没有刻本,我家有抄本,缺七十多卷。朱彝尊(竹垞)曾经借去抄录,又借徐氏藏本补足了六十多卷,还缺第四卷以及第一百一十三卷至第一百一十九卷,仅缺八卷。听说金陵焦氏有宋代刻本,现在归吴泽宏侍郎收藏。

南昌王孙朱郁仪谋划防备,博学雅致喜爱古物,与周藩西亭不相上下,著书多达百种。时卿名统锴,撰写《古史记》四十卷及《诗解颐》等书。我已记载在《皇华纪闻》第二卷中,又有奉国将军隐之名谋垔,号厌原山人,博学雅致精通六书之学,曾刻印薛尚功《钟鼎款识》、陶南村《书画史会要》及《江西宗派诗》、《寒玉馆帖》。又曾向大通禅师学习,也是一位怪杰。

自古以来奸雄大多擅长书法,如李斯、赵高、曹操、钟繇、刘曜、王敦、桓温、刘裕、刘毅、桓玄、郗超、朱温之类,下至盗贼也有这样的人。梁代虞龢《论书表》说:“卢循一向擅长书信,尤其珍视名家书法,西南豪士都羡慕他的风范。剧贼竟然也娴熟此道,真可怪也。”戴若思也擅长书法。虞龢又说:“谢灵运的母亲刘氏,是王献之的外甥女,所以谢灵运能书法且特别多得王羲之法度。”前人曾说:“王氏向来擅长书法,谢氏向来擅长诗歌。”我考察谢氏自文靖(庾肩吾《书品》列为中上)以来,尚奕、万晦、敷方、明灵运、惠连、综静、脁藻,都擅长书法,甚至道韫也说擅长书法,知道前贤的论断并不确切【谢氏《兰玉集》自谢安起历经梁陈共十六位作者,吴兴江闻序谢安移葬长兴之九鵶冈,见《吴兴掌故集》】。《书史会要》:“王旷是王导的堂弟,与卫氏为中表,所以从卫夫人那里得到蔡邕的书法,传授给儿子王羲之,那么右军父子都经过卫夫人的指授。”卫夫人将笔法传授给蔡琰,书法的传承在两位女子手中,也是一件奇事。《书史会要》说:“彩鸾不知是何处人,写楷书小字小到蝇头大小,有大字法书。”《唐韵》极有功绩,近来类似神仙。吴彩鸾因仰慕彩鸾而得名。按《唐韵》即女仙吴彩鸾所书,根据若所云似乎属于两人,陶南村谬误吗?又说:“许浑不知是何处人。”按唐代诗人许浑居住在润州,丁卯桥名声最著,陶南村草率竟然如此。又李北海书写碑文自己刻石,托名曰苏灵芝,却说灵芝书生曾担任易州刺史,不知何据。

广南人把防当作茶,我近来记载在《皇华纪闻》中。阅读《道乡集》有张纠送吴洞防绝句说:“茶选修仁方破碾,防分吴洞忽当筵。君谟远矣知难作,试取一瓢江水煎。”大概是志完贬谪昭平时所作。又有《〇〇菜诗》说:“丹桂叶舒推重碧,木兰花发避深红。”都可以收入《南方草木状》。李仲宾学士说:交趾茶如绿苔,味道辛烈,名叫“登”,或许就是防字。见《研北杂志》《悬榻编》有《神化虎记》事说:顺治乙未年春,三滩人〇某锄田时,有老虎扑向他,〇急忙举起锄头击中老虎脸颊,老虎趴下离去。〇急忙回家呼喊乡人追踪,于是进入一座古庙,神像脸颊上锄痕宛然,泥土污渍尚湿,仔细看它的腹部发现很多人骨,才知道前虎是神所化,于是焚烧其庙而老虎也绝迹。又汀州邱举人长厚,是位长者,年七十多,一天梦见神告知说:“明天中午有五个僧人到门化斋,可以厚待他们,如果索要酒肉,尽量给予不要吝惜。”第二天早晨起来按照神说的话,准备器具中午,果然有五个僧人到,斋食不够,又拿出酒肉让他们尽情吃,僧人高兴徘徊,拿出一本簿册给邱看说:“我们先前是试探你罢了,人们说你长者,确实如此,你的名字在这簿册上吗?这就危险了。”于是离去。邱派人尾随他们到树林间,五个僧人都化为老虎,咆哮而去。汀人危允藏这样说。又樵川黄翁密溪人,生了三个儿子都壮年了,乙未年让他们在山中耕田,早晨出傍晚回。一天邻居的儿子告诉黄翁田地荒芜不治理,黄翁心里奇怪,第二天三个儿子出去,黄翁秘密尾随,看见三个儿子进入山林中,自己脱下衣服挂在树上化为老虎,黄翁非常害怕跑回家告诉邻居,关门躲藏。等到晚上三个儿子回来敲门,很久,黄翁不敢应答,邻居的儿子从室内告诉他们原因,三个儿子说:“有的,皇帝命令所驱使,不自由啊。”于是呜咽呼喊父亲说:“无尽的恩情,难道不想报答?无奈父亲命早在劫中,儿辈几天远出,正求那个人可以替代的,现在事情已经暴露,不可再停止,某衣领中有小册,

幸为简付,不然父固不利,儿皆坐是死矣。」翁取烛覔衣领,果得小册,皆樵郡应伤虎者,翁名在焉。翁曰:「奈何?」三子曰:「父第开门,当自有策,勉从之。」三子受册泣拜告翁曰:「此上帝之命,父可▯厚衣数重,勿结带,加黄纸其上,匍伏防祷,儿当救父。」翁如其言,三子次第从后跃过,各衔一衣,虎吼而去,遂不复返。亦危说,予往闻江都俞生述,方畨司土官母,安顺府陶生姊化虎事,着之《池北偶谈》。谓猺獞荒僻间有此事。右数事皆在闽中,尤竒。《悬榻编》南城徐芳着,芳崇祯庚辰进士,字仲光,亦号愚山。明末曾知泽州【茅亭客话载灵池洛带村郝医及利州任拦头夫妇化虎事甚怪异】

译幸好你把它找出来交给我,否则父亲固然不利,儿子们也都将因此而死。」老翁拿过蜡烛寻找衣领,果然找到一本小册子,上面全是樵郡被虎咬伤的人,老翁的名字也在其中。老翁说:「怎么办?」三儿子说:「父亲只管开门,自然会有对策,请勉强听从。」三儿子接过册子,哭着跪拜禀告老翁说:「这是上天的旨意,父亲可以穿几层厚衣服,不要系腰带,在上面盖上黄纸,趴在地上祈祷,儿子会救父亲。」老翁照他的话去做,三儿子依次从后面跳过,各自衔着一件衣服,老虎吼叫着离去,从此再也没有回来。这也是危言耸听的说法,我过去听江都的俞生讲述,方畨司土官的母亲、安顺府陶生的姐姐化身为虎的事,已记载在《池北偶谈》中。说是在猺、獞等荒僻地区有这种事。右边这几件事都发生在闽中,尤其奇特。《悬榻编》由南城徐芳著,徐芳是崇祯庚辰年进士,字仲光,也号愚山。明末曾任泽州知州【《茅亭客话》记载灵池洛带村郝医以及利州任拦头夫妇化身为虎的事,非常怪异】

乐府《拂舞歌》有《独漉篇》,一作“独禄”,一作“独鹿”。宛委《余编》《子史》《文选训解》云:“罣防,小网也。”音“独鹿”。按古辞云:“独漉独漉,水深泥浊。”盖因水邉所见以起兴。“漉”“禄”“鹿”三字旧俱无解,则作“网”义释亦通。

韩退之于莽卤、纆徽、帖妥等字多倒用,皆有据,非杜撰。推之,玲珑之为珑玲,噌吰之为防防,孟浪之为浪孟,皆然。若鲁直以西巴为巴西,则趂韵耳。

如何树名九百嵗,一结实,形如枣,长五尺。

华隂王宏撰无异寄,其乡王建常仲复《律吕图说》二卷,盖本诸朱、蔡、防之、李文利、王子鱼、邢云路诸书,而折衷以自得之义。建常居河渭之间,早弃帖括,以著述自娱。昆山顾炎武寜人访之,一见折服,以为吴中所未有,盖秦士之髙尚其志者。予询王少司空岳生【承祖】云:建常邠州长武人。

以佥都御史陈肇昌为顺天府府尹。

光禄寺卿刘楷,詹事府少詹事兼翰林院侍讲学士邵逺平罢。

粤东洋舶有携小鹤来自海外者,髙三寸,长二寸许,素羽,丹顶,喙胫皆緑,与鹤无异。贮以匣中,置玉盌,盌中贮清水,水中浸珍珠二枚。鹤立盌中,竟日不食,时含珠于喙,旋吐于水。开匣则振羽引吭而鸣,声极清越。长山李郎中予之,客粤,亲见之。粤西某山产小猴,如墨色,亦仅长二寸许,每千百相贯如悬絙,下饮江水。黠者伺其饮,发鸟铳击之,中断而坠就江中,取之无一二生得者。人发杀机,微物失其咸若,亦毒矣哉!蜀石泉猴,罗江犬子,亦皆以小得名。荷兰小牛,白质黒文,项领间有肉峯如槖驼。予为礼部主客主事时,亲见之云。

辛未夏,刑部李郎中斯佺市一豕,将生子。防李生日近,私计:若是日生子,则舍之;否则以供食。其庖人是夜梦伟丈夫九人,直入内寝,呵之曰:“吾辈将有请于主翁耳。”明晨以告,而豕适生子九。李异之,遂送之放生池。

  居易録卷十二

<子部,杂家类,杂说之属,居易录》>

  钦定四库全书

居易录》卷十三刑部尚书王士祯撰

予曩与亡友叶文敏论牛李之党,李为君子,牛为小人,勿论两人本末,即视其所与之友可知。文敏不甚以为然。适观睂山唐庚集寄郭潜夫诗云:「黔江清且碧,泸江浊而红。须臾尽变浊,混混顔色同。清固不胜浊,此理天下通。君视开成间,牛李争长雄,卒之赞皇老不胜太牢公。物理自古然,徘徊叹无穷。」因忆吾前之持论非谬,而文敏或别有见,未必然也。叶石林云:「李徳裕是唐中世第一流人物,可与姚崇并立,而不至为崇之权谲。使武宗之才如明皇之初,则开元不难致。良然。」

生男胎衣,名紫河车。别有草药,亦名紫河车。生楚蜀峡山中。范石湖咏之云:「绿英吐弱线,翠叶抱修茎。矗如青旄节,草中立亭亭。根有却老药,鳞皴友松苓。」诗见《石湖集》。

宋临川王世説,虽儇巧而有文外之味。予己未年在翰林,曽见呉客携二秩索重价求售。其一,南唐升元阁帖;其一则宋椠本《晋宋竒谈》,略似《世説》,忘撰人姓名,至今恨之。又予家有《唐语林》,乃徳州卢御史世防徳水钞本。宋孔平仲作《续世説》,今不传。何良俊作《语林》,以广《世説》,其书最传。焦竑作《类林》,钱唐张墉作《廿一史识余》,颇存古意。广信郑仲防作《清言》,粗得一鳞半甲耳。近顔从乔作《僧世説》,王晫作《今世説》,汪琬作《説铃》,皆仿而为之者。王、汪二书记予辈酒茗间语最多,要是本色人难学耳。

闰七月十八日,内阁大学士、学士传。

防问九卿,以故吏部尚书鄂尔多应行諡法否?皆称其老成持重云。先是,故内阁大学士兼礼部尚书杜立徳讣闻,亦询九卿,然后。

予諡,盖易名之典,其慎如此。按明制,京官三品已上,例予諡;其品秩未髙,而侍从有劳,或以勤事者,不拘成例。本朝则六卿、总宪始得。

赐諡,侍郎得諡者无防人,然諡具美恶,上有

睿裁下有清议,亦不但以有无为优劣也

译乐府《拂舞歌》中有《独漉篇》,又写作“独禄”,又写作“独鹿”。宛委《余编》《子史》《文选训解》说:“罣防,是小网。”读音为“独鹿”。查考古辞说:“独漉独漉,水深泥浊。”大概是因为在水边所见景物而兴起感慨。“漉”“禄”“鹿”三个字旧时都没有解释,那么将其解释为“网”的意思也是讲得通的。

韩愈对于莽卤、纆徽、帖妥等字多倒过来使用,都有依据,并非凭空捏造。推而广之,玲珑写成珑玲,噌吰写成防防,孟浪写成浪孟,都是如此。如果黄庭坚将西巴写成巴西,那就是为了凑韵脚罢了。

如何树寿命长达九百岁,结一次果实,形状像枣,长五尺。

华阴人王宏撰没有寄信,他的同乡王建常仲复著有《律吕图说》两卷,大概是依据朱熹、蔡沈、防之、李文利、王子鱼、邢云路等人的书籍,而折中调和以得出自己的见解。王建常居住在黄河与渭河之间,早年就放弃了科举应试的文章,以著书立说来自我娱乐。昆山人顾炎武宁人拜访他,一见之下便心服口服,认为这是吴地所没有的,大概是秦地士人中志向高尚的人。我询问王少司空岳生【承祖】说:王建常是邠州长武人。

任命佥都御史陈肇昌为顺天府府尹。

光禄寺卿刘楷,詹事府少詹事兼翰林院侍讲学士邵远平被罢免。

广东东部的海船有携带小鹤从海外来的,高三寸,长约二寸,白色的羽毛,红色的头顶,嘴和腿都是绿色的,与鹤没有区别。把它装在匣子里,放在玉碗里,碗中盛着清水,水中浸泡着两颗珍珠。鹤站在碗中,整天不吃东西,有时把珍珠含在嘴里,随即又吐入水中。打开匣子它就振动羽毛伸长脖子鸣叫,声音极其清脆悠扬。长山李郎中给我,我在广东做客时,亲眼见过。广西某山出产小猴子,像墨一样的黑色,也仅仅长约二寸,每千百只相互连接如同悬挂的绳索,下到江边喝水。狡猾的人等待它们喝水时,发射鸟铳射击它们,中间断裂而坠入江中,取回来没有一两只能活下来的。人起了杀心,微小的生物失去了它们的自然本性,这也太毒辣了!四川石泉的猴子,罗江的小狗,也都因为小而著名。荷兰的小牛,白色的底色黑色的花纹,脖颈间有肉峰像骆驼。我在担任礼部主客司主事时,亲眼见过。

辛未年夏天,刑部李郎中斯佺买了一头母猪,将要产仔。恰逢李郎中生日临近,私下打算:如果这天产仔,就放掉它;否则就用来做食物。他的厨师那天晚上梦见九个高大的男子,直接进入内室,呵斥他说:“我们将有事请求主人。”第二天早晨把梦告诉了他,而猪恰好生了九只小猪。李郎中感到诧异,于是把它们送到放生池。

《居易录》卷十二

<子部,杂家类,杂说之属,居易录》>

钦定四库全书

《居易录》卷十三 刑部尚书王士祯撰

我过去与已故的朋友叶文敏讨论牛李党争,认为李德裕是君子,牛僧孺是小人,不必讨论两人的始末,只看他们所结交的朋友就可以知道了。文敏不太赞同。恰好看到眉山唐庚集中寄给郭潜夫的诗说:“黔江清澈且碧绿,泸江浑浊而发红。片刻之间都变得浑浊,混混沌沌颜色相同。清澈固然不能胜过浑浊,这个道理天下共通。你看开成年间,牛李争强斗胜,最终赞皇老臣李德裕不能胜过太牢公牛僧孺。事物的规律自古以来就是这样,徘徊叹息无穷无尽。”于是想起我之前的论点并非错误,而文敏或许另有见解,不一定正确。叶石林说:“李德裕是唐代中期第一流的人物,可以与姚崇并列,而且不至于像姚崇那样权谋诡诈。如果唐武宗的才能像唐玄宗初期那样,那么开元盛世不难实现。确实如此。”

生男婴的胎衣,名叫紫河车。另有草药,也叫紫河车。生长在楚地蜀地的峡山中。范石湖咏叹它说:“绿色的花蕊吐出弱线,翠绿的叶子抱着修长的茎。高耸如同青色的旄节,在草丛中亭亭玉立。根下有却老药,树皮粗糙与松苓为友。”这首诗见于《石湖集》。

宋代临川王世说的《世说新语》,虽然轻捷巧妙而有文外之味。我己未年在翰林院时,曾经看到吴地客人带着两册书索取高价出售。其中一册,是南唐升元阁帖;另一册则是宋椠本《晋宋奇谈》,大致类似《世说新语》,忘记了作者姓名,至今遗憾。又我家有《唐语林》,是德州卢御史世防德水的抄本。宋代孔平仲作《续世说》,现在不流传。何良俊作《语林》,以扩充《世说新语》,他的书最流行。焦竑作《类林》,钱塘张墉作《廿一史识余》,颇存古意。广信郑仲防作《清言》,粗略得到一些皮毛罢了。近来颜从乔作《僧世说》,王晫作《今世说》,汪琬作《说铃》,都是模仿而作的。王、汪两书记载我们这些人酒茶间的谈话最多,大概是本色人难以模仿罢了。

闰七月十八日,内阁大学士、学士传。

询问九卿,已故吏部尚书鄂尔多是否应该施行谥法?大家都称赞他老成持重。在此之前,已故内阁大学士兼礼部尚书杜立德讣告传来,也询问九卿,然后才定。

我的谥号,大概是易名的典礼,其慎重如此。查考明代制度,京官三品以上,惯例给予谥号;那些品秩不高,而侍从有功,或者因为勤勉做事的,不拘泥于成例。本朝则是六卿、总宪才开始得到。

赐予谥号,侍郎得到谥号的没有几个人,然而谥号包含美恶,上面有圣明的裁决,下面有清正的舆论,也不仅仅是以有无来区分优劣。